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吉祥禅师语录
嘉兴大藏经。
频吉祥禅师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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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吉祥禅师语录目录(终)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一
嗣法门人德能等编
住衡阳云峰佛国禅寺语录
上堂:
康熙庚戌夏六月十日,云岩老和尚令达源大师赍源流衣、拂手札至山,命师开堂。本境檀护、同门昆季、两序耆旧于十五日恭请上堂。师至座前,举衣曰:者是释迦老子二千年前亲嘱饮光教合分付弥勒的,因甚落在云峰手里?要知来处么?苏州有,常州有。指法座曰:三贤四果人总不奈个灯王老子何,看新长老直蹋顶去也。便升,拈香曰:此一瓣香,罩古笼今,该天括地。散之彻沙界无边,聚之出毛端有剩。炳向炉中,熏破释迦鼻孔,裂开诸祖眼睛。以此祝
一人有道,庆万国雍熙。报不报亲恩,助无为圣化。复怀中出香曰,此香种植得地,灌溉有源。正芬芳于狮子峰头,被一阵风吹落两浙三吴,星霜历尽。末后移到弁岳山中,顿使气消叶尽。今朝忽遭人于千里外拨动寒灰,放出辽天恶气,就此熏他。现住江西云岩堂上传洞山正宗第二十九世睦堂莹老和尚,不是报德酬恩,且要明冤理屈。遂敛衣就座。达源大师白椎竟,师卓拄杖曰,好个第一义谛,却被拄杖子吞却了也。拄杖子横,山河大地一时横。拄杖子竖,山河大地一时竖。即今略展神通,要与诸人相见。有么?僧问,理彰时至,个事如何?师曰,大虫戴纸帽。曰,如是之法,佛祖密付。今日向人天众前一时显露,还有密意也无?师曰,薰风匝地,杲日辉天。曰,向上一路,千圣不传。云岩与么持来,且道是传耶,非传耶?师曰,特煞逼压人作么?曰,与么则云岩一枝见于今日也。师曰,人天众前,何必如是。乃曰,云峰峭削,万仞崔嵬。水泄不通,孤鸿莫度。山僧一向于此攫雾拏云,直得七十二峰俱倒卓金鞭,倒握夜街行。冷看大唐国里狼烟匝地,纵有五位三玄,金圈栗棘,总是尸祝樽俎。设有举著者一路子,便教朝三千,暮八百。何故?只为不识我居山活计。举拂子曰,者是山僧高卧白云,难通鸟道的去处。不惟夏月冰生,更喜龙吟枯木。祇如今朝金襕远锡,高客临门,如何是祝?
圣开堂一句,掷拂子曰:大开折脚炊松火,细煮新丰月一团。
当晚小参:睦州担板汉,血心为着厮儿;杨岐孝顺子,至诚补弼慈明。虽则云龙风虎,要知总为着个正法眼。如何是正法眼?栲栳无底。
谢两序上堂:临济入门便喝,不是好心;德山入门便棒,不是好心;云岩千里致书,不是好心;新长老特地升堂,是好心不是好心?殷勤无可答,聊赠一枝花。
结制。上堂。竖拂子曰。祇者些子。名不得。状不得。波斯折断珊瑚枝。骊龙搅碎沧溟窟。逢贵即贱。比毫未犹轻。遇贱则贵。尽人天无敌。山僧曾于欢喜亭边借路还家。己自放开者些骨董。今朝不奈业事临门。只得向棚子头击鼓吹螺。抽三换五。昨日已告香结制了也。设有个汉出来。呵呵大笑道。杜撰长老好不识羞。饶你扮得花攒锦簇。于衲僧分上了没交涉。山僧不禁抚掌曰。海神知贵不知价。留与人间光照夜。
上堂,僧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师曰:岂有与么事?曰:教有明言。师曰:莫信,莫信。曰:某甲有疑,乞为开示。师曰:待疑破来,再行捡点。僧礼拜,师良久曰:清净本然。拈拄杖曰:忽生山河大地了也。会得的,信知教有明言。不会者,掷拄杖曰:少间再行捡点。便下座。
冬至,上堂。达磨不会禅,夫子不识字。两个讶郎当,家私都狼藉。竟不管君子道亨,小人道息。阴尽阳生,书云彩笔。阿呵呵,甜者甜,苦者苦,冬到清明一百五。
腊八,上堂:流云石压倒珍珠峰,了梦岩吞却宋家嘴。严风厉雪,火炉头才说个不要,妄想执着。忽然云罅里吐出个明星,刺到眼中。恶奇哉!一切众生俱有智慧德相。挥拂子曰:可惜许!僧问:既降皇宫名悉达,未生名字请师名。师曰:雨后梅花香更远,烟笼晴树晓方疏。曰:谢师答话。师曰:几多人错会。
师诞日上堂,以手轮曰:甲巳之年丙作首。遂高声曰:还有属牛的人问命么?一僧出,礼拜起,师便打。僧一喝,师曰:山僧三十六岁,限行到坎,五鬼临身。僧曰:葵展丹心向日,荷飘嫩绿垂波。还是西来的意,还是为祝华诞?师曰:父无子而不独,子有父而返孤。僧又喝,师打曰:用神不可损伤,日主最宜健旺。僧礼拜,师便下座。
上堂:无上医王,善开我心。是则是,病不投方。云峰诊得汝等本元耗散,如今要应方验疾。佛病祖病攒簇不得的,四百四种膏肓病,弹指曰:百杂碎了也。若向含元殿里弹鹊,系定驴橛子,弄髑髅壳,我即针汝炙汝,好好上来修事着。瘥病不假驴,驮药也不错,千年故纸好合错。
上堂。雨久菜园篱尽破。年深灶烂火多烟。芒鞋纸帐都零落。脱脚绳床没半边。四句中一句旋岚偃岳而常静。一句江河竞注而不流。一句野马飘鼓而不动。一句日月历天而不周。若简辨得出。别炊香饭供养。除夕。上堂。今夜旧随残雨去。明朝新逐晓风来。三十六句消算了。到头无事可安排。格外句是破草鞋。向上机是烂麻索。那管驴事马事。笊篱木杓。我者里别有三般奇特。厨房内柴干水足。僧堂中有香有烛。更有一般聻。明早出行。放喜爆时你来听。
元旦,上堂。尧天普被,舜日高悬。衲僧家正好向光天化日之下别转机轮,千差坐断。祇奉一人天地贵,更无余事乐耘锄。如何是普利均沾一句?且喜今年麻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
上堂,举杜顺和尚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乃曰:者般说话,煞有淆讹。近日风闻,七颠八倒。老鼠对月生,土蛇钻入草。好!好!也不必深究其情,才有是非,纷然失心。
解制,上堂。雪覆万山,孤峰不白。好个消息,无人会得。堂司烧香启请,只得应个时节。今朝长期告满,须要与汝从头漏泄。山前花鼓频催,狮子弄尽奇特。如何是解制的事?长安市上多风月。
清明,上堂: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遂高声曰:主人在么?良久曰:赚我来,赚我来。便下座。
佛诞日,上堂。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落花三月节。曰:今朝四月八,皇宫生悉达。未审即今在甚么处?师曰:残梦五更天。曰:祇如拈花微笑,意旨如何?师曰:江村四月间人少,老少安排学种瓜。曰:谢师答话。师曰:且放你一棒。乃曰:九十七种大人相。拈拄杖曰:不异落花三月节。复卓曰:庄严微妙净色身,还如残梦五更天。打○相曰:示现降神出母胎,即今在甚么处?江村四月间人少。复呈拄杖曰:为众生故作佛事,莫是拈花意旨么?老少安排学种瓜,且道是庆祝耶?酬唱耶?掷下拄杖曰:且放者一棒。
上堂:还有问话者么?顾视曰: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山僧岂肯好肉剜疮?卓拄杖,下座。
盂兰会,上堂: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目犍连馈饭青提,面然王端受供养。十世古今,不离当念。无边刹海,靡隔毫端。一味高低,普应何故?衡阳城里好养民,米贱柴多足四邻。
上堂:祖祢不了,殃及儿孙。衔铁负鞍,鞭挞方行。我也识得你良弓之子善为箕,良冶之子善为裘。
结制,上堂。庭前翠竹,砌下黄花。明明百草头,明明古佛面。者里荐得,犹是依稀越国,仿佛杨州。更须别着只眼,始好向毗卢顶上竖五横三。跨灯笼来佛殿里,趁须弥于海水上。说甚么法住法位,实相常住。三藏十二部,总是祭鬼神茶饭。饶他文殊弥勒势至普贤,且教下位安排。若是目连鹙子满慈空生,纵能广运神力,也只到得珍珠岭畔。要见云峰,犹隔山在。你道云峰有何胜处?曾经大海难为水,除却须弥不是山。诞日,上堂。僧问,如何是庆祝华寿的事?师曰,下载清风付与谁?曰,僧问仰山,法身还解说法也无?山曰,我说不得,别有人说得。为甚仰山说不得?师曰,你也须出一身白汗始得。曰,说得的人今在何处?师举拂子。僧曰,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师曰,天倾东南,地亏西北。问,寿逾尘劫,请师指示。师曰,陇上腊梅刚吐玉。曰,与么则大地均沾去也。师曰,睦州只担板,南泉惯卖身。曰,天地同根真有道。师曰,三十年后,此话大行。乃曰,祖宗门下事,须是你出得一身白汗,始知下载清风。虽则仰山道说不得,只顾天倾东南,未瞻地亏西北。纵有说得的,亦不许与陈睦州王老师同参在。要知寿逾尘劫意,直待三十年后,自有人举去。
解制,上堂。与么与么,易分雪里粉;不与么不与么,难辨墨中煤。与么中不与么,千峰势到岳边止;不与么中却与么,万派声归海上消。者般说话,一似渠塘夜月深秋底,几个渔郎觅得归?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金刚手里八楞棒总拈过一边,九十日饭钱作么生料理?呵呵,从来欠债的还钱,怪山僧又怎得?
荐亡。上堂。拈拄杖曰。动步吃交。扬眉错过。不见新丰老子道。峰峦秀异。鹤不停机。灵木迢然。凤无依倚。者里还有通死生一贯。视身相如云的么。有则淡影不须描摸。如无试看伊迥脱罗笼去也。遂掷下拄杖。
出队归,上堂:常在途中,不离家舍,担头处处挑明月。离了家舍,不在途中,草鞋步步蹋清风。山僧在洞庭湖北,值一雁南来,曾寄一函,可曾到么?教你好好撑拄门户。篱破应须捡点,慎防鼠窃狗偷。更有深深机密句,打钟深夜漫登楼。
宗印施供僧田,上堂,举拂子曰:者一片田地,分付来多少时也?祇缘一切人旷大劫来赁佃不真,致使丛生荆棘。今日契券已在云峰手里,有能如法耕植者么?不归归便得,烟景有谁争?
结制,上堂:十五日前锥不用,十五日后钩不施。正当十五日中,点水滴冻,捏雾成团,焰发冰河,花开碓觜。且道是甚境界?原是住居西
腊八,上堂:今日是瞿昙翁二千年前正觉山中打失鼻孔的一场败缺,凡受伊处分者,都要泼些子秽,露彼羞颜。云峰忝为脚下六十七代远孙,腕终不外曲,且与据款结案一上。遂喝一喝。
云岩老人讣至。上堂。举讣曰。者是两浙三吴一个葛藤椿子。五十年东葛西葛。绊倒天下英灵。山僧也曾吃一交来。昨从显圣堂中折倒了也。快活快活。免得来钝置我。虽然。抚胸曰。一回举处一回伤。血染秋霜红似火。
瞿白禅人报母请上堂:拄杖子化为龙,吞却乾坤了也。闻说山下人家,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东讨西寻不见踪,原来贼是家亲做。蓦指曰:你是何人?恶!恶!万里青天祇一鹗。
解制,兼为云岩老人礼忏。上堂,拈拄杖曰:云岩先师来也,即今入普现色身三昧,出广长舌。谓今朝长期告满,不得有辜行脚高流。老僧特为法施。卓拄杖曰:解开布袋头,放出百千头。蹋遍南丘又北丘,老僧终自乐优游。设有问云峰佛法,何似一条白棒空今古,迥地遮天那一筹。师起立合掌曰:南无三满哆没驮喃,伏惟尚飨。
端午,上堂。五月五,山深不见龙舟鼓。门前不用钉桃符,驱邪自有云门普。喝一喝。
结制檀越忏藏经请上堂,僧问:结制安禅即不问,者一大藏从何处得来?师曰:法会因由分第一。曰:如何是第一义?师曰:昆仑骑大象。乃曰:今日檀越启请举扬般若,要道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是接龟毛于铁牛尾上。若说功超异域,福利人天,是安钵柄于鈯斧腰边。恁么不恁么总不得,毕竟如何是两处成龙的句?安禅不必佳山水,消得闲情水亦香。复举赵州禅师因婆子令人送钱请转藏,州受施已,下禅床绕一匝曰:转藏已竟。婆闻曰:比来请转全藏,为甚只转半藏?大慧曰:若论那半藏,纵饶赵州绕百千万亿匝,也只得半藏。乃至尽恒沙国土,若草若木,各出广长舌相,说到尽未来际,也只得半藏。师曰:要识那半藏么?遂下座,便归方丈。
师诞曰:谢化主。上堂,举五祖演禅师曰: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森罗万象,推过一边。作么生是诸人常住法身?复曰:有功无功,莫使腹空。师曰:五祖虽则道贵连城,却犹倜傥不及。惜乎在生灭有无中着倒。云峰也不管释迦生,弥勒出,日晒窗棂,青山满目。化主归来,也不问伊常住法身,但道那一人因甚不到?他道不曾动着,事因叮嘱起,展转见淆讹。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一僧出曰:和尚多口作么?师曰:山僧祇得打退鼓。曰:适来拈香庆祝,未审悉达在什么处?师曰:牡丹树下花,猫子
结夏上堂。喝一喝曰,鸡足峰前,无忧林里。若说一义二义,即是以藕丝风系昆仑足。立教石笋抽条,冰生六月。还有知时识候者么?巢知风,穴知雨。不是狐,便是鼠。
铸法钟,上堂:万煆炉中铁疾藜,等闲拈起要人知。平生自得施奇策,妙密钳锤在此时。卓拄杖曰:干三连,坤六段。水流湿,火就燥。驴儿只拣湿处尿,看锢鏴着生铁,终不是望空启告。曾经敏手者,自然玉振金声。若是跃冶之金,依旧白云万里。
结制,上堂。法昌力士挝鼓,云峰九众开炉。非图热闹门庭,祗贵祖网不坠。闲神野鬼守古冢寒岩,本色袖僧应四棱着地。法身二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过,始好归家稳坐。若是穷途异客,劝君更尽三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上堂:嘉州大象,瞎七瞎八。陕府铁牛,脱蹄脱角。青州做个七斤衫,傀儡偷来屋里着。好羞惭,好快活,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莫守寒岩异草青,坐却白云宗不妙。
腊八,普光剃发,请上堂。僧问,如何是有身无事句?师曰,齐一变至于鲁。曰,如何是有事无身句?师曰,蓝田虎须是李将军射。曰,如何是身事齐捐句?师曰,今朝正腊八。曰,如来成道,普光落发,意旨如何?师曰,花根本艳,虎体原斑。乃拈拂子曰,会么?与么会去,便知花根本艳,虎体原斑。说甚么身事齐捐,正好腾蹋向千圣顶头,阔步高行。不然,未免画蛇添足。竖拂子曰,普光如来离三垢,诸吉祥中最无上。彼佛曾来入此殿,是故此中最吉祥。释迦老子忍俊不禁,将闺合中陈年骨董彻底掀翻,捏目生花去也。且道以何为验?遂掷下拂子。
上堂:扬声止响,声是响根。弃妄求真,真为妄本。南赡部洲经行,北郁单越打坐。有佛处也错,无佛处也错。你和南,我稽首。有什么错?水长船高,泥多佛大。
解制上堂,僧问:如何是结?师曰:乌龟无背面。曰:如何是解?师曰:鼻孔漫撩天。曰:向上一路又作么生?师曰:卢同月蚀诗最难读。乃曰:挥戈佛日,扫踪灭迹。截水停轮,不容出气。上无攀仰,下绝己躬,正是时人公干。今日一任你赤脚去衡阳也得,袈裟里草鞋也得,有伴即来也得,到处不合伴也得。何故?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
上堂:薰风南至,殿阁正凉。一味袓腹高眠,那管东山水上行?胡僧赤脚走,尽大地是一只眼,尽虚空是一个身。总恒沙为寿量,蟪蛄岂识春秋?秕糠十圣,尘垢三贤,犹是云峰安居余绪。毕竟如何?嘘一嘘,下座。
邵陵威德寺请说戒,上堂。拈香毕,衣忽垂下。侍者整衣,师曰:侍者拾起袈裟,山僧欲重说破。海坛马子大如驴,潘阆倒骑颠折角。蓦顾侍者曰:山僧与么说话,也是将错就错。
栖贤和尚至,上堂,举洞山寒暑因缘,师曰:老祖个妙协宗通法门,若不是广南蛮,焉知镇海明珠白月即现、黑月即隐的道理?中庵法兄是渠直下嫡骨儿孙,你要知尊贵位中遍行三昧,须怀香礼请。
元旦,上堂。僧问:云门乾矢橛意旨如何?师曰:山僧今年更无他说。曰:祗如祝圣一句又作么生?师曰:风以时,雨以时。曰:恭惟和尚起居多福。师曰:渔父歌,樵人舞。乃曰:炉里栴檀香乍爇,衲僧来问乾矢橛。山僧答话甚依稀,只道今年无别说。要知祝延圣寿,乐享平安,但愿风以时,雨以时,渔父歌,樵人舞,是谁恩力上大人丘乙己?
上堂,举岩头雪峰钦山同到德山,钦山问:天皇也恁么道,龙潭也恁么道,未审德山作么生道?德山曰:你试举天皇龙潭道的看。钦山拟议,德山便打。钦山被打,归延寿堂曰:是即是,打我特煞。岩头曰:你恁么,他后不得道见德山来。雪窦拈曰:诸禅德,钦山致个问端,甚是奇特,怎柰龙头蛇尾。你试举天皇龙潭道的看。以坐具便摵。大丈夫汉捋虎须,也是本分。他既不能德山令行一半,令若尽行,雪峰岩头总是涅槃堂里汉。师曰:雪窦只得登东山,而小鲁又岂知。令若尽行,不啻填沟塞壑。还知么?石头路滑人难到,到者方知不易登。
建新禅堂。上堂:一茎草上现玉殿琼楼,陋巷不骑金色马。玉殿琼楼被一茎草盖覆,犹然身拄本来衣。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磉子念咒,露柱放光。向上一路,别有商量。卓拄杖曰:锦鳞不得风雷送,争透龙门万丈高。
法堂落成,谢两序上堂: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云峰不屑与么道,者一向来行德山棒,用临济喝,唱云门普,插仰山锹,驱大沩水牯,磨南岳镜砖,鞭顽石上峰,教枯木解痛。到今朝总与你各各回向,破笊篱收拾了,烂生姜晒眼了,云堂里煎点已毕,菩萨子吃饭来。
上堂:闷守化城,故是痴汉。坐证实所,犹为钝机。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待彼身上生毛,肢生牙爪,驼着一切人,蹄蹋蹄,觜对觜,泥水通身,为人轻贱,先世罪业即为消灭。若谓云峰说人过恶,遂擎拳曰:莫怪偶然一时之说。
开炉,上堂。僧问:三玄要旨,请师开示。师曰:我不是他群队。曰:如何是第一玄?师曰:波斯嚼月法堂前。曰:如何是第二玄?师曰:泥牛角上起苍烟。曰:如何是第三玄?师曰:炉头截角小方砖。曰:如何是第一要?师曰:破草鞋跳。曰:如何是第二要?师曰:灯笼没孔窍。曰:如何是第三要?师曰:轮椎打得叫。曰:玄要蒙师指,开炉事若何?师以拂子摵曰:惜取眉毛。乃曰:旷劫无明,生死结根。灰飞烟灭,无处存身。喝一喝,便下座。
师四旬诞日上堂,僧问:圆同太虚,无欠无余,因甚教列三乘?师曰:昨日风,今朝雪。曰:彼此俱是达磨儿孙,何得禅分五派?师曰:鸡上树,鸭下水。曰:有一人不列三乘,不分五派,和尚如何接待?师便打,乃曰:好笑云峰孟八郎,雪朝应请特升堂。年虽不惑犹蒙懂,每向人前道大荒。今朝冻得口似匾担,有一段如月上孤峰、秋临万壑的光景都说不出。遂拨开胸曰:幸是者几茎,盖胆毛不曾零落。便下座。
诞日,上堂。僧问:如何是意到句不到?师曰:刹竿头上风车子。曰:如何是句到意不到?师曰:日出东方又落西。曰:如何是意句俱到?师曰:拶。曰:如何是意句俱不到?师曰:露。乃曰:今日有一件不平的事,意欲对众举扬。山僧若不是母难,必要兜底说出。他道睹星证得个智慧德相,正是逐鹿者不见其山。岂知坐在净白地上,要问明星落后。如何是身里出门的意?拟议不来,和座掀倒。教知二千年后寥寥日,干蛊而今亦有人。
供法物,上堂。好一段真风,被他化母漏泄殆尽。山僧虽则露个面目,也是虾因子屈。自小养一头水牯,涬是可怜生。如今被人曳到曲录床上,祇得要撒放一遍。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灵源明皎洁,枝派暗流注。拆东篱,补西壁,未免作死马医。设有个汉掀倒禅床,喝散大众,不唯剿绝葛藤,免见云峰话堕。
为母金莲老人七旬上堂,僧问:如何是为亲祝寿句?师举拂子曰:能扶衰老,益气长年。曰:祇如无量寿又如何?庆曰:紫金丹能瘳众病。曰:祝与不祝又作么生?师曰:有个类圣散方子与你。僧礼拜,师曰:可惜不善服用。乃曰:那吒析骨肉,瞿昙转法轮,总是囊中滞货。云峰打开布袋,你看紫金丹能瘳众病,类圣散诸毒消除。更有扶衰仙凤酒,补中益气又长年。有善于服用的么?云峰今日开铺,更无一人下顾。可惜三尺龙须,唤作寻常破布。不如收拾与蒲庵老人,异日庄严净土。阿呵呵,罗罗招,罗罗摇,莫怪空疏。
端午,上堂。今朝日面佛,下界庆云弥布,定无蛊毒。端公扫开柱下精灵土地,分付江神讨卜,曼殊师利狮子筋疼,善财童子遍处▆药,向我珍珠峰拈得个茯苓根作杜仲子,被山僧一唾,只得掩面而归。
上堂:黄檗捧钵坐南泉座,穿靴水上行,不曾打湿脚。王老师眼光烁破,四天下儿孙犹在威音那边行脚。且道虚席过第二位,有淆讹无淆讹?毕竟瞒云峰不过。
狮峰和尚周年上堂,僧问:三世佛俱已礼过,如何是先师面目?师曰:雨洗淡红桃萼嫩。曰:未审即今在甚么处?师曰:风摇浅碧柳丝轻。曰:原来,原来。师曰:更要知春色恼人眠不得。乃曰:雨洗淡红桃萼嫩,好看三世诸佛万德庄严。风摇浅碧柳丝轻,须知先狮峰面目。现在臣退位朝君,子转身就父,也难当春色恼人眠不得。即今狮峰老汉于星宿劫中绍位已竟,落得我业就功忘恩怨断,竟成不孝阐提人。
佛修剃落,请上堂,举疏山仁禅师常握木蛇,有僧问:和尚手中是甚么?疏山曰:曹家女。师拈拄杖曰:设有问云峰:手中是甚么?向他道:德成端的曹家女,洗出如来旧法身。
古帆五旬,请上堂。举拂子曰:新丰一曲,和者难赓。雪曲阳春,知音罕构。还有和得的么?击拂子唱曰:乌隆隆,古公机,有意在高山流水。白云黯黯处,笑花生碓觜。诵遍了,杂华铺着破蒲团,曰里睡,管什么地老天荒人不识。大众,若是陶渊明,才闻便归去。
云岩老人于周上堂:大事三朝小事一,七十年来者些子肝肠尚如黐桼。怨不入骨恨不深,恩不切髓情不极。若使外人闻知,毕竟儿孙不济。特以此片栴檀上复阿家老爹,年年此恨难消。七月二十四日。
赞伯居士六旬上堂,一僧才出,师曰:你向山僧未出方丈道取看。曰:须是和尚自道。师曰:情知你道不得。曰:白日烘筵增瑞色,一庭松竹倚清风。师曰:早知你有此一问。曰:松鸣朱顶千年鹤,山长苍条万岁藤。师曰:犹落春秋。乃曰:者一则因缘,自崇祯己巳冬月初二,为先君少嵩、先慈金莲与伊狼藉殆尽,如今更要山僧重为漏泄。其实家丑不可外扬,祇好借席呈情。举赵州因僧问:和尚年多少?州举数珠曰:数珠一百八。师曰:美则美矣,未超数量。今日设有问为居士庆诞,未审寿量多少?乃举拂子曰:有什么数量?
上堂,举风穴沼禅师曰: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甜。识得此意,便好消兵器为农器,放马归牛。若有些子汗臭气,脱下衲衣,向山门头领取帚柄。
解制上堂,僧问:如何是的指单传句?师曰:牡丹花下睡猫儿。曰:南泉斩却了也。师曰:还取头来。僧展手曰:多少分明。师曰:赵州意作么生?僧拟议,师打曰:伎死禅和。乃曰:结向然灯前,拶断湘江水一帘。解向然灯后,草色花颜俱漏逗。正然灯,急须荐,上元定是正月半。火树银花烂熳红,自己家园都蹋遍。蹋遍后如何?咄!看脚下。
是心。妙生剃度,请上堂。僧问,不二门开新气象,华顶峰前月正圆。如何是峰前境?师曰,鹤归天表,烟浸寒林。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破碎伽黎撩乱搭。曰,只如人境不立时,如何是转凡成圣的事?师曰,今日有人出家。曰,与么则历历相承去也。师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乃曰,一句了然,顿超十地。男子身中入正定,女子身中从定起。好笑他觉城东际,见文殊,礼慈氏,终是个鼻孔出气。如何是转凡成圣的句?一双鸿雁孤飞,两只鸳鸯独立。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一终
嘉兴大藏经。频吉祥禅师语录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二
嗣法门人德能等编
忏藏经请上堂,僧问:露地白牛即不问,五位王子事如何?师曰:且识露地白牛着。曰:如何是诞生王子?师曰:九重宫里亲依父。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师曰:骨气生来的似君。曰:如何是未生王子?师曰:志节已登龙凤阙。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师曰:威权迥震万邦名。曰:如何是内生王子?师曰:紫罗帐合无人识,玉殿深宫不见踪。曰:未审诸王的父是甚么面目?师曰:明日向不借床头相见。乃曰: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说甚么真性光、般若光?自家宝藏不守,向人家口边舐唾。如何是藏乾矢橛?
上堂:冷地里思量一件事,真个好笑。如今也要大家知,释迦老子无端拈一枝花作什么?竟不知省钱易饱,吃了还饥。
上堂:杜子美极爱作诗,李太白情耽着酒,山僧酷好说禅。只是临机掣肘,因甚如此?究竟他说的都是驴前马后。
天寄病起,请上堂。举五祖演禅师病起上堂曰:病来病去皮黏骨,抖擞起来无一物。行不成步语声低,鼻孔依然高突兀。健则健矣,且不能忘病。天寄维那,病已病了,健又健了,如何是活鱍鱍地句?遂举拂子曰:花发鸡冠觅早秋,谁人能染紫丝头?有时风动频相倚,似向街前斗不休。喝一喝,下座。
诞日上堂:山僧未出母胎,有则因缘。今因沤度人徒请,为欲利益世间故说。卓拂子曰:猫有歃血之威,虎有起尸之德。张公吃酒,李公着跌。才有梅花便不同,分明一种窗前月。
结制。上堂。诸方十五开炉。云峰廿四结制。虽则事无一向。也要诸缘毕备。料掉秤锤飞上天。拆去东篱补西壁。嗄。忘却了。还有数百个冬瓜不曾收拾。遂摇手曰。且莫忙。明日廿五。后日廿六。小尽廿九。大尽三十日。待我从头一一打起。
腊八,解制,上堂。米尽油干,那事如何消算?天寒地冻,衲僧鼻孔殊长。一向封疆把断,水泄不通。如今放开些子,一任暖律回春。你好将智慧德相妄想执着,一囊收贮便好。一钵千家供,随缘与么游。本来无个事,不必按牛头。
上堂:天正秋,事已毕,杖挑烟水心何极?秋云秋色雨蒙蒙,叶子飞来寒。只如树凋叶落,不得道体露金风,作么生别得一语?忽打喷嚏曰:好!好!且得出些子气。
师至常德,栖贤中庵和尚请上堂。适来法兄和尚道:有个千圣不携,万灵罔测的句子,要山僧与你们说破。云峰抖擞尿肠,竟说者一句子不出。何故?本是山中人,爱说山中话。六月卖松风,人间恐无价。
上堂,举径山洪諲禅师因僧问:奄息如灰时如何?山曰:犹是时人公干。曰:干后如何?山曰:耕人田不种。曰:毕竟如何?山曰:禾熟不临场。师曰:问的如玩月生纹,答的似入幽涉海。惜乎者僧不善转变,当时更进一语,立地向矮子国里为王去也。且道更进甚么语?遂起身曰:丰干道的。
栖贤两序请上堂。僧问,世尊不动寂场而游鹿苑,和尚离却云峰,特入栖贤。未审还同鼻孔出气么?师曰,你欠伶俐。曰,骊龙搅破沧溟月,波斯擎得夜明珠。师便打。曰,竹篦子跳,触着东海龙王恶发。尽四天下张旗布鼓,还识其中夺标者么?师曰,门前朗水依然绿,院后梁山只么青。曰,与么则蜗牛角上三千界,云月溪山共一家。师打。曰,又恁么去也。问,多宝如来分半座,栖贤老汉请登堂。未审古今之意,是同是别?师曰,谢十三郎着象棋。曰,现前大众久向雷音,毕竟以何接待?师曰,半边街上有。曰,谢师答话。师曰,恁么郝。问,键锤已整,旧话方新。证得的复是阿谁?师曰,金沙滩头马郎妇。曰,坐断化机的人来,如何安置?师曰,倒退三千里。复有僧出,师以拄杖约住。曰,衲僧家有借不借机,同不同句。若只抱个不哭的孩儿,按图索马,有甚交涉?岂不见适才问话的,有一个照用同而权实不会,有一个玄要具而宾主不分,有一个虽则照用权实俱备,只是铲地不会。你更要来问,又岂知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泞,出没太虚之中。所以赵州道,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若果是坐断化机的人,说骊龙搅破沧溟月也得,竹篦子跳上天也得,不动寂场而游鹿苑的消息也得,分半座与释迦说法的意思也得。虽然,更须知有三千里外摘杨花的一着。如或不然,逢人切忌错举。
出队归,上堂:离山七月日,客梦一百五。趁起三脚驴,踏杀玄沙虎。鬓边生白眼生花,说话由来多莽卤。今日归来旧院清,带得和风兼细雨。设有问:向上宗乘如何举似?昨过潇湘南岸,忽见驴子饮江滨,上下相看嘴对嘴。
方丈上梁。上堂。卓拂子曰,深一丈。拂一拂曰,阔一丈。包括虚空无背向。忽然走出空王老子,教马鸣王喝彩。山僧便问他,还知向上尊贵一路么。你看他扬声大叫曰,阿辘辘起。
方丈厨库落成,谢两序上堂。僧问:如何是向上一机?师曰:乌龟稽首空王足。乃曰:秋老寒岩,霜流野水。不萌枝上,都教果熟香飘。无影林中,总见风清月皎。相头买帽,土旷人稀。作灶漆泥,通烟合火。如何是业就功忘句?冬不寒,腊后看。
上堂:一念万年,寒灰枯木,俱是静沉死水。电卷雷轰,精光透露,不异捏目生花。作么生是活泼泼地句?家住海门东,扶桑最先出。
腊八,上堂:千峰万峰咸积雪,早起明星俱没得。而今幸喜日头光,更有一桩穷快活。是甚么事?斑白猫儿爪距狞,养来堂上绝虫行。分明上树安身法,切忌遗言许外甥。喝一喝,曰:低声!低声!
