牧云和尚懒斋别集卷之六

牧云和尚懒斋别集卷之六

牧云和尚懒斋别集卷之六

东吴毛晋子晋编阅

鄂州记室智时较订

文(己)。

杂牍

与唯一禅师

与兄湖头一别,又见秋风落木矣。闻于尔时,天龙启请开演唯识,名称普闻,远近崇信,流出无量如来,正于兄謦欬间耳。中秋左右,拟过法会,一谈契阔。

与盐梅禅师

旧岁觅一茅不就,病日甚,遂尔下苏,至今家舍犹在途中。四月,渡江值雨,不便走晤。闻道履、安、和三门虽清冷,然正见住山家风,彼图热闹啾啾乱鸣者,何耶?

答友

寿木已成,承惠心铭。

与山中友人

西风作寒,秋山变色,病足不能远陟。领此深意,霜叶红于二月花,不又蹉过耶?闻有天童之行,果否?古者道生死事大,若果,则为君贺。

与娄江欧冲谷文学

足下高年,知有宗门事,期于打彻,此非夙薰般若者不能。盖寻常人多好作有为事,说个明心见性,了生脱死。彼以为迂语,皆望望然去之。故须有根器者,乃能直下信取。古宿云:但办肯心,必不相赚。别来半载,有所契入否?乞寄示。

复昆山诸千如文学

新正望后,过无量,始见足下书,述令先尊眷念之意。一旦千秋,心为恻然。然足下道骨耸秀,将来成就世出世法,克振家声,令先尊谁云亡乎?

病衲投迹深云,与足下经岁疏阔。春仲曳策过天池,抚令先尊窣堵波,恍然增我遐思。还琴川省亲,闻足下迩来谢事读书,欢喜无量。愿足下千万自重,千万勇往。佛法世法,蓦忽一槌打就,向尘劳中垂手,佛顶上打眠,非分外事也。

简嘉善周君谟

入春来,雨雪连绵,僦居村庵,人迹断绝,衲被蒙头,烘炉打坐,不异在孤峰顶上。遥想故园老梅,当不止一枝开也。但此时曼殊不过无与对谈,居士亦未免嘴卢都耳。一笑。

简冯荃升文学

入山而得足下为邻,玄度在咫尺矣。愧山衲非放鹤之俦耳,幸蒙过存道谊,何如哉?暂下峰顶,言念伊人,草此奉报。

简吴伯明

承盛暑枉顾,一弹指顷,天朗气清,山川又一面目矣。松陵烟水边,偶有未了公案,因而出山。闻左右在城,未遑待晤。缅惟尊志游方之外,而能随顺世缘,不即不离,成已成物,妙用有如此。较之孤峰兀坐,饱饭过日,理乱不闻者,真如散耳。

复张静垣

来谕自期此生彻证乃休,诚铁石心志也。但谓山僧扫尽葛藤,只以本分接人,殊不知作如是说,正葛藤也。且如何是无葛藤?

柬周西玄

领翰,知冬底不能接晤矣。荒院内外,人情颇安,唯尝忍饥说法,闻之当一笑也。有同参烛公者,聚首天童老人会中非一日,住静阳文山复四五年,一钵千家,殊自高洁。迩因蝗灾,曳杖出山,欲穷水村之致。闻贵县有荻秋精舍,虚无主人,其檀越为吴姓,座下必知其详,故敢通其情于左右。烛师特谒,可否惟命之。

与吴君讷

有情世间,起倒如因。时当秋风落木,树树秋声,良觉凄楚。至于春日,群葩吐艳,红绿又满前矣。闻足下春遭回禄,夏背严君,亦适丁凄楚之时也。唯百忧放开,致命遂志,佑启后人。他日振家声,回春象,严君如在堂矣。勉之哉!居常幸无戚戚。

柬王言远

近得一雨,平畴交远风,良苗亦怀新,想见柴桑之旷怀,斋中想亦欣然而心得也。令亲蒙赐柬,为法虔矣,必得门下是日偕行。此订。

复兄

前者解维,五内凄哽,不可告人。五七之期,承院中大众设供转经,然皆身后事也。子欲养而亲不在,古人亲尝苦境,乃能吐出,呜呼痛哉!

