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山禅师语录卷第十一
破山禅师语录卷第十一
当阳玉泉嗣法门人印正等编
法语四
示本一禅人
数年来不欲与人书法语,其法语犹多,世人竟不知是策进语,急欲要人更进步,到那无抵止处,自解转身吃老僧棒,受老僧喝,则不被诸方热瞒,始知老僧棒喝落处也。
示遍慈饭头
无上妙道,在人久受勤苦,乃可得成。然虽如是,先要在变生作熟处,具得只眼,始知饭是米做。
示瀛洲禅者
天地间且莫成佛作祖,但得本分为人,即超佛祖也。然虽如此,诚恐日就月将,如何保任?
示云拙禅人
参禅行脚,是我衲僧家本分事。虽然如是,要且不识西来大意作何话会?试问尔辈可会否?若会得,一种是英灵者;若不会,向二六时中将个话头蕴在眉毛睫上,看是个甚么道理?忽地里觑破时,正好到老僧处吃一顿痛棒也。勉之!
示正一禅者
参方行脚,先要具参方眼,见人好恶,知人动静,始称为英俊衲子。知是者般事便休,若或未然,二六时中,不可虚度岁月。或在一机一境,要知个落处始得。
示灵碧禅者
发足参方。远尘离俗。所图何事。惟要痛念生死。看生从何来。死从何去。若识生之来处。死处亦会。则不枉千山万水。草鞋行脚。步步蹋实地。不疑佛。不疑祖。自己亦不疑。此真上根利智人行履也。
示蓦直禅人
参禅学道,先要有出群之志。生死心既切,一日自是与一日不同。正如日新之益,愈切愈有亲切。然所切之念,只看日用动静是谁着力。参。
示六吉禅者
观山玩水,负钵担囊,以为行脚,则非也。必须痛念生死,求一决择,觅访一方一境明眼知识,叩其关头,得转身吐气时,始称行脚矣。
示些些行者。
割爱辞亲,志立远大。究竟成佛作祖,毕竟以怖生死心重。所作所为,自是如愿如志,不着着问人也。且道如何是怖生死心?试参看。
示伴云禅人
昔佛降生王宫,来此娑婆世界八千返,尚莫能尽众生界。而诸弟子受佛敕,转化无穷,亦不能尽者,其说有二:一者、行无缘慈,二者、行平等慈。故二不能尽。惟始初一念未起时,看是一是二。参!
示湛旋禅者
参禅打坐,贵要明心见性,不徒死坐以为究竟。四威仪中,以坐为上。然坐里默默体究,看我者一念从何处起。忽地里觑破,始知就地登高易,从空放下难。
示寂光禅人
万竹山中已是三载,学得一个痴呆。有时跳出去,跨鹤乘云自来。欲待老僧悬谶,频看碓嘴华开。
示卓尔禅人
为法昔有神光,为人不若船子。人法况有所长,今昔岂无至理。若如是会,却较些子。其或不然,脚跟下荐取。
示圣意禅人
老僧行径,只令人疑,不令人信。信一时也,疑永劫不忘也。然而信乃入道之渐,疑乃悟道之因,不疑则不悟。试问以何为道?以何为悟?以何为疑?急参去。
示引之禅者
水中有乳,人莫之见,在鹅王择之矣。如尔之见地,阿谁知之?在人教之,始成大器,亦犹择乳鹅王也。
示西来禅宿
学道人立地处要稳密,不被境风鼓动,乱却道心。试问如何是道心?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即此真道心。若会得来,与老僧通个消息。
示云南法空上人。
鸡足之下,带一粒粟,撒遍大千,亦能杀人,亦能活人。当暴日而愈毒,着疏雨而愈芳。德泽恩辉,付千钟而无尽;忠肝义胆,盈万斛而有余。可以语大而大也,尽涯涘而莫见乎边表;可以语细而细也,控微密而莫审乎中藏。变生作熟,足饥人之饱餐;点铁成金,税穷子之价值。感其梦也,惟竖一指;复其问也,蓦口一筑。孰能疑之悟之?云南子参之,则不负大迦叶发一微笑也。
示叵得印安禅人
世称之为跛鳖,此何说耶?是人之难能处尔,能之即无用为大用也。数年来固识之,欲老僧更法名者,养子之缘熟矣。勉之!
示厥中戒子。
持戒犯戒,两种犹来镜上尘。若得垢净光生,始知执手抱身心月净,吻唇唼舌戒珠圆。
示云倚行者。
肩头脚底、知轻识重者,拈匙放筋、提起放倒者,屙屎撒尿、撩裙缚裤者,如是种种,不胜枚举。且道是谁?参。
示继竹禅人
偶坐间,忽继竹呈卷索法语。老僧非吝慈,从上老古锥出一言、吐一语,急欲要人务本分事。我衲僧本分一着,贵脱生死。每每禅家流都去寻章摘句,华簇簇、锦簇簇以当生平,并不说起生之来处、死之去处是何道理。倘若会得,伸手原在缩手里。
示自若禅人
吾乡有僧号自若,从乱而治,幸免此大劫运。来参老僧,蒲团几破,未知与此道何若?如果有相应处,试为老僧道将一句来。
示独吼禅人
如来一音说法,众生随类得解。法无定旨,机无前后,总在就里谛当。法法头头,无不从此一音演出。若会一音,万籁俱静。此音不在别处,即在昭昭然心目之间,晃晃然色尘之内。若体取得,一生参学事毕。
示语之禅人
既为佛子,当报佛恩。然佛恩者何?先佛舍万乘之荣,所为何事?谛审此事,不在别处,只在日用寻常见闻觉知处,讨个分晓。佛恩、师恩、亲恩,一时报毕。
示策眉禅人
学道无分老少,只要信得及。此信非从外来,即是日用穿衣吃饭,迎宾待客,屙屎放尿,一动一静处,看是阿谁主张。所谓寻牛须访迹,学道贵无心是也。
示悟一禅者
学道如登万仞山,行一步是一步境界,毕竟要亡身舍命,一直到顶,万万不得。至时莫生恐怖退屈,自有到顶时也。
示我非禅者
既到出家地步,无荣无辱。穿现成,吃现成,百事不干怀。行住坐卧,莫放过话头。或参念佛是谁,只看谁字下落。忽地觑破,一生参学事毕。
示寅水行者。
同善知识住,行善知识事,日久岁深,渐以成褫不远矣。若只是计温饱,图过日子,岂能构得佛祖地位?只做个光头百姓耳。
示惺若禅者
老僧病,得此子治药,临行乞法语,只得书几字佳志。试问未动念、未举笔前,是甚么消息?速道!速道!