上堂,举楚石琦禅师曰:一毫吞却山河大地则易,山河大地吞却一毫则难。也不难,也不易,铺着破席日里睡。料想上方兜率宫,也无如此日炙背。美则美矣,只知有己,不知有人。云峰则不然,携取诗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解制上堂。竖拂子曰,一向恁么地,鸟道不逢人,玄途绝消耗。只有一元和,二佛陀,三达磨,其余是甚么碗跶丘。掷拂子曰,五九尽日又逢春,上元定是正月半。金色马陋巷不骑,破褴衫回途肯着。左搓龟毛搏玉象,也应随例看花灯。
春尽,上堂。九十春光日,已经过去了。人生浑似梦,劳劳苦不晓。子规啼得血淋淋,声声报道春去了。好向虚空辟道途,送春来日归海岛。途中若遇观世音与你糊饼,切不可换取馒头。何故?明年仍有春来到,依旧桃花满院开。
东林眉浪和尚至,引座: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与么说话,大拘执生。山僧昔年赤双脚踏遍虎穴龙宫,突遇眉法兄掀眉一笑,便知他法幢建而宗旨立。从是分袂廿余年,虽则兄南弟北,其实看花的看花,走马的走马。昨来被个戴冠碧兔牵来,忽到者里,山僧一时措情不及,只记得无边身菩萨以竹杖量如来顶,量至梵天,竟莫能得。乃合掌说偈曰:虚空不可量,佛功德亦然。若有能量者,穷劫不可尽。汝等端略处肃,好看东林和尚放出顶相来也。
奯舟和尚送狮峰老人衣钵入云峰塔,请上堂。多子塔前,活埋迦叶于鸡足山中;大庾岭上,死制道明于黄梅室内。总祇是者些子,无端被人向龙华寺里收得,竟不管平推五岳三山势,倾出云山几万重。今日既落在云峰手里,不管是佛的祖的,指塔曰:一齐收向者里,从教他层落落、影团团,千古万古与人看。
浴佛,上堂:年年四月八,恶水当头泼。究竟不得干净,返添许多邋遢。小子今朝不敢造次,大展坐具,至诚作礼无量寿胜王菩萨。
上堂,一僧才出,师便打。僧即喝,师又打。僧又喝,师曰:再喝喝看。僧礼拜归位。又僧问: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翻覆有千般,如何是第一义?师打曰:者一棒定要吃的。曰:道无方所,明之在人。法离见闻,证之在智。从上源流,所传何事?师曰:狤獠拄杖三千丈。问:新霁山川野色妍,经寒梅蕊绿新藓。晓嶂晴岚机不论,五家宗旨请师宣。师曰:你也要棒吃。曰:上下和平,针来线去。如何是曹洞宗?师打曰:绵密不通风。曰:驱耕夺食,玄要齐施。如何是临济宗?师又打曰:拄杖活如龙。曰:关山崎险,剑刃相当。如何是云门宗?师复打曰:脑后见晴空。曰:暗合机施,不留朕迹。如何是沩仰宗?师亦打曰:痛处与人同。曰:山色溪声,全体独露。如何是法眼宗?师以杖拄口曰:口里出清风。曰:五家宗旨蒙师指,象外归家有几人?师掷拄杖曰:且放你一棒。便下座。
重阳,上堂:寒渐威,叶亦落。篱菊经霜,香流梦破。一句该万象,九日见花新。老汾阳错下注脚,风流客由他落帽,郎当儿灸灯暗坐。达磨老子的五叶一花,其实坐成类堕。你们登高时,可见祝融那边的花色么?阿耶,阿耶,笑破虚空口。
白岩位老和尚讣至,上堂,师拈香入炉中,曰:千钧之弩已有人发了。看箭!良久,曰:过也。举讣曰:掷得个果子,一切人观瞻有分。见么?者是我洞祖门下一位有力功臣,不惟举鼎拔山,且得使佛祖光明亘百世而常存。岂不见大统祖灯,摘珠玉而颣贯无穷,汇集无限人鼻孔眼睛,直得花铺锦上。即今天下孰不钦闻?山僧纵以须弥聚笔、海水量墨,欲书法叔和尚生平所证之道、所怀之德、所建之功、所有之名,于百万阿僧祇中不得少分,不如向者片栴檀中与伊烧却。何故?不见道:至人无己,神人无功。曾来夜宿花枝上,直至而今赤手归。
结制上堂。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今日离章义。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胡僧夜渡关。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合水和泥。乃曰,承言须会宗,毋自立规矩。惟此一真宗,不易为君举。恁么也不得,新罗一似占波国。不恁么也不得,波斯踏碎黄金窟。若欲总不恁么,怎奈黑漆灯笼鬼夜争。今与诸人约定,第一出入行来,不得踏着常住地。第二吃粥吃饭,不得嚼着檀信米。更有一庄要紧,十二时中不得向鼻孔里出气。若能依我教言,向上句祖师机都将掉在后架头,从他阁起。
冬至,上堂。一阳初复,万类咸苏。不惟大地春回,且得日长一线。正恁么时,苔封古路,叶覆寒岩。轻霜渍淡月流辉,古井浸长天一色。要得敲开金锁玄关,普请大家着力。
上堂:融百千刹海作个禅床,是云峰本分。炼三百骨节作个话头,是诸人紧要。正当融炼之际,如何是急急如律令句?卓拄杖曰:眨上眉毛,早已白云万里。
久雨,上堂:近来四十天雨,幸喜不曾湿脚。只见水长船高,处处泥深路阔。东海龙王尽喜欢,破浪金鳞俱活泼。以拂子指日:天色似有晴意,好把冬瓜、瓠子、黄瓜、茄子一一从头检点。若有漏湿,山僧不管俆有过无过。
元旦,上堂:山僧自受先云岩密印已来,迄今二十一年,竟未曾向人举着。即今癸亥春王第一日,敬为拈出,用祝
当今皇帝。遂拈香曰:[口部]啮哔唎迦娑婆诃。
解制,上堂。冬不用解,春不用结。公案现成,不须重说。不重说,君须决。昨宵虎咬大虫,惊起南山鼻鳖。遂撺下拄杖。
浴佛,上堂。僧问:瞿昙老子年年降诞,未审寿量多少?师曰:风吹烟柳条条绿。曰:未离兜率,已降皇宫。及至下来,未审是出耶?不出耶?师曰:雨洗桃花片片红。曰:指天指地,逞功逞能。一棒打杀,废古忘今。云门老汉还具通天正眼也无?师曰: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曰:假若和尚当时,又且如何决断?师曰:山僧没伎俩。曰:即今四众临筵,是庆赞如来耶?是道合云门耶?师曰:旧文章不必再读。曰:与么则云山解说法,凡圣共知音。师曰:好个话端。乃曰:云山解说法,凡圣共知音。好个同条句,无人解得听。五更头,倾甘露,不止九龙俱吐出。年年生个小瞿昙,已为诸人总沐浴。雨洗桃花红,风吹烟柳绿。向下旧文章,不必重新读。便下座。
狮峰和尚十周忌日,上堂:与师十载成长别,零落家私不可说。抖落蓬尘满簸箕,盏子碟子俱狼藉。遂拈香曰:得人一牛,还人一马。当初涂抹我大煞,今朝供养你不假。
解夏法因居士忏藏经请上堂,举昔有老宿一夏不说话,一僧曰:今夏已来不道佛法,欲闻着正因两字也难得。宿曰:若是正因,一字也无。又一老宿闻曰:好一锅羹,却被一颗鼠粪污却。云峰今夏只为着法因两字,昼说夜说炽然无间,又岂止将蚖蛇蝮蝎、砒霜鸩毒撒向者锅羹里,教一切情无情物一时毒杀,然后开却眼来,好看担头黄叶秋容瘦,林下溪声彻底寒。
为蒲庵师太三周上堂:三年正月今朝雨,添得愁思海漾深。不是偶然求合得,天教寒色洗空林。前年十九,泥深没处走;去年十九,对着南辰礼北斗。且道即今有何意致?藕丝孔里玉龙吟,乌鸡啄落天边月。
腊八,上堂。僧问,今朝腊八佳节,昨晚瞿昙解结。明星刺破眼中尘,狼藉家私天不夜。如何是粉碎虚空句?师曰,夜半好消息。曰,麒麟掣断黄金锁。如何是不设牢关句?师曰,古路如弦直。曰,木马嘶开古洞春。如何是登堂入奥句?师曰,晴空只悄然。曰,夜半金乌腾海底。如何是透顶透底句?师曰,木人穿玉户。曰,晓来犹是旧时人。如何是觌面无私句?师曰,石女扣金钟。又僧出,师曰,不涉廉纤,试道一句。僧便喝,师曰,正是廉纤。曰,透出威音外,风光遍界新。因甚当阳一着,佛祖犹迷?师曰,廉纤不尽。曰,人情尽处难留迹,家破从教四壁空。师拈拄杖曰,你岂不是见弹而求鹗灸?便下座。
甲子元日,上堂。此一炷香,无声无嗅,非木非烟。统恒沙众圣之灵,起无尽含生之敬。就此拈来,遥向
北阙,以伸供养。伏愿龙楼凤阁,端居九五之尊。四海八肱,共乐羲轩之化。遂敛衣就座,乃曰:即今一元再复,甲子重登。教二万一千六百个日月,个个光辉。使一统两京十三省苍生,人人乐业。只如重岩之下,尔我道人有何祥瑞?拈拂子曰:山门跨玉象,佛殿驾金鳌。迦叶才方起舞,山河大地鸣琴。直使诸人个个眉毛卓竖,始见得元正启祚,万物咸新。
上堂,拈拄杖曰:山僧此时,前不让释迦,后不管弥勒,直使灵通海岳,气运阴阳,任他随堕、类堕、尊贵堕,一一据款结案。遂卓拄杖,喝一喝曰:验在临时。
中秋上堂,拈拂子曰:此夜一轮人尽望,不知秋色落谁家?呵呵大笑曰:南岳七十二峰峦,衡阳数十万人家,那里没有?若有私于己者,即所以私于人也。遂掷下拂子。
解夏,上堂:九十日前默时说,九十日后说时默,九十日中不默不说。那畔今时,非心非佛。秋空漠漠白云飞,万顷长空天一色。
蒋秀卿居士忏藏经,请就指南庵。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雨洗疏林,白云自异。青青黯黯处,密不通风。光明灿烂时,囊藏不住。真性光,般若光,头头透露。但将一只摩天眼,看尽三山五岳春。还有因斋庆赞者么?僧问:香烟叆叇,灯烛辉煌。般若真宗,请师举示。师曰:藕丝系住金乌足。曰:一切诸佛及诸佛法,皆从此经出。敢问如何是此经?师举拂子曰:题是佛说。曰:未审三千诸佛,毕竟居何国土?师曰:吾常于此切
上堂,举云岩老人住弁山日,上堂未就座,乃曰:提持此事,二千年前释迦老子先我一着,无端被文殊一椎,不胜狼藉。及后药山依样画猫,又被院主一拶,转见不堪。弁山今日更不雪上加霜。何故?字经三写,乌焉成马。便归方丈。师曰:先师与么,已涉繁词。云峰今日因事出山,且不闲与你们说得。拽拄杖竟出。
谭门众山主请上堂。转山河大地为自己则易,收卷残霞荡虚碧。转自己为山河大地则难,趁却泥牛出海南。者般说话不免在难易上起见。山僧未出山时,只见白云淡荡,绿水漂摇,山河大地与自己本来无问。及至出山之后,但见村歌社舞,朱紫骈阗,处处弥勒下生,头头释迦出现。如是山河大地又何须转?今日众居士以无作妙力转山河大地为自己,了觅一毫难易之相俱不可得。作么生是响顺声和一句?挥拂子曰,但把一枝无孔笛,主宾颠倒两头吹。
结制,上堂。九旬禁足鱼游网,三月安居鸟入笼。生杀尽时蚕作茧,如何透得者三重?云峰则不然,九旬禁足风吹网,三月安居水出笼。生杀尽时云过树,有何难透此三重?虽然,瞒诸人即得。若是那方人,但将冷眼瞧着,看你如何开口?不见道:镬汤无冷处。击拂子,下座。
冬至上堂,喝一喝曰,一阳复也。又喝曰,群机动也。还有向群机未动已前道得一句的么?顾左右曰,既善知时节,吾今不再三。便下座。
上堂,举拂子曰:风不鸣条,雨不破块,是羲皇时世,我者里事不如此。疾雷破山风震海,乃坏劫将临,我者里事不如此。且不贵宜僚弄丸,乘鹄黏鸠,但能唱拍相随,便见风清月皎。遂掷下拂子。
上堂:夜船拨转,已见云笼海岱。眉毛眨上,依然鹞过新罗。直饶寸丝不挂,脱体无依,正是寒蝉抱枯木,泣尽不回头。要得琉璃殿上光生八而,你诸人正好着力。
解制,上堂:箭穿红日影,水赴百川潮。好生去无毛铁鹞飞天,戴角泥牛入海。好生去三脚驴子弄蹄行,昆仑跨鹤汀洲下。好生去新妇骑驴,徐六担板。一任你东去西去,只是那一行骑牛的不许动着。若动着,即打折你驴腰。
上堂。廿四五年终朝打睡。惟有今年益奇益瑞。泥牛产得玉麒麟。木人唱绝商山偈。春风不到处绝渗绝漏。鸟不衔花时难状难名。到者里只好随例投餐。云峰有一十八拍。如今要与诸人唱出。遂以拄杖三卓曰。曲终人不见。槛外数峰青。
腊八上堂。师拈拄杖曰,有么。僧出礼拜起,师便打。僧即喝,师又打。僧曰,早知有此机要。师曰,放汝口,通汝气。曰,轻烟满地寒侵骨,万里长空一倍晴。如何是他一只眼。师曰,骑虎头,收虎尾。曰,明星落后又作么生。师又打。曰,紫云峰顶别有一句,请师垂示。师曰,昆仑奴,着铁裤。打一棒,行一步。曰,谢师指示。师曰,最苦是新罗。问,闲言剩语即不问,宝镜三昧事如何。师曰,一似破沙盆。曰,如何是重离六爻。师曰,解弄死蛇也应活。曰,如何是叠而为三。师曰,将汝头作汝尾。曰,如何是变尽成五。师曰,陀罗尼章句。曰,因甚有许多差别。师曰,山僧不曾有差别到你。曰,等闲夺转空王令,千圣还他立下风。师曰,也是鳖背猢狲。乃曰,重离六爻,偏正回互。叠而为三,变尽成五者,是今日一个藓活瞿昙。你若道▆本不生,今亦不灭,是弄蛇头的家具。若道心生法生,心灭法灭,是搬猢狲子的活计。毕竟如何是偏正回互的意。饶你道子夜星河雾气浓,依旧青山不露顶,此犹是雪山坐的。要知藓活瞿昙么。抚禅几曰,过桥村酒美,隔岸野花香。
解制,上堂:九十日前结,羊头车子推明月。九十日后解,无底船儿甚潇洒。正当今日,如何是不解不结的人?顾左右曰:明朝更献楚王看。
德清优婆夷忏藏经请上堂,举赵州因婆子请转藏公案,乃曰:婆子可谓去国一身轻似叶,赵州嘉名千古重如山。云峰今日与德清转藏又作么生?以拂子卓禅床曰:青山只解磨今古,流水何曾洗是非?
上堂。钟楼上念赞,骨董挑来不满担。床脚下种菜,葫芦贮满三千界。昨日栽茄子,霸陵桥上英风起。今日种冬瓜,黧奴晓夜扑菱花。云峰者四转语,可以仰答先师。其实有两负门,若简别得出,许与云峰相见。若使不然,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捷始应知。
结制,上堂。去年结,今年结,暑往寒来好时节。去年桃李也开花,今岁梅花将喷雪。秪有李将军射中石虎,用在机先;韩大伯放个苍鹰,有些妙诀。山僧近来说禅不是潦草,实不耐得寒,灰枯木死蛇头烂,贱生姜总不要。阿呵呵,真好笑,蓝采和,没孔窍。
冬至,请西堂书记。上堂,僧问:古德曰: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未审和尚还有为人处也无?师即拈香入炉中。僧曰:逢人即不出,出则便为人。又且如何?师曰:脚跟下勘较三十。乃举疏山仁禅师因僧问:如何是冬来意?山曰:京师出大黄。师曰:若识得者一句子,如饮沧公上池之水,洞见肝腑。倘或辩验不真,问取他东来南来的行户。
上堂:韩信斩关,不免伤锋犯手。张良烧栈,还如曳尾灵龟。怎似他金台宝网,从不系着个闲家具。从他烂却,便见席卷三吴,尘氛敛尽。如何是啐啄不相应的句?六月雪,冻杀鳖。
立春,值雪,上堂。尽大地是云峰个眼,尽乾坤是云峰个身。一切人坐卧经行、着衣吃饭、屙屎放尿,总任云峰眼里身里,如何不成碍去?只为云峰是个空的,春风吹起时,云峰便水绿山青;暖气遍临时,云峰便锦簇花攒;秋声萧索处,云峰飞来无限零星叶;寒云冻锁时,云峰冷浸重岩拨不开。若使云峰是个实的,又岂肯受渠四序迁流?即今大地春回,且云峰又作何面目?拈拂子曰:早朝雪子落纷纷,一个乌盆变白盆。中间忽然日头出,白盆依旧是乌盆。还会么?遂掷下拂子。
结制。上堂。全机敌胜。落二落三。电掣飞云。堕七堕八。生铁铸弹子。要伊打破疑团。灵鹤得翀霄。莫教白云缚杀。牛过窗棂。尾巴何曾过得。佛既作了。不须捏目生花。现成句不用拈提。真实处的宜道取。
上堂,举龙潭信参天皇悟禅师,曰:崇信自到来,不蒙指示心要。皇曰:自汝到来,吾未尝不指汝心要。信曰:何处是指示崇信心要处?皇曰:汝擎茶来,吾为汝接。汝行食来,吾为汝受。汝和南时,吾便低头。何处不是指示汝心要处?信低头良久。皇曰:见则便见,拟思即错。信即有省。师曰:我怪一班黄口儿,祇推上奇言怪语,以为险岩句,陷虎机。闻著者般说话,便不经心属眼。殊不知天皇答的,正是碎璧析檀。你拟着何尘非宝,那片非香,总是绝妙绝奇的骨子。若是胶柱鼓瑟流,且站过一边。
长至日,上堂。寒流野水看清波,渔人不渡;疏林云渍觅古路,樵者忘踪。暖室里莫错商量,贴肉衫当炉脱却。只如冬至一阳生,因甚点水滴冻?若道得分明,吾道大亨。设使必要逢庚数九,侍者与我掇退果桌。何故?不见道: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
腊八上堂,僧以左手举坐具曰,者是妄想执着,将甚么唤作智慧德相?师曰,韩干马嘶芳草渡。僧以坐具度右手曰,者是智慧德相,又将甚么唤作妄想执着?师曰,戴嵩牛卧绿杨阴。曰,离此二途,请师直指。师曰,掩耳偷铃汉。曰,头头显露,法法全彰。因甚必要睹星方悟?师曰,两面三头不好看。乃曰,鸲鹊巢顶,笋蛇贯膝。肯綮修证,一团滞气。虽则不依妄想,也因难免固执。指天指地已称尊,何事寒岩坐冷地。今日实向你说,顶礼无上医王,暂借鼻孔出气。
解制上堂。僧问,闭门打睡,接上上机。顾鉴颦呻,屈为中下。即今挝鼓升堂,所为何事?师曰,扫径清风迎白日。曰,才有言诠,即落是非。不涉语言,终难妙证。正此之时,把住好,放行好?师曰,不把住,不放行。曰,未审是正中出偏,偏中立正?师曰,舌头已在梵天。曰,此所谓但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师曰,的的不假言诠。乃曰,但能不触讳,即胜断舌才。说什么不涉语言,终难妙证。语着结也三十棒,语着解也三十棒。又何况立正立偏,分三道五。一向只见山门合掌,佛殿烧香。那管兔走乌飞,青天头上。如今春色萧然,天台去也得,南岳去也得。笑看闭门打睡,绝虑忘缘。好一似竹篾三条蓦肚缠。遂喝一喝曰,途中善为
请霁峰首座上堂,峰问:天寒人寒,总在里许。拄杖子寒时如何?师曰:抓着山僧痒处。曰:金牛昨夜遭涂炭,直至如今不见踪。师曰:已是七穿八穴。曰: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为甚道个普天匝地?师曰:何处可囊藏?曰:任从三尺雪,难压岁寒心。师曰:莫把琵琶强遮面。遂举灵树和尚数不安首座,人有问,乃曰:我首座生也。有顷,曰:我首座牧牛也。又曰:我首座出家也,我首座行脚也。一日,击鼓集众,曰:山门头迎取首座。适云门至,便请充第一座。云峰二十年虚此一位,不是无人,只是首座未到。而今月霁峰晴,寒光可掬,而况山僧年牙衰朽,那更有间巴鼻,洗象调龙?自此之后,你诸人饶过山僧,凡有捏不碎的、咬不破的,去寻他东楼头个汉。
己巳腊月十日,退院上堂,拈拄杖曰:从上诸圣亲行此令,山僧得自云岩,三十年用他不尽。即今移南斗入北,只得借功明位去也。遂卓拄杖曰:拄杖今年五十五,生平孟浪忘机触。而今转位借功勋,威震寰中看步武。山僧落得千自在、百无为,寒则向火,热则乘轩,得闲寒兴上峰巅。且如何是忘功罢业一句?掷拄杖,下座。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二终
嘉兴大藏经。频吉祥禅师语录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三
嗣法门人德能等编
住宁州云岩无住禅寺语录
康熙壬申四月廿六日,师于南岳云峰受江西宁州云岩栎山和尚并州主绅衿檀护请,至十月朔一日入院。
三门微尘刹海,祇此一门。驴到马到,总向者里入。遂卓拄杖。
弥勒天上无,地下无,眼眼相窥,浑成露布。十字街头等个人,且道是你不是你?
韦驮,有你有我,不愁不怕。宝杵光铓彻万机,千年祖刹斯担荷。
佛殿。同体异体,掷过一边。有相无相,收归那畔。以手指曰,者个聻。日出数峰青似染,人皆说是汝州山。
伽蓝灵山相托的事,想应记得。公既得人之牛,须当还人以马。末世风规整顿难,大家于此圆前话。
祖师乘芦渡水错了也,立雪折肱错了也,石室里求人错了也。今日有个不错的句,特伸举似:几度木兰舟上望,不知原是此华身。
毗卢本身卢舍,那净瓶掇过了。山僧不安钵柄,你莫捏目生花。
影堂,拈香曰:昔年恁么去,撺掇泥牛拽水磨。今朝与么乘,鞭回玉象趁麒麟。正此之际,不用三语,不竖两拳。如何是报恩一句?人心难满,丘壑易盈。
据室横按拄杖曰,宝镜如此阔,世界如此阔。晟祖高悬此镜,起亿祀灵辉。先师到来,拂而拭之。顿使玉殿琼楼,涌出一茎草上。诸兄继拭,更见光流八表。山僧今日拈来,照鳖群狐肝胆尽,佛魔无处可潜踪。
即日上堂。拈疏曰,铿金戛玉,锦绣天成。曾于南岳峰头,已见山腾水立。倘未见闻,重新宣过。指座曰,三万二千个,不免有借。怎似者个,尊无极,高无上。不须作礼,灯王十尺,还他一丈。遂升拈香日,金轮王种就,旷大劫栽培。花敷果茂,影荫人天。(臣)僧遥对北阙,用伸供养。又拈曰,此香奉为满朝文武公卿,本省督抚宪守,州主臧公,镇府栗公,列位尊官。惟冀庄崇品位,福寿齐增。次拈曰,无影林中乘玉露,不萌枝上更馨香。奉为青原落脉第四世,本寺开山晟祖,并历代住持法兄和尚,当山护法两序大众。伏愿灯灯续焰联芳,处处欢歌不尽。复怀中拈出曰,者一些子,三十年前在者里翻覆得七颠八倒,狼狼藉藉,冷伤热痛,不堪重叙。第二回。供养八座道场中兴本寺曹洞二十九世睦堂莹老和尚。栎山和尚白椎竟。师曰,迎锋敌胜,落二落三。锦绣胸怀,堕七堕八。若是当家种草,自然接拍相承。还有恁般人么。僧问,三通鼓罢,四众临筵。学人上来,请师说法。师曰,有口已借人了。曰,白云生满座,瑞气拥禅堂。少室真消息,当机愿举扬。师曰,更要山僧说些甚么?曰,颓纲重整即不问,旧店新开事如何?师曰,买卖现成。问,千里乘帆即且置,高辉宝镜事若何?师曰,半年不雨,今日方雷。曰,如何是开堂祝圣句?师曰,南山起舞,北岭垂云。曰,新丰一派,荷玉分流。老祖家声,如何举似?师曰,石女已穿无缝袄,木人齐唱紫芝歌。乃曰,摘虎铃惊群动众,截骊角水涌波腾。山僧且不现十二面相见,只好平实商量。不见道,明明无悟,有法即迷。从上来佛佛祖祖俱不曾以实法累赘于人,诸人亦不得作实法领悟。你若解绣鸳鸯,我便金针密度。山僧数千里水陆间关来此聚头,不为别事,只要诸人直下承当,赤肩担荷。红尘犬吠,吐出祖师眼睛。白昼鸡鸣,吞却嘉州大象。临危不变的安著者边,见义勇为的下风排列。要知新长老令行一半。叙谢毕,复举王山体禅师示众曰,既有尊贵之位,须明尊贵之人。须知尊贵之人不处尊贵之位,方明尊贵不落阶级。师曰,者般说话,若向星攒碧落、月浸丹墀、翡翠帘垂、烛香人静处觅渠起止,大远在。何故?渔歌惊起沙河鹭,飞入芦花不见踪。结椎下座。
当晚,小参。憨布袋与阿逸多相信,远亲不如近邻。水含月,山戴云,鸡足山前金风悄悄,夜明帘外紫气沉沉,者路子破落家私已经料掉。山僧今晚入院之初,斩新条,行新令,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设有能成褫山僧、建立云岩宗旨者,不妨赤身挨白刃,锦上绣鸳鸯。
请两序上堂。僧问,三千烟水离衡岳,一带雄风振凤山。直至到来,老祖风规作何施设?师曰,钟作钟鸣,鼓作鼓响。曰,老祖风规即且置,君臣五位请师宣。师曰,你只好噇粥噇饭。曰,如何是君?师曰,一亘晴光含万象。曰,如何是臣?师曰,千山寒色绕孤峰。曰,如何是臣向君?师曰,白云覆尽青山色。曰,如何是君视臣?师曰,孤月依然上草庐。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直得五无,分疏不下。问,折脚铛,新丰曲,赖师提唱。只如鸟道不逢,渠作么生行履?师曰,犀津潭底月三更。乃曰,云龙风虎,气节相乘。擘破华山,巨灵好手。八万四千凤毛,一时来入虎穴。山僧有时现胜身,应地上机,七佛也应退位。有时现劣相,接三乘众,大地等如赤子。有时教你拦翻北斗,有时教你倒转南辰。有时推多闻为上首,有时以神通为第一。有时要议论当先,有时让密行为首。总只要镜镜相对,光光相然。若使你五百个个个相似,一任天上人间,龙宫海藏,皆随山僧去得。共伊随例餐子,也有三文买草鞋。
结制上堂。僧问,祖翁遗下个劈不开捏不碎的陈年旧案,请师批判。师曰,两个猢狲垂四尾。曰,南岳山头传正令,云岩堂上阐真宗。如何是接物利生的句?师曰,遇茶即茶,遇饭即饭。乃竖拂曰,好个囫囵无缝罅的山子,惜乎被倏忽七凿而破。如今要转其山为自己,须是坐杀释迦弥勒,摈出文殊普贤。将老云岩捶教骨出,从他血流满地。好将天龙的指,香严的竹,灵云的花,仰山的粟,一时撒向街头,有待异时从头打算。复举大明宝祖上堂,轮王宝藏,如赤穷的人。酒店腰带,如大富的事。掉转身来,撞着没面目深。要拳便拳,要踢便踢。又谁知我洞岭家风,别有擒虎头收虎尾底手段。会么?玉大彻夜行,不知天已晓。师曰,宝祖掇出者一座七金山子,拟要人直下担取,又岂知翻成特地。何故?隔岸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受云岩请,上堂。拈疏曰,缄封未启,消息难通。千里持来,家声有在。要识其中事么?且听维那宣读。僧问,凤衔宝诏来衡岳,千里同风事若何?师曰,舌头不出口。曰,如何是子承父业的事?师曰,将要累及你。曰,掀翻五位,捏碎三玄。旧日家声,如何整顿?师曰,高处高平,低处低平。曰,恁么则铁骨撑云空宇宙,破沙盆子赖师扶。师曰,全火祇候。乃曰,从兜率,降皇宫,八相成道,是第一场丑拙。离印土,泛重溟,辞梁入魏,是第二场狼藉。山僧谢事深岩,自许枕席相安。又岂知者场祸事,凭空特地。今日大似临嫁医瘿,措情不及。还有能致力扶危者么?良久,抚香台曰,今日业缘无可避,临风卷折旧衣裳。
上堂:开彰约法之初,不可空口告诉。一尺青天,盖一尺黄土。遂卓拄杖曰:碓觜夜生花,石头朝上树。甜瓜只是甜,苦瓜一味苦。会得的,毛骨生香。若不会,后五日看取。
冬至起七。上堂。挥拂子曰,智不到处,切忌道着。玉象含辉,金乌合喙。长一线,南北东西无背面。一线长,朔风吹绽腊梅香。未归客,思故乡。且待三日五日后,露柱放光。好趁日南长至,洗浣布裆。
鼎全大师为金峰和尚终七,请上堂。师升座,堂司烧香毕,师曰:堂司烧香了也,金峰和尚已于香烟堆里为诸人转大法轮了也。山僧更要举赞伊生平盛德,翻为唐突。便下座。
腊八,上堂。妄想执着,七零八落。智慧德相,全无榜样。灵峰老子无端撞入荆棘林中,致令后人牵枝引蔓。座上的只顾道:王三千,赵八百,争奇逞富。座下人也来横冲直撞,东屙西屙,致令支那国里大半狼藉。山僧今日入此群队,偶然椎碎珊瑚枝,嬴得清光满林麓。击拂子,曰:明星现也。复掷下,曰:吽!吽!