与宋五陵炼师

力扶教门,乃所当为事,但从上真人语,不引亦妙。所以告足下,但明其道,不必计释计儒者,乃其间有深旨也。念相见时所陈,尚有沾滞处,异时彻证,当知直言为不欺耳。

柬周西玄

今岁秋成,何薄之甚耶?前月为庵中结制,不过应个时节,外来师僧,所留无几。幸而私志安分,不十分以得失关心,颓然一室,殊自得也。想欲知近况,此白。

与丁方流文学

重阳住波庵,一接言论,不惟文品清胜,犹见慧心开朗。此非夙具大信根,不能尔也。所愿从是增进,克究其实。盖西方圣人垂教,深资之则可穷理尽性,实践之则能修己正身。前贤揄扬之,谅非虚语也。惟尝置于怀,他日当自见矣。

与李晓令

自道履之之白门也,不得时接晤言。献岁归宅,又闻抱疾,不可以风。今者绿杨三月时,桃花红,菜花黄,竹院虚无人,乃不闻跫然足音,不令人深长思乎?

接尊札,知近况林下枯稿之士。古称无事人用世者,岂同此耶?日用应酬不暇,正当人分内事也。所惠陈谷逾六十年,直当以奇物视之,或宿痾合愈而得此也。谢谢。

与吴门玄若师

某七八年来,萍梗无定,不接道范,念与时积。缅忆曩于芸居中分题坐夜,跳笑纵谈,犹梦中也。令孙雨新了然远游,其志可嘉。戎雷兄奄忽弃我,往岁闻讣,念彼研几教海十余年之苦辛,不觉涕下。且闻死无窆所,更可伤焉。培兄热肠,敦于友谊,亦闻得奇恙。天道报施,亦何爽耶!

复吴伯明

忆卑栖铜井时,承道力加被,饱看湖光山色,中心藏之,未尝忘也。鄙刻实天地问一种野话,然非有山林泉石之情,自当抚掌而掷矣。乃门下迹寄寰中,心游方外,不惟不弃,且欲乐闻之,何耶?

复李晓令

昨慢去为歉。三公子秀发丰厚,信皆从福慧中来也。佳句深味,所谓醉里惺惺,识得识不得,是不必论。但于此信入,奚止青天片云,十方早为居士坐断矣。

寄灵章友人病中

山中安静,旧恙想轻减也。病况仆曾深尝医药,秪半功。善调养者,其要在胸中无一事。健则放歌于青山白云;倦则高眠,听良朋知友,三三两两,快谈剧论,自则妆聋作哑;饥则饮食随意,不必拘泥早暮幽独,则复闲坐。坐间听听闲看,看野鸟或飞或鸣,时上时下,忽来忽去;山花红红白白,自开自落,不言不语,各成其致。乃至村樵负担,牧竖牵牛,野步野貌,不规不矩,野情野话,嘈嘈杂杂,吞吐无伦。若平常以有心拣别,则见其鄙俗;若无心领略,则彼此无交涉。试以闲心一接,自觉多味。不必要吟咏,偶然触感,有在口头,则写之。不必要读书,忽乎兴起,则读一两叶而止。此外如憨如痴,如百不解底人,不计生,不计死,如是则真忘病。真忘病,则有真忘病之乐现前,久久则病去而神复矣。神得复,大有为在我矣。此药头乃轩岐所未尝道破,秦越人信无从知也。仆曾经验,敢此写上。

与李晓令

尊亲之变,极为惨矣。然既于封疆殉难,死犹生也。为之后者,在彰其志而已。苫块母过自哀毁,

与唐琪园

久不得晤,念与日积。尊从来知于佳园谢事修持,及见报恩复书,不觉惊叹。法门之变,一至此耶。然愿门下以此断文字之缘,亦以此坚立雪之操。务明己躬,长揖外扰。暇则箕踞孤松,婆娑片岫。但见花开落,不闻人是非。佛国之乐,当不外是也。

与道侣

山野之性,惟道聚最乐,亦惟道话不倦。忆云在庵,篝灯相对,岂多得耶?夫子以刚毅木讷近仁,吾宗亦以勇往诚笃为尚。闻初意欲过我,后以事阻。嗟嗟!白驹易驰,晤缘难必,急先务也。莫过生死一关,闲忙动静,不置度外,可坐斯道进。毋忽!毋忽!