示深居禅人
人有南北,佛性本同。只要脚跟稳当,不被境风所鼓,日益日损,渐有成器。恐念头不真,随邪逐恶,朝三暮四,唐丧光阴,虚溷日子。纵有行如普贤,功超弥勒,终是忘家浪子。
示圆虚禅人
既到为僧田地,千自由,百自由,若住若行,何人关碍?只是就中穿衣吃饭、迎宾待客处分晓得,不疑佛,不疑祖,便是放身舍命之时也。
示吴孝廉
做工夫,参话头,虽是先德权巧方便,多令人钝置,终其身尚莫能顿了,直下无疑也。试问二六时中作主宰者,是谁参之?
示印道黄居士
世出世法,一法所印。凡心圣心,总归一心。若得一心不生,万法无咎。且道如何是一底道理?参!
示宜城伯龙渊王居士
大手段人,从戎马中走出,是真豪杰,真为生死人。但未知平素入道机缘,何处得来?从人得,自性得,虽是自性宗通,亦假禀受师承。尔师三际已过世矣,今来欲老僧法语,只得露布一上,试问还杀人否?
示石砫司官马嵩山
处豪贵家,视名利如浮云,淡酒色如猛虎,远之又远,弃之又弃,浩浩荡荡,飘然物外,气宇如王,得法法头头,适心适意,自然出古圣先贤一头地也。
示玄旨禅者
道属修,不可不修;禅须悟,不可不悟。则知禅道要人修悟也。且道如何下手?正在疑处,即是悟处。
示山明禅者
既出家为佛子,当报佛恩。万魔不能入,千圣不能留。且道魔的是?佛的是?若于此会得,亦不负出家千了百当洁白汉子也。勉之!
示塔坡禅者
老僧曾住此山,经今不觉十有四载。忽过平山,虽闻贤孙宦门子弟,而一旦出尘,忝为吾门觉城之高足。寄纸一幅,欲老僧法语。老僧合掌向渠道:谁缚汝三字?参之可也。
示再三禅人
三思而行,再思可矣。此是圣训,仁者号之,有意存焉。然我释迦老子道: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尚有一在。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一佛一祖,且道意在何处?试参看。
示紫莲禅者
学不言之道,非笔舌尽之也;悟无影之禅,非手足蹈之也。然而学悟虽殊,究竟到家一也。且如何是到家的消息?道!道!
示发盛行者
自出家来,重行轻务,无所不到,福虽有而欠慧。若明福慧两全,急须猛着精彩透露者一着子。
示万仞禅者
茂年英资,正好努力,四威仪内,看是阿谁主张。若向此会得,还乡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
示如岳禅人
老僧曾避乱于石砫三教寺,得聚首有年。不意出忠南,过高梁,复建双桂堂居之。一日,忽见如岳禅人来参老僧,遂同居一载。每每叩其所以,深有得者。老僧命主书记。一日,持卷欲老僧书法语,只得向伊道:也是蜡人向火。勉之!
示可度禅人
老僧种田博饭吃,一日可度禅人来参,问老僧曰:如何是双桂堂前旧主人?老僧云:还不识么?可礼拜云:也须问过始得。老僧蓦头一蹋,若识老僧一蹋,不惟旧主人,况无始无明顿然了悟。
示玉林上人。
数年来者鼓笛久未打,忽到天城小行脚。过磐城,值玉林上人欲老僧书数语嘉志,老僧只对伊道:过蚁难寻穴,归禽易见巢。
示恒玄戒子
受菩萨大戒,所行菩萨事,即入诸佛位矣。既尔如是,且道何为菩萨事耶?但有利益,无不兴崇。试问尔辈,说得行得否?其或未然,待狮子峰点头,即向汝道。
示修柴头
万行中,苦行是第一行也。然而诸行是无常法,何足要为?老僧只对伊道:不愿柴开,只愿斧脱也。
示印宗禅人
春光明媚之际,正好伸脚打眠,忽到来新衲僧说其故,曾中甚么人毒来?遂参万法归一,未审一归何处?老僧征曰:且道何为万?何为一?试辨别看。
示知微禅人
横写竖写,只用一张纸;千说万说,不用一个舌。且道写说不到处,是甚么一段光景?试道看。
示已纯戒子
得授诸佛戒,即入诸佛位。既是诸佛子,利益诸众生。然而自利利他之谓,从五戒至菩萨戒,一一俱要皎如冰霜,无丝毫过犯,始可入此沙门,得近大僧参。生从何来?死从何去?忽地里漆桶子,快付一笑而已。
示朴存禅人
以老朴实,故曰朴存。在平都山上,曾与吾共住,尚未语一言。老僧到双桂堂,又来共住。一往一来,且道沿途荆棘,对汝说个甚么?若知,则不负老僧写法语。若不知,只待蹋破草鞋,划开脚指,鼓掌呵呵笑,到日轮当午,亦未休歇。
示又苏禅者