上堂。前日十三,今日十五。向先说过,而今再举。不是借水行舟,亦非拙将勤补。东海鲤鱼善喜欢,吞却南山只猛虎。有般依草附木的,只管照样画猫,每每道五五还他二十五。殊不知,蚯蚓有时化百合,后园甘草方出土。好笑醇醴不解酬,末后一句聻。良久,曰:苦,苦。
元旦上堂,僧问:春风吹有地,慧日照无私。恭祝
当今主,弥天寿算齐。正恁么时,如何是臣退位朝君?师曰,万年床子上,香气染帘栊。曰,金针暗度,密不通风。如何是子转身就父?师曰,午夜清钟度,轻寒欲上眉。曰,即今君臣道合,父子投机。朝宰光临,如何接拍?师曰,栗护法为汝证明了。问,如何是应时及节一句?师曰,今年恰值癸酉鸡。曰,只如劫外一枝,还假春力也无?师曰,山僧只要贵有机。乃曰,若论佛法,一切现成。新云岩不说现成的法,只如适才问臣退位朝君,子转身就父,便好信万年床子上,香气染帘栊是甚么时节?若要道劫外一枝,不资春力,山僧更无别说,只要一切人贵有机。若明得此机,便知戌犬亥猪,子鼠丑牛,寅虎卯兔,以至尽未来俱是新的。不然,且仍将现成法来说些,应个时节。元正启祚,万物咸新。恭惟在座护法,各位尊官,两序大众,起居多福。
人日,上堂。僧问: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未审衲僧得一时如何?师曰:眼里着得须弥山,耳里着得四大海。曰:只如今朝人日,如何是不迁之义?师曰:天在你头上,地在你脚底。曰:与么则皇风成一片,何处论封疆?师曰:善于言者。乃曰:昨日雨,今朝晴,晓来红日出东林。石牛眠古路,一马产三寅。须菩提本爱脱空,普化师一味扯谎。落得孤城古寺清闲,把栴檀烟静放。欲学山僧闲,毋别寻榜样。遂喝一喝。
解制,上堂。结含元殿,扃踞弥勒。乌鸡子夜梦初醒,万里清光无晓色。解十里五里春光蔼。前村昨日雨蒙蒙,拄杖横云好潇洒。其中有个不属结解一句,自古今来无人道出。山僧普施诸人去也。遂卓拄杖一下,曰:前途自应通车马,此去逢人再问津。
上堂:键椎在握,正令当行。别转机轮,千差坐断。若谓尽十方空荡荡、赤洒洒没可把,此正是无绳自缚的公验。山僧要与诸人平分海岳、倒转乾坤,如深雪夜里直抵蔡州,向草榻上擒取吴元济了,自应露布驰檄,教诸人奏凯还乡去也。
上堂:威音王,鼓音王,周吴郑王,与谢十三郎的眉目不增几希于其间,岂复有迷悟、生死、去来、始终之相?只知道七九六十三,行人莫被眼睛瞒。云岩者里终不压良为贱。何故?自是桃花贪结子,错教人恨五更风。
扫晟祖塔。栎山和尚请上堂。拈拄杖曰,法兄和尚曰,拄杖头上有一句子,要山僧与诸人道破。须是剑呈敏手,价足当行。有跨海擎天之力,定有转岳旋干之功。者个宝华王座子,从来登据者,俱有批龙鳞破虎胆的作用。自应锋前有路,阵后埋机。山僧既登此座,又岂堪藏头露尾。只得率性与诸人展演一上。遂卓两卓曰,已涉繁词。复举僧问投子曰,父不投,为甚投子。子曰,不是别人家里事。师曰,投子翁虽则语赴来机,要且廉纤不杀。今日设有问,但向道,帘卷珍珠忘祖父,花开枯木有奇逢。复卓拄杖
入洞山扫睦堂老人塔,古辉和尚请上堂。卓断千溪,直拽孤筇游鸟道;拨开双石,还从云水入新丰。阿耨池头,风清月皎;逆流桥外,源远流长。圣谛不为,阶级何落?书信不达,鈯斧有由。庐陵米价,贵贵贱贱;药峤前树,枯枯荣荣。宝华冠子却忆洞上之言,寒暑真机透过今时那畔。灵锋远着,慧炬悬辉。二十八传至我先师睦堂老人,愿乘再世,悲智重轮。家声大振,全超不借之机;宝镜重辉,显出当阳之旨。药山之云开月皎,云门之石伞重张。脚下儿孙,千花竞茂。迄今廿祀春秋,人天路上竟无一人觅得者老汉个消息。惟我法兄金针密度,玉线横穿,放出金鸾,收来玉凤,真可谓克勤克俭,弘祖弘宗。山僧本为奠扫,主令客从。适承法兄道:心耶?境耶?时节耶?因缘耶?挥拂子曰:片片飞来黄叶乱,几多狼藉在秋风。
庐山北苑普同塔合尖请上堂,举选佛颂毕,乃曰,者俗汉可惜不曾行脚,所以尽力只道得一半。既是十方聚会,便知东来南来西来北来,总皆归到者里。者里又有甚无为可学?既无可学,佛从何选?佛无可选,又说甚心空及第?且道者里是甚么所在?竖拂子曰,层层碧落青霄外,绿影重重水国中。今日罗山师兄运普济慈窣堵告成,教山僧来酬匠价,毕竟还他多少?拍案曰,团圞妙得忘宾主,千古罗山榜样新。
至海藏,栎山和尚请上堂。僧问:仲尼谓吾道一贯,除此更有何言?师曰:雨后看山山转好。曰:如何是在家舍不离途中的事?师曰:尊贵峰独露。曰:芙蓉深有意,隔水使人看。师曰:一般山色春无限,几个峰峦画不齐?乃曰:适承法兄命,与诸人放开线道。殊不知者里本来尊贵,三十年行不与人同步,坐不与人同堂。任是七佛祖师以两山相击,托至梵天,亦觅丝头起处不得。山僧到来,只见云笼翠岫,月皎丹霄。林木池沼,交光相罗。山色溪声,圆音历历。又何必重为饶舌?只记得云岩老祖一日煎茶次,道吾问:师兄煎茶作甚么?祖曰:有一人要。吾曰:何不教伊自煎?祖曰:幸有某甲在。师竖拂子曰:今日新云岩出一臂力,堆斟满酌。伏惟大众,随情饮啜。
解制上堂。僧问,九旬把住即不问,今日放行事若何?师曰,春风牵柳线,处处旧痕青。曰,只如前途有人问云岩,近日如何为人,向他道甚么?师曰,者拂子是三百钱买的。问,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如何是云岩境?师曰,门连万户歌声细。曰,四大本空,五蕴非有。如何是境中人?师曰,舌头垂地。乃曰,说法有所依,谓之野干鸣。说法无所依,是名师子吼。今朝上元节届,解制时临。城头炮鼓喧天,市上金灯满地。猪肉案头,鲜血淋漓。酒肆场中,高歌遍座。好大哥,好大哥,蓦地撞着廖胡子,莫教错认作达磨。
清明常德栖贤中庵和尚讣至,上堂,僧问:凤山竞势吞声,修水浩然长泣。如何是不涉尘缘一句?师曰:此心只有鹧鸪啼。曰:那吒析骨肉还父母,然后现本身说法。即今为栖贤和尚升座,未审施何三昧?师曰:寒山子问过拾得来。乃举讣曰:者是栖贤和尚于春江浪里罢艇停桡,钓丝头空索索地,便要趁着涅槃山里皎月清风,坐断支那的公验。伤哉!冤哉!何其疾也!才闻谢影潜踪,便见狐吟兔走。山僧悔不与伊当头坐断,致令五十九年无风起浪。还知云岩路绝也无?掷讣曰:武林渡口桃花落,狼藉春风恨怎消?
华严会,请上堂。僧问,三根同集,此实难量。如何是难量的句?师曰,重云里碎青山色。曰,遮那妙相,体遍十方。凡圣同居,宁无二相?师曰,久雨滴开绿水心。乃曰,四十九年不说一字,五千余卷无有一言。摩竭掩室,毗耶杜口。嵩山九年面壁,者路子风范,行之于古皇时则得。山僧乍住云岩,不可作此冷淡气象。今者将无尽香水海,无量宝王刹,拈来作个如意宝轮,轮中显现。善财童子坐大月轮,向弥勒楼阁中处处受生。拈拂子曰,长眉尊者向道,善财童子与我眉毛结挽。他既分形散影,老僧也坐不安席。只要世间男女诚信果通天地,我者里如洪钟虡受,音响齐彰,有什么隔碍?山僧不禁合掌曰,且喜且喜,如意轮动也。
端阳上堂,僧问:龙舟竞渡,时节不饶。汨罗消息,意旨如何?师曰:波摇山色虎,云战水光龙。僧提坐具曰:夺得锦标归有兴,却于浪里占波涛去也。师曰:打湿眉毛。乃举龙牙和尚偈毕,师曰:赢得赢不得,飞龙水上争明月。鸟鸡啄碎琉璃云,将跨步空劫云岩。不管胡张三寸丝,不挂黑李四通身。似血一味饱着丹砂,大书符节。五月五日天中节,摄尽世间毒蛇恶蝎。更有一事不须说,留待当来问弥勒。
中秋,上堂。僧问:雨过山留翠,遥天气象新。如何是应时及节一句?师曰:适才到家便下雨。曰:只如灵山话、曹溪指、百丈玩,俱未清其源。和尚如何施设?师曰:山僧不打者鼓笛。曰:情知惯用此机。师曰:吽!吽!乃曰:两大块间,古古今今,椎拂之下,无不簸弄此片清光话。的指的玩,的比的见,不管月巢鹤作千年梦,雪屋人迷一色功。山僧今因迎迁先师灵塔,从洞山至李台六十里,波波挈挈归来,且没闲情弄他光影。伏惟现前大众宽此一限。便下座。
请头首,上堂。纪纲法社,肱股先宗,要须是行家辣手。丝去线来,令行符到,便见他主静宾严。南斗六,北斗七,举目便超千圣。牛头没,马头回,我行荒草里,汝便入深村。则见云岩门里,尊贵的一是尊贵,奇特的毕竟奇特。若要八荒交泰,诸道来朝,更须问取阁下。
立祖位。上堂。黄阁迥,御香沉。谁来者里,列二班三。妄通家信,直待灿灿星罗霁夜,英英花吐春时。密运化机,潜彰空印。始见父子功成,体无遗照。密密才回分化事,十方机应又何妨。且如何是功位齐彰,一句都来到祖堂中。分明说破,领众入堂。乃曰,王登宝殿,臣已来朝。月浸丹墀,子归就父。即今香遍九垓,万机俯伏。敬请吾师,领同诸位法兄和尚,高升此座。一一安位竟,顾左右曰,先老人与诸位法兄和尚,已入常庄严三昧,为诸人提纲挈领了也。还有知恩报恩者么。良久曰,普请展具九拜。
开炉上堂。僧问,三月安禅则不问,重开炉韝事如何?师举拂子曰,者不是火种。曰,正恁么时,佛来也煆,祖来也锻。设有个没面目的,作么生煆?师曰,已见焦头烂额。遂以拂子吹一吹曰,者是灵山传迦叶的一星火种,三十九传至洞山价祖,又二十八传至睦堂先师,便见烜天烈焰,九处光生。而今落在山僧手里。又吹曰,且将尽乾坤为炉冶,借四时之吹息,以万象作炭煤。中间安着锯秤锤,无毛铁鹞,六不收,三不是。还有几多零零碎碎,都来炼得通红。分付千二百个守炉神,各运金锤。山僧牢着键柄,左边也打,右边也打。蓦地里一个火星,迸裂舜若多的鼻孔,将十方虚空一时翻转。阿,大清天子原来姓赵。
结制,上堂。僧问,如何是函盖乾坤句?师曰,钟声内,鼓声里。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卓拄杖曰,你作么生分疏?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又卓曰,你作么生凑泊?曰,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九十日中,如何通个消息?师曰,三句外会取。问,安禅结制从来事,曹山四禁事如何?师曰,犹有安排在。曰,如何是莫行心处路?师曰,口缝才开,已落第二。曰,如何是休挂本来衣?师曰,赤条条地莫商量。曰,如何是何须正恁么?师曰,脚下迢迢。曰,作么生是切忌未生时?师曰,有恁么驴汉。曰,四禁已蒙师指示,羚羊挂角事如何?师曰,两重公案。乃曰,十方聚会,普请来参。诸方持来许多话柄,总教勘过了打。纵使机筹密运,灵应通方,一尘一佛国,一叶一释迦,云岩门里,且列下风。不见道,万里无云,青天犹在。其中更有三高两下,七十三八十四,山僧常在你顶上出入,少失管顾,莫言触忤。
佛成道日,上堂。僧问:超宗越祖即不问,五聚净戒事如何?师曰:莫污口。曰:一不杀生,因甚南泉斩猫?师曰:慈悲之故。曰:二不偷盗,如何临济白拈?师曰:仁义之心。曰:三不邪淫,如何阿难入摩登之室?师曰:俊俏之极。曰:四不妄语,德山为何呵佛骂祖?师曰:至诚之紧。曰:五不饮酒,曹山为甚贪杯?师曰:风流之象。乃曰:睹史陀天作意,已见七穿八穴。及至下来,起手动脚,分人立我,动众惊群。无端又到正觉山中,装点著者一场丑拙,转见弄假成真。致令二千年来人,各各倚门傍户。云岩今日与他洗其固执,破其迷倒,不教向明星罅里画他影子。顾视曰:双乌独立秋江上,一队孤鸿写不成。你诸人各宜自重。
元旦上堂,师以履安炉上曰:者是云岩新年头的佛法,若有知得落处分明者,山僧分半院与伊住持。顾左右曰:如无,明朝别有新条令,袅袅东风拂不休。便下座。
灯节,上堂。僧问:春渐回,冻未消,山花处处吐银毫。请问是何祥瑞?师曰:一家狮子吼,家家狮子随。曰:开口成双橛,扬眉落二三。到者里如何分剖?师曰:火首龙王同转藏。问:法王登宝座,单明向上机。如何是向上机?师曰:一毫头上狮子子,百亿毛头狮子露。曰:一句了然超百亿,阿谁不达法王机?师顾视曰:一句了然超百亿,阿谁不达法王机?是事果然。你若知一毛头上狮子子,百亿毛头狮子露,自然开口不成双橛,扬眉岂落二三?拟将西江水一口吸尽,竟不知火首龙王转遍了全藏半藏,才起佛法知见,已贬入铁围了也。昨日许多喧闹,即今在甚么处?递拂子与侍者曰:好生收取。
甲戌春,开无住祖塔明堂,并复古路。上堂:诸法从缘生,亦复从缘灭。吾佛大沙门,常作如是说。作么生是缘灭缘生的义?立案毁碑,从前汗马无人识;启路开门,只要重论往日功。如此者,只具缘生,未了因本。怎如今日因缘辐辏,时节交欢?语其因也,黄金舍利鲜如玉;论其缘也,此日金汤固似山。比蒙当道宰官、绅衿檀护,运举鼎拔山之力,挽狂澜欲倒之风。拈蒺藜作栴檀,回灾星为吉曜。开三十年必不开之路,卷百不能必欲卷之帘。发明无住真宗,不使凤萦金网。镕瓶盘钗钏为一金,合彼我见闻于一致。明堂启处,绿水青山呈旧面;古路扬时,儿孙脚下好逍遥。而今而后,使金龟塔院亘古常存,室内子孙亿斯瞻侍。不肖远孙只落得借水献花,少伸怀抱。大众,此中更有朕兆未分,一而不两之句又如何?举似打○相,曰:但见皇风成一片,了无人我论封疆。
晒经会程护法供法衣,上堂。僧问,鹫岭相传,翻晒从前旧案。黄梅亲付,光流不夜真灯。宁邑宪台供衣,未审是何祥瑞。师曰,普天匝地一般春。曰,若约法乾元道大,欲表信至化功深。毕竟所图何事。师曰,雪峰一束藤。曰,龙披一缕,能免金翅之难。和尚全身披着,获几所益。师曰,马祖一瓶酱。曰,乾坤有德归王化,四海无虞显至勋。师曰,分付有在。乃曰,瞿昙师于一微尘里转无尽法轮,许多葛藤俱已晒了也。达磨十万里迢遥,将得者一领衣。言是千佛流传,一椿公验。老维摩特地拈来,新云岩通身显露。释迦丈六,弥勒千丈。彼不长,此不短。者个消息,须是三生六十劫后再参云岩始得。设有问,既是千佛流传,为甚么大庾岭头提掇不起。掷衣曰,除却华山陈处士,谁人不带是非行。复喝一喝。
上堂。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岩前。三十年只作境话会。不作境话会又如何会。一鸡二犬三猪四羊五牛六马。数到第七日。依旧见的是胡张三黑李四。闹市头说什么觅取天子。纵饶逢着。亦只好鞠躬相送。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三终
嘉兴大藏经。频吉祥禅师语录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四
嗣法门人德能等编
圣诞,上堂。僧问:民歌华祝,物效嵩呼。如何是圣寿弥天句?师曰:春雨洗开桃萼嫩,春风吹得柳条青。曰:龟书五十六字,已谶先哲。天皇万八千年,犹落数量。不落数量,请师庆赞。师曰:虚空尚可量,清风亦可系。曰:枢密不得旨,凭谁达九重?师曰:乘槎今喜有张骞。曰:毕竟以何为验?师曰:金龙扇在手。曰:恁么则全身奉重去也。师曰:更赐酴醾酒一樽。乃曰:金轮成统御,宝殿已称尊。看他向上人,万邦皆拱手。须知圣人应世,是事天成。福智既严,睿基永算。午夜一轮金殿扃,深宫寂寂玉帘垂。且道阳春竞秀,枯木争妍,毕竟承谁恩力?既知海岳归明主,定信乾坤有吉人。
结制,上堂。僧问:粪扫堆头,古佛全身涌现;一茎草上,琼楼自在称尊。因甚又向三条椽下无绳自缚?师曰:葫芦谷断连天火,一马为龙有几人?乃曰:紧把绳头,放开搭索,鞭起折角泥牛,踏倒三山五岳。此中谁是负趍人?万里长空干暴暴。沩山水牯腋下已书名,临济瞎驴且具一只眼。只如无位真人,抖得眉毛罅里沧海焦干,来入保社。未审维那安渠在第几位?顾侍者曰:少间通覆。
冬至,上堂。冬至月头,卖被买牛。冬至月尾,卖牛买被。衲僧家放下暖帘,那管他阳长阴消。夜雨催残黄叶乱,朔风吹绽老梅香。又是甚么时节?遂击拂子。
腊八,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者,是太平游猾,不足信也。瞿昙睹星悟道,云门扫迹灭踪者,是乱世奸雄,犹宜摈逐。纵使不涉迷悟,不立功勋,犹是时人脚高脚低的行径。还识站足处么?各自归堂检点。
元旦,上堂。三十六旬之始,七十二候之初,但只烧香祝圣,不必者也之乎。比来天清地泰,雨旸畅适,君为尧舜之君,世乃羲轩之世,干戈息而民歌有道,祖运隆而道播天涯。当此之际,那论他明教有镜清无,赵州东壁上葫芦,晓来一阵寒风起,搅得琼花满太虚。喝一喝,下座。
解制上堂。南来北来,以拂子左卓曰,总不出者里。东去西去,右卓曰,总不出者里。复卓曰,纵饶向者里会得,又须知不萌之草能藏香象。出门不出门,有草无寸草。细细检较将来,俱为系缚根本。云岩今日别开一路。拂一拂曰,箭穿红日影,珊瑚光皎皎。
崇乡众居士禳虎,请上堂。僧问,乌藤卓处,便尔阳回运转。麈尾才挥,豁然雾敛云收。如何是利生一句?师曰,日不待火而热,月不待风而凉。曰,法座师登龙虎伏,通乡人众见吉祥。还是神通耶?三昧耶?师曰,春日晴,山色媚。乃曰,青山万朵,绿水千溪。花发高枝,云流洞口。牧童唱处,白云覆尽青山色。樵子归时,黄叶堆成古径秋。讴歌鼓腹,陶陶然乐。有虞之世,忽有个焦尾大虫,向此间张牙露爪,咬杀几多无面目汉。致使十年之内,土旷人稀。山僧到者里,去却你虎,换却你心。还你从前乐境,收回皎月清风。所谓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虎事既消,如何是遍行三昧?举拂子曰,休心总是长安道,何处青山不可行。
重修无住祖塔合尖。上堂。日落暮烟收。望里群峦突露。万年松最老。凤凰山色犹真。宝塔粼皴。团圞无缝。你诸人向甚么处与祖师相见。百草头青苍竞茂。闹市里孰敢违颜。须知云攒翠络。三两文此中没有。虽青原三支并秀。唯晟祖一脉流长。儿孙衍荫。室内不知。然则义极功忘。也要竭忠尽孝。只如塔幢重新。高亭焕彩。作么生是师表人天句。金龟好听凤凰鸣。万古千秋如此日。
衡州云峰霁峰和尚为师庆诞,请上堂。僧问:宝座师登,运出劫前春色。新丰高调,唤回古洞清风。还是垂情喻法,还是别转机轮?师曰:只要檀郎认得声。曰:劈非为两捏不成,只如何是父作子述的事?师曰:家丑不可外扬。曰:唱愈高而和愈寡,作么生是同声相应的句?师曰:你好听。乃曰:驴事未了,马事到来。朝迎檀特,暮接篷莱。虽则家丑不可外扬,其实子为父隐则得,父为子隐则不可。遂举僧问曹山寂禅师:子归就父,为甚父全不顾?山曰:理合如是。僧曰:父子之恩何在?山曰:始成父子之恩。僧曰:如何是父子之恩?山曰:刀斧劈不开。师曰:山僧年经龙钟,无心评量。今幸霁子预为庆祝,山僧六十年前有个从来未与人说的句,少间听伊举似。
重修韦驮殿落成,上堂。僧问,古殿重兴复,明堂瓦插檐。如何是庄严毕备句?师曰,楼至如来,鼻孔端正。曰,还是天王华屋,为复内院弥新?师曰,莫将闲学解。乃曰,楼至佛舌,拄上腭一举。四十九琼楼里称尊,依旧灰头土面。风吹雨打,皮穿骨露。却许入得龙华三会,无端盖覆将来。便见四天王瞋眉怒目,不免外扬丑拙。只如昔人拈茎草建梵刹,与九十日功干相去多少?卓拄杖,喝一喝曰,横身当宇宙,一句定纲宗。
结制,上堂。僧问:拈花悟笑,曰平剜肉成疮。面壁安心,痛恨重加艾炷。从前未了的,请师据款结案。师曰:左搓芒绳缚鬼子。曰:三乘教外,诸祖别传。不当一唾,岂用安禅结制?师曰:倒被你泼撒。问:诸方十五起期,云岩廿四结制。还是违时失候,为复时节因缘?师曰:究竟不差一毫。曰:三藏十二部,横说竖说。一千七百则,纵夺自在。作么生是离却语默动静一句?师曰:我正要答你者一转语。乃曰:卯生日,酉生月,济苦为良有时节。一句潜通八万门,众魔不能坏真说。去年结十五,寒蟾光皎洁。今年结廿四,为君重打叠。此中原不隔丝毫,毋似寒蝉抱枯叶。章江门首古渡头,有一叶扁舟,还曾掉过也未?良久曰:滩下接取。
庐山云中寺天寄、笑拈二大师为师庆诞,请上堂。僧问:芥城斗峻,劫石弥坚,犹落今时数量。不落数量的,请师直指。师曰:六六三十六。曰:五老峰与旌阳并峙,未审春秋多少?师曰:六六三十六。曰:即今笙歌溢市,杖屦盈阶,为是本具。天然因斋庆赞,师曰:四九依然三十六。乃曰:如来说寿量,以尘点记劫,说寿不尽。天寄倪子率庐山法属,要山僧说寿数量,只得一一举似大众。庐山为天下名胜之区,乃匡裕飞身之所。仰天坪居山之绝顶,曾有敬堂和尚参大千润祖,打失布袋,向此中拈一茎草,涌出玉殿琼楼。山僧曾得燕休,今幸天寄、笑拈二子继住,吾无憾矣。汝等但当如是信受,如是奉持,以至未来说寿亦复如是。众中设有必欲问山僧寿量多少,卓拂子曰:数目分明。
亘彰、禹先、慈光三禅师为师庆诞,请上堂。有三禅客从鼓山来,遥知山僧有个本来面目,抑逼着向人天众前吐露。若说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者,是亘彰世界,非山僧面目。若说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往桥上过,桥流水不流者,是禹先作用,亦非山僧面目。若说三面黧奴脚踏月,两头白牯手拏烟。戴冠碧兔立庭柏,脱壳乌龟飞上天者,是慈光一道,又岂是山僧面目?遂呵呵大笑,曰:须知山僧无面目,聊借古人鼻孔出气一上。拍香台,曰: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复拍香台,下座。
干庵大师为师庆诞,请上堂。僧问,两彩一赛天然事,高峰四句请师宣。师曰,高峰舌头烂也。曰,如何是海底泥牛含月走。师曰,筠袁虔吉,头上插笔。曰,如何是岩前石虎抱儿眠。师曰,鄱湖左蠡,无风浪起。曰,如何是铁蛇钻入金刚眼。师曰,武宁赚钱,脱裤弄船。曰,如何是昆仑骑象鹭鸶牵。师曰,宁州一种,头上戴桶。僧举坐具曰,只如者个不从千圣得,透出威音更那边。如何是更那边的句。师曰,巴蛇吞大象。乃曰,干庵悟子以今腊月八日祝山僧寿,欲冀将瞿昙翁于雪山失身错足的事举扬一上。山僧为伊六十八代远孙,情切相关,岂得不说。遂竖拂子曰,分明一种窗前月。卓一下曰,才有梅花便不同。
师诞日,两序请上堂。僧问,甘霖颂出回天力,虎伏难名法力深。老幼携扶同喝彩,官僚文武祝今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莫牵扯山僧。曰,南山连日熙怡,梅花桂子飘香。如何是父子机投?师曰,犹要一语在。乃曰,忘却邯郸故步,偶来闹市场中。古镜未磨前一似,钓丝头系碎春风。梅花岁岁相似,人面年年不同。威音前面目许谁通?赢得破袈裟三搭五搭,暗飞来霜雪两鬓髼松。
众宰官、绅衿、居士供锦帐法物。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师以手指众物曰:山僧福轻如羽,何以堪当?只有个从不向人说的句,仰答舆情之望。以拄杖作[○@人]曰:蝶穿芳径双眉湿,蜂掠残花两股肥。
元旦上堂。僧问,年新月新日新时新,请师道个新鲜句。师张口曰,道不得。曰,即此一语,还是垂慈利物,还是赞助皇王。师曰,你岂不知立春是子初初刻。乃曰,履端吉立春,且喜逢今日。乾坤万象悉光生,拄杖浑身是春意。卓一卓曰,南天台,北五台,楼阁门开有善财。百草头上罢却干戈。咄,可惜许漆桶不会。
解制,上堂。僧问:佛为最胜之尊,因甚有佛处不得住?师曰:莫来者里放屙。曰:无佛处正好作主,如何又教急须走过?师曰:蛇窝里安不得身。曰: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未审举个甚么?师曰:举个不错举的。曰:者僧道与么则不去也,和尚还许他住即是,不住即是?师曰:脚跟下痛与三十。曰:赵州又道摘杨花,摘杨花,此理如何?师曰:赵州要吃山僧棒在。曰:后来楚石和尚拈曰:门前种莴苣,莴苣生火箸,火箸开莲花,莲花结木瓜,木瓜颠落地,撒出无限无限芝麻。请师指示一句。师曰:若教频下泪,沧海也须乾。曰:拈起一枝无孔笛,蒙师吹出凤游云。师曰:真个那!乃曰:把住也由我,放行也由我。把住时,寒流野水冷湫湫,万年一念;放行时,春上花梢闹浩浩,穿云踏涧。忽然担头上扇子跳,你向甚么处摸索?咄!莫向棺材里瞠眼。
浴佛日圆,华严会会众求名,请上堂。举裴相国一日手捧一像,跪黄檗前曰:请和尚安名。檗召裴休公,公应诺。檗曰:与汝安名竟。师曰:今日浴佛圆经,云岩与汝安名了,更要说个甚么?粗餐易饱,细嚼难饥。
丙子八月朔,一日师将退云岩院,阖州护法绅衿居士及诸山道旧遮留不已,重请上堂。僧闻金钟再震,法鼓重鸣,如何是复席云岩句?师曰,日丽长空照,岂有二日?即此一句,如甘霖普注,似大地阳回。如何是他复请重留的意?师曰,千尺浪高方见海,万方月到始称天。曰,恁么则买石得玉去也。师曰,好事不如无。乃曰,难难难是遣情难,情尽圆明一颗寒。方便遣情犹不是,况离方便太无端。山僧四年洒扫,方便遣情,将拟楖栗横肩,万峰直入,又缘现前诸人深情难遣。要知随情合圣之言么?孤光万里寒相烛,月到中秋分外明。
丙子冬十月十四日,师受湖州弁山龙华寺请,上堂拈疏曰,秋鸿南迈,足印金章。一似故人新手迹,不妨揭露大家看。升座白椎竟,师曰,云岩深邃,鸟道难通。千里特来,有何节目?众中可有知音者,通个消息。僧问,瑶函未展,文彩全彰。如何是符到令行一句?师曰,昨日交冬,今朝便冷。曰,葵虽处晦原依日,兰自生香不借风。因什么和尚一请便诺?师曰,山僧从来持不妄语戒。曰,楚水之狂澜既遏,西江之道价方增。便恁么转功就位?师曰,好山连岳秀,秋水竞长流。曰,奉重不违,固称内绍。只如功位俱隐时如何?师曰,山僧不在明白里。曰,当轩毒鼓师亲击,四海咸闻震祖风。师曰,也是一场狼藉。问,云岩深邃,鸟道难通。千里音书,如何到此。师曰,正要你通个消息。曰,岳云屡挽回车之恋,艾城犹兴复请之诚。浙弁相迎,如何是的实应缘一句。师曰,秋月何曾别有私。乃拈疏曰,者一道公验,山僧昔年将谓海东实有苹婆,奈果使猢狲上他鳖背,被风吹到弁岳山头,遇着个赤臂仙人,将颗销金丹系余肘下。迄今四十年来,直得裈镕裤破。山僧其实不曾与伊铸黄金为券,烹白马为盟。今日无端向二千里外掷一道劄子,强教向华林园里花铺锦上,竟不知比来无家可坐,无世可兴,那有间印子印空印水。掷疏曰,只缘祖父风流甚,致使儿孙挂著名。即今还有绨袍恋恋,从中解释得的么。顾视两班点首曰,争奈何,争奈何。
结制上堂。僧问,九十日前,南来北来。九十日后,东去西去。正当九十日,请师一句。师曰,有茶与你止渴,有饭与你充饥。曰,炉韝弘开,点铁成金。者是和尚寻常作用,如何是格外玄机。师曰,深秋明月夜,何必骋团圞。乃曰,云岩五经结制,露出几般驴唇马觜。一茎茎眉毛落尽,一滴滴心髓干枯。虽向死水中捞捷得七个八个,不免于活水里浸却三双两双。今朝与诸人约定,一不许行心识路,径向鬼窟里商量。二不许死守话头,沉空滞寂。三不许于击石火闪电光举起处承当。须是一一生机活泼。你若起佛法知见,纵饶智过文殊,也不免贬向铁围山内。
举霁峰长老立僧上堂: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壅塞。拂一拂曰:大施门开也。若要知黄阁垂帘内,玉炉香遍,金殿光寒,好去问取霁峰长老。
冬至,上堂:六阴极,一阳复,转地回天是何物?金刚山下铁昆仑,眉毛浑似黄金铸。好看他十字街头有个赵六郎,手里携着高柄伞儿,满街叫卖卜,还有知否去泰来的么?你不见前殿里金刚,一一脱下娘生裤,以何为验?遂掷拂子。
释迦、弥陀、观音、罗汉、太子众圣像,就佛成道日开光。上堂,僧问:有人道,释迦睹明星成正觉。有人道,明星换却释迦睛。除此二途,请师直指。师曰:昨日天雪,今日天睛,是一天是二天?曰:恁么则无佛可成去也。师曰:谁教你成佛?曰:既是无佛可成,今日因甚么重新特地?师拈拂子曰:者若是,收取去。曰:一种没弦琴,惟师弹得妙。师打曰:少者一下又争得?乃竖拂子曰:看!看!明星现也,释迦如来于此放百宝光,远照十方国土。西方无量寿如来亦放是光,普陀洛伽山观音大士亦如是放,清凉山里诸罗汉亦如是放。直得大地山河、林木池沼,皆演法音,交光相罗,如宝丝网。其中众生触此光明,无不得大自在。求官位者得官位,求男女者得男女,求富饶者得富饶,求长命者得长命,乃至十类众生睹此光明,同成正觉。云岩今日只好唱个菩萨蛮,聊为助兴。遂挥拂子曰:他家自有黄金骨,何必栴檀入细雕?