与王言远

甬东,回至庄蒲堰,值门下舟,侍者言迟,交臂而失之,怏怏至今。都中闻有警,北征又于何日

与孙集公

住村三年,不见烟壑。自诣高斋,乃知平地亦有山林。特恨拄杖子不得余闲,时时晏坐其间耳。近者接仲虞手帖,忽闻宅内丙丁作祟。吉人天相,何应有此?或足下夙昔曾索牛车来,释迦老子冥复以此为警。惟作是观,珍重摄养。

与李晓令

夏末,闻徒跣宁海,迎尊先君之榇上台,具题得恤,可谓忠孝著于一门。山林之情,亦为踊跃。松伞甚为佳物,又非菌可易致。

复天童木陈和尚

承悯念贱体,幸迩来可杖行。第出门尚有小苦,铭塔一事,旧冬欠商,遂成少不更事。然为人后者,发扬先人光明,不一而足,念是或可恕也。

寄江阴乾明寺元白禅师

某生平意在岩壑,苦为村僧,如笼中鸟,忽忽不乐。君山凭眺,风雨俱来,放言抒怀,同心在座,嘉会岂易得耶?又想古寺清秋,长廊直入,法堂前草深一丈,行坐自得,一任门外汉窥觑,岂非真古宿高风哉?

与社友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不平者,其有激焉。何以治之?其恕矣乎!何以言之?人性同也,有激则不平。若彼彼相激,彼彼不平,小则成隙,大则成怨。怨而不息,则父子之间,君臣朋友之际,一旦不顾,未有不至相戕相害者。隙而至于相戕相害,何所底止乎?故莫若静之以复其初也。语云: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今公情关骨肉,理宜不平,岂为过乎?但望一静,则吾所仰者,竹院无事,清晨颇凉,幸即移玉。

与沈传中文学

端阳别来,瞬息秋中矣。遥忆天门山色,恍焉在目,第不得共居士纳凉横山顶上,如何如何?

答李晓令

适吃午饭,佳蔬忽及,齿牙俱甘矣。册叶像卷,已为涂抹,但非当行,聊塞来命耳。

复诸千如。

前自敝里过贵邑,应酬烦而精神倦,故不告而行矣。意者秋以为期复过,云在谈衷话旧,旦暮相对也。惠履甚轻便,步时恒念足下不既。

答叶岳心

来字,山僧西游,居士东桌,此即好与三十棒。何故?只为山僧不曾动步。试问居士脚跟又且如何?

答钱圣月

接佳作,读之甚快,庵主亦欣然宝之。所付纸,聊以应命。娄东归,尚图竹下一坐。

与许白生文学

玉峰聊寓,适当摇落,怀想君子,殊深白露蒹葭之思,恨不能溯游从之耳。

与虎丘道侣

五月一宿高斋,殊觉快意,恨无暇不得上生,公可中亭领略晨霞曙色耳。

与诸合甫

云在逗留不过半月,虞山不过一日程,临行能同到空潭之曲坐坐乎?故里道俗信有为者多,倘得一二有道激扬此事,虞山、玉峰虽曰齐鲁不一变,并几于道耶?

与葛瑞五

入乡闻冒风,今愈否?木樨已开过,独西山几片石,似不能忘情出月。若及门诸子来,当率其向孤峰一坐,足下当为导师一笑。

与叶岳心

来时汗流浃背,今寒风凄,其将吹人过他山矣。足下其念之乎?

与严髻珠

清灯静夜,娓娓谈心,追味玄言,喜而不寐。昨归途晤鹤师,又承画安众久远之方,聚流成河,积土成山,令有余不足,皆得向缁田植种,惠而不费,旨哉斯举。闻戴仲老有埙篪之应,打鼓弄琵琶,还他一会家。灵山法筵,俨然未散,欣慰何如。

与葛瑞五

月夕出山,兴之所乘,殊觉幽旷。独归室中,未免深长思耳。群阴已极,一阳将来,未审君子天心能复照于寒谷乎?