为人到那死心蹋地,尚不能惺悟,肯就中分晓,极省力,极易得。理会体取者,不动不静,不增不减,平平常常,似有物在者。物不必别觅,只在见闻觉知,一切处识得便休。何以故?寻牛须访迹,学道贵无心。
示旨一禅者
参禅学教二法门,有深有浅。然深者禅,浅者教。但形言语,即粗相分,皆教也。若达教之了义,即禅亦是如来禅,非祖师禅也。古香严所谓:昔年贫,未是贫。今日贫,始是贫。昔年犹有卓锥地,今日锥也无。仰山曰:如来禅许师弟会,祖师禅未梦见在。严复曰:吾有一机,瞬目视伊。若人不会,别唤沙弥。仰山曰:且喜师弟会祖师禅也。如来禅,祖师禅,自此分也。若会得此,禅道亦在其中。不须着着问人,自是有倒断处耳。
示印真刘夫人
天地间人只欲贵而不欲贱,殊不知贵亦如是。盖生死贵贱,如梦如幻如影也。直是就中隐隐浓浓,一点灵光不昧,与生死际头一点用不著者,要分晓得明白。且道者着子分晓处作么话会?试参看。
示含章张夫人
此事只要信得及,把得住,二六时中,茶里饭里,一切处看是阿谁主张。此处看得破,当下无生死可怖,直到那不疑之地,亦无男女相拘,亦无圣凡见隔,净尽无余,正好作福以作资粮,漫道老僧又在打妄想也。
示尼发闻
道本无言,因言论道。然而道之一字,犹是强立。且所学非朝夕,志在恒远,则不期然而然,自是与道符合,契取本来面目也。
示尼佛然。
此佛然者,乃吾乡人也。幸出俗为尼,有志于道,来老僧处受具足戒。临行欲老僧法语,非老僧吝慈,诚恐道力未坚,况有夫君儿子为累。若必欲老僧一言嘉志,老僧何敢辞之?只有两句现成公案。何也?三醉岳阳人不识,一朝迥出万人头。
示尼性空。
出家为尼,务要形端影直,既是千不能万不能,正好静地里讨个分晓,看是阿谁,行住坐卧中毕竟是谁主张。忽地看破,始信师姑原是女人做。
示尼惺惺。
人生天地间,若贤若愚,所贵忠孝有节,即是圣贤不坠之命脉也。试问二六时中,存心向道,觑破此个关头,佛也不要做,何况贤良节乎?勉之!
示尼若莲
百华中,惟莲华为最。所喻大道坦平,令一切人行履,得若莲华出自污泥而不染者是也,即成佛克果不二也。勉之!
示尼见微戒子
持戒之人,不上天堂。犯戒之人,不落地狱。若向此处理会得,无戒不持,无生不度,即此是真持戒者。勉之。
示尼闻修
从闻思修入三摩地,初于闻中入流忘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且道如何是不生处?
示光着禅人
者伙秃儿子,不识好恶,到老僧处,且不求道,且不问禅,只要求字。殊不知一字一句,深锥痛劄,要人解,要人悟。人多以字作障,竟不以字作解,只看老僧未举笔前是甚么字?若悟此,始信西来大意,何关文字?
示禹若禅者
欲老僧法语佳志,恐当机直下,卒难承当。试问尔志为何?若为生死,且生不知来处,死不知去处,为老僧道将一句来。
示澄月禅人
人生天地间,一切好恶,靡所不见。然而见之有余,只在目前。一机一境,端确其念,如澄潭秋月,触波澜不散者。即澄月,吾徒得之矣。
示祥云行者。
六度万行,随行一行,不枉空门中走一回。凡有轻重杂务,不可躲干。巧妙奇言,不可易信。只知自己有个无穷宝藏。若不自守,沿门乞食告穷,此是自暴自弃也。试问如何是汝无穷宝藏?咄!参!
示智初禅人
为僧一番,不行脚几日,不识人好恶,不知人贤愚,空过一生,甘付死门,历恒沙劫不得出头,真可怜悯者。必须亲近一善知识,究明大事,方得出离生死也。
示光彻行者
碓觜开华,磨盘开口。说向人知,转不唧溜。咄,若是个人,莫落人后。
示脱尘禅人
神光二祖初见达磨大师:某心未宁,乞师安心。大师云:将心来,与汝安。觅心了不可得,与汝安心竟。试问尔等曾恁么一回也未?若恁么,何用取我求实?
示等持禅人
具足住山气岸,痛与生死二字,如远蛇虎,毕竟步步蹋在洁白地上,左窥右盼,并无举心动念生恐怖处,即此定当到家消息,一棒打折驴腰,莫言不道。
示瞿止禅者
北道来者,禅不参,道不学,只要老僧写篇语句,写几个字,以当生平。诚然是邯郸学步自丑,不知老僧万不得已,厚着面皮,说两句以了来意。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
示含明禅人
儒宗尚要十年窗下,九载熬油,况我释门,亦要六度万行,始可不负为人,来天地间走一回,作个出格汉子。若然如是,一般苦志,彻头彻尾,自有一段气岸也。试问此彻头彻尾,在甚么处下手?即二六时中,一切见闻觉知处,看是何物?参看!