元旦上堂,师拈香曰:此香生于天地未有之先,尊而无极;用于群灵已发之后,贵不可伦。仰祝
九重至尊。垂衣端拱,乐有虞龄。复拈香曰:新岁历已揭开了,金阶此际退朝班。分权自有诸司在,赢得深宫尽日闲。再拈香曰:恭惟泥牛木马,起居多福。
人日,上堂。新年头,初一、初二、初三不须言,初四、初五、初六不必题。今朝第七日,拂子要与诸人争彩。竖拂子,曰:动若行云,止犹谷神。早朝一时吹息,顿教万籁齐声。红日与舜若多呈色,老梅同西王母争春。佛向上事不须提起,但愿诸人腰缠十万贯,跨鹤上杨州,不风流处也风流。遂卓拂子。
解制退院上堂,僧问:十五日已前,十方俱坐断。十五日已后,大地绝遮栏。正当十五日,主宾互换,照用同时,又作么生?师曰:纵观写出飞禽迹。曰:写出飞禽迹,踏断流水声。此人且置,只如一等寻花问柳的,和尚如何着发?师曰:前村烟浪里,别有一枝开。乃曰:一径直毋行荒草,二周遮莫住深村。来来往往,几多屈遁,不如不动好。云岩五经解制,俱是为人整履。今朝山僧脱卸笼络,纵饶良骥追风,也趁他不及。且万古常存一句,又如何举似?遂合掌曰:伏冀现前大众,垂光斯幸。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四终
嘉兴大藏经。频吉祥禅师语录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五
嗣法门人德能等编
住湖州弁山龙华禅寺语录
康熙丙子十月十五日,师在江西云岩,受湖州长兴护法檀信,洎同门两序勤旧请,住龙华祖刹。至丁丑三月十八日入院。
正中亭。你等欲跻佛祖阃域,却不得在者里停机伫足。以拄杖指曰:向上路从松下去,琼楼玉殿好生观。山门不须敛,念楼阁门开。遂弹指曰:急着眼。
弥勒前拈香曰:者些子本是平出,龙华主宰须还我。你少待五十七俱胝,三会提持让与君。
韦驮衲僧家,原无资藉。若谓护法安僧,应须借重。拈香曰:个是灵山亲付嘱,一回拈起一回新。
佛殿,殿里底不是佛,且道何者是佛?打圆相曰:谩谓新长老搀行夺市。
伽蓝灵山老子所以有嘱有托者,为君权衡有准,屏翰得宜。即今九鼎丝悬,也要大家着力。龙华百万人天众,四事应须具足来。
祖师祸因恶积,起自何来?唐突公家不是。不才者一片遮羞布子,不免从兹打开。
祖堂:七十年前,蜗牛角里三千界;七十年后,明月清风共一家。虽然父子堪同席,的的根源起自他。不肖今日更不借水献花。以手作交拳势,曰:借他香烛称他寿,且道他是阿谁?便作礼。
宗堂冤有头,债有主。四七二三,分皮分髓。祖父公孙一道行,大家推出主中主。烧香勘较一回,且看是甚脸觜。
据室。者一座宝楼阁,瑞师翁起模画样,二十二代知识成就庄严。新长老今日洞启诸门,教人拈却脂帽,脱下鹘衫,蜕皮换骨,作个洒落丈夫去。设有差异皮毛,拈拄杖曰:山僧者里令行有据。
即日,众请上堂。师拈疏曰:罗笼不住,呼唤不回。因甚被他拽到者里?维那试检点看。指法座:涂毒鼓,返魂香,本是阿家故物,何须借彩灯王?拽拄杖便升。拈香:此一瓣香,天然位置,尊贵生成。臣僧洁尽丹心供养。
大清世界主,最上第一人。圣躬万寿,太子千秋,闱宫永固。伏愿垂衣裳而四海欢呼,靖干戈而万民乐业。复拈曰,此香如金刚王,能破一切群惑,能具一切庄严。坚不可磨,利不可敌。奉为朝堂卿贵,文武官僚,本省院司,道台府邑,列列尊官,并及本寺檀护山主,同门昆季,两序勤旧,同增福智。又拈曰,奉为华林园里,诸法伯叔,法兄和尚拈出。使尽未来际,学般若菩萨,向彼一一光中,成就慧身,满足菩提。又拈曰,根盘石伞峰头,果结花梢月上。为大树王,影荫人天。不肖于三十六年前,分得一枝。今日拈来,供养开山第一代,入就师翁雪大和尚。伏愿昙花香遍满乾坤,奕叶相承无尽日。复拈曰,此香曾于者里拾去,今从那畔拈来。三十年中,且剥且折。中间被人析分三段。南岳峰头,廿年烧过。云岩寺里,五度烟蒸。今朝既到龙华会上,岂敢畏刀避火。倾向先师睦堂莹老和尚前,尽情烧却。免致人言,是洞宗二十九叶下,特出一花。遂敛衣就座。灵水和尚白椎毕,师曰:阵云横海,剑戟相当。稍涉迟疑,丧身失命。众中果有奇军,不妨特出。良久,师乃挥拂子,曰:神锋出匣,光腾不夜之天;宝镜高悬,照彻群狐之胆。所以,龙华会里知见超然,六和泉声流澎湃,狮子岭翠泼千寻。腾腾瑞气,拥弥勒于芳丛;皎皎清光,透法身于那畔。石头路上种青松,而鹤归天表;夜明帘外对皓月,而炉静烟沉。更且,桃方笑发春风,而鸟正啼开雨后花。岂不是头头上明,物物上显?秪如斩新条令一句又作么生道?遂卓拂子,喝一喝。叙谢毕,复举:石头迁祖下有个道悟禅师,居荆南天皇古寺。遇个卖饼翁,每以十饼馈供。天皇每复以一饼,曰:复汝以荫子孙。师曰:龙潭之下,三支衍荫,良有由矣。山僧昔年于先师处无别授受,不知因甚打入者个群队?蓦竖拂子,曰:自来贵胤非常种,刀斧何曾劈得开?灵和尚结椎,师便下座。
当晚,小参。钳锤在握,正令当行。蹄蹋佛祖顶,收摄从前骨董。白云笼岳顶崔嵬,自尔黄阁玉帘垂,尊严莫状。山僧入院之初,只得别开芳径,使一切人向层峦叠巘处处逢渠。举如意,曰:向上一路石伞高撑,结角罗纹有何话会?诸兄弟,须知格外风流句,不许凡流造次通。
请两序上堂。问,未到龙华,象王独露。既到龙华,独露象王。吼破乾坤的句,请师高举。师曰,鼻孔已撩天。曰,直得三界内外,狐踪顿扫。师曰,得与么恶泼。乃曰,事是恁么事,人须恁么人。若是恁么人,便成恁么事。教外别传的迦叶师兄,犹在提纲挈领,号令人天。转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自是两班文武,若要借饭饱诸人,请座来。狮子将苍弁为白银,世界有老维摩致力新长老,落得饥飧渴饮浑无事,唱出新丰曲转高。
慧周尼领程孔二优婆夷祈福请上堂。问,因斋庆赞,亿兆咸知。洞上宗风,请师的指。师曰,箭穿红日影,珍重目前机。曰,虚空有口能宣说,大地无言尽赞扬。如何是妙唱非干舌。师曰,竹影扫除尘劫梦,谷风吹作梵歌音。曰,夜半明星当午现,眼开无处着惭惶。如何是死蛇惊出草。师曰,折角泥牛云外奔,戴冠碧兔火中飞。曰,作家不在频敲磕,别有圆明照胆寒。如何是解针枯骨吟。师曰,钟声咬破沧溟舌,露柱攒空夜月心。曰,白云笼岳顶,终不露崔嵬。如何是铁锯舞三台。师曰,狮子岩成黄鹄梦,象王峰作老猿啼。曰,个事虽然无更易,一番提起一番新。如何是古今无间。师曰,虚空不解藏他拙,日送清光入眼来。曰,洞上门风蒙师指,主宾会合意非常。师曰,不是孟尝门下客,何须舞剑出当阳。曰,大道本来无彼此,相逢的是个中人。师打曰,更须吃棒。乃曰,山僧入院已经六日,廪中无米,腕头有力。伸拳触倒黄鹤楼,放脚踢碎精灵窟。喜得五百头水牯饱膨脝地,灯笼倒翻筋斗,露柱暗生欢喜。道华林园里新长老,第一个请法的是孔门母子。未审银碗中雪还他多少。咦,谁家灶里火无烟。
苍来禅德领行修、见修二庵主为师慧光送灵骨,请上堂。问,大唐国里行令,长安路上藏兵。即今天下太平,请师密示。师曰,新晴正喜鹧鸪啼。曰,昔日龙女献珠,今朝庵主请法。未审是同是别?师曰,鼻孔由来只下垂。乃卓拂子曰,向者里坐断报化佛头,孤卓卓鸟不街花。复卓拂子曰,向者里漫撒珠玑,空灵灵随群逐队。其实都是秋千架子上打不尽的影子。若要慧光永焰,福智同圆,更须山僧别道。挥拂子曰,一阵翠烟山着色,几梢红雨杏花飞。
智圣、松涧师徒送远导、自持二大师木主入宗堂,请上堂。问,明月堂前,子转身就父。太阳门下,臣退位朝君。如何是转功就位一句?师曰,露柱吹笙水底行。曰,华林园里,父子同堂,叔兄共座,如何分班列位?师曰,三五不成行。乃曰,法界不容身,灵机俱浸削。说什么全提半提,绝渗绝漏,直得花落银床,龙眠古洞,更教阿谁居功立位?要知他二位落处,宗堂中别请相见。安位曰,黄金世界,碧玉楼台,不及者里无比无对。且喜二法侄果满功圆,位登不退。
都监画,初领湖城信女杨氏供法服,请上堂。问:如何是寸丝不挂的句?师曰:泥牛食尽三春草。曰:衲僧家罗笼不住,呼唤不回,和尚因什么受衣施法?师曰:水马衔来六月冰。曰:若然者,云笼弁狱山常静,雨滴珠池水共清。师曰:好结作。乃曰:住持已来,今经廿日,春气撩人,瞌睡不息,无端通身被人换过。且道弁山毕竟以何法施?举拳曰:者个粗大拳头,蓄来六十三年,如今甚得他力。遂大挥一拳,下座。
佛诞上堂,举云门湛祖上堂有曰,云门偃禅师云,将灯笼入山门来,移山门向佛殿里。恁么提训,奇特甚奇特,太煞费工夫。争似我者里将禅堂安大殿上,唤作禅堂却是大殿,唤作大殿却是禅堂,可谓一举两得。师曰,老祖恁么建立,忒煞现成。弁山大殿里浴佛说戒,山门中普请升堂。南山石虎处处开单展钵,水底泥牛堂堂换水添香。华林园里老汉忙打行缠,觅他老药山遵布衲与优波离商预其事。一个道佛身大小,一个道杓柄短长,一个要性业遮业二俱清净。弁山只好总伸回向,蓦顾曰,维那打钟着。维那结椎,师笑曰,岂不是一椎两当。
结夏,上堂。问,事存函盖,理应箭锋。如何是箭锋句?师曰,夜半日轮当午照。曰,石火电光错过了也。未审错过什么?师曰,君不见。曰,设有个将错就错的,又作么生?师曰,副寺事繁。曰,几乎错过。师打曰,大好不错。问,大彻底人本脱生死,因甚命根不断?师曰,阿修罗王有六臂。曰,佛祖公案只是一个道理,因甚有明与不明?师曰,玄沙道的。曰,大修行人当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师曰,狮子吼时芳草绿。曰,杲日当空,无所不照,因甚被片云遮却?师曰,象王行处落花红。曰,人人有个影子,步步不离,因甚蹋不着?师曰,特地一场愁。曰,尽大地是个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师曰,单为你结夏。乃曰,弁山结夏胜诸方,半乞香斋半插秧。更有几班阿辘辘,口吞佛祖气如王。虽然,山僧拄杖子未肯放过,何也?修心未到无心地,万种千般逐水流。
送饿七化主上堂:薄福住龙华,入山便无米。幸有没量人,从他而舍己。涤空九折肠,乞储百石米。有的有的,不必向五台山上赊云,也不要就大洋海底觅水。汝等本是道德之资,君子的有成人之美。
师至海盐,众檀护请就天宁寺。上堂。问,法无定相,遇缘即宗。箭锋相拄,是何标格?师曰,庭前古柏双垂翠。曰,天宁挝鼓,海震潮音。还是啐啄同时句么?师曰,忘却来时道。曰,灯笼起舞,露柱扬眉。的的明什么边事?师曰,楚石和尚原是本寺僧。曰,即今绅衿檀护恭请[└@(卑-(白-日))]堂,未审获几所福?师曰,如其所欲,随其所与。曰,与么则个个沾恩去也。师曰,喝彩有分。问,暂别山中施凤网,却来海上钓烟波。离钩三寸即不问,随手金鳌得几何?师曰,波涛千万顷,透底悉金钩。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正与么时,直钩是,曲钩是?师曰,总不用。曰,竿头丝线从他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师曰,如何是不犯清波句?曰,礼拜有分。师打曰,是犯不犯?问,正令当行,四圣六凡齐稽首。真机独露,三乘十地尽钦依。正与么时,如何是宾主交参句?师曰,历历分明。曰,泥牛才吼月,木马便嘶风。如何是转身吐气句?师曰,蹋断两头。曰,拨开群有象,端的辩龙蛇。如何是丝毫不露句?师曰,棒头有眼明如日。曰,蹋翻华藏界,风动演摩诃。如何是遍界不藏句?师曰,看脚下。曰,一句迥超三界外,堂堂无物不超伦。师曰,用不着。乃曰,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山僧未到海盐时,汝诸人起居食息,本自如然。及至到来,声颜相契,岂不是时节至耶?中间忽有载如道者,劝发成就,从一至十,从十至百,如梵天宝网,各各相照,岂不是因缘会耶?今日蒙诸人请升此座,举扬佛性义海,眼历历见,耳历历闻,岂不是佛性义耶?而今而后,猛力提持,直下信得其理自彰的消息,便见东门外大海,东西南北,无边无际,遍能含摄鱼龙宫殿,大身众生。亦见佛性海中,遍能容受世出世法,本无增减,无动摇,无古今,无变异。老僧说到者里,只得都卢举向拂子头上,普令诸人同得同证。大众还信么?挥拂子曰,梅因雪冻方知早,天为无云始觉高。
至姑苏,东禅圆鉴和尚请上堂。问,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今日和尚举扬,未审大众得何胜解?师曰,咸知老僧自弁山来。曰,未离龙华,说法已竟。即今殷勤致请,又为何事?师曰,先师有个未了公案在。问,弁岳峰头,三印重光耀。古东禅寺里,一灯续焰腾。今随处施为即且置,埙篪迭奏事如何?师曰,多情石女华针细。曰,兄呼弟应,本是现成。如何是现成底事?师曰,无舌蟭螟眼界宽。曰,恁么则拈得一枝无孔笛,吹来五月落梅花。师曰,红虾池里落得几片?乃曰,一句当天,八万门顿超生死。闹篮垂手,四天下玉转珠回。者般境界,饶你展九万里负天之翼,也随迹无由。那羡渠吐虾吐鸽,弄巧弄奇。且道节文在什么处?遂举起扇曰,此是睦堂老人在玉笥峰前授我东禅法兄个得力句子。今日客借主威,拈来与诸公通个消息。摇扇曰,阊门有,盘门有,云门使来跳上天。盐官用来,犀牛落水。弁山见你诸人雨汗如汤,终不连天索价。你看汾阳昭禅师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昭曰,青绢扇子足风凉。汾阳能举千钧之鼎,透九穴之珠,可谓巧力极矣。若要转热恼作清凉,化荆棘为佛国,须东禅和尚用处始得。以扇击禅床,下座。
分卫归,值晒经会,上堂。问:世尊四十九年未曾说着个元字脚,只如三藏十二部又从甚处得来?师曰:掉在姑苏城里。曰:白月辉时,碧潭无影。师曰:甚处去来?乃曰:晴云初起,九夏雪飞。大野风生,十方通畅。宾头卢尊者应供四天下,从清风腹里假道归来,向月落后与诸人相见了也,将些古佛肝肠从头翻晒。且喜蠹鱼无迹,字义炳然。收拾来,还羡你衲僧无事。以拂子作垂钓势,曰:你道山僧无事得么?便下座。
解夏上堂,有僧礼拜起,竖拳曰,这个是初秋。又作○相曰,者个是夏末。喝一喝曰,未审者个还有春秋也无?师曰,总见你手忙脚乱。曰,也不得错下注脚。师曰,怎奈即今何?曰,早是压良为贱。师曰,本心向你道。僧便喝,师打曰,下坡不走,快便难逢。乃曰,大伽蓝里结制,岂说无边刹海。平等性中安居,那论十世古今。饶你蹋着破蒲鞋,到非非想天,定经八万。检点将来,犹在弁山第六条席上。遂呵呵大笑曰,真个是虾跳不出斗。
云岩先老人忌日,上堂:适来搅长河为酥酪也,变大地作黄金也。今当奉献先师,只要个师僧与我捧来。有么?如无,殃及先师去也。遂举:先老人示寂日,监院问:百年后事,老和尚如何分付?先师曰:百年后事,你听我说。即抚床曰:待江西人到。便敛日而逝。师曰:威音王那边更那边一个绝渗漏的句子,不意先师临行举出。即今江西人已到,作么生是百年后事?辛酸泪作秋山雨,惨澹云遮石伞峰。
中秋,上堂。今日者一椿事,打头错自灵山,不合道个指月示人。龙树菩萨闻得,便来现个满月轮相。寒山子见了,也来说吾心似秋月。不知至此乳经三变矣,后来幻出九十七个月。马祖玩他,盘山举他,仰山指他,长沙用他,甚至无限人以丹砂画他,而不知真本俱失。所以一人错,千人万人俱是错。且如何是弁山不错的?遂展两手曰,胡饼里讨什么汁?
一念庵主请上堂。问,请法饭僧即不问,高峰四句乞师宣。师曰,一句也无。曰,如何是海底泥牛衔月走。师曰,秋空万顷芙蓉国。曰,如何是岩前石虎抱儿眠。师曰,暮雨千家薜荔村。曰,如何是铁蛇钻入金刚眼。师曰,古井夜深残月晓。曰,如何是昆仑骑象鹭鸶牵。师曰,寒光直射斗牛前。曰,若不上来伸此问,焉知师有活人机。师曰,可惜许。师举台山婆子因缘毕,乃曰,者则公案,婆子可谓富有余而情不足。赵州乐极甚而奇巧生,二俱于法不了。争似一念饭僧请法,总不作个奇特解会。纵饶赵州有千手眼,也措置伊不下。何故。家无白泽图,不招如是怪。
栖贤志弘法侄于中秋设斋,送道日和尚木主入祖堂,请上堂。问,紫罗帐合,暗撒珍珠。如何是父子投机的句?师曰,湖州江口石人蹲。曰,既是父子投机,如何归来时父全不顾?师曰,本来无间隔,谁敢论亲疏?曰,父子之恩,刀斧劈不开。因甚道父无子而不独,子有父而反孤?师曰,难得不相识。曰,即今埙篪互奏,父子同堂。如何是焰续真灯的事?师曰,琵琶一曲四十弦,客来留饮不拘钱。问,丛桂香风遍,华林秋气深。篆烟熏满座,说法为何人?师曰,端的不相知。曰,即今先师翁在什么处安身?师曰,你鼻孔里还觉塞么?乃曰,北溟鶤向南溟起,摇荡乾坤知几几。孤风六息尽逍遥,眼放秋空西院里。且道是什么眼?莫是摩醯首罗眼,大悲千手眼么?不是,不是。且随我到那边,与你打开。遂领众入祖堂,举位曰,大众看看,者是诸佛道月,祖师智眼。昔年在者里,当轩大座,万象欣瞻。明月堂中事,已打叠了也。花石轩中意,已分付了也。当度众生,已度尽了也。世间光,出世光,已透露了也。而今落得闲无事,尊贵堂中正眼开。
金华密印寺牧庵和尚讣至,上堂:大法垂危,哲人往矣。晨星落落,孤影离离,得不令人常生太息?只如法兄道:诸人莫睹老僧面,铁棒横肩不顾人。且道不睹的是?不顾的是?良久,曰:万里长空天一色,黄花满径不成林。
南浔极乐庵文碧、恂午二大师,领众送沧溟和尚本主入宗堂,请上堂。问,鲲鹏曾向沧溟起,翼展晴空千万里。极乐国中留不住,依然还宿芦花里。如何是久客还乡句?师曰,安顿着了。曰,祖师道,叶落归根,来时无口。沧和尚鼻孔打失了也,更安顿个什么?师曰,折角泥牛,蹋倒赵州略杓。曰,与么则黧奴白牯队中,从他全身拶入。师曰,更须行得的当。曰,恩大难酬。师便打。乃曰,小阳天,霜花结,寒江冷浸沧溟月。鱼龙几皱断双眉,潮去潮来俱哽噎。为甚如此?不见我昔年满大伯,只如古人道,生以不生生为生义,死以不死死为死义。如何是不落生死一句?卓拄杖曰,我者里别有道处。遂下座。送位曰,月落寒岩,众山影寞。万境俱闲,帘垂黄阁。此中有一位,佛不曾居,祖不曾局,却是什么人当得?捧位曰,好请我沧溟法兄全身坐镇。
结制梅峰一念二知浴请上堂。问,大开罏韝,烈焰亘天。无论头铜钝铁,拈来一火便成。如何是便成的句?师曰,掀翻海岳,拨转乾坤。曰,设有个不假钳锤的到来,和尚作么生接待?师曰,我要他的眼睛。僧便喝。师曰,失却了也。乃曰,过去佛已去三千余岁,未来佛犹着九十俱胝。今日锤柄委在弁山手里,方圆长短,大小曲直,以至古释迦毫相光彩,新弥勒鼻孔端正,总向烈焰中模子里讨取净洁。打叠了,孤猿叫落三更月。钉破鬼门关,野客吟残半夜灯。此境此时,因风吹火。忽然金花遍发时,你诸人各各惜取眉毛。
冬节,上堂。问: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即今筒管灰飞,鲁云书瑞,是逐时耶?不逐时耶?师曰:君先曾问几人来?曰:只如枯木生花,冰河发焰,又作么生?师曰:侵陵雪色还萱草,狼藉春风有柳条。曰:恁么则一阳来复后,万象悉回春。师曰:且喜阇黎重添光彩。乃曰:子之半通一线,捏住东风不放拳,要君识取渠侬面。识面则故是,且道他姓个什么?赫连、皇甫、尉迟、公羊。
义三老宿诞辰,请上堂。问,啸月台边风韵别,宝珠池畔绿阴垂。如何是龙华境?师曰,古路迢迢子细行。曰,狮子岩前云抱石,象王峰顶浪滔天。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不曾现三头六臂与你。曰,人境已蒙师指示,义上座请法殷勤,未审获几所福?师曰,李陵原是汉朝臣。乃曰,六百人队里有个睡虎,五十年中作意,六十年里烧香。来入龙华会,教弥勒指示,得参观自在。忽然变作个金毛狮子,向诸人舌尖上打个筋斗,直入九节肠内。即说偈曰,三德六味,供佛及僧。法界有情,普同供养。今日这椿事,且待三朝五日,七堂里有人吐出,哮吼一声,惊散群狐种族,始信山僧为你升堂,功不浪施。
佛成道日,允中知藏领雷雨苍居士为报恩请上堂。问,五百戒中,杀为第一。未审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曰,你但恁么疑去。曰,八万律仪,专除戏论。因甚迦叶作舞?师曰,真个好惭惶。曰,优波离落二落三,高沙弥瞎七瞎八。去此二途,又作么生?师曰,好好修事着。乃曰,瞿昙老人自言,我成佛已来,已经尔所尘沙劫数。何故又道,六年之后,睹星证得?若说睹星证得的是,则远劫成佛,乃为妄语。若说远劫成佛的是,则睹星证得,便是虚张。如何得两不相背去?拈起拂子曰,昨晚两序大众,殷勤请法。山僧默然受已,不坐万年床,不蹋来时路。以拂子左卓曰,这是远劫成的,供养大众。继而雷雨苍到,为报亲恩复请。山僧又只得重整垢衣,重登雪岭。以拂子右卓曰,这是睹星证的,仰答檀施。复卓拂曰,雷声远震,令众悦豫。诸恩酬毕,寿增福聚。毕竟如何是道?允执厥中之谓也。
师诞日,两序请上堂。问,悬弧正诞履霜天,五老关呈太极篇。如何是冈陵最喜的句?师曰,老僧眉已白。曰,某甲将须弥为馒首,南海作寿杯,略伸庆祝。未审和尚还纳受否?师曰,瘦肠肚总用他不着。曰,筹添八百,鹤算三千,犹是时人数量。衲僧门下又作么生?师曰,你要问,教老僧下座那。问,昨宵松树长琼花,结个鸾桃大似瓜。作呈势。曰,今日和盘亲托出,请师细嚼勿沾牙。师曰,老僧不受你者骨董。曰,承师有言,不坐迈年床,不蹋来时路。父母未生前,老汉在什么处?师曰,少间昳室,与你商量。曰,父母已生后,又向什么行履?师曰,惜取眉毛。乃曰,六十三年前,有一段锦江春色,甚是可观。无端移家,来到秦公岭下,开个生药店子。送往迎来,生受几多曲折。真个可怜生。只剩得个天灵盖,搬得七华八裂。今日又被诸人涂抹,真个可怜生。若要问未生前,老僧也有个道处。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设要出手时,如何冻得几处溪西鸡齐啼,吹破一张狗走抖擞口。阿呵呵,真个可怜生。大众,三个可怜生,那个的当。天从补后星俱隐,海为涛来岛屿深。
立春,值打七,上堂。尽十方空荡荡,何须捏目生花。通古今万年一念,那用着意寻思。恼恨他从前几多老秃,无端向平地上掘坑垒堑,教人看个话头。笼络多少英灵,堕坑落堑,无自由分。老僧今日与你诸人将万法归一,本来面目触背不得。无梦无想,都来缚作一束。料向八达衢头,一任车轮马蹋,教你各人作个洒落丈夫去。若信得老僧及,有个最省力句与你道出。遂以拄杖连卓三下,曰,上是天,下是地。春色满乾坤,无穷新意趣。要识省力句么?高声曰,放下着。
元旦上堂。问,法旌惕弁岭,龙象交参。毒鼓震苕溪,人天普集。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师曰,香已烧了,圣已祝了。曰,爆声喧寰宇,春色满乾坤。如何是新年头气象?师曰,山门前端的异。曰,但愿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有封疆?师曰,难得到恁么田地。乃曰,天地位矣,万物生焉。璇玑转而梅开劫外之华,玉杼停而春风拂群芳之秀。时康道泰,是物忻忻。庐陵米价消腾,镇州萝卜生色。佛祖位中留不住的客,都来堆斟大白。十二时中作得主的人,从他满剔银缸。阿呵呵,好大哥,四海浪平龙睡稳,九霄云尽鹤飞高。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王巽源居士同室钱氏请上堂,师举马大师因僧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祖曰:我今日劳倦,问取西堂去。僧问西堂,堂曰:何不问和尚?僧曰:和尚教某甲来问。堂曰:我今日头痛,问取海兄去。僧问海,海曰:我到者里却不会。僧复举似马祖,祖曰:藏头白,海头黑。师曰:者则因缘,可谓字经三写,乌焉成马?王巽源受持四句,深培道种,启请龙华,举扬此事。山僧实向你道:莫把是非来辩我,浮生穿凿不相干。
解制浦平嵘居士祈嗣,请上堂。问,堂前露柱久怀胎,生下孩儿颇俊哉。为是从天降下,从地涌出。师曰,今日分明指示。曰,未解语言先作赋,一操直取状元来。为是斯文高选,阴骘所致。师曰,浦居士斯意殷勤。曰,请法祈嗣,升堂解制。如何是两彩的句。师曰,一点水墨,两处成龙。曰,庭兰馥毓秀,丹桂暗抽枝。师曰,定然定然。乃曰,九十风光足,门前山水清。今将未归意,付与欲行人。我有个大法王子,不在天上,即在人间。烦寄信教伊早归来。平嵘相望无多子,要续箕裘继祖风。
佛涅槃,上堂。问,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正恁么时,佛法付与阿谁?师曰,东村王大哥。曰,少室峰前,神光得髓。即今座下,谁是知音?师曰,立过一边着。曰,蹋得故乡田地稳,不妨随处现优昙。师曰,照顾眉毛。乃曰,桃正红,柳方绿。幽鸟关关,白云断续。一带峰峦泼黛青,几湾流水春风度。尽说释迦师涅槃于二月十五。山僧道,低声低声,莫谤世尊。谤世尊者不善,但怪伊摩胸告众,椁示双足。设有个汉笑弁山老老大大,犹作生灭知见。蓦卓拄杖曰,珊瑚枕上两行泪,不是思君是恨君。
大悲圣诞,画初都监领钦门施氏请上堂。鸟啼花笑圆通境,李白桃红大士身。万亿国中全体现,几曾说道此时生。去年十九,日晒林峦现千手。今年十九,雨洗桃花皆着酒。可爱他观世音将钱买糊饼,原来却是馒头。变则变矣,且道是男是女?喝一喝曰,问取适来人。
洪文衡居士送四大士像入山,请上堂。僧问,震奋吒沙无向背,翻身狮子大家看。莫道人间无伴侣,却来弁领觅同观。狮子翻身即不问,且道与阿谁同观?师曰,开眼说梦。曰,只如居士请佛入山,和尚高登此座,未审是何祥瑞?师曰,宝珠池里木莲生。曰,千波竞起,文殊境界。一亘晴空,普贤床榻。观世音将钱买糊饼,放下却是馒头。是神通耶?妙用耶?师曰,千闻不如一见。乃曰,正法明如来降诞,恰恰有个徽州洪文衡,欲报罔极之恩,便拟远向四大名山,求彼菩萨而作利益。忽见五台山上月,即是南海波心月。峨眉峰顶云,便是九华山里云。始知道溪山虽异,云月原同。从一念至孝中,不觉不知四山菩萨一齐出现。大众,若道即今的是四山菩萨,文衡未作时像在什么处?若道不是四山菩萨,即今各乘所乘庄严毕备的又是个什么?弁山不论四山五位,总皆归向龙华会里,一齐安着。要使菩萨与文衡融成一个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并将不尽世界和为一体。如是则何恩不报?何德不成?以及有缘在会,若见若闻,咸增道种。遂挥拂子曰,大抵还他肌骨好,不施红粉也风流。
净莲、净月二庵主送师宝明灵骨入塔,请上堂。问:十方无壁落,四面绝遮栏。因甚未山不露顶?师曰:今朝借一语答你。曰: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如何又道非男女相?师曰:的的不相欺。曰:只如四大分散,五蕴非有。未审宝明在什么处?师曰:横身当宇宙,无处不称尊。问:春满园林,吐露劫前实义。鸟啼四野,发明太古淳风。际斯韶华,愿聆法要。师曰:今日必要答你。曰:如何是天中函盖句?师曰:青山关不住。曰:如何是目机铢两句?师曰:白日更何言?曰:如何是接物利生句?师曰:象王峰顶云千顷。曰:即今末山绰约云端,无著频首庭畔。未审宝明庵主还能同途共辙么?师曰:鼻孔依然向下垂。乃曰:世界阔无际,古镜阔无际,宝明空海亦阔无际。世界阔处春风,古镜光时影露重重。只有宝明空海里,沤生沤灭了无从。可羡他古镜台前转身的儿子,携着三条篾,系取无限春风,与伊完却从前一场特地特地事。既已了完,此中有个得力句,凭何举似?沧海可倾,劫石可移,三年无改,可谓孝矣。
喻指庵益谦大师为撄宁和尚扫塔,请上堂。僧问:久雨不晴,眉毛无处晒。今朝日出,鼻孔正好撩天。未审作么生行履?师曰:一棹净涵杨柳绿,半帆香挂菱荷烟。曰:一言道断处,千古意分明。如何是第一义?师曰:明朝打算。乃曰:有句无句,风吹柳絮。即心即佛,桃开满坞。不是心佛物,狤獠舌头本无骨。只有出息不涉缘,入息不居阴的,为甚向庄上吃他油糍?此事须是撄宁先法兄和尚自能与一切人解黏去缚。今日儿孙得力,果见青光益远。只如到庄消息又且如何?无风荷叶动,必定有鱼行。
施主祈福,请上堂。僧问,鸟啼花发即不问,浮山九带请师宣。师曰,你从甚处闻来?曰,如何是正法眼藏带?师曰,到你福建二千里。曰,如何是佛法藏带?师曰,春风吹不入。曰,如何是理贯带?师曰,峰青如靛。曰,如何是事贯带?师曰,雨滴如丝。曰,如何是理事纵横带?师曰,狼藉春风是柳条。曰,如何是屈曲垂带?师曰,春光遍界无消息。曰,如何是妙协兼带?师曰,无弦音韵吼如雷。曰,如何是金针双锁带?师曰,鸳鸯绣出从君看。曰,如何是平怀常实带?师曰,青山依旧白云横。曰,恁么则浮山千古话,句句不欺人。师曰,何不照顾话头?乃曰,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从他觅。是则是,未免破波求水。不见上巳日一雨滂亨,直教太湖三万六千顷白浪滔空,撼得洞庭山起立不定,东海龙王轰个霹雳,撒下一番碗大的雹子,令无限人庆快不尽。合十指爪曰,大法当求,福田当植。他生异世出头来,自然满足菩提,成就法身。者般奇特事,且道节文在什么处?以拄杖两卓曰,饮水应须知源。便下座。
开山瑞祖忌辰,上堂。问:承师有言,欲跳万丈龙门,须是一声霹雳。昨夜电掣雷奔,因甚又有金鳞烧却尾?师曰:九九还成一。曰:犹是徒遭点额。师打曰:情知你少吃棒在。乃曰:来时无一物,绵州附子镔州铁。去时无一物,泥牛蹋破黄金国。要知端的意,举国人皆无处觅。百丈花梢月,千古万古常相忆。者是我开山老祖末后所示的满月轮相,且喜近州人见伊光影。今且虔诚供养,你道老祖还来纳受也无?遂以手指曰:者里少不得一分饭。
忍生大师请上堂。忍生问:昨日山门开口笑,今朝特地又重宣。毕竟宣个什么?师曰:雨里见山绿。曰:掣开大施红炉焰,揭示人天正眼看。设有个无面目汉到来,和尚作么生煆炼?师曰:已摄在铁围山间。曰:声前一句,脱体无依。末后一机,倾肠剖露。因什么向上一着,千圣不传?师曰:早已分付着人了。曰:作家宗师,天然犹在。师曰:是什么语话?乃曰:雨里绿阴浓,看新篁蜕箨,浑似玉龙吟。山前一片田地,早已带雨和烟,深耕厚植。翠浪千疄,黄花满砌。惜乎庵内人不知庵外事,只顾道南山茅草多人刈,独有爷儿两个知。行行止止,竟不管鹧鸪声悲。百花落尽啼无尽,犹向乱峰深处啼。蓦顾众大笑曰:忍生已爇金炉火,齐主重添五分香。
说沙弥戒。道舟庵主请上堂。问,薰风乍起叠荷钱,绿暗红稀四月天。目前妙旨虽领略,句里藏锋请师宣。师曰,灵鹫山有五峰。曰,只如杀活纵横一句又作么生道。师曰,却被峰峦遮过。乃曰,律中云,佛灭度后,应当尊敬波罗提木叉。你等作么生会。莫是略开心地法门中如毛头许的法么。莫是望州亭乌石岭相见的意么。莫是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的事么。一总没交涉。既然如是,老僧今日与汝说的是什么戒。汝等领纳的又是什么聻。遂举手数曰,一元和,二佛陀,三达磨。其余碗脱丘且掷过一边。捏起拳曰,还识此戒么。挥案曰,关将军曾在玉泉山上打供来。
佛诞日,旅三和尚请上堂。问,黄面老子二千年前有一段未了的公案,请师判断。师曰,老僧忘却了。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曰,三十年后。乃曰,溪水碧,青山晓,流莺呖呖兼黄鸟。紫燕重来觅旧居,红黄攀折桑条倒。有几般人胶杜鼓瑟,有几般人钉椿摇橹。何不教九龙吐水,向蚕盆里浴他古佛。低声,低声。若使跛脚兄来到,定要泼撒他三盆五盆,向十字街头扬尘舞蹈。竟不知毗蓝园里实无是事。若要讨取者个消息明白,除非是我天寿法侄从头露布始得。
白岩惟直和尚示寂,闻讣,上堂:老僧持钵吴门,忽闻白岩山中倒却一株大树,况此一株结驷千乘,隐将蔽其所赖,直使响彻千峰,群峦尽白,人天以之悲恸辛酸,魔外由兹潜生喜跃。大众还知么?兹我白岩惟直和尚,三十脱白,力穷此事,尽得位老人不传之秘,直将诸佛祖师大用全彰。始也因本宗差讹谱牒,我法兄孤筇吊影,茧足天涯,历讨群碑,得数十种,力证宗源,此可谓大统金汤,法门关钥。后入燕京,见伪书重刻,忿忿归来,穷拶细究,继晷燃膏,为法忘形。正名稿竣,流通诸方,彰彰在目。复订待灯,又成百卷。将拟剞劂流通,不意世缘告毕。然则一灵真性,托境现形,六十八年森森面目,此形虽谢,慧命曷穷?要识惟和尚的的不灭的面貌么?举起拂子,曰:长空云散碧天宽,千古万古终不异。
中夏,上堂。结夏弁山头,半期过去了。只知摇扇讨风凉,不觉春光催我老。茶去饭来日日忙,那事依然不恰好。理虽明,无处讨。古人废寝忘飧,只为其中不妙。迩来人性总轻浮,生死道中多草草。设若阴境现前,四山来合,翻忆从前事不成。你要拉老僧下海,终是不得。
云岩先老人忌日,上堂:我先师降迹维扬,但知邗江月浸千年室,不觉和衣度水寒。曾闻他自万历壬子三月十八日到康熙壬子七月廿四日归,中间九竖刹竿,将积劫熏修者些子搬得狼狼藉藉,幸然末梢头于法身向上,余得一路,至今二十七年,总见苔封烟锁,无人来到。不肖几回夜半抽身向他者条路上东望也不见、西望也不见,即今先师来也,汝等诸人善自观瞻,且道他来的路还是老僧望的路也无?重门休贴卦,蘸雪吃冬瓜。呵呵,金风一阵多狼藉,扫尽庭前几树花。
中秋,上堂。问:归根风堕叶,照尽月潭空。此是衲僧分上直截一路。只如月未圆时又且如何?师曰:东胜神洲有。曰:圆后又作么生?师曰:西牛贺洲无。曰:古人道,月落后相见。未审月落后毕竟向甚处相见?师曰:麦畬里。曰:与么则泥牛饮尽沉潭月,石马加鞭不转头。师曰:更须转位。乃曰:人之心性最不可比拟,比拟即丧本受沦。老僧住持三十年,每到今夕,不免东赊西借,作个月饼供养。而今老到弁山,扯拽不行,又岂肯以残茶剩果亵渎诸人?少问:正命堂中筵席粗开,只是要两序齐到。遂唤曰:典座在么?知事在么?堂司在么?顾视良久,曰:两序未到,早已月落了也。又争怪得老僧?