复松雨师

还山冗冗,未及造谒,更承枉顾,感佩!感佩!岁云暮矣,空谷寂寥,私拟新正人事完局,迳抵高斋。想其时庭梅试花,或不置我于清香之外。

柬空林大师

太阳倾倒,忽又隔两年头。生平知益思,虽长而晤焉寡。晚节苦境,良在兹也。荒山开自齐梁,而山光潭影,实见于唐咏。或能乘兴汗漫其游,虽曰百里一帆可即已。嘱愚侍办舟,倘能不弃,真所谓从天降下也。

示灵屿上人

览书知有志宗乘,非一日矣。古人云:若也形于纸墨,何有吾宗?一纸颂皆岐路边事,确实处一字不着,不知又如何通信来?

寄沈传中文学

栖真僻在东南,清绝高旷,于中间吟散步,殊称病躯。不谓出山后,天时人事,遂有阻隔。旧岁与朱近修商订,今春必同渡钱塘,渠甚有意。移家剡上,作桃源隐者,因犯伤寒,一冬在床席,今始起也。慈恩来山野,即思俶装,闻道路难行,又复担阁弘文出门,久欲先归,故附手疏。

复姚江沈求如居士

大阳话别,日月易流,回想深山晤对,不能骤得为恨。兴福为脱俗之地,檀命难却,暂归一应,然未免复熏俗气。长天孤鹤栖真,时在梦想。承谕入山唯恐不深,非深相为,何有此肝膈之语?日下尚未能洒然,拟在春深夏初,过法海一礼妙兄塔,兼图促膝石上,商巨细法门,饮清凉之泉耳。

复郑子康

饥思食,倦思眠,近来真境,此外无事矣。得粉团,喜甚。前过叙作,得二偈附上。

与李晓令

连日大雨,想花神亦隐身去矣。院中无聊,惟隔墙望桑叶耳。

复王侣石

适捧二图章,不忍去手,私意不满,更有索焉。想博雅君子,不吝此大布施也。

复李晓令

雨雹之后,继此霖雨,房屋湿蒸,四肢困倦,唯啜茶打盹而已。图章领讫,然此笔法又未见也。

柬鹤师

忆别河干,绿杨红杏,殊快心目。归村院,惟见菜花满田,而溪桃零落已尽。春光如驶,病骨不强,兀坐室中,浩然长叹。

与叶岳心

世相虚幻,病躯倦赢,孤峰把茅,谅时不可。深村数椽,得以闲坐困眠,老我余生,复何求耶?但得屋边有树,牖外有竹,门前有水,可居数人足矣。若曰此非知识局面,不知三百五百闹丛丛地,自有大丛林在,何必求静乎?

与高静之居士

去秋云在,会晤非一。卫法之谊,见于辞色。岂直金汤是称,直以缁流为骨肉矣。不忘!不忘!然昆多君子,又得有道,引之向上行履,则阛阓阡陌皆佛国也。病躯将来谢院事,必求仁里以处。

与雪丆首座

栖真之行移在秋者,其时以兴福事未结局故也。今则旦暮可行,但不知途路如何?僧是离乡草,远则有香,我力辞破山者,以此久住则不美也。公当以此筹之,广众中是非,虽有忍辱铠何在?我不十分强公在,公当原其大者前进可也。

与印象知客

好山好水,其谁不爱?然美膳中有毒,自当弃之矣。所以衲子住处,人为上,境为下。闻在云在,过夏相宜否?古圣惜寸阴,百工必居肆。况我病矣,倦矣,将谢事矣。天各一方,散时多而聚时少,能不动心乎?

简吴稚仙居士(二首)

孤峰寥廓,纵目八荒,宿痾得以洒然,更得有道相邻,欢喜增一倍矣。斋头有暇,把臂白云之上,固所愿也。

两湖名胜,乘兴一泛,更得高楼纵目,伊蒲饱腹,真快游也。圆剂领讫,服后当报其利益。

与吴仲木

接教,知近况。虽彼此相去,然登山头见澉城,恍若见君子,道同而情真,盖不期然而然矣。庵中殊自适,庵主萧散,亦正合疏野。第因破山僧来聐聒两日,觉牙疼,亦不妨耳。

与陆哉生文学

日者捧钵高斋,春风逼人,如游武陵桃源,苍黄满眼,又若登孤峰峻壑,别后不无想念。村上化士还传称道驾欲近日过山,嘱童子扫径以俟。

与陆子念居士

溪庵逗留,承乔梓枉顾,既醉既饱,兼示瑶章,所获多矣。窃闻初度与樗散相若,欲申缱绻,谨制山偈一幅。嘉宾宴集华堂之上,锦屏绣幢间,插入巴下之音,乃希有事,然亦君子之优容也。一笑。