示发秀沙弥
小小沙弥立大志,其中深染圣贤习。有时吐雾复吞云,独出群峰愈壁立。愈壁立,哮吼一声天地寂。
破山禅师语录卷第十一
(三世孙楚鼎州中邑发彻、武攸蟠龙合选、蜀芙蓉草堂、沧水夒州开元印、尚内江发通同刻。
破山和尚语录第十一卷,堆蓝弘礼禅人对,秀水谢文英书,倪君亮子倪天章刊。)
(康熙庚申岁仲春月吉旦禾郡楞严般若坊藏板)
嘉兴大藏经。破山禅师语录
破山禅师语录卷第十二
当阳玉泉嗣法门人印正等编
书问
与雪滩陈太史
壬申冬,初寓白下,极谈向上一着,如空合空,似水投水,甚适贫道披百结衣、吃璎珞粥之苦。心意欲与阁下再打者鼓笛,方办故园行脚,不期机缘偶就,俶装即行。后静庵拈出阁下所惠扇头上布施佳咏,兼承秘集,并盛贶未伸,致谢为歉。然静庵归院,机缘不果。总之,静庵有要建吾祖之棒喝,而无缘费荆南之水土;贫道有费荆南之水土,而无意施吾祖之棒喝。是二者欠福,非阁下婴重之心不悉也。贫道癸酉春抵川东梁邑,结茅于万峰,承冯善长、朱维丰二孝廉就此构,数椽千指,遂成丛席。旧额太平禅寺,经今无迹,请阁下笔尖头题几字,作东川最上乘法施,何如?
复华仲李孝廉
来谕欲病僧与门下通嗣书上天童者,不觉动病僧悲喜一番也。何则?吾佛为法降生皇宫,亦未见有行染度人者。传灯所载宰官达士,亦未见有递代相承者。据此,则动病僧一番悲也。迩来法门寥落,多见道俗力行此事,未能尽善。但是口口谈空,步步著有,少见一个半个具些血性者。据此,则动病僧一番喜也。然而悲喜的荷大法之职任,非同小事之勉强。门下与我老和尚筑拳轰掌,痛快数番处,非从法印,安有自肯耶?既自肯处,便是休歇处。如别有法印,别有肯路,则病僧鼻孔不代门下出气。此复。
复伯井冯铨部
忆昔庞居士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此语正合门下未动脚跟,选佛场中先有及第之兆。若任万峰法社同贫道打者鼓笛,将见杨大年、张无尽辈又起于今日也,且喜且幸。大约彼何人也,我何人也,贫道未若昔时之宗匠。门下望风趋远,脚跟下未获倒断,是贫道咎。然今人易说而不易行,昔人易行而不易说,最难在如说而行也。为来谕言何以教之,只得狐涎直吐,莫被沿途瓦砾荆棘重为门下注脚耳。
溪山虽异,云月是同。门下可就中分晓,如掷剑挥空,勿论及之不及,贵承当而不贵推托也。如是则世出世事,泮然无疑不疑,曷容了当不了当而二其说哉?来谕云:及身履其地,日夕百冗,那得半刻闲功者,是必不本而说焉,莫是为不本者说也?论忙莫忙于醉名醉利之辈,尚经尘劫而易可挽;闲莫闲于耽空耽寂者流,稍历片刻而莫可化。诚哉!所见未尝异,而所造未尝同耳。庞居士道: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亦炙此病,谅门下患是病,待贫道误加艾丸也。
旧岁新春,曾奉草柬二次,不知可到否?缅想门下德体清宁,化风舒泰。语道:日有益也。是以觉民惺世,不亦确细哉!令年家得一快事,不以自私攀。贫道荷昔嘱咐,专候门下拂袖归来。究竟末后一着,不识以为何如?因鸿便附几字上闻。未有逼,生蛇化龙耳。须仗云片片、雨霏霏,助新中庆现,跃飞腾一上何如?
复讷夫程居士
病僧终日沉痾,但不知尘劳中有如是猛士,肯于忙闲里、生死上着得只眼窥天鉴地、识人好恶者,想居士夙熟此机,方具如是气岸也。幸甚!幸甚!来扎起起倒倒,似乎未经大作者,在不无在方册上左穿右凿,觉些影响的未到大歇大休,与古人同一鼻孔。只如所拈狗子无佛性话,于看字作敌,迫到身心无躲避处,一息一是外物者,正未见古人下落处也。何则?因
僧问赵州狗子佛性有无话,赵州亦向有无处出身吐气,活鱍鱍地露尽本地风光,无丝毫关拦阻滞,正我临济下行棒行喝亦尔,那有许多动动静静、惺惺寂寂而二其间哉?如是领略、如是究竟,必不作鬼窟里活计,亦不虑无出头日子,自然头头合道、事事如理,则会有异路语、会无异路语,及至千七百则淆讹更淆讹处,更不疑佛疑祖、疑生疑死,至矣尽矣,无以加矣。遂喝一喝,云:更见葛藤遍野。
复开县诸檀越
病卧云窝,莫知天外更有奇人物也。切为生死辈善能内秘外现,共贫道挝涂毒鼓,声彻遐迩,不亦灵山一会,俨来盛山临水间也。诸君子掩耳知音,不下昔人一个半个。大约今冬未得如命,稍待薄雪惊梅,轻烟弄柳,走诸君子前饫领咳唾也。
复新宁众檀越
虎口横身,佛头着粪,乃没性命人行履。承众檀越远念山缁一场,特地敢以顾性命而后为乎?只得将牛山句子勉强道出,向来与未来、似而不似处,好与三十棒。何以故?山僧本分草料不可放过。呵呵!
复猗兰李文学
来翰总为开眼尿床,梦中说梦。若是真彻证者,安有比拟引据而着其间哉?只如门下,眼中更容何物?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况生死心未破,且不拟未破之心何状,反去争空华之浓淡,较兔角之短长,可谓不曾实落一番耳。既向教中见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者,即此豁然,不可谓头头物物上之不能也。而门下终不出山野开眼尿床之句点着,余不多布。
复宕渠流,长苏缙绅。
山野别无他缘,所缘者,人人之有所正者、不正者。然正者,载道之器也;不正者,祸道之根也。且不惟自祸而祸人,终不如初未见未闻时全然不染者,始有学道分。胡不闻己眼本正,因师故邪?向为门下志存格外,故施脑后一槌。莫罪!