梅峰副寺领蒋振宇居士祝寿,请上堂。问,金风飒飒动岩阿,玉露涓涓泻薜萝。气爽秋清即不问,饭僧请法事如何?师曰,公案现成。曰,桂子香浮,松花结秀。此是向上一著,作么生是庆祝良辰句?师曰,八月秋,何处热。问,古者道,信施一粒米,大如须弥山。今日施主有无数须弥,安顿何所?师卓拄杖曰,百杂碎了也。曰,是何三昧?师曰,忘却那。曰,到是得他一牛,还他一马去也。师曰,岂是分外。乃曰,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头头运出自家珍,腊月莲花开济济。南山虽高,北海虽溢,犹不及济人饥,拯人急。打破祖师关,无穷真利益。此岂非振宇宙之弘规,得仙人之妙密。
御宾维那为受业印堂和尚小祥,请上堂。问,天地未生已前,如何是静?师曰,赤脚波斯夜度关。曰,父母已生之后,如何是动?师曰,眉毛依旧两边横。曰,即今动静两忘的人,未审居何国土?师曰,波罗奈国南岸畔。曰,某甲今朝至孝无违,敢问如何奉重?师曰,微雨洒花,淡烟笼竹。曰,承师点出无生旨,四众齐沾法雨恩。师曰,更要问你和尚落处。乃举慈受深禅师上堂曰,古人道,忍忍,三世如来从此尽。饶饶,万祸千殃从此消。默默,无上菩提从此得。受曰,会得此三种语了,好个不快活汉。弁山今日要伊快活。举拂子曰,者不是印堂和尚么?活中有死千机集,死复重生万境空。教上高楼观变态,此时方见化生龙。喝一喝,下座。
重阳,上堂。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庙香炉去,一条白练去,者都不是去处。弁山教你闲去,乐去,潇潇洒洒去,穿云踏涧去,若耶溪中观月去,象王峰顶登高去,只是莫教风吹落帽。若使黄花开口笑,茱萸酒醒不成文。
无替大师送先师啸岩禅师木主入宗堂,请上堂:向上有路,无人踏着。楼阁门开,好来相见。金龙跃碧水,玉兔宿蝉娟。细看来,犹在白云顶上。我教渠放开前后三三路,到者里岂不清高?便下座,安位曰:绣帘开,日中雨。能相续,主中主。此中有个位次,不涉春秋,了无向背。且道是什么人居得?遂举木主曰:且让啸岩法兄。
许氏善人祈嗣酬愿,请上堂。师卓拄杖曰,同声相应。又卓曰,同气相求,者里合不着。灵山与少室,俱是没相干。复卓曰,好看者里,三世诸佛不曾移易丝头,六代祖师不曾拈出些子。天下老师横说竖说,徒夸敏手。怎似我者里,东山头鸦鸣,西山头鹊噪,春风罅里有行踪,许是伊人来到。且喜名已登了,子已成了。老僧特特为他打开腊月莲花藏,放出乌鸡雪里行。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五终
嘉兴大藏经。频吉祥禅师语录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六
嗣法门人德能等编
住湖州弁山龙华禅寺语录
师至显圣埽塔,湘翁和尚请上堂。问,未离弁岳,文彩全彰。已到云门,洪音遍布。此是和尚寻常为人句,格外玄机,请师指示。师曰,向在华林园与汝道过了。曰,恁么则云从龙,风从虎。师曰,又忘却也。曰,只见千峰拱岳,万派朝宗,是何祥瑞?师曰,不妨疑着。曰,向上宗猷蒙师指,祖塔重光意若何?师曰,古寺无人到,云峰隔水深。乃曰,放风前箭,展格外机,徒劳顾伫。撒一把沙,幻出空中世界。拈一茎草,涌出玉殿琼楼。者些行径,今日总不消举出。既在老祖座上,但拈一片香,洁诚供养。诸昆仲,须知此香名不可名,状不可状。始自金色老人拈出,便见辉今鉴古。大龟氏承风续焰,焕发天成。香至王子,以为奇货可居。举来到震旦国中,依旧道个不识。唯我青原善别差珍,博得柄鈯斧,琢出一麟。转至药山天皇,毕竟劈也不开。洞山得此,权分五位。云门拾去,妙丽天然。法眼根株剖露,直见锦簇花攒。由此三路香腾,万机普被。及至我大觉念祖,持来到止风涂上,植成散木一株,荫覆天下,养就几多奇麟异凤,威振千秋。不意弁山师翁,拈向花梢上,显出一轮。又为我云岩先师,从三千里外,依旧持来归到者里。但道百年后事,你听我说。新弁山今日,拈也拈了,用也用了,依旧名不得,状不得。不如为我方丈法兄和尚烧出,使伊寿同宝掌,德愈恒沙。教尽未来一切众生,于我法兄寿量光中,成就慧身,满足菩提。使弁山从傍,也得一场光彩。
树南和尚讣至,上堂:九月一,看看黄菊笑东篱。正要见老出清奇,忽报道钱塘江畔倾却一座须弥,压倒古南枝。苍天!苍天!痛惜我白岩头春折一枝、秋折一枝,秋风秋雨若为依?冷浸总堪悲,争教人不堕秋山泪?向来以一条千斤担子定要阁到泰春肩上,蕲彼启后光前,冀发玄微。将拟向白云深处乐熙怡,岂知一去竟忘归?苍天!苍天!哲人往矣,逝水何期?
伴老和尚三十周年,众法属请上堂。问,篱边菊笑拈花旨,木末风翻向上机。可谓华林千古秀,奕叶好联芳。师曰,花落无人扫。曰,还乡本属儿孙事,祖父因何不出门?师曰,青青黯黯里,不许暗停机。曰,既是不出门,为甚又道有伴即来?师曰,高着眼。曰,与么则宝镜澄明验正偏,玉机转侧看兼到。师曰,拈花与你证明。问,臣奉于君,子顺于父。因甚祖祖不相识?师曰,难得与么。曰,子若哮吼,祖父俱尽。未审尽后如何奉重?师曰,历历莫商量。曰,与么则回途复妙持金印,正令曾无一字传。师曰,犹在门里。乃曰,有一句子,秀过六离五色。有一句子,灵通那畔威音。有一句子,发于象帝之先,遍于群有之内。我先法叔向乌那青青黯黯里,三十载用之不尽,散与诸法兄法侄。禅师即今溯本思源,合无量世界为一界,合无量身心为一体,合无量因果为一周,合无量供养为一器,总皆摄入圆照法界内,奉供先师。众中可有于三句外,识得我法叔别开一路的消息么?良久曰,三十六峰青入骨。
东禅圆鉴和尚扫祖塔,请上堂。僧问:昔日谷泉访慈明,明问:白云横谷口,道人何处来?泉顾视左右曰: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此意如何?师曰:东禅亲见先师来。曰:明云未在,更道泉作虎声,又作么生?师曰:许是同流。曰:明拈坐具便摵,泉接坐具,推明向禅床,明便作虎声。为复主宾互换,为复啐啄同时?师曰:流水高山意尽知。曰:泉笑云:我见八十余员善知识,今日始遇作家。且道是抬是捺?师曰:道得分明出转难。曰:可谓寒山逢拾得,抚掌笑呵呵。师曰:笑你不唧溜。僧礼拜,乃曰:眉毛眨上,早已白云万里。若更举着向上向下,者边那边,定教法身脓滴滴地。岂不见东禅和尚,四十年打从者里走一周遭,脚尖头踏碎几多正偏知觉,眼睛里穿透几多明白古锥。如今幸喜顺风到岸,你诸人要请求大法,须是偏袒右肩,礼其双足,好看他放出广长舌相,与你露布葛藤。
结制,兼请首座西堂。上堂,僧问:煆凡炼圣即不问,德山托钵事如何?师曰:站立一边。曰:口似血盆,牙如刚剑。为甚被雪峰一拶,默归方丈?师曰:莫谤古人好。曰:德山唤岩头,头密启其意。正恁么时,二老向什么处着倒?师曰:疑杀天下人。曰:来日上堂,果与寻常不同。未审是卖弄家私,举扬末后?师曰:卖弄家私,举扬末后。曰:岩头抚掌笑曰:且喜老汉会末后句也。虽然只得三年活,三年后果然迁化。莫非遭他受记么?师曰:你好伶俐。乃曰:结而复解解复结,阳焰波翻鹿奔渴。那事依然了没由,南面窥他北斗北。失不失,得不得,还他两口无一舌。岂不见障蔽魔王一千年,随从金刚齐菩萨,觅他起处不得。若要知者般消息,问取堂中二首座。
众信女祈福,请上堂。师竖拂子曰,一机才露,机机发不异之真宗。一法方彰,法法洞威音之面目。脚跟红线,拈来绣出鸳鸯。脑后圆光,放出烛空境界。回途复妙,鹤山银笼。虚空笑倒在前村,大地山河俱起舞。且道有什么瑞应堂中来日起,七
佛成道日,上堂:空花影里千层绿,舜若多空没拘束。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我怪他古往今来有多少人土扬尘,有多少人胶柱鼓瑟,都道老瞿昙于腊月八夜睹星证得,委屈我大觉世尊向迷悟中着倒,竟不知将个指天指地、独自称尊的人又置向什么处去?良久,曰:会么?夹岸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掷拂子,下座。
师诞日,琇琳参头领王瑞卿居士请上堂。问,寿域弘开,人天普集。洞帘高卷即不问,大人寿量事如何?师曰,两轮日月乾坤眼,一亘晴空万古心。曰,赵州百二甲子,宝掌千岁遐龄。时人知有,如何是不涉春秋的句?师曰,虚空有口宣不及。曰,常将日月为天眼,指出须弥作寿山,犹落限量。秪如不落数量的句,请师提唱。师曰,花石轩中万古春。曰,恁么则天音漫说长生诀,海口难宣寿量篇。师曰,犹落数量。乃曰,空王令下敕谕九界众生,有能向威音王殿里觅得个消息,者王解髻中明珠与之。老僧自受王命已来,迄今六十三春,要求一个回旨,者竟不能得。昨晚琇琳长老领得王公居士入山设供,你诸人有能乘机乘势直入九重殿里,击开金锁,透出玄关,向深宫里讨取纶音,编论群灵者么?良久,以手数曰,二五该一十,三三唤作九。几多伶俐人,傍观俱袖手。不如仍藉居士以伸回向。
皇上康熙三十七年腊月十日,谨备净资,特入龙华,敬斋五百大阿罗汉。所供诣实,遂高声召众曰:大众好生念个波罗蜜。
元旦,上堂。师起立,卓拄杖,顾视曰:弁山新年头,第一义已为诸人揭示了也。所有绪余,伏祈垂听。复卓拄杖,下座。
立春,上堂。化母开怀,运出劫前风景。管流息起,吹残片片葭灰。正恁么时,直得尽十方山河起舞,遍大地万象舒颜。不萌枝上,群葩争发于当阳。无影林中,异鸟梦回于初劫。东方朔只爱他蟠桃生色,鬼子母情,耽着最后婴儿。王母昼下云旗,洞宾暗窥北斗。蓦地里走出个须菩提,要道他久已证得个真空三昧。老僧一时把住曰,老师兄不须多说,万紫千红总带春,已今露出春风面。
元宵解制值雪,南庵琡庵大师请上堂。燃灯佛点起无尽光灯,直令三千大千世界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合微尘国土共一安居,统十类含生同一作止,遍使南庵北室雨四色天花,东岭西村见一光远照,更有几多上善根人同声相应,来到弁山,恰遇圣制告圆,启请老僧举扬结解因缘,语其结,龟毛缚住千峰雪,论其解,苕溪霅溪船子风多歪,大家齐上渡头船,西湖太湖春霭霭,你好听他舟子唱个湖州歌儿,呜啊,杭州歌儿款乃两岸芳丛雪点齐,所到处多少潇洒,恁么时者麻筋布线的破蒲鞋要他怎的,不如撒向壒堆头任其狼藉,设有个伶俐汉拾将去置放担头,途中忽有人问弁山解制的句子,你好拈起来向他道,九十日中幸然而有此也,老僧者般说话还当得因斋庆赞的意么?良久曰,雪后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资福事先大师送喝山和尚木主入宗堂,请上堂。前释迦不灭,钉个虚空大底橛。后弥勒不生,捏取清江月一轮。直得前后际断,生灭见忘。有一等望见资福刹竿,便尔心开。有一等来到夹山漾里,全身浴出。总被我喝山和尚一齐按过。而今深入九重城,坐断涅槃后有路。且不动本际,如何是常光三昧?戴角泥牛奔海底,无毛铁鹞出云霄。遂领众入宗堂,举位曰,万里无片云,青天光皎皎。请更上层台,始见儿孙妙。
大悲期指禅书记领盛聿昭居士荐父请上堂。竖拂子曰,突露威音面目,揭开无尽家珍。称百亿须弥作十二分,以一微尘遍能含受无边世界。于其中间,无今无古,非自非他。正法明如来何曾过去,观自在菩萨不是未来。无量国土诸天一时同到者里,只如报德酬恩一句如何显露?良久曰,彩云影里仙人现,手把红罗扇遮面。他道多谢吾家好大哥,锦上添花千万段。诸兄弟孝诚既至,吾复何言。掷拂子下座。
徐门蒋善人请上堂。山静课花蜂股重,林深含箨笋肌明。倚栏自许闲无事,又觉黄鹂唤一声。圆通门大启,端的待何人?太湖波浪如天阔,雨雨风风湿却襟。观世音菩萨有深重愿,凡有礼拜恭敬我者,所有愿求悉皆满足,却不比杜顺翁必要向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遂顾视左右,下座。
文辉禅德请上堂。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日上海门东,越山俱在望。群峰翠叠青难染,溪水声添绿不当。一个祖师闲巴鼻,浑仑突露在当阳。莫教邯战失步,岐路亡羊。古镜台前窥落月,夜深和露宿鸳鸯。
元备大师送天穆和尚木主入宗堂,请上堂:万象之中独露身,浅红残绿几般春。时当四月风光好,又觉黄鹂叫一声。天穆法侄临行道:石笋夜抽条,沉潭龙卧起。悬崖撒手行,两脚捎空底。正恁么时,是何消息?兔角杖挑潭底月,龟毛绳缚树头风。即今还有觅得他的踪迹么?天穆万机俱有准,得来元备总天倪。安位曰:神光万里,摄尽天山。位不立玄,大方无外。长老位既高登,脚下儿孙有赖。
师至松江普照寺,众居士请上堂。向上句,开口已成双橛;格外机,扬眉便隔千里。纵饶虚空大的口、梵天长的舌,总无著处。老僧到此,幸值天中佳节,兼承众檀护种种殷勤,只得与诸人傍通线道。竖起拳,曰:净法界身,本无出没;踏碎秤锤,千丑百拙。他含怨,我羞涩,赊千不如现百。好看九峰山色,从来春绿秋金;三泖清波,自古风清月白。华亭千古事,历历仍分明。时节既临,因缘岂偶?千门万户,蒲剑殊长;戏水神龙,峥嵘头角。更有个屈原相公在高标上横翻竖弄,与诸人将真机显泄。还有会得头头演妙的人么?大挥一拳,下座。
鹤曜大师送藻鉴和尚木主入宗堂,请上堂。僧问,夹岫风高,喜得子归父室。华林瑞霭,引来凤宿龙巢。就路还家即不问,如何是归根得地一句?师曰,玉麈挥天地,红轮耀太虚。僧举坐具曰,即此一步,千圣行不到。因甚藻和尚一超直入?师曰,一翻风有力,万顷碧波清。曰,枢密不得旨,作么生与祖父相见?师曰,眉毛已拄梵天。曰,恁么则一灯焰续光无碍,刀斧何从劈得开?师曰,不枉见过云岩。乃曰,昨从松江来,帆吸干三泖。拈得大千轮,掷过芙蓉岛。威音王总要相逢,红尘浩浩谁来早?蓦地里有个人道,常熟虞山有段奇特因缘,要请老和尚归山举似。捡点将来,藻鉴辉潜,银笼鹤杳。幸尔曹公福德深,远远载着须弥到。过去因缘也在者里,现在因缘也在者里,未来因缘也在者里,只有藻法兄不在者里。且道在甚么处?待老僧下座来与你道破。安位曰,月明金殿冷,古路白云横。欲知尊贵位,还登最上层。功忘业就无他旨,枯木花开劫外春。
解夏,上堂。僧问:拂子名张三,竹篦号李四。未审拄杖子名个甚么?师曰:要与他安个名么?曰:与他安的即是乳名,还要请教法号?师曰:一是王,二亦是王。曰:既是三人同姓,因甚么不同宗?师曰:何曾有间?曰:既然不间,如何门庭各异?师曰:珍重目前机。曰: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蛱蝶飞。师曰:又做了谢十三郎。乃曰:大圆觉里安居,岂敢论乎结解?老僧九十日经行一匝,走遍四天下,欲觅个蜡人检较而不可得。且喜诸人终朝兀坐,寂尔忘缘。水晶宫里白云天,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清风明月天然趣。于中有个洒脱无羁的人,今夏还曾相识也未?挥拂子,曰:松篁交奏当门曲,苍翠堆成远案青。幸尔犀牛头角露,闲时高卧绿杨阴。喝一喝,便下座。
送浴日能西堂住海印上堂:机不离位,堕在毒海;语不涉玄,始是作家。老僧三十年牧牛牧马,只要觅个讶郎当,露些子面目。昨来严护法以海郎见挝,老僧念是曹山下草庵禅师创立,千百年来我不看主,本欲躬耕陇亩,争柰华林园里犁耙未卸,特命西堂▆子代担风月。此子亲炙老僧一十三载,不同门外游大,明晨仰烦两序诸昆如例焚点,躬送登舟。且作么是将逐符行的事?遂起身曰:且向他山头临锋时验取。
隐翁和尚领孙孚尹护法同荆陆氏为子求寿并功名,请上堂。僧问,若论第一义,本自无说,亦复无闻。即今和尚作么生?师曰,堂里香烟笼宝座。曰,玄机独唱,三世诸佛奉亦无违。大藏繁兴,五千余卷言诠莫及。应时及节,敢请拈出。师曰,庭前秋雨沥芙蓉。曰,打破青天,突出日面月面。掀翻大地,掣转风轮水轮。未审老古锥着脚还稳么?师便喝。僧曰,某甲则不然。师曰,要且没交涉。僧曰,新罗国外生香象,踏断黄金索一根。师曰,依旧跳不出。乃曰,教观第一义,夜雨湿却虚空。背法筵,龙象众,喜得孙公来打供。机轮向上,祖师禅座上山翁。闲打哄,不打哄。他求富贵即与富贵,他求功名即与功名,他求长寿即与长寿。若不恁么,怎能构教伊舍身珍宝,求我哀愍。更须知有来由,大抵还他肌骨好,不施红粉也风流。
西余山众大师送兰如和尚木主入宗堂,请上堂。僧问,从上宗乘即不问,叶落归根是若何?师曰,好个消息。曰,古人道,本来无位次,何用强安排。既无位次,大觉和尚向什么处安着?师曰,撑天拄地太郎当。问,识得一,万事毕。如何是一?师曰,老僧也开口不得。曰,赵州道,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是何意旨?师曰,特煞与汝道了也。曰,设有问,和尚又作么生?师曰,狗衔灯盏走,鳖咬钓鱼竿。乃曰,有大觉人入大觉定,杳隔青霄,难通家信。幸此一班大觉弟子,出大觉门,提大觉印。沤花影里解翻身,推爷直上千峰顶。拈拄杖曰,大觉师兄来也。卓一卓曰,与诸人全提正令,还会么?老僧与么说话,也是钵盂安柄。入宗堂曰,此中有一位,上无攀仰,下绝功勋,从来未有人居得。今请兰法兄高升此座。遂安位曰,万年花发不萌枝,儿孙个个增光彩。
江阴法华庵愚山大师送偶庵和尚木主入宗堂,请上堂。僧问,泰山颓兮实惨然,人天真实无依倚。如何是报德酬恩句?师曰,苕水从来不尽流。曰,实际理地不受一尘,因甚有去来之相?师曰,山花开亦遍,几处不成林。曰,坐断生死海,踏翻圣凡窟。只如偶庵和尚,即今居何国土?师曰,湖州城里塔幢高。乃曰,霜花粼砌,寒色冥蒙。叶落满长空,万机俱寝息。直使虚空藏觅迹无由,舜若多潜身无地。鞭起泥牛逐队行,拈得南辰安北斗。有个无位真人,曾向者里遭逢。辣手搜穷骨董,担子脱卸皮毛。自此江北江南,到处逢场作戏。虽则言遍江山,其实觅伊个元字脚了不可得。幸尔脚底有一座愚山子,且得全身奉重。诸兄弟还见伊遍界不藏的面目么?顾视两班曰,再向宗堂中好生着眼。安位曰,古释迦新弥勒相待久矣,蕃老伯亦从夜明帘底盻望犹勤。弁山今日只好向无位次中安位次,团圞共瞩古菱花。
结制,上堂。日日日东上,日日日西沉,其中有多少人精奇焕发?有多少人满载东风?有多少人摘珊瑚于月底?有多少人折骊角于沧溟?忽见得象王峰顶滔天白浪,都拟向者里三跃龙门。老僧试选当场,万机普到,直教一个个透出威音,那畔转身枯木寒岩,心花灿不夜之光,灵舌吐三春之秀。好大哥!好大哥!拈起毫端风雨快,者回不做探花郎。
冬至上堂。阴消阳长,敲得虚空哔嚗响。暗去明生,击来枯木了无声。鸟牛眠雪里,嘘开地轴根源。玉凤出烟笼,冲破天关锁钥。一阳来复,机位犹存。葭管灰飞,何曾转步。欲得万户俱开,真机突露。竖拂子曰,须是借伊威光始得。且明阴洞阳,辅日月,挟宇宙,又且凭个什么。卓拂子曰,好向机先分明会取。
大镬成,无替大师开锅,请上堂。僧问,昔日国清锅,漏沙不漏米。未审是神通,是妙用。师曰,者里别有商量。曰,今朝弁山锅,沙米俱不漏。妙用耶,神通耶。师曰,大众饱餐。问,大冶弘开,贵图一火铸就。因甚么落在第二。师曰,虚空安耳朵。曰,还是炉头有错,还是顽物难镕。师卓拄杖曰,总销在者里。曰,从来谓只锻顽铜,可成大器。如何将个古镜,炼入其中。师曰,六和泉底珠千斛。曰,只如因斋庆赞,又作么生。师曰,人天有赖。曰,恁么则当时不假炉头力,怎得今朝香饭来。师曰,也少不得一棒。曰,恩大难酬。问,一模脱出样团圞,百亿须弥纳此间。炊作铁钉香积饭,黧奴白牯总加餐。如何是大功不宰句。师曰,象王鼻孔已辽天。曰,食堂不用金牛舞,满座春风胜旧时。师曰,难得与么。曰,昔日甘贽行者设供,南泉打破粥锅。今朝无替大师设斋,和尚又作么生。师曰,与汝百文钱。曰,与么则南泉未是好手。师曰,未识伊在。曰,嬴得匝地清风,踏翻满船明月。师曰,眉毛依旧眼上横。乃曰,威音王已前行脚,的是儿孙。要知王老师高踪阔步,须向红炉中镕溢将来,始成全器。更须知南泉打的,弁山作的,一抬一搦,是什么手脚。若不知者般手脚,应须向梅峰友嵩惟念三人手里,讨取合同。合同入手,好来受我无替大师供养。只如大器已成,如何是普利人天句。移来香积天然钵,九界都卢饱不休。
腊八上堂,白椎毕,师曰:维那教你诸人观第一义,老僧特为举似。遂作修罗掌日月势,曰:还有善观的么?顾视良久,曰:满船空载月明归。维那结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师呵呵大笑,归方丈。
诞日,两序请上堂。僧问,倒卓乌藤,敲出虚空骨髓。横拈白拂,点开生佛眼睛。去此之外,请师别示。师曰,炉烟篆出青云色。曰,秪如形名未兆已前一句又作么生道?师曰,阇黎口在甚么处?僧便喝。师曰,此犹是第二句。曰,还有向上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大雪满长空。问,琼花匝地,银浪腾空。大功一色即且置,天开寿域事如何?师曰,今日方晴。曰,大椿八百年为一春,蟠桃六千岁成一熟。未审无根树子算数几许?师竖拂子曰,总不出者里。曰,恁么则金鸡唱晓琼楼梦,玉树花开劫外春。师曰,亲言如在。乃曰,年年一转,腊月初十。吃茶吃饭,劳人力气。逗到六十四年来,依旧是娘生的鼻孔出气。诸兄弟只顾来说贺喜,你也哝哝,我也唧唧。几番春信到寒梅,地老天荒俱不识。识得后如何?大虫戴纸帽,好笑又惊人。
元旦,上堂。问:梅笑春风霭,乾坤紫气浓。个中端的意,花雨散长空。海岸三多即且置,吉祥句子敢请拈出。师曰:何不去年问?进云:恁么则万里江山归有道,千秋仁寿乐无疆。师曰:一气自来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进云:白尘挥开新日月,乌藤拨转旧山河。者是老汉寻常作略、格外玄机,又作么生?师便喝。进云:喝下雷惊万类芳。师曰:庭前春色风光好。进顾左右,云:大众记取和尚者一语。乃曰:去年己卯本属兔,呷尽人间多少醋。今年庚辰却属龙,春风处处好相逢。相逢时有何言句?衲僧家无别意,识得一,万事毕。果然,果然。不见道:天得一清,地得一宁,君王得一,四海安平。拄杖子得一时如何?卓一卓,曰:谛听,谛听。尧风荡荡,舜日融融。四海五湖王化里,讴歌鼓腹乐雍容。奇特,奇特。大似白衣拜相。掷拄杖,曰:好。便下座。
唯一大师送长生位入宗堂,请上堂:千尺雪消鱼跃藻,春风吹得虚空倒。黄云深处又云深,闲凿云根开古道。古道既开,谁人能到?既不到,老僧亲送一程。便下座。送位曰:唯一师,七十九。今日生,位斯有。得入龙华,千年永寿。
房大端居士祈福,请上堂。僧问,因斋庆赞即不问,牛过窗棂事若何?师曰,正好疑着。曰,头角四蹄俱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师拈拂子曰,你怎柰他何?曰,路远夜长休把火,大家吹灭暗中行。师曰,脚跟下更须子细。乃曰,万机休罢,千圣不携。坐断威音前路,揭开此日新机。画船箫管,庆尧天于万里。肥马胶车,乐千金于顷刻。争似我者里锦云遍野,绿萼含香,谷鸠三声五声,不是呼风,亦非唤雨,陶陶然乐有余欣。好笑老瞿昙不识那一通,又笑王老师卖身没有主。拄杖子分形散影,走遍了▆甸晴峦。蓦地遇着房公,大端觑破情尘,便尔深开▆钥。来者里请法饭僧,欲冀将来胜缘成就。老僧鉴▆虔诚,有个从未与人举似的佛法,今日和盘托出来也。卓拄杖曰,人天路上作福,为先生死海中。复卓曰,急须荐取。