柬陆葆翁

岁聿云暮,空谷无聊,独梅蕊含香,横斜窗外,差可人耳。然新年头应接甚烦,意欲向僻处避数日。灯节后,望惠然石上一看新泉。

与灵屿上人

久不面甚念,闻病不能步履,此正加功时也。惟人有病,他念俱息,惟念生死最紧。十方诸佛,皆因念老病死而成道,所以病在参学人分上最有利益也。我与汝同乡人,又是旧相识,故不以客语相告。

与香际上人

扁舟偷闲,泛乎海滨,复因夏期相逼,拨欋即去,念未及与上座一晤。拙语一册寄览,少见惓惓。

与吴稚仙

鹰峰葛藤,竟被令侄流布,狼籍狼籍。在海虞寻秋,过一溪庵,又有拙语,谨奉尊览。云水之踪,晤期不定,神往神往。

与徐非一

红尘而修白业,古所难也;缁服而舍红尘,尤所难也。非善根熟,时节到,其能耶?有作易想者,又相似出尘,而实在尘也。我不劝公即出尘,但与出尘之心相应,即身不出尘可也。

复陆叔范居士

衰病之躯,厌烦喜静;天童之任,力已辞却。偶来幽僻,心所眷眷,但以路遥蒋径,梅花徒神游而已。

与陆荩臣

法缘结聚,固自不偶,然非不偶,既出于偶,岂能常偶耶?古人如猫捕鼠,孜孜于是者,亦以日月易流,师友难遘,求师于心,吾何有隐?念之念之,二六时中,精神当兴起十倍,水穷山尽,得一转身,不移寸步,不妨入室矣。结冬懒,东话西语,无可相寄,偶来殊僻难定,即往直付之偶来而已。

与陆平叔

人生知命之外,血气中衰,纵金丹大药,莫能滋益。以非本元,岂能长固?若能长固,世当无老病或贫贱,不能致秦皇汉武定南面万世矣。彼莫能之,则可知世相无常,乃先佛诚谛不易之训也。从无常而生厌离,得道者如毛;恋无常而欲出世,得道者如角。岂特如角,我未之见也。唯座下久研法味,深得道腴,病衰之魔,必以此胜之也。

与范遵甫

日来求闲,反被闲役。闻闇伯过我,两度皆出外不值。人生良会,亦自难得。然人生之役役无已,多半为居处饮食而然。使居处饮食不谋而遂,人亦何苦役役?所可笑者,方外之人,无父母、兄弟、家室、子女,而亦役役不休,何为其然也?老子云:吾有大患,为吾有身。信斯言也。雨中无聊,偶怀书上。

答郑子康

懒斋而得新咏,懒亦能感人,而新诗又能起予。懒懒相感,懒之趣味,非懒人不知也。大士缘起,经历名公多矣,其再摹时,适同尊翁生龄,此因缘非偶,尊翁其再来人乎?近诗得暇,当录寄也。

两日来,心想只在佳园李子上,真所谓醉李也。得三十枚,不觉喜跃。余廿枚欲我分诸左右,恐不足,要将佳者补之,殊觉吝吝耳。

前李珍藏日食四颗,今复得二十枚,意外之遇也。又大雨不损香色,益见护持,念我所念矣。然贪心不息,又待来年闻之,当一笑也。

与隐峰侍者

今春雨水连绵,欲看菜花,阻我佳兴。至五月初,始移桌从新城盛泽北麻一转,总游戏三昧而已。即欲拨桌至汾湖,以出门日久,院中有事逼归,不得如愿也。中秋边拟过池上看月,其时不识可抽身来一相聚乎?