复槜李众缙绅
病质庸才,宁得赴缘趋世;焦芽败种,止可塞壑填沟。是山缁素分,岂强言哉?恭惟诸檀越不忘灵山付嘱,远念山缁,欲振像季之颓纲,克绍古时之正体。玉带镇山门,机随时变;衣钵传俗士,事在人为。岂谓天地有古今,法道有僧俗耶?承教有言:美酒不妨深巷,唱歌本在帝乡者,诚然与山缁一剂清凉散也。大约此举自合有主,兴废自合有时,山缁才力曷堪任此?因竺微禅人回,聊寄寸楮奉复。不宣。
上天童密云老和尚
时荒世乱,津路难通,物显货名,人心易变,是以寸敬无伸,一来有愧也。恭惟老和尚婆心不歇,作将来眼,驳辩若悬河,辟妄如瓶泻,邪谬之风既尽,公直之旨重挥,致令野狐涎三千里外吐,亦没交涉,狮子乳震旦国内滴,亦尽承当。不肖海明,劣志丘壑,病骨弱伦,逢吞云吐雾之士,匪可加额点胸,遇捕风捉影之流,宁教放身舍命。以此之益,用报深恩,恐罪戾于法门,陈情悃于座右,乞师宽涵,不胜惶悚之至。
世治世乱,则名利皆祸根也。喜门下不以名利为活计,清贫自守,安逸自居,道德自尽,真可谓吾不如老农老圃也。门下竟不谓山野作如是观,反欲山野入廛出廛,得非名利而祸根哉?且江南法匠,莫可枚数,岂少我者腐物?尚容秋间往天童省觐面悉。谢谢。
得见旧知手教,如隔世忽苏,味金章扇头,真肝胆不相离也。令郎高中荣任江西,喜甚!喜甚!然老僧江西曾建一丛林百福寺,幸有赖矣。想大劫运后,尔我音信相闻,万福!万幸!只缘不得缩地术,一时难面,俟五丁再临三峡,始复团话,未可料也。
复嘉兴众孝廉
接手教,知诸公以乡情话拔我,以文字禅益我,以师资礼尽我,诚然是灵山佛口所生之子也,我何敢辞。自愧一腐物,正不堪与诸公把臂,而诸公尚不屑此腐物掷向何地,则彼此县念,几欲速就。恨万峰造工未毕,俟秋买舟往天童省觐,过访再商。
复昭觉惟一上人
吾侪忝圆悟老人后裔,而老人道场,闻兵燹废,致令不胜凄楚,几欲走访遗标,竟不晤昭觉一人。忽扎教远颁,兼辱珠玑种种,始知价重连城,而诸家自减宝色也。大约近代学人,鼻孔少正,逐臭闻香,蹉过香臭来处,宛如瞎驴趁队,乱随其影响耳。若是真正道流,必审其源,正其鼻,则源远不替,安有随影响逐香臭为哉?且足下固非此中种草,第恐日深日厚,亦偶从之,不得不直言说破,谅足下非不具者只眼也。
与双峰宝座上人
枉驾万峰,慢慢山野,虽未向座下吐超佛越祖之谈,毕竟沿途瓦砾荆棘也放不过,第不知曾觉悟否?如是悟,则追智而自亦智也。其或未然,不可终日痴痴蹉过,触着绊着好消息耳。
复字水上座。
客岁承汝书来,因清虚与石蒲取衣钵,故附几字奉复,亦非吾侪多事,好逞词锋,与人敌胜负也。虽名汝到万峰舍取鼻孔之句,是怜儿不觉丑也,孰料反引汝之如许议论。诚然,吾之罪过,反令汝未梦见此鼻孔也。何则?吾之鼻孔,固是人人有之,怎奈尘埋习染,若不到过来人前拾取,终落天然外道。而过来人者,则佛祖天下老和尚也。若不有此人,安有此法?悟此法则同此人,同此人则同此鼻孔也,宁是以有无来见此鼻孔哉?以汝有无来测此鼻孔,是肉鼻孔,且谩辽天也。若是多鼻孔而成多人,尚莫笑,吾只可自笑。不见马祖座下出一百八十余员善知识,得非多鼻孔人耶?亮座主隐遁西山,竟不出世,得非没鼻孔汉耶?汝之议论好笑,吾悉知之,一任将大地作纸写来,亦只不理也。
复破雪关主
接纸目过,中有数言,一味自作主张,更不从人求解会,似则也是,是则未似。何也?先代虽有一二做自了汉者,殊非以只目视天下,或时语,或时默,或时歌,或时舞,绰绰然有吞云吐雾之气,岂如汝之乎者也?如是溷用,谓之是,自释其根,方才不解而自解也;谓之是,若有所作,则祸事生也;谓之是,饥则餐兮,困则眠也;谓之是,倦则行兮,乐则吟也;谓之是,鼻孔浮面上,更不用踌蹰之惊人句也。羞哉!诚恐是邯郸学唐步,痴人效浮水。然而唐步、浮水,固非朝夕之志,务先久而久之,惯而灵,熟而妙,步舞于画堂之下,游跃于沧溟之中,则不受辱溺之患也。而邯郸痴人,见唐步、浮水之善,亦起学效之势,欺言我且更善,忙于走,急于游,却丧命于沧溟之中,出丑于画堂之下,得不是自欺自诈者乎?汝之病根,深结甘草、人参之毒,乌可更用人参、甘草解耶?复云非人解也,非药解也,要在自释其根。试问汝根作何自释?若以自主张处是自释,又同人药解耳。何则?自释者谁?根复何物?以自释根,翻成对治,非人药而何?思之!