解制,上堂。僧问:九包把住牢关,只教铁牛眠夜月。今朝解开布袋,且看木马逐春风。且道去住不留踪的又作么生?师曰:金刚山下铁昆仑。乃曰:一向结不解,捏碎须弥填沧海。从今解不结,放开灵鹤乘风月。灵鹤窥残劫外春,千年桃李花俱卸。且不管万里无草,出门是草不出门,草得风流处且风流,大抵也须肌骨好。今日设有个出来道:老汉三十年与人解制,今日始算得一场大结解。老僧向道:好好修事着。掷拄杖,下座。
显圣湘翁和尚扫开山祖塔,请上堂。僧问:耶溪水溯回万派狂澜,弁岳峰突出满山春色。两彩一赛,此意如何?师曰:黄鹤楼崔灏题后,至今无人题得。曰:伯氏埙,仲氏篪,同声相应的曲子作么生唱?师曰:高撑石伞云中出。曰:相识满天下,知音能几人?师曰:显圣和尚有棒未分付在。曰: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直与水相通。师曰:者一联道得恰好。乃曰:今日是显圣法兄和尚命,虽升此座,置啄无由。何也?九乌已为伊射尽了,天山已为伊卓转了,宗祖宪章已揭示了,散木根元已披露了,剩得一柄石伞子又为伊撑向万仞峰前,已见天花响落。且看泰春风月好,枝枝开遍绿阴深,更教老僧说个甚么?蓦举拂子,曰:看,看!唯我法兄者道心光放至龙华,其来久矣。只因不以显圣供作龙华供,此可见金石乃心,滴水滴冻。幸然侍者有力,向乌镇城头搜空万有,将众檀越一片真诚持来以献宗祖,此又见我法兄鞠躬尽瘁,孝诚至矣。秪如开山老人有个道不尽的得力句子,老僧洒扫三周,盘旋八面,竟不闲说得。幸我法侄未琈禅师奉命来此,老僧令伊代我法兄和尚一气道出了也,汝诸人当生庆幸。
盛泽聚福庵弟子不晖、心明、心圆请上堂,乃曰:动若行云,止犹谷神。春风二月花方好,小舟直上白云岑。插梳髻后,回向未称好手;指人半藏,无功不是真情。怎似今朝风韵别,一回相见一回亲。
大士圣诞,姚门施氏请上堂。僧问,掀番五位正偏,不立三种根气。掣开金锁玄关,请师通个消息。师曰,二月春风似剪刀。曰,堂奥中事已闻命了,斋主殷勤顶礼观音,不审菩萨降诞也未?师拈拂子曰,不因跨海擎天势,怎见千秋柱石功。曰,大悲千手眼,毕竟那个是正眼?师竖拂子曰,与么则木牛步步火中行,真个法王指处妙。师曰,也是猫儿吃彩凤。乃曰,二月九,风吹柳絮毛毬走。大士身,雨打梨花蛱蝶行。绿翠松篁桃李面,溪流碧浪几般声。莫学傅大士,夜夜抱佛眠。莫学老维摩,朝朝弄傀儡。不若南岳思大翁,三世如来一口吞,寂耳忘缘无彼此。喝一喝曰,若不蓝田射石虎,几乎赚杀李将军。便下座。
沈氏德正祈福,请上堂。诸佛法即非,证不了。春山泼黛青,处处闻啼鸟。同参更复问何人,灵云不解东西对。桃花红,李花白,万壑千岩俱漏泄。诸君如不究根源,十字街头问弥勒。抚禅床曰,观世音菩萨道,我得佛心,证一切智。即今还有同证同解的人么?复抚禅床曰,去。
若愚师为莲舫大师送长生位,请上堂。丰干和尚骑着石虎打碓,寒山拾得拈起砧椎扫地。三三两两相逢,哭的笑的妙极。且道他妙在甚么处?不游花下径,常见洞中春。弁山将须弥入藕丝孔内,卷洪涛于烈焰堆中。为着阿谁?特特与莲舫大师送位。要他箕裘家声久,炉火青灯自见长。下座。安位曰: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宗祖堂中却也少者位不得。便入座。
显圣湘和尚讣至,上堂。问,秧针方刺水,麦浪已经秋。荣枯凭代谢,心智自优优。如何是不迁之义?师曰,春风吹得柳条青。曰,一真潜伏,万境消忘。未审显圣和尚即今入何三昧?师曰,却又迁了也。曰,恁么则曾经巴峡猿啼处,不是愁人也断肠。师曰,你正是炙瘢上着艾。师举讣召众曰,者是支那国里一面涂毒鼓,寰中响震已五十年。远近闻之,丧不旋踵。昨于显圣堂中破了也,击不鸣矣。抚胸曰,苍天,苍天。将见群狐竞起,冲炽人间。幸然我法兄临末梢头,放得一道拔苦光明。语众曰,汝等听着,我有一句与你轰雷飞闪电,我无一句与你遍地放毫光。记得者两句,一生受用不尽。幸矣者,便是一切众生起死回生的本据法门。不致中衰,赖有此也。遂合掌曰,且喜,且喜。下座。于像前烧香曰,威音前布种,旷大劫栽培。万仞峰头,已见花敷果实。五十年香飘异域,百万人餐采无穷。语其功也,名不可名。语其益也,喻无可喻。龙华赤手空拳,毫无可献。仍借吾兄用不尽的者些子,还呈供养。
憨印师领松江府绣斋,翟护法同众信请上堂。问,马祖升堂,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师曰,好与虚空画两眉。曰,还是啐啄同时,还是如虫御木?师曰,不是啐啄同时,不是如虫御木。曰,一对无孔铁锤。师便打。曰,弁山连日上堂,与马祖是同是别?师曰,着眼看。曰,恁么则马祖踞虎头,和尚收虎尾。师曰,是甚么语话?曰,出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狮子儿。师曰,方山未肯点首在。问,冲锋敌胜,用在临时。释迦弥勒,退身有分。未审和尚作何施设?师便打。曰,此所谓功不浪施。师曰,犹自口喃喃。乃曰,普现色身,头头遇着本来人。遍行三昧,处处总成观自在。是则是,随人脚跟转者极多。怎似个憨布袋,要结万人缘。十字街头等个人,死猫头竟无人要。今朝持到弁山,老僧与伊作一结束。且道功归何所?良久曰,端坐受供养,施主常安乐。
新城福胜庵木山尼请上堂参,头出礼拜起,师打曰,者是答你昨日的。头云,今日的重新。请问如何是十智同真?师曰,问者闲家具作么?如何是一同一智?师曰,大地一朝风。如何是二同大事?师曰,乌龟直上须弥顶。如何是三总同参?师曰,春来无处不飞花。如何是四同真智?师曰,山自青,水自绿。如何是五同遍普?师曰,何山不戴今宵月?如何是六同具足?师曰,满目青山。如何是七同得失?师曰,倚天长剑逼人寒。如何是八同生杀?师曰,铁轮天子令。如何是九同音吼?师曰,风吹石曰念摩诃。如何是十同得入?师曰,遍界无人识。曰,十智同真蒙师指,秪如第一句下明宗旨。如何是第一句?师便打曰,蒙师点出无生旨,万象齐沾雨露恩。师曰,知恩者少。举赵州访二庵主,乃曰,二庵主拳头本是一个,可怪他赵州老秃头,向舌尖上鼓起泼天风浪,将谓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而不知今日被木山尼看破。且道那里是木山看破赵州处?顾视良久曰,少间斋堂里下嚫,你诸人各自照顾,莫被他瞒去。
佛诞日,德生师为徒剃度,请上堂。抟得虚空十七八,今朝又喜生悉达。香水从头浴一回,眉毛罅里黄金押。云门虽有百千机,究竟何曾打得杀?打不杀,千古万古阿喇喇。还识伊面目么?光剃头,尽洗足,与德生同机轴。抚禅床一下,曰:露。
憨月和尚送本师紫老和尚木主入宗堂,请上堂。问,五日已前挝退鼓,五日已后复升堂。再转法轮即且置,借位明功事若何?师曰,向十日外道看。曰,石涧浪高龙莫隐,青龙山迥凤难栖。因甚却许紫老和尚全身拶人?师曰,赵州顶却履,南泉卖了身。曰,汉地不收秦不管,从教折合此中来。师曰,无须锁子两头摇。曰,只如新和尚高登祖席,推爷向里,和尚如何庆赞?师曰,祖宗有赖。曰,恁么则祖父从今不出门,还家尽是儿孙事。师曰,更须向里许承当。僧遂竖拳曰,且道是里是外?师曰,错过也不知。问,三座道场行祖令,英灵无限被罗笼。收纶把钓归深坞,留得名喧宇宙中。如何是功位俱隐的句?师曰,且向象王峰那边会取。曰,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师曰,者是你问我。曰,妙体本来无处所,正因那得有规模。只如紫老和尚,向甚么处安排?师举拂子曰,者不是伊广长舌相。曰,恁么则树长千尺,叶落归根。师曰,却被汝道着。乃曰,树高千尺,叶落归根。此个时节,知音可说。更要知千尺花梢月,那畔威音机肯借。青龙吐个夜明珠,紫室幽岩辉不夜。一光直烛上终南,香遍林头分两叶。俄然功位隐无踪,叶落归根此时节。你诸人还知我紫谷法兄转功就位的消息么?良久,挥拂子曰,大千何处不春光。入宗堂安位曰,紫阁洞开,玉炉香遍。钟敲午夜寒,万机俱寝削。且王子正登朝时如何?遂安座曰,万年如此日,宝月正当空。
退院,上堂:老汉三十年提个无纹印子,东搭西搭,罪犯弥天。比来到者里,吃却檀越几杯羹,饮了龙华多少水,逗到临末上梢头,单单剩得一张嘴。快活,快活!幸喜瘦筇犹有力,万山深处且逃名。
嘉兴大藏经。频吉祥禅师语录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七
嗣法门人德能等编
小参
寒食小参。僧问,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未审明甚么边事?师曰,冬至今朝一百五。曰,还有向上事也无?师曰,不快漆桶。僧一喝,师亦喝。僧拟议,师打曰,漆桶不快。乃曰,春山青,春水绿,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云山万叠春光露。牧童笛,樵者歌,说甚威音娄至,四辨八音。农人笠,织女机,肯较海刹莲邦,三身四土。竖拂子曰,只者无边光景,总在拂子头上。且问你诸人,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昨日栽茄子,今朝种冬瓜。毕竟明甚么边事?不见道,冬至今朝一百五。
小参。六六三十六。九九八十一。神驹追影千峰。瞎驴倚墙靠壁。大哉乾元。乌飞兔急。赚得无位真人。临万仞。入萝薜。透重云。走荆棘。忽然向盏子里打个筋斗。出头来道。真个的不知。海蚌含珠。擂槌可以作笔。
小参。拈拄杖曰,举一不举二,卖了镇州萝卜,换得彬州如意。深深拨出一星子火,烧尽非非想天人脚迹。幸尔达磨大师来说四句偈曰,吾本来兹土,说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卓拄杖曰,若不得他来解,遭一场狼藉。
晚参。今晚有一段极奇特、极得意的事举似大众,只是可哂可疑。才闻得天花粉就是那东篱上结的屎葫芦,始信道杖藜懒迎征骑客,菊花能醉去官人,独不爱云门答僧问佛道个干屎橛,所以可哂可疑。
小参。净土诸佛是赤穷汉。历代祖师是白拈贼。三藏十二部是破故纸。一千七百则是系驴橛。山僧不是压良为贱。只要你诸人洒落无羁作好人去。
小参,举陆亘大夫问南泉:弟子家中一片石,亦曾坐亦曾卧,欲镌作佛得么?泉曰:得。陆曰:莫不得么?泉曰:不得。南泉,古佛语,善来机,只是将翁家田园列券而鬻。当时待问欲镌作佛得么,但道山门前正要一片桥石,分付知事与我扛来。大夫若具英灵,自然别有长处。
中秋,晚参。榴火红,篱花白,稻香十里来田陌。新姜紫菜芋头黄,个是山侬亲置得。葫芦马杓尽情烧,那有间心比秋月。只有一事,追思起来却也闷人。你不记得,元宵夜,大雨打倒东廊角头,一倾篱壁,至今犹未劈篾缚起。
小参,举达观颖禅师上堂:诸方钩又曲,饵又香,奔凑犹如蜂抱王。因圣者里钩又直,铒又无,犹如水底捺葫芦。举拄杖作钓鱼势,曰:深水取鱼长信命,不曾将酒祭江神。云峰则不然,从来钩饵俱不用,怒骂如雷打亦重。趁他负命瞎驴僧,井臼惟祈常自弄。
起七,小参。炉韝里煆过的顽铜钝铁、红焰上演出的不二法门,俱已精莹焕发,更要拈开炙脂帽、脱却鹘臭衫,直教通身脓滴滴地、赤地。为甚如此?不经大冶重烹炼,到底还他是假金。
小参,举鲁祖每见僧来参,便面壁。南泉闻之,乃曰,我寻常向僧道,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与么驴年去。师曰,一人淆讹特煞,一人特煞淆讹。简别将来,也是干戈特起。何故?垂衣裳而治者,尧舜也。禹,吾无间然矣。
小参。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的且止。门外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直与水相连的且止。门外云峰只顾摇扇取凉。倦眠饥食。其余是什么热碗鸣声。
除夕,晚参。流光易度,时不待人,转盻之间,桃符易旧。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默照空劫前,湛湛一壶风月,坐彻威音际,沉沉满目烟光,终不免寒潭浸月。若要问不涉阴阳造化一句,拄杖子留到新年头好发利市。
小参,举云门示众曰,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遂举手曰,观世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曰,却是馒头。绝天机,塞地阙,换斗移星,须是云门老子。若谓入理深谈,犹较云峰百步。何故?我无如是闲家具。
解夏小参。僧问,薰风南至,殿角凉生。别展家风,请师敲唱。师曰,前村烟浪里,别有好商量。曰,只如东山水上行,是何意旨。师曰,天下觅医人。曰,和尚也是将南作北。师曰,知恩者少。乃曰,九旬事毕,个事稳密。殿角凉生,薰风南至。要知别展家声句,拄杖子赤骨条条。要知水上东山行,脚尖头从来历落。到者里也须知恩始得。何故。特为你天下觅医人。
晚参,举僧问曹山:朗月当空时如何?山曰:犹是阶下汉。曰:请师接上阶。山曰:月落后来相见。曹山虽有定乱之谋,且不能于白刃丛中全一骑之命。今晚有问云峰曰:请师接上阶。师以灯烛一时吹灭,下座擒住一僧曰:速道!速道!僧曰:开壁放路。师托开曰:与汝相见了也。便归方丈。
小参。我有时道:见色闻声的是;有时道:见色闻声的不是。见色闻声的是,云峰合吃三十棒,不干诸人事;见色闻声的不是,诸人合吃三十棒,云峰不免累及。与么会得,菩萨龙王行雨润,通身上下数重云;如或未然,不免据实供通。以拄杖一时打散。
晚参。以拂子画曰,蜗牛角上添斤着两。又画○曰,蟭螟眼里去骨留筋。复画◎曰,都爱他持妙喜世界如陶家轮,究竟出⊙者里不得。何也?土星犯牛斗。
除夕,小参。先佛曰:造诸恶业本是幻,修诸善法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风,幻出无根无实性。云峰别有语在:雪花三片两片飞,腊梅四枝五枝放。不与人问论死生,山深无别来供养。且宽一步,还有造化。何也?来年更有新条令。
小参。磁石吸铁,鹁鸠爱雨。性分相需,不曾妄举。只如覆杯水于坳堂之上,以芥为之舟,与鸱枭夜撮蚤,昼出不见丘山。于佛法中有义类否?众下语不契。师曰,撒向阶前,来朝打算。
久雨,小参。晴空皓月不待指标,大浸稽天也须论量。檐头不断终朝雨,涧下滔天水逆流。楼至如来鼻孔浸烂了也,迦叶头陀眼睛滴穿了也,你们只顾他东家点灯、西家暗坐。设若落到弥勒下生,教者些瓠子冬瓜何处蹲身?抚掌曰: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小参。上无攀仰。万里不挂片云。下绝己躬。青天也须吃棒。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么系驴橛子。山僧独不爱他维摩诘。将个大千世界置向蟭螟眉睫头上。从朝至暮只管呼卢。呼卢有甚快活分。还有为他拈得退的么。良久曰。试看云峰拈去。以拄杖一时打散。
晚参。抚掌曰,闻么。上士一闻一切了,妙哉言乎。中下多疑多不信,妙哉言乎。秪如一切了得的,则故是妙。为甚不信的,也说是妙。不见道,有利无利,不离行市。复拍掌曰,妙。
晚参。举云门示众曰,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云峰则不然,人人尽有光明在,你眼睛对他眼睛。无事相将出门去,岭头处处看飞云。忽然脚下云生时,你眼在甚么处?一僧曰,月落古寒潭。一僧曰,正。一僧曰,且礼拜着。一僧作掀眉势。师起身曰,伎之穷,力之尽,彼则自休也。便归方丈。
晚参。好风来入户。明月上窗棂。好时节没人行。南泉翁卖却身了。赵州老行脚去了。赚得释迦老子西天也没处蹲。东土也没处蹲。者几日竟不曾讨得个着落。如无。火速要紧。大家着力寻寻看。
晚参。倏与忽遇于混沌,相谓曰:人皆有七窍食息起居,此独无有,试凿之。七日凿而混沌死。天上麒麟乘五色,人间丹凤喜翀霄。混沌如不经凿破,低钱一文也不值。参。
晚参。如何是佛?古墓毒蛇头戴角。如何是道?一从归后忘却了。佛之与道相去几何?我只知演兵桥二十里到东山,过江来望见别天第一峰,折身入岭便是者里,竟不知佛与道相去几何。
晚参。山僧自来有可言说的,都与你言说了。有可指示的,都与你指示了。逗到今晚小年尽夜,更有个佛祖行说不到的一句,举来作个佳筵,管顾大众。良久曰,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四九,行人冰上走。五九尽日便逢春。未审明日交春是什么时刻。遂起身曰,善来文殊,善来佛子,各各归堂吃茶去。
小参,举保宁勇禅师示众曰:大圆无内,大方无外。无内无外,圣凡普会。瓦砾生光,须弥粉碎。无量法门,百千三昧。拈拄杖卓一下,曰:都在者里。会么?苏噜苏噜,唎唎娑诃。者老汉当时若不解念者一道甘露水真言,云峰要逼教他立地放尿去在。且道他过在甚么处?
小参,举殃崛尊者产难因缘,曰:他的且掷毋论,只如拄杖子今日产难,还有免得的么?卓一下,曰:生下了也。你若迟疑不荐,天台、南岳、洛伽、五台,到处好生论量。
晚参。举曹山四禁语。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正恁么。切忌未生时。曹山老人费却许多气力。不如云峰道个静处娑婆诃。知得古人舌头落处的。自然事事周足。般般恰好。冷看他穷厮煎饿厮炒。东村西舍忙忙讨。若使不然。大年尽夜少长欠短。莫谓山僧不预为告白。
小参,举祥庵主上堂,拈拄杖曰:古人向者里,为甚不肯住?自曰:祗为途路不得力。复曰:毕竟如何?又曰:楖栗横肩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古人恁么说话,可谓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若是那短贩行童,渔猎得些子腥膻腐块,有甚受用?只如道楖栗横肩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毕竟是什么境界?众下语不契,师曰:人情尽处难留迹,家破从教四壁空。
小参。好看今朝五月六。雨雨风风晴不足。江头昨竞罢龙舟。我爱山间梅子熟。汝既吃了。须还我核来。纵饶道个百杂碎。我即劈头与你一棒。曰。种毒了也。
小参,举昔有官人入镇州天王院,睹神像问院主曰,此何功德?主曰,护国天王。人曰,祗护此国,遍护余国。主曰,在秦为秦,在楚为楚。人曰,前日打破镇州城,天王向甚处去也?主无语。若是云峰,即厉声喝曰,者无主孤魂出去。他若嗔作,但合掌曰,莫怪相触忤。复低声曰,几乎打破镇州。
小参,举百丈因沩山、五峰、云岩侍立次,乃问沩:并却咽喉唇吻作么生道?沩曰:却请和尚道。丈曰:不辞向汝道,恐已后丧我儿孙。又问五峰,峰曰:和尚也须并却。丈曰:无人处斫额望汝。又问云岩,岩曰:昙晟有个道处,请和尚举。丈再举,岩曰:和尚今有也。丈曰:丧我儿孙者则公案,云峰秉公直判,主司监守,自盗不免坐罪。沩山不宜把火,五峰不合那赃。云岩虽有白拈手段,不当公欣,朝廷也不免连名解赴。当时待百丈再举,但以手掩口曰:近日王令甚严,不许坐守。若道得者一语,免致丧我儿孙。
除夕晚参。师以拂子作○相曰,者是三百六十日最初一句,○者是三百六十日最后一著,于中还有如是如是,[○@人]如是,[○@佛]如是,[○@牛]如是,[○@(俬-禾)]如是,设使领略得,则然灯前、然灯后、正然灯,乃至暗机义海无不了然。如不委认,急须明取。◎者个今晚将你诸人平日用的一时举出,会得的明年仍有三百六,不会的岂止为君白了头。僧问,如何是然灯前?师曰,你好不伶俐。▆如何是正然灯?师曰,不与你分疏。曰,如何是然灯后?师曰,寒风严入骨。曰,谢师答话。师曰,云居罗汉。
小参,举云岩先和尚因僧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先和尚答曰:我家是广陵。奇怪,诸禅德从来道:箭锋相拄,看孔着楔。老和尚不依本分,合作么生判断?理该贬出无生国,任彼分身化作牛。
小参。父母未生前。十月二十晚凉天。不是心佛物。两个虚空着铁裤。其余万法归一。狗子佛性。一口气不来。无梦无想。干屎橛。麻三斤。山僧一一与你注破。遂咳嗽两声。顾侍者曰。山僧有些伤风。分付典座少下些盐醋。便归方丈。
小参,举云居因僧问:僧家毕竟如何?居曰:居山好。先师颂曰:僧家毕竟居山好,一曲临风无不了。自是柴扉久不关,落花满地从风扫。云峰则不然,山色湖光并在东,扁舟归去有樵风。莫道野人无外事,开田凿井白云中。
除夕,晚参。适来将从前所经过的日子细细算过,一到有时运步劫前,听泥牛吼月而水寂波澄;有时出头峰顶,见青霄透露而万里无依;有时向烈焰丛中着脚;有时在明白路边展手;有时出不从门、入不由户;有时坐不当堂、眠不就枕。到今朝只好平实商量,若见得及,便得沉静敛氛,白云向幽谷而断;灵光破暗,明月随夜船而来。设使未委,请将从前所历过的三百六十日月看,即今落在什么处?
小参。刚才说结制。便过去了三天。也不怪你柴生火着烟。怪只怪他。赵州道。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者汉眼光烁破四天下。何为出此言也。若果有个真佛内里坐。金佛便度得炉。木佛便度得火。泥佛便度得水。须知他说内说外。说真说假。却不是好心。你若主信斯言。云峰拄杖子定行严令。
晚参。个事天然,本无途辙。未透祖师关,应须重打叠。无位真人赤肉团,眨起眉毛莫打湿。三个孩儿抱花鼓,两日三朝齐看取。且道看取个什么?大洋海底火烧天。
除夕,晚参。僧问,年穷岁尽,节令推迁。有个不受推迁的,如何安置?师曰,去年放整了。曰,春风开竹户,夜雨滴花心。还是向上机么?师曰,无人孟浪到你。曰,恁么则龙生金凤子,翀破碧琉璃。师曰,裂破鼻孔。乃顾视两班曰,如今还有一件紧要事,教知事到东村借问王老子,看纸钱堆里有多少化不尽的,都与我收来俵与那人,免至三十夜来手忙脚乱。若俵不到,教他自家打贴。若一一靠倒云峰,岂有此理?
小参。有道:闻时富贵,见后贫穷,牛头四祖早晚相逢。又有道:从天降下则贫穷,自地涌出则富贵,黄梅六祖独自打碓。似者些说话都来与你茶吃,秪有昨日偶闻江西出个水怪,向真君借水三丈,沿江浸倒三十六村,不知浸去多少人?者件事果有些怪气,他若当时借得百丈,那里还有者些虾蚬性命?