与广润木陈和尚

夏雨弥月,蒸湿异常。吴江道信归自台岭,稔知法体康胜勤众。七月流火,凉风徐来,千岩万壑之中,爽气先集。秋色既佳,遐想几杖,又必悠然得其乐矣。散步溪上,胤灵过门,因风寄候,深冀慈原。

与梅溪庵主

溽暑遽返,得无劳乎?梅诗快读,尘埃脱尽,如坐冰壶。非诗不泄梅之神,非梅不发诗之韵。诗乎?梅乎?殆莫可分矣。刻完必先寄我一册,使得坐游于孤山之下。

与王侣石文学

客岁中秋,小山看月,乃极快事,恶知自今思之,为极哀事耶?晓令往矣,小山依然,至中秋夜,月必仍来,欲得晓令为展纸磨墨,看山野写诗,其可得耶?晓令之死,盖不忍言矣。足下为心知诲此诸孤,览其庭囿,其情亦必有不胜言不忍言者矣。兹来自京口,不得见晓令,又复不得晤足下,此中郁噎,纸墨所不能泄也。悼诗八首,附致灵所,倘足下见之,为一读与诸子,俾诸子对其尊公而诵之,晓令非蒙蒙者,其必踊然而听余之诗,毅然而登道之岸矣。唯足下善勖其郎君,即所以慰晓令也。

寄晓令诸郎君

尊公溘焉弃世,人事何如此耶!兹来旧院,不得过宅。一、吊悼诗八首。一、读尊公前,以见久交之谊。书一缄,可致之王先生。逝者不可追,今日之事,愿诸公子勤读好学,不坠书声;即尊公于冥冥之中,亦欢然放怀矣。薄仪附致,以代渍酒。

与商尊法侄

一春冗冗,直至四月望后还山。寺中虽澹泊,而绿树环绕,浓阴蔽天,又多修竹,日夕凉风不摇扇,亦快爽也。且净房浴室,赖知浴皆就,灯火无缺,安居亦称自在矣。吾侄闻之,必有快于心也。

寄极乐庵懒石监院

佛训:比丘出世,先修慈心。大士度生,全凭愿力。上座能安老病,度异类,此与慈心相应也。未得如是,必欲如是,此愿力也。慈心普,愿力坚,何事不可为,何为而不成乎?

柬庉村浮石和尚。

丹阳舟中,匆匆言别,殊歉于心。捧读尊录,自在说去,文旨清彻,不落近时浓抹之态,真足垂世不朽。弟何敢举笔于其间耶?承命不敢套辞,繁处略删几段。至于第三册碎栴檀,片片皆香,似不必去取矣。

复钱圣月

岁晚得札,不胜怃然。念曰:何钱子频年所遇如此乎?古南寂寞,不减秋亭,即于此送腊迎春。想钱子未能即咬茎齑,未免推向门外,此为别也。而其同者,幸钱子有一茎齑在腹中,将来可渐入佳境。懒叟作是实语,钱子览之,当一喷饭。和介老诗并登金山作,俱已披诵。感吉人之永逝,念嘉会之不常,祗令人添牛山之悲耳。藏墨甚佳,弗敢轻用,俟有新咏,发其光也。

柬周公贞

昨暮灯下忽成茎齑诗,足下目之,当一笑耶?然天机所至,不期然而然,乞并前书缄寄。圣月新年,完一诗债,甚为自得,丑妍不知也。呵呵。

与范遵甫(二首)

昨叙甚欢,夜来方雨,天之随人如此耶?明欲出门四五日,归时再同看梅,野外或桌涌莲,一看近修,剧谈半日,皆乐事也。

今日有意大梅,恐早间雨妒,减其神矣。公能念之,步至河干,小舟候谈也。不敢多拉人,恶不静故。

与朱近修

溪东有老梅,一往观之,虽不甚奇,诸梅当逊之也。与范子留连移时,惜公不与,觉兴短耳。京口尚未去,亦厌去,业风所吹,又不得不去也,在迟迟耳。望边若舟回,须拼一日桃柳下坐。

与法平书记

开书知吴下气象,种种可观,此林下人之福也。庭梅盛开,须及时看好,但心欲来而事有阻,念之不觉此中摇摇耳。大约清明边可出门,想梅花虽谢,桃杏必能待我也。

柬木陈和尚

古人弘法罹难,何代无之?如石门、栖贤、觉范,皆英伟奇杰之人。自经世患,而光明愈赫赫难掩。苟不经忧患,又谁见其英伟奇杰也哉?武林带水一苇,非不能杭,因疖毒弥月未瘳,步履拘挛,致失躬候也。