与瀑崖高居士(讳射斗)
白兔亭边一别,耳耳时布德音;蟠龙洞口双趺,念念日拈宗旨。矧夫佛日西沉,祖灯夜寂,伏希大檀越傲出烟郊雪野,忽地七华八裂,惊开老树新枝,瞥尔千红万紫,则此日穿天下人鼻孔,其谁也欤?山缁仰慕为起,已坠之光再焰,西沉之日重东,天魔地魔拱扰,王道佛道并行耳。
复大石长老
来谕云:性虽不二,而相不容泯者,致令山野可发一笑。何也?人人本具之性,要之不出两种,则善性、恶性是也。广之则有无量,难可具说。然性之一字,犹是强名耳,何谓之不二,独存乎一耶?既坚之是一,而相复何相?是性外之相耶?是相外之性耶?若是相外之性,则相存性亦存矣;若是性外之相,则性空相亦空矣。夫二者互存互没,本自活物,乌用捺之?不二不容泯者,诚恐是葛藤窝里藏头缩尾汉,却中六祖道,亦是知解宗徒耳。故山野不得不直速拈出,倘异日面座下仍此不悛,一棒打折驴腰,莫言不道。
复观止法师
不慧数年内,痛慨吾蜀尽有英灵辈,却不逢时走入毒海,自谓便宜以毒毒人,而不觉害之甚,甘赴死门者,难以枚举。如公之一面,便肯快意钩头,则亦入毒海之未深也,且喜且幸。及读和偈,稍可相信不远,第其中意句联络,还再斟酌,急莫与人露面。近来人聪慧者多,而泛识不取意,而取文取句,殊非合局,则是以言废人。古之所谓语不惊人,誓莫开口,良有以也。公苦欲不慧作碑文,恨未博学,欲辞之,恐烦复索,只得寄数语塞责,祈目遇掷之以焚,则他日别不谓亦是毒海中之一滴耳。
复竹阳太乙王兵马(讳锡灿)
贫道垂髫时,视乡党中人,多脂粉气。今幸门下高出一头地者,想是鹅王择乳,素非鸭类耳。承念,谢谢。
复竹阳凤山李居士
廿三日回山,开手教读之,恨不鼓翅到刹竿头。奈住持事繁,则错过莫大因缘也,憾甚!然吾邑中多沙门,广精舍,只以温饱为活计。但提此事,怖为毒害,宁喜山野向佛头着粪哉?承居士雅爱,痛法门落魄,欲山野唱还乡曲,待秋后再商可也。此复。
复林文学送字画
蓦劄相逢,倾湫倒岳。居士夜明珠,错撒紫罗帐里。令贫道不识好恶,向文不加点处,走漏消息也。呵呵。
复湛清俗讳黄至道
初入蜀时,闻汝名喧宇宙,第不知伎俩何若。未几落尘,亦未窥汝是真俗汉子也。昨因华扎吹来,欲吾侪分星拨两,板齿生毛,下一转语,却致吾侪呵呵大笑,始知是真俗汉子。莫道吾侪未向汝答转语也。
复欧道人
山野问:汝本字何说?正欲要就中分晓,勿使染净不本。汝谓孩心无物染则是,有物染则非,大都只认一边是本,殊非染净一致也。何则?且孩心时所见所闻,与老大时见闻何异?所异是习,不异是本,达本则法法头头皆本也,乌认性初为本哉?又谓:答我只觉天高,何有云高者?致令山野发一笑。何也?胡不闻前代有诗云:庐山高万丈,如何不接天?一朝云雾起,天与地相连。据此,天亦非高,云亦非低,而扬天高,抑云低,且觉也未圆,则知水知月,知字与觉字不待辩而明矣。又谓:若还和尚本然高,请君吸尽天河水者,敢保十二等老先生曾占三科榜首者,淹得没着落处。何也?山野却占地步,天河水是山野吸尽,有时把住则渴杀鱼龙,有时放行则淹杀狐兔。试问足下还是把住好?放行好?速道!速道!