小参,举胜思惟梵王谓不退转天子曰:天子,我常于此佛国土不曾见汝。天子曰:梵王,我亦不曾于此国土不曾见我。且道他二人见处如何?众下语毕,师曰:一个似秋风万顷芙蓉国,一个似暮雨千家薜荔村。检点将来,各失一只眼。只如天子道:我亦不曾于此国土不曾见我。毕竟是何等见耶?好似看花人遇着花间客,自言昔是种花人,不觉白头花树侧。
晚参。师翘一足曰,者里还有祖师么?唤来与山僧洗脚。一僧曰,者是甚么驴脚马脚?一僧曰,贼身已露。一僧曰,犹不尊贵。师曰,总是与山僧洗脚的奴子。众请代语,师曰,今日风色甚严,请和尚着袜去。
小参。举风穴在郢州衙内上堂曰,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时有卢陂长老出曰,某甲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穴曰,惯钓鲸鲲沉巨浸,却嗟蛙步蹍泥沙。陂注思,穴喝曰,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穴打一拂子曰,还记得话头么。陂拟开口,穴又打一拂子。牧主曰,信知佛法与王法一般。穴曰,太守见个什么道理。牧主曰,当断不断,返招其乱。穴便下座。者则公案自来作家,俱在锦上添花,岂识烂泥中有刺。卢陂长老明明道,我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若印被铁牛机缚杀,不印又争奈铁牛机何。看他始终用个铁牛机,何曾有些缝罅。者里不惟太守夜行踏白,即风穴不免雕文丧彩。只如风穴下座处,是醍醐,是毒药。试请辨看。
小参,举傅大士曰: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些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只者语声是。云岩则不然,夜来伸脚睡,早朝饭熟起,白昼听松风,闲来观流水,吃饭疗肚饥,脱衣便屙屎,欲识佛去处,空花生碓觜。山僧路见不平,只得拔剑相助。
小参。有佛处不得住。鹭鸶啄折珊瑚树。无佛处急走过。泥龙搅水梳头角。摘杨花。摘杨花。自是风流出当家。山僧最爱他道。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你看大清国里还有恁般人么。
晚参。唾一唾曰,者是第一句,还要第二句么。举竹篦曰,圆明了知,不因心念。青云门外,江流一线。更问如何别有方便,且道是何方便。遂以竹篦一齐打散。
小年晚参。驹隙流光。舟移夜壑。霜凝寒叶落。雪渍老梅香。有几般人冲流度刃。有几般人寂尔忘缘。有几般人凄凉夜月。有几般人歌舞南轩。都来到者里。一时按过不见。僧问万松秀禅师。撒手那边的人。为甚不居正位。松曰。大功不宰。曰。回途者边的人。为甚不堕偏方。松曰。至化无为。师曰。大功不宰。至化无为。小年尽夜。人事周之。夜来黑漆屏风上。细读卢同月蚀诗。
除夕晚参。此夕年穷腊亦穷。天王华屋旧来丰。云岩乍住无他供。借得笙歌满市中。更有几般家宴。不妨筵席粗开。教女子出定来。与我排列神前酒台。堆斟曹山大白。细酌赵老佳茗。更命岩头托出德山钵。满盛金牛饭。大家吃得饱膨朜地。都来到庭前柏树子下。脱却青州衫子。趁去子湖狗子。收回南泉猫子。放出瓶中鹅子。弄几场端禅师子。舞几回秘魔叉子。辊出雪峰毬子。再唱个新丰曲子。然后一任你钟楼上念赞。床脚下开炉。山僧落得袖手傍观。偷生欢喜。只有一条禁约。不许烹他露地牛。何故。者里官长邻近。恐致公差来索皮角。莫言山僧不预为告白。
小参。文殊仗剑持逼如来。五千比丘同悟宿因。蓦举竹篦曰。猪生象子马产麒麟。一下子形山粉碎。四棱着地举目望。见旌阳峰好消息。
晚参。僧问,临机不见佛,大悟不存师。定乾坤剑没人情,擒虎兕机忘圣解。未审是什么人作略。师曰,古楼头边李十三。曰,逆此法为乾元,顺此法为坤元。乾坤道大,有何欠少。师曰,幽岩多虎迹,鸟道不留踪。乃曰,五日已来,山僧抖擞尿肠,总只是逼猢狲上刹竿。而今已在百尺尖头,作么生进得一步。遂高声曰,啐,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要知他吉凶好歹,去东门角头问取王和尚。
小参,举石头迁祖示众曰:语言动用没交涉。药山出众曰:直得非语言动用亦没交涉。祖曰:者里针劄不入。山曰:者里如石上栽花。大众,你看伊父子针来线去多少绵密?一个云笼晓色山装面,一个月浸寒潭永画眉。山僧虽是伊脚下儿孙,且不守辙循途,少问云:堂里有饭,汝等一齐放参。放参后如何?龙楼凤阁休耽恋,午夜霜风彻骨寒。
小参。僧问,古人道,禅不须参,道不须悟。为甚又要打七炼三。师曰,要口与你吃饭。曰,将勤补拙忍不住,一张笑口灵利汉。如何也来从新抖擞。师曰,要鼻孔与他出气。乃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结角罗纹,别有一窍。且道是那一窍。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
晚参。日往月来,不觉老至。昨日立春,今朝廿四。如流岁月,将何凭恃。吃粥了,洗钵盂。树倒藤枯,句归何处。识得马簸箕不少盐酱,三十夜一味豁怀大度。山僧恁么说话,若是陶渊明,才闻便归去。
除夕晚参:不向东村酤酒,不学北禅宰牛。云岩者里家风别,歌管青灯满画楼。足君乐,了君忧。比来三百六十日,不须频向数中求。
重阳,晚参。得逍遥处好逍遥,篱菊今年蔋且饶。黄叶乍惊霜有色,清江初卷暮云高。谩说全该一句,休言九日花开。纵饶拈旌阳峰与鄱湖斗额,未免全机泼撒。遂喝,曰:会么?山僧恁么告报,大似秤锤蘸醋。
小参。僧问,无碍清净慧,皆从禅定生。为甚大通智胜佛,不得成佛道。师曰,知音不在频频举。曰,设有个高揖释迦,不拜弥勒的,又作么生?师便打,僧便喝。师又打,僧又喝。师复打,僧曰,不遇钟郎鉴,还同野舍薪。师曰,你道好棒。僧复喝,师复打。曰,犹作主在。乃曰,即心即佛,一举四十九。非心非佛,料掉在谁家。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缦天网子百千重,直下翻身真个好。晓来红日上窗棂,影子为君打破了。会么?闭目食蜗牛,一场酸涩苦。参。
晚参。雪浸长空,春回大地。冻倒老维摩,喜杀风流子。山僧只顾人事匆匆,竟忘其所以。今烦诸公与我细细问一声,赵州和尚看柏树子生芽也未?若讨得消息明白,不唯云岩乐▆忘忧,以致诸公多添光彩。遂起身鞠躬曰,借重借重。
中秋晚参。以拂子作○相曰,三十年前曾恁么来,即今了无依傍。正好修行,正好供养,料掉没交涉。饶伊拂袖便行,犹在云中喝彩。怎如云岩者里,诸人盏子内倾却七个八个,山僧眉毛边掉下三双五双。可惜许,但见白云横谷口,使他归鸟尽迷巢。
重阳,晚参。对一说,倒一说,九月九,重阳节,菊花竟不开,玄要俱没得。山僧也不管有下劣宝几珍玉、有惊异黧奴白牯,只教渠口门放窄。阿阿,忽然几点零星雨,直使虚空迸裂。个时节,须甄别,宝镜堂中事怎生好?看伊乌鸡啄雪。
冬至,晚参。一阳来复,万类咸新。水牯牛兴随物转,轹钻用且随宜。无位真人在花柳街前逴得九衢春色,芙蓉岸上带来八面秋风。山僧立望日久,将必有以语我也。即今还归来也未?卓拄杖,曰:我正忆君君好至,寒林烟景不他争。
除夕,晚参。见身无实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与佛何殊别?咦!云岩者里,唐贞元二年晟祖开基,山僧忝为三十一世,即今住持正拟无可与诸人分岁,恰值云堂板声,忽然一阵寒风起,吹得梅花个个香。
师至嘉兴维摩室,值端节,小参。出山月未半,恰值五月五。嘉秀好风声,六龙飞复舞。遂举拳曰,观世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曰,元来是甪里先生用过的破笔毂。大众好看,符到令行。大挥一拳曰,急急如律令。
晚参。弁山一夏不见有个高揖释迦、不拜弥勒的,老僧轻贱你去。乃举竹篦曰,古人道,说似一物即不中,者个因甚唤作竹篦?众下语不契,乃曰,热则普天普地热,雨汗如汤扇不歇。问君个事不相当,总似寒蝉守残叶。若是狮子儿便解咬人,试咬老僧看。众无出,以竹篦一齐打散。
重九小参,问: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作么生荐取?师曰:从前旧话休重举。曰: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因甚有会的有不会的?师曰:舌头在你口里。曰:劈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彻底清。师曰:新晴始见朔风寒。僧礼拜,乃曰:劈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彻底清,旧话不须重举似,当阳一句尽分明,时节不相饶,如何成话会?重阳节,九月九,黄花笑发东篱首,新晴始见朔风寒,几群新雁长空后,篱根底突出个无位真人,面黄面赤,道:你好似古庙里狮子一张大口。咦!舌尖头一句试与我道看,二三如六,三三见九,仔细算来,还欠我些。便下座。
起七,小参。大冶今开,圣凡普集。百炼精金,钳锤妙密。要得宝剑光生,普请大家着力。
起七。等闲放下黄河闸,直得千山水逆流。涨起滔天波浪阔,满江俱是锦鳞游。欲透万丈龙门,须是一声霹雳。喝一喝。
解七小参,举临济大师曰,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逢父母杀父母,逢眷属杀眷属,然后始得解脱,不为物拘,方至自在。师曰,者老汉竟忘其有个八荒交道、万国来宾的太平家国,佛祖、罗汉、父母、眷属又岂是别国中有的?有什么处不解脱?有什么事不自在?只管杀气腾腾作么?虽然,弁山一七已来,为什凭空特地顾视?曰,留待冷来看。
起七,晚参。归元性,无二喝,一喝方便有多门;又喝一喝,者两喝煞有淆讹;有一喝,诸佛不知;有一喝,列祖不会。你诸人要识其意,明日廿一、后日廿二,廿三交春,暖气渐临,各各放出辽天春色,好向弥勒峰头看取,浙东浙西春气满,江南江北水生香。
解七,小参。若能转物,即同如来,身心圆明,不动道场。释迦老子口门窄,只说得到者里,吾本来兹土,说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达磨大师脚步细,只行得到者里,怎似我龙华院里六七百尊古佛,不开口而言满天下,不动步而迹遍十方?但有一句子说未透,一跬步行不到,不免被老僧钝置。今日各各放出无见顶相于千叶莲花上,好看他金刚密迹,擎山持杵。更有一说,待念到羯罗诃羯尼,且莫瞌睡好。除夕,小参。高高山顶立的,请下山来;深深海底行的,请出头去。腊尽春回,那容各踞?好来到者里,团圞共聚,大家烹个露地牛,同堂分岁,岂不如鹤翀霄汉,洒脱无羁?三千里外句,不须钉钉胶黏;十字街头主,一任阔步高踪。三百八十四个天尊的供养总已生受了,只有个响炮犹未放在。
正月十九起七,小参。春三七,现钳锤,百炼精全在范围。是圣是凡镕尽了,大千何处不风规?
清明,小参。禁中传蜡烛,御柳穴初红。且听他鹁鸠唤雨,画眉吟风。最好一段春光,尽大地人没头没脑浸入其中,究竟觅渠起处不得。且不论花芬上苑,日丽长空,但看他万绿丛中一点红。若道世谛语言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则不免错过老僧。何也?从来买帽相头,终不比大脱空、小脱空潦倒山翁。
晒经会,小参。春已过,夏方热,人在红尘老不知。几多阇黎俱热杀,一夏不开口忘却。正因开畬种得粟,暗讨便宜,小乘钱贯、大乘井索一一晒了,与我高阁无事了。你只管摇扇取风凉,多少快活?
嘉兴大藏经。频吉祥禅师语录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八
嗣法门人德能等编
示众。出家儿第一要看得个题目清楚。既曰出家,便不是昔时那孙三赵五了。昔所上者富贵功名,今已视如浮云电影矣。昔所爱者妻妾儿女,今已视如仇仇冤毒矣。然既已忘富贵功名,弃妻子眷属,号曰出家。而出家之所上者何物,所爱者何缘。岂忘其所上,弃其所爱,而止以圆顶方袍,不茹荤酒,独己单丁,便为得耶。又岂是踞高楼广厦,美衣丰食,致几枚光头大汉,呼来唤往,以为得耶。又岂是瞻风拨草,投丛林,入保社,依诸知识,随例粥饭,以当出家耶。又岂是经山涉水,历州县,求名迹,以夸示见闻,为所得耶。若如斯者,皆与题目相左,匪曰出家。故黄檗云,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将相所为。然将相尚莫能为,岂泛泛所能为。既不可以泛泛为,而今举世间如沙如粟,圆顶方袍者,又曰何等。斯不过因化门广大,藉之以安身命。是岂真谓出家哉。教中云,出家有三种,曰世俗家,三界家,无明家。若能舍诸恩爱,甘心忍苦,露宿草衣,离喧杂,求寂灭,乃出世俗家也。能破二十五有生死,断见思惑,入寂灭有余涅槃,居二乘地,乃名出三界家也。十地已满,入等觉位,破生相无明,圆满菩提,归无所证,乃名出无明家也。汝等即今方始学彼出家,其实未即出家。好笑如今一班人,剃光个头了,便拟住着院子,要人来恭敬他,装模作样,以为人莫能及。其贪利欲买徒眷,置产业,多蓄多聚,无厌无足,与世之奔竞红尘,闾阎负贩之心何异。吾不审此辈所谓出何等家也。尔等各自忖量,看今日之行履心行,与昔未剃头时之行履心行,同耶异耶。今日之所上所爱,与昔之所上所爱,轻耶重耶。请虚心细审,无事各各归单,不劳久立。
示众。你诸人个个都是顶笠腰包,名为衲子。要当名实相称,若不存其实,徒有虚名,终无所益。如今来须听山僧为你据实供通。乃卓拄杖曰,云幂幂,草茸茸,百花敛艳蹈芳丛。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堕地狱。说什么转位就功,转功就位。千闻不如一见,铲草何如而地。会得的名与实俱,不会的吞声忍气。咄,伎死禅和,速退速退。
普茶示众:佛法遍天下,谈禅口不开。云岩终不辜负。如今要拈出个枣子,你便道是甜的。要拈来一片生姜,你又道是辣的。若总不拈些子,你又道长老不通人事。山僧只得举则因缘,应个时节。昔年在弁山侍云岩先师普茶次,先师举如意示众曰:用处不换机,老僧已唤作如意了。汝诸人毕竟唤作个什么?当时山僧在傍打个喷嚏,先师便打一如意。山僧曰:作么?先师曰:你道作么?山僧曰:也不恶。先师呵呵大笑。你诸人即今要见先师则易,要见云岩则难。何故?先师死却无限人,云岩活得无限人。你们若向死活里相见,也则白云万里。不向死活里相见,也则白云万里。今早典座才开锅,饭头便退火。佛殿里烧香,山门头合掌。不说是你无心,翻道是我说谎。而今实实告报,只有者些子供养。举如意曰:还会么?卓一下曰:似鹘捉鸠君不信,御楼前验始方知。
鸣法钟示众者一声,普请诸人着眼听,描他也就,画他也成,威严勇猛,力敌势均,齐九有而拔四生,若不是个铁石坚强的行愿,怎肯圆成?遂击钟云:南赡部洲捞得月,西瞿耶尼翻着贼,东海乌龟变作鳖,好笑当门牙齿缺。帝释花,散不彻,羡而今,好时节。又击云:万叠云山风凛冽。
鞔法鼓示众,卓拄杖云:震法雷。复卓云:鸣法鼓,作么生是布慈云兮洒甘露?复卓两卓云:叆叇垂布,如何承揽?苏噜唎地尾娑诃。
示众。举先老人示众曰,昔百丈海禅师岁暮示众曰,你者一队后生,经律论固是不知也。入众参禅,禅又不会。腊月三十日,且作么生折合去。云峰悦和尚曰,灼然诸禅德,去圣时遥,人心淡薄。看却今之丛林,更是说不得也。所在之处,或三百五百浩浩地,只以饮食丰隆,寮舍稳便为旺化也。其中孜孜为道者无一人,设有十个五双,走上走下,半青半黄,会即总道我会,各各自谓握灵蛇之宝,孰肯知非泊乎。挨拶鞭逼将来,直是万中无一。元叟端禅师曰,兄弟当时早有者个说话,在今诸方岂堪具述。据曲盝木者,智眼既已不明。担囊行脚者,信根又复浅薄。争人争我,以当宗乘。行盗行淫,而为佛事。身披师子皮,心行野干行。闻禅闻道,似鸭听雷。视利视名,如蝇见血。伤风败教,靡不有之。云岩先师曰,诸昆仲,看却今之丛林,更说不得也。你看灵山会上,可有个无行业的佛祖。传灯谱上,可有个不持五戒的祖师。至于公然饮酒食辛,人间应赴,口说经法,潜行贪欲一类魔子,剃却狗头,入我法中。秪图衣食,裨贩如来。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也。师曰,你看从上者一班汉,将片血滴滴的心肝,挂在门首,只教人来截去。上忧祖佛家业,极其零落。下恨一切人,不肯成佛作祖。自甘下劣,自沉苦海,不肯立志做好人。诸兄弟,到如今来,又似好笑,而实可恼。今日才剃头,明日便付法。今日才传五衣,明朝就称大师。甚致一生白衣,硬登宝座。寮舍里,公然付法。明瞒暗骗,烟酒为生。说妙说玄,典章不涉。闻人美好,鼻底辛酸。举他过失,快心快口。心里无明滚滚,人前假意惺惺。只要自己箱囊充实,不怕人家卖骨卖皮。如此活祖师,人谁不敢敬。有等初机,见他模样,轻易出家。三朝五日,便道我要行脚。半载一年,自家点胸点肋。争人嚫物,传人是非。者边称扬称郑,那里为子为郎。说起佛祖修行,返道瘀脓残血。再过十年之后,不知我法何如。言之痛心,孰不惊悸。惟冀秉大愿者,忘身为法,沙里拣金。一个半个,人天有赖。诸兄弟,者些说话,乃弁山夜来一时之说。是非若欲新新举,说到驴年也不清。
普说
结制普说适来已为诸人告香结制了也,即今是最初第一夜,特举古人言句与诸昆仲作个参究的榜样。龙牙居遁和尚云:学道先须有悟由,还如争斗快龙舟,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嬴来方始休。且如何是旧阁田地?遂拈起如意曰:秪者片田地在威音王那边,更那边窅邈无涯,竖不止三际,横不止十方,当时已凭空王老子结契卖与诸人了也。你诸人原本契书即今还在也未?若是券契分明,遂卓如意曰:便好向者里承时领略,如或不然,云峰只得与你扯尽葛藤,重新开砍一上。大众须知,者片田地人人本具、个个不无,自空劫已来多少受用,由汝诸人不守己分、妄构名言,向无疆界中立疆界、无町畦中立町畦,便教者片田地荆棘丛生、无明草长、人我山高、异见林茂,即有八处分场了也。所以古者道:在胎曰识,在世曰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奔腾,变现俱周法界,收来在一微尘,会者唤作佛性,不会唤作精灵。只为你不会,既认作个精灵了,所以从生至生,天上人间、马腹驴胎、四生六道无不备历,又不知经几百千劫。幸尔今生出得头来,得遇善缘,始知有道可修,有禅可学。正当学此道时,向善知识前领取一个话头,起疑情做工夫,覆去翻来,看他毕竟是个甚么道理。若使疑情猛利,始谓之有悟由。若疑情不生,终日守定一个死板话头,何由得悟?故曰学道先须有悟由也。你正做工夫时,既将万缘放下,单单一个话头,勇猛挨拶去,如负千斤枷锁求脱的相似,如堕深井中求出的相似,如乳儿思母的相似,如暗求明的相似,心心耳,念念耳,欲要讨个明白。故龙牙和尚喻曰:还如争斗快龙舟。你诸人孰不知此一喻,正于争斗之际,那管洪波浩渺,白浪滔天,但只顾击鼓槌锣,红旗大展。正恁么时,还知有自己么?知有家计么?有儿女恩爱么?有利养得失么?惟只一个要夺锦标子的念头,可谓危忘不顾。忽一下争出头来,夺得彩了,便将花桡子一齐竖起,从前所有之心,全身放下,并不见有放下之相。拨转船头,轻桡细鼓,唱个得胜歌,风恬浪稳,喜气浓浓,方才谓一度嬴来,方才得一时休去。你若不得个嬴字到手,只管输将去,不但今冬不了,切恐此生亦无了日也。且止葛藤。
普说参禅人要先着一只别眼,看破目前所有风花雪月、鸟树烟云、田园屋舍、重禄高官、金银珠宝、妻子眷属,世间所受用,一切最殊胜境,总皆如梦如影,俱非真实。果若是我实受用的,如何气绝神离,尽为他有?决定是幻,何用置心于其间也?此所谓能外物矣。然后又将自己胸中生平所知所解,最得意的文章,极要紧的学识,快心快志,如膏似漆的肝胆,也要与他一刀两断。只剩得者一个皮袋子,又须舍得,方才可以行脚。若体面心放不下,怕辛苦,怕澹泊,怕人捡责,你便不必生心动念。何故?所谓因心不正,枉劳行脚。若能一切不顾,此所谓外形骸矣。既将你者边事看空了,然后须仔细看取他那边是何境界,如何趋向,如何行履,如何涉入,如何受用。若预先认不真,行来行去没滋味了,便生退席。
此是你未出门时一番裁置,须当着眼。譬如一人浑身跌在厕溷中,爬得起来,先将者些子臭衣服脱尽了,方才把个赤条条的身子去洗,三番四复,左揩右磨,洗得一总没气息了,然后想去那净洁处所觅些衣穿,要双鞋着。岂是脱得一身精光光地,便自罢休得耶?由是整顿腰包,着草鞋行脚。你既担囊负钵,拨草瞻风,做个行脚人了,又须知所向处有真正师友。若打头不遇本色师家,入错了门,行错了路,到老终是个三家村里撮马粪汉,有甚么语话分他?若果是个真正师友,时中定以本分一着子教你。他戏笑处也是佛法,怒骂时也是佛法,闲时忙时,逆时顺时,皆有好消息,你便好放下身心,久久亲炙。但每日举止运为,总要存个真实二字于丛林下,侍师待友,执劳负役,行道领众,乃至烧一香,扫一地,酌一水,献一花,俱要真实。
至于参求是道,犹宜真实,稍涉虚浮,到底也只是个虚头禅客,到处撩人犯众,皆不自在。纵使后来有个住处,得几个眷属,交几个檀越,所作所为,俱是虚华。所谓因地不真,果招纡曲。我且为你举些真实参求的样子,令你将来依样画猫儿去。岂不闻神光二祖,抛却十经五论,就初祖求安心法门,雪积齐腰而忘寒苦,断臂表诚而废形骸耶?六祖负大石于槽厂中,力供五百僧飧。沩山只影孤踪,以橡栗为食。大梅松食荷衣,而单丁忍苦。慈明和尚,每昏沉至引锥自刺。智舜禅师,或妄想来抱石经行。玄沙备行脚,芒鞋破衲,食才接气。圆通讷坐禅,初则叉手自如,中夜手渐至膺。真如哲以圆木为枕,曰:我于般若,缘分素薄,若不克苦励志,恐为妄习所牵。高峰妙居龙须九年,缚柴为龛,后居天目,立死关三年,不沾床榻。
从上古人,真实行此道者,不可枚举。你即今正行此道时,世缘已看破了,家私都抛掷了,父母离了,师长别了,你便将个性命付与龙天,身形和于大众,饭来便吃,事到便作,胸中单置一个话头,于四威仪里内静乱闲忙,只管疑将去,切莫与他开了散了。有等人静中有工夫,动里便做不得,便要请益人开示他,殊不知是你自己用心不切。譬如世间新死了个父母的人,行住坐卧,穿衣吃饭,送往迎来,都与平日里无异,只是他胸中实有一段痛不可忍的事在,教他丢也丢不得,舍也舍不得。其实无他,只为不见了前日侍奉的父母,不知在甚么处去了,如何便唤不应了,所以痛心难忍。你今要见自家本来面目,但如孝子用心,有甚么动静可问,何必苦苦,只要问别人作甚么。但参禅一路子俱有地步,如行路的人相似,今日行几十里,便见今日的山水池塘、楼台人物,明日又行几十里,又见明日的草树山川种种境界,由是三日五日、半月一年,凡所到处,各有一处的境致,岂日日是者一个山,是者一溪水。
如今禅和子家问着他,你工夫做到甚么所在,是甚么境界,到者里十个有五,双眼[睊-月+虫]地开口不得,纵有一二胡言乱语,如猜哑谜的一般,将谓唐抵塞了。殊不知彼过来人,者条路上,那里不是他借歇过来的。其间店主,好好丑丑,王和尚,赵斋公,胡张三,黑李四,那个不是相知,如何瞒得他一丝毫。故古人见学者无著实,又只得立个譬喻,曰寻牛,曰见迹等十题目也。如你昨来才领得个话头,乌天黑地,一总不晓得如何参,如何究。我故教你坐的时节,竖起脊骨,捏紧拳头,咬定牙关,打开眼睛,如挑着百斤担子上高峰的相似,通身俱要有力。先将两眼半开合,看定面前地上五六尺远,制令眼珠莫动,然后向你所参的话头上起疑情,看他毕竟是个什么道理。
看来看去,觉无力了,又将话头提起,又追看毕竟是个什么道理。偶然妄想来时,便向妄生处与他一拶,看者妄想无故从何处生。如是眼睁睁地看定,切莫起第二念,若生第二念,话头便隐没了。我故教你必要眼睛有力,眼睛有力,话头自现,话头现,疑情自生。如是久久做去,你自然知得有些滋味。切莫听人教你闭目藏睛,向肚皮里作想,此病最不可医。又有教人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将个话头去念,此亦是病。又有教人向机境上承当,向举起处会了,翻引他无限业识不得剿绝,不信有工夫做,不信有悟证时,此病则不可救。又莫丢却本参,别生异想,若如此想得自家一下子昏了,不数日内成颠成狂,此又不可救也。或时昏沉浓了,便好和身放倒,熟睡一觉,才醒来时,便抖擞精神,看我者一觉主人公在什么处,如此则又觉清楚一番。
你若每日行坐中有工夫,动静不忘参究,即如寻牛的人,在荆棘草莽中,始得出身有路,故古人喻之为寻牛矣。工夫既有路头,就此着力,莫令间断,久久自然与他亲了,你自然动用中舍不得,恰似有个甚么意思,欲露不露,似无不无的样子,口里又说不出,心里又放不下,待人举著者些子,恰似领得的一般,此所谓见迹也。工夫既到者个时节,你自己觉得有事作,着得力,行得动,一法亲了,又深入一层了。只为你用力猛,入得深,恐你无量劫来,业习深厚,就此便有几多境界现起,或自生恐怖,或身发战惊,或寒热病作,或头中作响,或心生烦闷,或贪嗔陡起,或时悲生,心痛如割,或时情起,押捺不住,又或眼里见光见花,或见五色异相,或见圆满日轮,乃至或好或丑,或邪或正,此皆是你宿生所积业,种于八识田中,因你今朝返照其间,便自一一发现出来。
倘有斯境现前,你总莫要领揽,他便牢牢把住个话头,只管安心做工夫,久久自然都隐没去了。若使不曾闻人说破,你便作主不得,依旧又落在者个圈子里,者遭尽你神力,总跳不出矣。又或宿有灵根的,总不见有什么境界,安然坐证者亦多。故今日预为有此境者说破,免被惑乱。若是工夫有力,入头又深去一层,觉得话头忽时出现,或隐隐透露,如隔窗见个人的相似,虽不大分明,却信知是此人来,待问着你,一时黑了,促无可说,转过身来,便悔不曾如何若何答得他。古人喻以为见牛,牛虽见了,尚且隔山隔水,终不得一回入手。你要晓得相似之境,误人极易。有般没师承的,三年五载,已至大半生浸渍其间,出头不得,前进不得,其故何也?只为仿佛见知,谓不过是者个道理,见他得的人,口里说话,也不过如是,由此便休歇了。
殊不知如见得牛了的人,转见着忙,如是愤力一走,到那将得未得之际,正要工夫,不顾泥水,不怕荆棘,出得几身白汗,猛然一把拏住,始得放心。故参学人到了者等时节,前途又不易入,须要勇猛中勇猛,精进中精进,拼身拼命,如那捉牛的人,也要出几身白汗,逼到气尽神绝,如命终人,便得形山粉碎,方谓之转凡成圣。者遭再要觅些子疑处,了不可得,斯谓之绝后再苏,欺君不得,至此方为之得牛。既得之后,鼻绳在你手里,东放西放,左牵右掣,总由你施为,问凡答凡,问圣答圣也可,问凡不答凡,问圣不答圣也可。只是时中好生保任,所谓牧牛工夫,又则细于前段。古云:毫厘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所以云:大事已明,如丧考妣。此又是何等紧要?