柬报恩浮石和尚

贱体正在困顿,岫徒促入西华,买舟复止,步履实不便也。况华山为旧游之地,含法师亦旧同参,契阔已久,亦思一晤。然必待精神稍充,始能往返盘桓。闻佳园树木葱菁,有阁有亭,可以登眺,此弟所甚喜。临风怀想,不觉神飞。

与玄若禅师(二首)

忆别又逾年矣,南北驰鹜,渴鹿野马,自笑狂痴。乃入春来,忽患疖毒,经今未瘳,人情形貌,已失故吾。揽镜扪头,深生愧悔。缅想道体,耆年珍摄,宴坐室中,吉祥止止,动静攸分,天壤莫喻。大圆镜中,必生怜悯,扇头佳咏,何过誉耶?尘坌填胸,未能唱喁报命。在京口时,粥饭之暇,有怀三十年前故友,如同、戒二公,今不多得,用是描写生平,一申想慕。今已付梓,吾兄必乐闻之。谨持数册呈览,或社中旧交见之。二公虽化去,而神情俨然,夙昔之盟,固未寒也。

暮年受用,无事为福,闻禁足自怡。余闲悟寂,方寸未宁者,岂同日而语耶?神往!神往!蒙论正观铭志,厥旨高深,学既芜陋,语又颠连,恐不副来命。幸长公一记,索隐钩深,古今咀嚼,倚墙靠壁,或无诮焉。及乎举笔,目眩神倦,首尾不伦,非真非草,皆以意造,想二王之必无我法也。举似左右,当一喷饭。

复周青士

周子固穷,别来无恙,深慰!深慰!衰朽虽在青山古寺中,无日高未起之福,役役如在市井。周子居市井,而心常如在山林之间。静,我知之矣,周子亦自知否耶?知之亦足以自乐矣。富贵浮云,不必相较也。

答王薇垣

云山千里,经年不得相聚,念之念之。然居僧居俗,各有家计,此难免者,但缠缚中紧缓微有不同耳。今欲出离,不必太着忙,又不可全丢下,但好事只管做去,便是出离之法。斋得一僧是好事,不可不斋;念得一佛是好事,不可不念;静坐得一炷香是好事,不可不坐。记取记取。不可丢开好事,徒自着忙,徒自烦恼,无益于修行也。

与钱圣月

相隔两月,晴日甚少,中秋月色,又付之乌有,山中亦觉无兴致。令亲杨君已惠一图章,极文极雅,然念因公所致,摩挲而复驰想耳。兹初八夜,见月生喜,不觉多坐一时,遂冒寒呕泄累日。正无排闷处,忽又得所寄佳镌一方,如对公面,置之案头,不忍去手。

与朱近修

严寒聿至,雪霰纷飞,一年又复告终。神衰病集,未免悒悒其怀耳。公之所履,又何如耶?椒盘柏酒,寓以诗文,情怀庶几可遣。然来日苦短,兴尽悲来,谅亦大同于我也。

柬鹤师兄

严髻老亲制图章,杨曰:老以海、王百谷类不肖,皆莫大之惠也。至于广慧,闻公法谊惓惓,而五六年旷隔,疏慵成性,当必谅我。湖州灵上座,久约登临,乃匆匆不上前。春风梅花,几度遭渠冷笑。仲行、纯甫在山中,承甚相爱。缵先忆在垂髫时,晨夕欢笑,今亦成老友,皆意中所念。拙录粗扇,乞分致之。