与东川吕相国
向慕不凡器骨,未获觌面。幸弹丸地上相逢,此奇缘也。势不可不斗胆以符素心,令漆桶子快。不然,老僧与阁下咫尺天涯矣。承命敝檀张公,坚留三教寺再话。兔角杖挑潭底月,龟毛绳缚树头风。因山中人接欲归,聊具偈拂,以悉鄙衷。
复侍伫黄居士
觌面归来读佳章,知为破山泥水不少也。若将我破山如是而见,足征平日用工多因依倚作解,自障悟门,终不是到家消息耳。闲言且置,但将山野对居士唾地云:试道看。则居士伫思进语,尚未恰此其数,所看破皆虚语。然而一涕唾忙无所知,则三藏五宗先人涕唾,诚恐胀破居士肚皮也。
与石砫司素真秦总戎
传闻道况殊佳,寒暑乘隙,觉主宰不胜于平日矣。人谓之苦,我谓之乐,何也?百骸调适,靡所不为,恨不如佛如仙,飞身拔宅。正眼看来,犹是眼中金屑。胡不闻病为良导?上古圣贤,三日无病,祈祷求病,无非要人觉此有限身心,不作千年计耳。身世尚幻,况其他为?此是老僧浅识,谅贤台过量处,定不如是见也。
复秉素牟铨部
金仙氏有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此个关头,人多忽略,始知今日又当何如?来谕云:陈蒲鞋、灵隐辈,皆以伎俩却贼,使不入境者。间或偶取一时,非实有此伎俩也。若可以却,乌用操戈演武耶?此实是人之迷甚,痴心作业使然,的非天地有灾祸人者。山缁数数经此,只负其物,不负其命。幸窜石砫,得讽教爱,真如隔世忽苏。无奈杖履甚艰,卒难如命。傥鸡足缘熟,自有团话时也不尽。
复培之李总制
传闻大金汤遥舒一臂,来携朽人之手,而朽人尚未识面,恐触觉亦非也。忽转盼间,得谭首四书,稍知影响,未敢谛信其确。欲书只字片言,冒惊台侧,不独触觉是妄,则无因亦妄也。今贵差官至,道及谆谆,只得附几句俚语,书之扇头,一则贺千秋,一则以雪前咎,非叙寒温故套也。乞叱留,俟异日团话何地,此则一重公案耳。
雀舌将开,龙牙欲出。欢颂赵州新句子,解渴止消七碗;正堪峨岫旧家风,得饱还须一片。恭惟大金汤纶属川陕,百万妖氛退于黑山鬼窟;勇健东南,八千子弟收于虎帐龙旗。指日凯旋,共朽人话沙里米、米里沙、肉边菜、菜边肉也。便鸿附候,不胜翘企。
复士心谭慕义侯
久不晤,宛如食顷,觉檀越政事之暇,尚不屑沟壑,抱病山缁,诚然是恩被泉石也。来论云:令即挂法名山缁处。山缁却谓不然。何则?来生豪贵家者,非浅浅根器,乃久植德本福分所致,自是寿长。加以佛门保佑,是山缁辈权设故套,乌辱智人之耳耶?又不得不如所命,从故套中与老檀越露个消息也。呵呵。
与西昆谭涪侯
老僧曾聚首家庵,对王云山说法云:有佛处不可住,无佛处急走过。幸老檀越代语云:落华流水,却救取王云山一半符。今日老檀越对黄坐营说法,可恨傍观者不解代一转语也。劳烦雷霆之怒,总是扬声止响,到莫令人勘破,容面以悉不尽。
复达州王刺史
荣任达州,是达州人福,想老檀越不负夙心,曾教化过,是熟因熟果也。老僧耳其口碑,不胜雀跃,幸贵治一班太平人物,今日复得良晤者信,知老檀越不在做官,乃在做佛也。承分示来者,欲老僧数语,愧不识一丁,但拈官佛之语,试问是一是二?
复嘉兴众缙绅
自壬申归蜀,不觉廿七年矣。忽得华扎下颁,知素相与者,仍复如故。喜天相吉人,自是出格。然老僧备历诸苦,人影不到处,一一亲撄。况国难家亡,华华世界,尽成瓦砾荒郊。想江南一带,别是一天,憾不疾插翅也。总因两地烽烟,卒难轻举。吾徒丈雪,幸诸檀越纳在爱中,刊老僧语录行世。即如请老僧登曲录,木鼓两片皮,说法已竟,又乌用老僧觌面为耶?吾师道场,况在贵地,终不免活一日,在贵地一日想也。
复轹严居士
将谓轹钻出自秦时,岂料两易国朝,至今尚在,此真轹钻利害犹甚也。老僧读来扎,觉当时见与今日见,天渊之殊矣。老僧恐不复面,吾徒丈雪稍通口气,借重栽培,即见老僧也。余言不赘。
复弘觉木陈和尚
遣丈雪与先师扫塔,第不知天童法道是何人主持?尚未修候,罪多如发。适得贤弟佳音,知我先师灵骨犹在也,喜甚!喜甚!大约愚兄年迈,只可填沟塞壑,海内玷声每盈其耳,何如?贤弟佳声播扬海外,吾师道脉诚不虚印,想江南逸老未卜何如?若俟烽烟稍静,可与贤弟良晤也。不尽。
复祭酒谭埽庵
屡承翰教,珍重法门,笔舌难尽。吾徒丈雪多赖培植,老僧丑态佳序揄扬,刊之甚善。东塔丛林全仗覆护,已成大观,是贵境福。老僧恨不如命,困于关津,势不能鼓翅也。奈何!奈何!吾蜀高梁是老僧邻邦,得冯、朱二君子并士绅留住,经今不觉三十载矣。废而复兴,发人来贵地请书本藏,借重鼎力吹嘘,早发归来。若可苟延,再得与大金汤觌面,话吾门冬瓜瓠子禅遍地曲直也。呵呵!
复江南众文学
适接手教,宛如觌面,快得斗转星移,逃天缩地。想诸檀福人自是福庇,老僧经浮沉者七,幸得脱难。复闻诸檀金声玉振,与吾蜀大不相同,真咫尺天涯,欲晤竟不得也。且吾师道场幸在贵地,倘苟安自是,图晤有期,恐时之不待觉,辜诸檀积念也。承远念,谢谢。吾徒丈雪借重披目,即同老僧再来左右也。祝祝。
复东塔住持清白长老
老僧别来不觉廿七载矣,得闻一音尚不可得,况睹华扎,怪未曾有。喜吾废才,又得贤士力量辅就,焕然一新,真应身菩萨人也。即欲策杖,想两地不能疏通。且老躯诚难行履,况吾徒丈雪在彼,即如老僧在,何殊尔我耶?众房老宿曾与老僧晤者,一一致意,恕不另候堂中料理,仍旧如初。料老僧不来,恐江道得通,来亦未可。卜石云先发,并稿是老僧斟酌过,可照原稿刊行,俟缘熟何时,则人情物理自当尽也。
复丈雪上座
金城行日,前途不知何若?今得来书,知与老僧代劳上天童扫塔,过费仪物,并刊行语录,真克家之子也。谢谢!然而删语录因重繁国忌则可,老僧分中无一字甚快,大都后人眼目,又不可不慎。其广略在人之裁度,大以成大,小以成小,故如来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者是也。原稿并新录俱是老僧斟酌过,可付梓亦善。余不悉。
复嘉兴吴孝廉(讳泰来)
老僧自壬申离贵省归川,不觉三十余年矣。值此劫运,经浮沉者七,幸免无患。及今何缘,得此良教,如隔世忽苏,快畅不已。来谕中数万言,尽是门下疑处,觉得自起自倒,理障何多,种种不能备悉倒断。况老僧者,鼓笛久未遇知音,且江南诸大老曾中他毒,竟不能以楔出楔,返令毒气发者,诚然迷颠之甚,自弃家珍,甘落贫里也。此个事尚无形段,亦无抵止,言论不足以辩,名字不足以载,惟证者方知。即如门下默识心通之说,虽不中不远矣,何在谆谆?若贵省与人打乡谈,只是贵省人知,余处人虽闻亦不知。然而老僧此说,亦是对门下讲书,即门下对老僧谈禅也,何必不必?任门下裁之。
复槜李古新庵清白长老
屡承系念,竟不能遂此愿也。江道虽稍通,烽烟尚未息,则往复犹怀惊恐。且东塔道场既脱,一任在处潇洒,可行可止,随方乐道。意欲老僧匾对,以志不朽。老僧病甚,但题逸居二字。对联云:客不到幽深境界;蜂也来热闹门庭。请善书者书之。并谢。
寄觉城禅人
客岁闻有恙,第不知害着主人公否?可体取否?日间浩浩作得主否?梦里作得主否?竟无一消息掷吾侪拄杖头。想病中有不病者,汝得之矣。吾侪近日住个破院子,亦未伙人打口鼓子,倘偷闲得一那步,何如?
复南充罗西溪居士
数年来空负沟壑,将期此时势不及见也。岂料一朝人物更胜一朝,远望张无尽、杨大年尚不及肆口如是道耶?老檀越更出前辈一头地也。何也?先辈肆口肆志,只知说禅说道,未及老檀越劈头道个东瓜印子者,诚然具过量见,深识老僧也耶?欲言不悉,并谢。
复语嵩法孙
承系念,屡次复书,第不知到否?适接语录目过,其中意句精确明悉,但尚有几个错字,想是录语者之讹。当机处务要谛当,或绝或迟,另有开发。何云:了之一字,处处太多,宜删却。所谓宗门无肯语,不放出头人者,此也。老僧年迈,法门重任,寄在后昆。珍重!
复忠南云凤胡长阳侯
老僧牧得一头牛,恶辣鞭绳经几秋。随分纳些收不住,走来天际问胡侯。吾人之顽性牛也,加以鞭绳工夫也,如是牧之,久则顽而自化为淳也。请问老居士顽乎?淳乎?试为老僧道将一句来,一并书上。谢谢。
复离指上座。
吾侪不德,数年恶名播世,藏拙是吾侪本分事也,祸患亦吾侪本分事也,返惹贤徒议论,可作将来眼耶?可作自了汉耶?思之。
复体宗上座
老僧数次书止贤徒之行,未知到否?忽闻离泸州至渝城,不能至前。虽是以老怜老,亦当安分也,何当远劳贤徒登涉?老僧矢念,久欲往天童扫塔,因三峡木鹅,不及速鼓翅,谅双桂有人接手,想只在来春买棹江干,一帆到岸也。
与莲月上座
从上来弟受师业,子承父业,理之常也。闻贤徒既远遵义,到渝城几处不甚相可,致令老僧一番惆怅。且双桂堂色色整齐,般般具足,当来接手以代一臂之劳,令老僧往天童扫塔,报师恩德,不忘递代相承,亦见贤徒之孝顺逾过老僧,诚然法门之瑞器也。草勒专致,万望垂怜,至祝至祝。
复本源上座
法门虽寥落,幸一犬吠虚,万蚩号实也。此风倡外,五丁之力莫挽。闻贤徒讲经说禅,恐不出六祖道知解宗徒耳。法门重任,当竭力为人,宁可口上,莫魔魅人家男女。老僧目语录稿,固然超脱,于中引据教乘,大非了义。虽先代引经作证,如虫御木也。嗣后当珍重行之,益老僧望耳。
复清溪首座
老僧抱病多时,恐风烛不测,况别离之情,以言句相勘,经一载矣,始得彻尾彻头,则不负中他毒气,且喜且幸。山中消遣,日益玄奥,亦不辜负从上来事。此任甚重,非比小小,待时节因缘到来,出语吐辞,自合机用也。嘱嘱。
复天峰法孙
又七月十日接贤孙书并佳刻,目过始知语句落骚人套矣。若是吾家种草,单拈向上,犹落今时,恐异日诸方检点在,何辞锋尖利为快耶?老僧智识暗短,就本分中彻头彻尾,只要切当,不在攒华簇锦也。嘱嘱。
复壁观上座
年来虽苦老病,不敢辜负一个半个。分布行道日,所呈语录,且喜精确。但么字甚繁,宜斟酌灾木,专继竹与黄道葵同伴,赍衣一顶,惠汝代劳。
复云峤禅人
自凤城之别,想近日工夫愈有深进,二六时中有放不过处,慎勿因循。胡不闻粗中有细,细中有微,微中有密,最在微细处着力觑破始得。
破山禅师语录卷第十二
(三世孙蜀梁州石笏山性容、南浦乌龙山清亮、后池埧崇圣庵发圣、楚武攸云山合贤、荆门圭山灯毓、宜都紫芝山发香同刻。
破山和尚语录第十二卷,堆蓝弘礼禅人对,秀水谢文英书,倪君亮子天章刊)
(康熙庚申年仲春月吉旦禾郡楞严般若坊藏板)
嘉兴大藏经。破山禅师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