与陆葆翁

月日,住四明天童山苾刍某顿首。不佞处方外,与宗族乡党阔绝久矣。凡婚丧之礼,匪特不行,亦不与闻也。兹有所启者,情之有不得已也。情之不得已,则非道之所在,然亦义之所在也。愿我翁详听,使成其义。不佞少失学,家贫。年十三,寄食于舅氏益所公家,我翁所知也。公时无子,欲子不佞,而不察内政之苛忌。暑无苎,寒无絮,众仆皆欣欣然温饱。而不佞饥不敢啼,寒不敢声,驱叱使令,求等于厮仆不能得,而公如弗闻见。盖名曰甥舅,不啻如路人也。于是病愤反舍。年十七,从舅君平入泮,往拜之。外叔祖季吴公见而喜,留于家,亦我翁所知也。在季吴公家逾月,从之出入。一日,忽命不佞称君平舅为兄,舅姆为嫂,叔祖母黄氏所教亦然,无异辞。不佞不知所谓,而口难之。

归白先慈,先慈曰:此外公爱汝,欲汝为子矣。汝从之亦好,但他人或有言,后不便。不佞奉先慈语在回遑间,卒难改。口间闻二老人私语,谓君平舅既读书已,何暇理家业?此郎识字警敏,无外习,胜我两侄。他日一专举业,一主家门,如兄弟相依可也。所言两侄者,盖季吴公之兄子,少孤,皆赖公抚育。及长,有不合,咸去,故云。季吴公因晨夕数四,命不佞称君平舅曰兄,姆曰嫂焉。不佞终以为难。既而君平舅言于二老人,谓不佞资性敏,可读书。二老人又喜曰:既有资性,待他读书也罢。公之兄子果啧有烦言,不佞乃守先慈嘱。二老人知不佞意,乃默前语。然不佞恒处君平舅书斋,相对怡然,未尝一日不如兄弟相语相乐。而二老人爱抚,又未尝一日(不以)骨肉等视,不若抚二侄之疏也。

即君平舅姆,亦未尝一日不如小叔敬待,无履制履,无袜制袜。故不佞虽不顺二老人过爱之言,实未尝不受二老人暨君平舅过爱之实。三年在其家,安心肆志,如父母家然。外祖母爱抚尤笃,将出,呼从者,既醉,恐饥睡。至于冬夏浣濯,靡不亲视;亲朋宴会,靡或见遗。匪德其饮食也,推其意,无时不爱我立于其前也。逮三年之后,君平舅赴馆,季吴公入乡,应接家庭,指挥僮仆,尽嘱于不佞。而外祖母见不佞在侧则喜,有事他出则望焉思焉。虽曰爱甥,几同真子矣。从是季吴公定婚割产,欲速成之。媒妁到门矣,行聘有日矣,不佞终守先慈嘱,以他日未安为念。然亦出尘时至,有负二老人之心,非二老人有始而不克终也。惟此厚德,已衔三十年余,一回思忆,恍然如昨。

今二老人骸骨异处,其孙飘落,能忘情哉?赵氏亲枝唯益所舅有子,然尚幼,俟其长,恐二柩不能待,每与家兄商之曰:此或以幼弟出名,联络至亲,从旁赞助,又必得至亲中一老尊长坐照。不佞初难之,因念不佞两番寄食外家,皆我翁所知,是以奉闻。且我翁与赵氏戚谊无间,默自揣摩,必欣然许,未议为义举也。其赙葬之资,已豫为计,尚有至亲,谅能竟事。其要者,必得县尊批示公安。虽不法死者无知,古人有泽及枯骨,传于后世,此有仗我翁精思以开陈,密用而措置也。昔魏客谓信陵君曰:公子有德于人,愿公子忘之;人有德于公子,愿公子勿忘。哀哉!今季吴公暨外祖母四人,皆之九原,其德,不佞必相忘也;其在,不佞忍相忘耶?德至于不能相忘,既处方外,则亦已矣,何必必以安其骨是念?盖不佞推季吴公当日欲嗣立不佞之心,有子义于君平,舅有弟义,亲缘可弃,此义不能泯没。仰惟仁鉴,俯就而成其志,宁独某方外一人踊跃,实与赵氏百世感且不朽。某不胜恳切惶悚之至。

复陆葆翁

翁年高神旺,福履绥之。某隈身空山,摇摇如侍座侧。旧秋赵氏四柩未安,陈情献议,正以道途修阻,未能踵叩。承慷慨许主其事,九泉蒙德,盖无穷也。且嘉奖之言,溢于长笺,词严义正,益令人叹服。

懒斋别集卷之六(终)

嘉兴大藏经。牧云和尚懒斋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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