故云:一回入草去,蓦鼻拽将来。或云:渠侬不是闲相识,要在寻常着着亲。或云亲近,或云奉重,或云向里承当,或云竭力侍奉,或云暂时不在,如同死人,或教口堆白醭,或教尘积眉头,此等皆是牧守的工夫也。岂是今人才到得门头户底,便不肯做工夫?胡言汉语,只管逗将去,十有八九中途成狂,总皆为守不住,无定力耳。你若牧到水足草足时,又须知有骑牛归家时,存人忘牛时,人牛俱忘时,返本还源时,如此者皆是你守道行履一节工夫,原不是你悟了便罢了。故赵州云:悟之一字,急须吐却。若守定个悟境不忘,坐在净洁地上,谓之堕尊贵,不名了事。所以云岩先师谓:不明向上事,真是法门中大罪人也。岂为容易?你若将法身二种病、二种光一一透露了,始解归家稳坐,然后说到入廛垂手一段工夫,更要大力量,发大神通,具大三昧,运大键锤,必要活得死人,死得活人,有生擎虎兕、活捉狞龙的手脚,有点铁成金、起死回生的神用,方可着如来衣,入如来室,坐如来座,乃可为人天抵。吾宗门下,贵在见到行到,若只一味打口鼓子,有什么交涉?所谓阎罗大王不怕多知,伏望诸昆各自珍惜。
普说。师举拂子云:者个不是色,你诸人见个什么?复击云:者个不是声,你诸人闻个甚么?既不是声色,毕竟另有个主宰。所以道: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虽然如是,向者里错认者多。何故?不见道:灵光独耀,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且如何是知解?即汝诸人寻常动用中见色闻声、立人立我者,是名为生死根,亦名业神识。故古有云: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山僧故谓错认者此也。诸兄弟欲明此事,须办一片坚固志性,猛着精彩,乘力乘时,向无可把捉处、无可用心处、无可着力处、无可参求处,极力参取始得。切不可依稀仿佛参,若不真悟岂是实?若如此蒙蒙懂懂,逗到头白齿黄,忽然一朝阴境现前,前路茫茫,不知何往。翻思从前所用之心,总如空花电露,始知依稀念佛持咒的心用不得,贪嗔嫉妒的用不得,囫囵参究的用不得,到此始顿足扼腕,追之晚矣。在今法道凋残,兵戈四起,众苦交煎,求其与道真实参寻者难得。且近来诸方榜样大不堪闻,上下依稀,诚为法门大变。况此事不在机锋言语边论,不在奇特玄妙中求,须是你打头遇个本色师家,不以声色笼络,不以知解穿通,只教你力究真参,你便好放下娘生面孔,于十二时中一直参求。如急水滩头,逆风撑舟的相似,一篙了又一篙,篙篙相值,手手相乘,若不到风恬浪稳处,争敢休歇?必要撑到水寂波澄,布帆稳便的时节地将从前惊疑怖畏之心一齐放下,撇转头来,始见月明两岸芦花白,古渡无人不系舟。如不得恁么,一回都是死门。岂不见圆悟和尚见演祖时,机锋何等颖捷,祖见即诟骂曰:佛法大事,岂口头声色所至哉?若以机辩为禅,则腊月三十日涅槃堂里,争奈孤灯独照何?后来圆悟到金山,遇一场热病,始知演祖药头灵验。所以你诸人参须真参,悟须实悟。今既来此,深山穷谷聚头不为别事,须是生大惭愧,将自家教不过的一着子,心心念念,昼参夜究,必期彻证。古云: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山僧自来行脚,亦不曾广参知识,行寡人微,只是守定个本色,实愿于万山深处,与你诸人同行同坐,同起同眠,只要令汝向悬岩撒手,绝后再苏,此外更没有别的长处。若论祖师机向上句,山僧拄杖子走遍四天下,竟不曾遇着一个会佛法的,但只撞倒舜若多神道。迩来盐丰米贵,官路甚严,寄意山头长老,慎不可冬行春令。久立诸公,伏惟珍重。
普说:今朝是结制的最初夜,从今已去八十五日,第一要你诸人有个趣向。若或时中无趣向,无把柄,便名无主孤魂,缠空外道。诸兄弟道:不可以见闻觉知求,亦不可离见闻觉知会。若以见闻觉知求,是认影迷头,终不见道;若离见闻觉知会,即破波求水,亦无所获。如是即不得离,不得离即俱不到。毕竟如何即得?遂举如意云:好向山僧如意子头上会取。若会得者一着子,不唯知他离即不到,亦知如意子有种种神通,具种种三昧。有时现沩仰身,入九十六种三昧,说暗机义海圆相法门;有时现临济身,入总别无碍陀罗尼三昧,说玄要宾主纵夺料拣等种种法门;有时现云门身,入狮子奋迅三昧,说一字关六不收顾鉴咦等种种法门;有时现法眼身,入遍一切三昧,说唯心旨诀六相义等种种法门。
只是不现曹洞身,不入重玄三昧,不说正偏王子功勋渗漏等种种法门。何故?卓如意云:面目现在。山僧如意子有如是神通,具如是三昧,且道山僧从什么处得来?诸兄弟,亦如汝等今日如是腰包行脚,如是至诚参请,飧尽吴山风月,楚水烟波,末上走到浙江湖州府弁山顶上,遇着先老人,蒙他亲手提挈,把山僧推向净白地上,山僧亦便抖得一身干干净净,拟便就此作安乐场,以为毕竟所归宁地,不意忽地又被他推向荆棘林里,虽则四方豁落,八面通融,才动手脚,便左挂右碍,如是七八年间,不得快活。偶一日,看秘魔禅师每逢僧参,便擎个木叉子云: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速道。后一老宿着语云:杜撰长老,如麻似粟。山僧忽然如网子里跳出的相似,始得从前所有挂碍一齐剿绝,便见芙蓉面上春风,烟柳丛中明月,博得个如意子,到今来东涌西没,无中入,有中起,拈金针,抽玉线,将襟补领,作个话端。
所以华严经云:虽复不依言语道,亦复不离无言说。你诸人要得如意子活泼自在,便请将父母生来的所有奇特知见,好声好色,放不下的,舍不得的,最亲最爱的,一路子落索,尽情束作一团,抛向北郁单越了,然后抖得身心空荡荡地,直下将个本参真实参取。且今有一等麻缠纸里的禅客,才到丛林下打个瞌睡,忽然眼里火生,见光见色,便道:我得个见处。堂头长老以己之见、度人之见,亦满口应证,他便就学拈、学颂、学转语,如是谓之磨楞合缝的禅。不唯生死到来作主不得,即病苦时、烦恼时,乃至一切时皆作主不得。汝等诸人要得此事相应,须办个决定信心,信得个本参历历分明,开眼也着、合眼也着、去来坐立时也着、放参止静时也着、穿衣吃饭时也着、搬柴运水时也着,如将个摩尼珠在手的相似,如是管顾他、爱恋他,久久摸索,待你做到无可用心处、无可着力处,左不得、右不得,切不可生退堕心,如是猛力、如是专切,蓦地一下子扑倒起来,依旧天空地阔、月皎风清,潇湘桃浪如春暖、羚羊挂角三山后,始有参学分、始有话会分。山僧说到者里,自觉口劳舌惓,汝等少间来暖室里更为商量。且道商量个甚么?掷下如意云:白云影里怪石露,流水光中古木青。
普说:适才两序兄弟求山僧作个法供养,仔细思量,无物堪献。今冬你众昆仲有从数千百里外来到云峰者里参山僧的禅,怎奈我者里无禅。到你参,不唯云峰者里无禅,大清国里也无禅,一四天下也无禅,总娑婆世界俱没有禅。又不唯娑婆世界无禅,此界之东有密训世界无禅,南有丰溢世界,西有离垢世界,北有丰乐世界,俱无有禅。如是东南方有摄取世界,西南方有饶益世界,东北方有藓少世界,西北方有欢喜世界,下方有关钥世界,上方有胜音世界,此之谓十方世界。于中四维上下,无边无等,不可数,不可说,尽法界际,欲觅个禅相了不可得。只是当初有个黄檗禅师示众云:你诸人与么行脚,尽是噇酒糟的汉,须知大唐国里无禅师。时有僧问:即今诸方拈槌竖拂浩浩说禅的,岂不是黄檗此时不觉露头露面向他道:不是无禅,只是无师。
你诸兄弟莫道云峰者里有师,望教山僧与你们说些甚么着落么?错了也。不唯今日来到云峰者里是错,才出门时便错。又不止于此,你最初发心行脚时是错,才要出家时是错,乃至才出娘胎地一声时是错。究极而言,当初向你娘老子前起爱憎时,早已错却路头矣。又不但于此一生错,百劫千生俱是错;非独你诸人是错,十类含生亦是错。所以阿难尊者道:我辈飘零,积劫▆露,何心何虑,预佛天伦?者便是第一个知错路的人。你诸兄弟今日既到者里,山僧又岂得密其三寸也?只得将错就错,与你说个路径。遂举如意云:大众,且者一条路径又如何说?思量起来,秪好作个譬喻。若论此事,譬如人家作房子的一般,先请个匠人,于未举槌凿已前,便与画出个样子,使你于未入室时,先知此室大小方圆、长短曲直,然后横梁竖栋,一一安排。
你诸人即今西望长安,尚在遥远,便请从今夜立一个最坚固不退转心以为基本,然后发广大信心为磢,用慈悲喜舍心为柱,以各各所参的话头为梁,将布施、持戒、忍辱、精进万善法门以为庄严,令此室极妙极奇。且如何是大信心?先将前半生所作的善恶美丑、利名人我、恩爱习气一时抛开,须信我此身形定难长保,一口气不来,此回便是虚生浪死,有什么可爱处?者便是信此身世了无实有的心,又要信得者个话头决定是我破生死关的利器、成佛祖事的根本,靠着他如一座银山子相似,稳的的地昼参夜参、行提坐究、茶里饭里、开眼合眼,一切时、一切处,紧紧密密,如失了一件最乐意的宝贝,去了一个极快心的相知一般,闷闷忧忧,郁结不散。由今晚至明日,如此十日半月,一期半年,以至三年五载,自然有个天崩地裂的时节。
但寻常私地里,只要自家照管,久久疑情自生,话头自现。又须知做工夫时,有时得力,不须强制,如顺风行舟的一般;有时不得力,牵扯也不来,如拗驴拽磨的相似。究竟凡夫众生的境界,得力时少,不得力时极多,其实不得力处,正好着力。当自忖我过去生中,定不曾行正道,不曾做好人来,所以今生事事难就,实为惭愧。果见我道念如此轻微,业缘如此深厚,由是再加工夫,力究力参。忽然参到无可参处面前,如触着一所壁子相似,手无可攀,足无可立,心无可思,力无可着,如明目人处大暗室,四方八面,总无出处,心中又如一团猛火煎逼的样子。正此之时,牢牢把住一个话头,丝毫莫放不得,生恐怖心,生烦闷心,生退堕心,生欢喜心。倘若于此时,见光见花,见奇特胜妙境界,都莫领受他,又不得将心待悟。
如上心境,皆是障道深源,你只顾看个话头,于行住坐卧,仍旧参究。忽尔一朝时节到来,扑地一下子,打破疑团了,方见得出身有路。者个境界,如风跃云开,如久雨新霁,真个好光境也。始知身在含悦殿,苦向长安欲问津。到者里,便好将山僧者个样子一火烧却,始见得你自家一所精舍,真个玉殿琼楼,无可比况。却不似阿难云:譬如天王赐与华屋,虽获大宅,要因门入。且道他入的是,你出的是?若于此道得分明,然后说有禅参也得,无禅参也得,有师学也得,无师学也得,三世诸佛是闲和尚,历代祖师是传语人,便许你归家稳坐。若道我也曾参见云峰来,呵呵,要且未敢相许。何故?须知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且问你在那里参见云峰来?莫是方丈内礼了三拜的是么?
要且没交涉。莫是僧堂前、厨库下,你来我往,觌面相逢的是么?要且没交涉。莫是朝同飧、夜同宿,拈槌竖拂,说向上向下的是么?要且没交涉。既总没交涉,且道者个样子又是什么人画的聻?试听一偈:除却四威仪里内,大千总是个云峰。水声山色俱无际,不尽烟岚苍霭中。今夜设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你前来说尽十方无禅参、无师学,又说他黄檗露头露面,因甚到者里又道大千总是个云峰?山僧只好向他冷笑一声云: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茶筵短少,莫怪空疏。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八终
嘉兴大藏经。频吉祥禅师语录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九
嗣法门人德能等编
佛事。
扫石头,迁祖塔。孤峰绝巘,尊贵浑忘。满日青山,谁来砍额?石头路嵌嵌险险,若非脚下儿孙,毕竟无能至此。小孙今日且不敢动问寻思本末,即今万里长空在目,千江派别朝宗,还当得不肖殷勤一爵也未?遂上香曰:满盘倾不出,大块已先呈。
南岳让祖塔:七载不违颜,似物则不中。一磨砖镜后,大地悉光生。即今宝塔孤撑,左为丹霞室,右即罗汉洞。中间一句子,不敢向祖师前别通消息。遂上香。
药山俨祖塔。峰屯水绕。隔断鳌山。千里长亭。澧阳在即。虽有枯荣山色。小孙不敢蹈着。现成鼓笛。不敢击着。自来石上栽花手。长啸一声天地秋。祥孙到者里。措手不及。但借梁山千顷碧。朝朝供献法王前。
云岩晟祖塔,药嘺秀发,遍界花敷,洞水逆流,凤山耸削,白云罅里捏就黄金句子,并却咽喉奋发狮子全威,悬宝镜于当阳,弃法身于脑后,者犹是老祖半个鼻孔。今日远孙智祥来登此席,薰开天下有鼻孔的衲子,个个向者边吐气。
洞山价祖塔苍松滴翠,绿竹含烟。五位桥头,金风悄悄。玉帘垂消耗谁通,有伴来何妨借路。虽于宝镜中度影传形,犹向碧波里忘功转位。更冀吾祖于不萌枝上撒些子花,使小孙从不借借处来相见。
▆▆信祖塔,尽空法界是吾祖真身,谁能动得?打圆相曰,者个糊饼是吾祖本据,如何换得?天皇巷里有行踪,四叶青原千古秀。拈香曰,智祥远自南岳,带得些子土仪。虽不堪献,少尽虔诚。
深山观祖塔循流直透洞泉深,逝水沧沧古木阴。逆浪滔天何处起,袈裟湿却老僧心。智祥远来,别无呈献。拨开藓石重铺锦,洗过山花再点金。
德山鉴祖塔。弃却疏担,深入龙潭。纸烛灭而大地光寒,正眼开而佛魔屏迹。不许念聪明咒,不教坐明月床。一条铁棒,只要打折虚空脊骨。那许他尿床鬼子,拉扯群哄,妄留凑合。云峰智祥。今将梁山皓月,朗水清波,聊呈菲献。不惟少展孝思,贵要宗源有据。
慈舟念祖塔五乳峰头得的消息,持到止风涂畔,不意冤家路窄,幸然大小石头块块着地,致使尘踪凤迹印破苔纹,但有路行处无不锦绣花攒。小孙智祥曾于南岳峰头踏倒石头古路,到者里但借耶溪波底月,公孙的的好相逢。
云门湛祖塔,青林烟渍,古路苔封,鸟道虚玄,谁能插足?小孙智祥,从来不浪闻名,今日岂求相见?法幢遍布寰中,儿孙荫满天下。若论老祖,神通也,三昧也,福德也,智慧也,皆非小孙所敢窥觑。但闻道:轻打我,轻打我。者里毕竟尊他一着,所以有此一片香,志诚烧出。
尔密老和尚塔,金针绣出囊无底,玉线穿成锦有花。两手持来无处着,不成俭也不成奢。因甚如此?本是自家人,何须重特地。虽然如是,礼不可缺。且作么生是不缺之礼?遂上香曰:礼也,玉帛云乎哉?乐也,钟鼓云乎哉?
具足老和尚塔。炉峰气集终朝火,玉伞云蒸不尽飧。添得耶溪溪水绿,长年供献有诸峦。小侄孙赤手空拳,到者里只好借花献佛。
三宜老和尚塔,三十年曾到愚庵,也被老汉愚污一上。今日虽不敢平分五岳,也要出者一口气。若论老和尚辞舌海口,锦绣胸怀,纵令以四天下碎为微尘,各出广长舌相,赞之不尽。遂展拜曰:玉笥峰顶千秋月,也照当初妙德人。
弁山瑞祖塔。佛手才伸,捏碎阎浮窠窟。灵机方展,掀翻去日西来。扭脱金粟峰鼻孔,挽着玉笥山眉毛。嬴他弥勒先一着,搅乱支那不记年。末后向花梢上拈来明月,顿使普天匝地人正眼齐开。不肖孙智祥今日登师翁堂,据师翁座,惟以雪点银花于烟笼晴树里,聊呈远意。
古洞山睦堂莹老和尚塔,玉花金果,猿鸟无踪;白石清泉,苔痕有路。纵饶将得来,未免成狼藉。不肖今日登师堂,据师位,仍借先师食不尽的自肉,以呈薄供。遂烧香曰:新丰旧谱重新唱,愿展慈光百亿身。
久默和尚塔春三月,鹧鸪天。远来犹子,无可为言。团圞金阙里,消耗谁通?无影碧林中,家声久著。小侄蓄得者些子,不敢不向老法伯前一一拈出。
伴我和尚塔:曩者从来不合伴,今朝我亦伴于师。惟祈不负山前约,赏鉴殷勤只在兹。小侄贫无供养,林花烂熳斯时。
龙山素朴和尚塔金果未呈,玉花未献。千里特来,虚明一片。究竟济不得甚么事,到不若松花遍发香无限,绿水溪添不尽声。
洞山孤崖和尚塔无缝塔前,香烧柏子。金牛峰下,鸟道谁通。论德音久遍寰宇,以道谊情同骨肉。我来狼藉秋山里,只得重倾醉后杯。伏冀高踞泥牛,俯临香席。
义山且拙和尚塔,劈开大义,走杀象龙,龟毛一寸千斤重者,是楚南角头的余韵,辩谬原宗,捉来酋首,劫石千层四两轻者,是三吴两浙的话柄,俱非老法叔亲受用句,小侄昨从回雁峰前,带得那一半法身,持到弁山,圆成者一句子,还有识得者一句的么,打面还他洲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
金仙蕃光和尚塔,霅溪北,高斋深隐黄金骨,的是金仙老大伯。传得洞上二十九代真衣钵机,惯见兔放鹰,洗象调龙,是其所学。收回姑苏台畔明月光,继起华林园里新丰曲者一炷香。毕竟如是,为老法伯烧出。
独园玄素和尚塔。大方独步,嘉声久震寰区;鞭挞泥牛,毒手从来最辣。继华林之妙唱,春风拂翠,至今舌相天然;劈独园之劫草,春水添蓝,毕竟法身俨在。此中有个不落古今生灭句,小侄拈来,聊呈供养。插香曰:夹山漾里千层碧,绿树光中一涧清。
佛川离言和尚塔雨里舟,觅到水源深处。入门见主,轩昂古洞家声。到者里抖擞衷肝,觅一些子虔诚不出。玉碗醍醐,终非可口。银盆蘸雪,木不堪餐。纵饶捏取虚空骨,到老法伯前还成一唾。只好将华林旧席铺舒一上。遂拈香曰,粗席虽呈,终不免邯郸学步。撄宁和尚塔同根共本,气质相孚。三十年前曾见在人天座上放百宝光,舒撩空舌。不唯三峰倒卓,还教二水吞声。小弟今日要向不借借中借些子以为供养。未审老法兄还能舒光散彩么。烧香曰,已成曲折。庐山云中寺敬堂和尚塔云堆无缝塔,烟洗不萌枝。此中面目是谁亲见。卓拄杖曰,者是开山敬翁和尚。自见大千润祖已后,拈一条穷楖栗搂遍诸方。末后向匡庐最高顶上云中作寺,教尽天下象走龙奔。复于群麟中首度无学和尚,将他个破蒲团轮到南岳荆紫峰头。便见优昙花尽放,鸟道寄书回。幸得狮峰浮木老人流分三楚,道播寰中。即今若子若孙半周天下。智祥到者里拟欲细酌松花,满堆苍翠,却又是老汉平生啜啖的。用献何为。遂拈香曰,固是昔年狼藉天花瓣,三代传来尚有余。伏冀慈光,允斯薄献。
高峰吉庵和尚塔翠竹珊珊,寒烟袅袅。面目俨然,全身靠倒。一炷栴檀只是烧,儿孙但谓今朝好。
一水受业师塔。蔓草荒烟积几藂,塔幢空教紫云封。个中无限难思句,积到殷勤九拜中。惟吾师之灵也,尽古今而无际,遍法界而不迁。深藏一具黄金骨,塔影依然在那边。你诸人如何相见?以坐具打圆相,曰:高着眼觑。
云岩莹老人周年上供。去年今日虽恁么去,可煞热。今岁今朝方与么来,特煞久。而今老人垂慈降重,无可倾忱,惟清泉白菊而已。虽则父严子敬,其实者些子也少不得。遂上香曰:青州梨,郑州枣,大抵无如出处好。
荆紫无学和尚忌曰:举老人最后偈曰:五十三年独养机,志公不是闲和尚。与人同宿不相知,显诸仁,藏诸用。者回独自出山去,来时无口。鸟道音书寄得归,相随来也。你们还有识他寄得的音书么?遂插香曰:鸟篆虫文看不尽,寄声伸意里头人。
至妙高峰上吉庵和尚并受业师供金风体露,叶落归根。古殿苔封,白云自异。三十年前,何曾恁么去。三十年后,何须与么来。木童儿巴歌唱尽,青山父好月深藏。今朝既到者里,说什么登泰山而小天下。但向尊前,少呈微奠。伏冀慈光,真诚允鉴。
重阳日为岐山懒放和尚烧香黑白琉璃月下看,一双孤影迸人寒。夜深古殿无人立,掩面羞渠出画栏。懒法兄今日有件因缘,要与论量。汾阳因甚道重阳九日菊花新?良久曰:岐山和尚道,青山青,绿水绿,栲栳控来,何止十斛?插香曰:恭惟老兄,千自在,万自足,但祈不舍真慈,如空如谷。
狮峰和尚龛前烧香片片栴檀无尽爇。推爷直向里头行。那边不坐空王殿。岂肯耘苗向日轮。恭惟宝龛之内示寂得戒浮木和尚内绍荆峰。舌头纵处天花堕。亲承百丈。藕丝牵得巨鳌归。三十年大座当轩。压倒诸方。曲录床头槌柄。昨来慈舟别棹。莲沼缘生。不肖退步归来。只见帘垂黄阁。今日无可倾诚。只得献未生芽黑豆。供已结子金花。却不比牧羊海畔女贞红。拒马河边石榴子。惟冀真慈。来歆来格。
为睦堂老和尚烧香着破无缝袄,抖乱麻三斤。洞山怨渠彻骨彻髓,云门喜伊最妙最奇。惟有陈睦州,半肯半不肯。生平冤事犹多,钝滞山僧太过。烧香证验一回,的的商量不错。如此败露他,不怕招殃祸。
云岩上睦堂老人供:黄花任发当初笑,修水犹闻旧日声。积怨堆山消不尽,人间天上若为情。良久曰:香烟幂幂,灯烛青青,说不了的是者一片胸襟。
为金峰竺关和尚上供:一从蹋倒溪声后,坐断雄峰不计年,捏碎邻虚无剩句,五花毬子有人传。山僧昨来趁一帆风于九万里鹏程,拟向蟭螟眼里入百亿香水海,坐大宝轮,同声唱个新丰曲子,不知兄入隐身三昧。云岩只得放开线道,遣化人呈供养,顾左右曰:且道化人呈的是什么供?泥牛肝胆黄金髓,玉凤眉毛兔角汤。
为栖贤中庵和尚设供。大巧若拙,做得恰好。大音希声,做得特像。只有大仁不仁,老兄做得特煞。今时人孰不以拈槌竖拂为得意,孰不以多继宗嗣为得人,孰不以广刻文言为得名。唯兄道,任从天下乐欣欣,我只无有者些子行径瞒他人即得。云岩今日从头露布,且不管无功无已,只要诸方检点。而今薄设粟饭,野菜黄齑,已是刻画无盐。遂拈香曰,子期不是无知己,流水高山总是琴。
睦堂老人忌辰苕帚粪箕掇过了,众生总不奈些何。翻思二十三年事,破泣为歌恨转多。因甚如此?怎奈今朝七月二十四。
上太华成范和尚供维摩病,病得极奇。太华崩,崩得特早。比来官路没人行,只得全身入荒草。教我毗尼,道高物表。数十年掉一片舌,覆遍潭北湘南。昨来向无影林中,就路还家。云岩具一杯茗,一枚枣,少屈莲驭,聊陈便道。
为天台梦帆和尚设供白云笼碧岫,去住无踪。相识满天下,知心无几。天台普请南岳升堂箭穿红日影,零落夕阳春。我梦兄受先师命,一住天台二十余载,高调新丰曲子,走杀四海英灵。不意将个无尾大虫,趁向殑伽沙等诸世界外,普令人人觅迹无由,致使法源枯而法幢折。末世宗风,由斯一冷。云岩虽有妙幢相三昧,宝印三昧,怎奈孤掌难鸣。拈香曰,聊作八行,用伸芹意。惟冀法兄知心少鉴。
为紫霞山古条和尚上供:梅雨喜初晴,榴花红似火。袁州城里人,碎剪春风破。吾门今日正寥寥,惟斯古木堪担荷。岂期忽折倒灵根,致使秋风满林壑。聊只一盏清茶,略款行神少坐。同门肝胆若为论,月挂松梢清影堕。
重阳日为湖腾牧石和尚设供:重阳雨,时偏热,相思泪染群花结。那边人去杳无踪,徒使丹枫沥残血。遂拈瓶中花曰:山僧如此供养,还当得也无?檀香毬,孔雀舌,聊当栴檀一炷爇。法门落寞不堪论,总付秋风撩乱说。
南昌生生和尚,潭州宗直和尚,讣至设供。不便细截轻云,岂堪满斟蠡水。藉赵老家私,屈同人一席。江西潭北,道路不同。曲展新丰,从来匪异。宝镜堂中位列,班班百草头边。霜风鄱湖波撼洞庭秋,一段伤心言不及。
为古辉和尚烧香:恭惟洞山阿耨堂上古法兄禅师,半生行脚,一人处,半人处,无不蹋到。十年深隐,明头来,暗头来,俱教把断。昨日将祖翁田地,西舍东村,三玄五位,尽皆着付与人。便自钳口结舌,潜辉度影,向无佛处称尊。今以道谊情深,爇此栴檀一片。遂烧香曰,可怜宝镜堂前月,孤影何从复得双。
弁山为定修和尚上供:昔日闻名,今朝觌面。宾主相看,各各不见。既相看,为什么不见?黄云锁断群峦,铁马追风如电。银笼鹤起,苕霅吞声。玉殿光寒,人天失怙。向承推座云岩,只为转身太速。飏下者个骨董担子,令人提手难携。小弟今朝捏聚须弥,掬穷沧海,于老法兄前略表殷勤。
为乐平老和尚及一句和尚上供。苍阴古木,胜率陀天,无著师竹篦有验。闹篮垂手,一句天然,乐平翁乌藤独卓。三代礼乐今在兹,奕叶相承犹有待。拈香曰,者一片香,烧即是,不烧即是。遂放下曰,留与隐法侄重新继起。
为道目和尚设供,琼花果排不出,金莲华簪不就,纵饶以赵州家款,玻璃瓶酱总用不着。何故?只缘我法兄本来尊贵,素厌珍奇,自家宝藏尚且受用不尽,那堪者些子狼狼藉藉?今日弁山有一段虔敬,又如何呈献?幸有栴檀香,再爇紫罗帐,合也相应。
为资福喝山和尚上供:昔时喝得千山退,今日千峰落落归。既使铁蛇还海底,教人特地整寒衣。弁山向菊花丛里拈得一枝,聊为呈敬,遂烧香曰:三玄五位俱抛却,资福江边两岸秋。
为金华密印寺牧庵和尚设供:金花果结,密印心传。窥残明月芦花,名遍神州赤县。以至老兄临行道:青山常举足,白日不移轮。都是功勋边事。且如何是忘功罢业一句?遂作听势曰:侍者更上一瓯茶。
为大觉兰如和尚上供:万牛难挽法门秋,几处霜花折玉楼。无限伤心言不得,白云空荡水空流。推我兰翁和尚,慈舟久棹,慧炬恒辉。正中流砥柱,诚大夜明灯。不期罢钓寒江,顿使西山月落龙华。向月落后,特饯一程,聊伸薄献。你诸人要识我法兄危然立化的行径么?遂烧香曰:楖栗横肩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
丽章、觉性二禅德送霞山古条和尚位入云岩祖堂:古干直如弦,霞峰光似日。喜君调出没弦琴,幸有知音心似铁。曲终人不见,冷浸秋空;月沉潭影落,鸿迹何存?返照家山,寒光赫奕。即今桥梓同堂,埙篪叠奏,大家团圞头,共说无生话。且无生话毕竟作么生说?遂安位曰:二月春风翦残雪。
古岸法侄木主入龙华宗堂:好只圣箭子,射入莲华漏。举位曰:若谓垛生招箭,他家自有行路。权借一席,以为影草。无位次中明位次,夜深和月宿蒹葭。
为白岩惟直和尚上供先白岩一条千斤担子,委命吾兄,则老人去无憾矣。老兄担未卸肩,便乃倒跨泥牛,潜踪鸟道。比来法门冷浸,落落晨星,水潦鹤之属,扬扬闾里,岂不伤心。弟久叨道爱,心迹俱通,只好将一片香如此烧却。衷肠不尽谁堪继,苕霅苍苍与么流。
为润千禅师封龛。昔年一筇烟水。挥碎虎穴龙宫。今朝高蹈云峰。显示身相如幻。遂拈封条曰。同条生不同条死。要识末后句。只者是起龛。雨际滂亨。蹋倒赵州前略杓。不萌花谢。凋残无影林春风。所以奇特时。自有奇特受用。何以见得。撒手悬岩不顾人。直向千峰万峰去。举火蒋山拾得的句。大梅置得的禅。与今剩得的三百六十茎骨子。捏成一聚。抛向烈焰堆中。转尽根本法轮去也。且如何是最初一句。四溟东海流。
为云林上座入龛。七十五年前,花飞雪上,藏身有处。七十五年后,月浸寒潭,没处藏身。且作么生是全身奉重一句?以杖击龛曰,者里甚是稳便。封龛。入灭尽定,处处山花含宝月。现诸威仪,重重烟浪锁寒林。藏身得地的消息,须是山僧举出。拈封条曰,铁牛吼月到三更,起龛自来脚跟稳实。住则不去,便能转荆棘为梵室。昨夜撒手归家,去则不住,顿教微雨妒残花。只如临行句子,凭谁分付?卓拄杖曰,出头天外望,移步跨飞龙。
为权宜火。山僧向来为你说的,总是方便权宜。今日教你乘此宝乘,直至道场。遂下火曰:春日晴,山色媚。火光生,白莲出。
灵卓禅士火:落叶萧萧,金风体露。万里一条铁,光明赤洞洞。掷火炬曰:看!看!乱云横谷,秋水含烟。
纯密上座封龛:昔日面目俨然,今朝俨然面目,犹有者个在。遂掩龛曰:从前梦已圆,坐断青山路。起龛: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朔风寒彻骨,消息满长安。纯上座时寒,途中善为举火: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还知火焰与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么?掷炬曰:雨乍飞而澹烟起。
悟空老宿火打圆相曰,还识者个消息么?六十八年曾不异,今朝撒手绝攀缘。掷炬曰,腊月火生莲。
自修尼起龛,一步阔一步,家家门首长安路。而今春暖又花香,古路迢迢蓦直去。举火,花似锦,水如蓝。无生国,尽安闲。即今叶落归根,如何是体露金风句?遂下火曰,掣断黄金锁,推倒须弥山。
蒲庵师太封龛二十五年,吃佛饭,穿佛衣,念他拜他,不是好事。而今不穿他衣,不吃他饭,就是佛来亦不采他,到还有些气概。即今安奉全身,依旧宝龛。妙密遂作礼曰:正月春风雨后晴,借娘衫子拜娘灵。
德修尼起龛:梦既消,悬已解,更须知出身有路。且毕竟向什么处去?喝一喝曰:叶缀花联,春事水山,无不逍遥。下圹:雨蜕长空,风梳碧岫,昨夜因缘,凭空漏逗。放下后如何?九莲花里任遨游。
圭珍禅人火幼志披缁,解人说话。髫年拨草,参禅未罢。你也罢,不如将参的学的,佛病祖病,抛向东洋海底。只有个圭珍,与你一火烧却。掷炬曰,咄,看取千寻脑后光。
心宗禅者火。活以死为忧,死以活为爱。忧爱尽消忘,剩得一皮袋。既以心为宗,何处不自在。下火曰:要得乐业安家,再入火光三昧。
美彰上座封龛。前日我来你睡,今日我来你起。虽然起睡不同,尔我相逢者是。且道是个什么?掩龛曰,你且聊坐片时,少间为你说破。起龛。适来有个道未尽的句子,率性与你道出。家山好,家山好,秋空漠漠寒云杳。前村更有好商量,看取后园驴吃草。举火以炬横空曰,古佛家风识也么,三身四智总淆讹。吾今报道归根旨,云泛长空水泛波。
尔苍禅师封龛,以手掩龛曰:荆峰学得的句,义山参得的句,寻常置得的句,俱已说过了。作听势,顾众曰:还闻尔公末后句么?良久曰:苍天!苍天!起龛。文殊托上梵天,罔明作一弹指。云峰今日决不作死马医。仰烦行者舁来,一火烧却。举火。有一人长年吃饭不饱,尔师终日不吃不饥。若论人天路上,可谓洒脱逍遥。今日遇着云峰,驱耕夫牛,夺饥人食,作么生回避?蓦撺炬曰:一回饮水一回噎,到此方知别有因。(患膈)
晏河上座起龛。未入云峰时,不是晏河。既入云峰后,亦不是晏河。适才洪波浩渺,白浪滔天,正是阇黎转身的消息。欲得禹门三汲浪,更须平地一声雷。遂喝一喝。举火。脱体无依时,浑然忘朕兆。古路直如弦,翻身赓别调。然虽恁么,欲透末后牢关,须是山僧为汝着力始得。遂下火曰,此去汉阳八百里,万年松在祝融峰。
洞源上座火一灵,皮袋皮袋。一灵皮袋已丢在者里,且道一灵向什么处去?撺炬曰:寒添松竹白云深。
照源沙弥火(患哑复溺水)竹密不妨水,山高岂碍云。虽则语言断,依然月下归。不畏夜塘秋水深,肯向红莲华里度。从此愚痴梦已圆,在处人间皆可住。
不则上座起龛,白云堆里有个去处。古路如弦,直出门通大路。忠上座,好去,好去。举火大半生阎浮好梦,四十年水月空花,而今落得晚烟斜。趁时节,早归家。无影林,那边好开畬。
博识老宿起龛春正浓,君已去,东方起定西方入。桃花落尽李花飞,家家门首长安路。举火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摘杨花,我已为君都说破。且道说个什么?费廉岑薛,雷贺倪汤。
正修上座起龛。古路铁蛇,已为汝摄去。翀霄丹凤,已为汝安排。要透那畔威音。以拄杖作[○@(/())]曰,且从者里着脚。举火炬。六十八年前,不曾恁么。六十八年后,却也恁么。菱花照胆正恁么,泥牛钻入个恁么。且看恁么恁么。
德珍起龛:人以三界为家,是大桎梏,切不可住,好去好去。举火:昨日已前尘劳浪泼天,今日已后风光自悄然。而今要识归家,好看足底莲华。遂掷炬火。
良璞禅德起龛天下名山踏到了,辛苦年深病亦恶。而今收拾了归家,我送君行,滴水可酌。(时下微雨)举火昨朝我正生,晚间你便死。不是太无情,有我没有你。迢迢古路好生行,火里蝍蟟吞兔子。
照空老宿起龛。灵光透出千年室,春雨凋残旧院花。八十六年心事了,请君直上白牛车。下火。东胜神洲莫去,南赡部洲莫来。一条大路如天阔,胜热门中有善财。遂下火。
丽严知客起龛去去去,早归来。阎浮路上风光好,只莫因循着脚开。举火移身换影,拳踢相当。拨转上头关,透出青霄路。者是吾子十八岁时的行径。昨来粉碎形山,放出翻空铁鹞,故尔日前索笔书偈。去已复归,尚留一七。昨于风火交攻之际,老僧问你:那个是你本来人?你便喝。又问:即今者一喝落在什么处?你道历历分明。者便是你生平所参所学的本据。老僧不贵你生前有义,只贵你死去翛然。养成二十七年身,孤我衷肝千万段。而今送汝出长安,着早明晨开旧店。遂下火。
无修老宿火(僧为水溺)昔有性空庵主说偈曰,坐脱立亡,不如水葬。一省柴烧,二省开圹。撒手便行,何等快畅。谁是知音,船子和尚。高风难继百千年,一曲渔歌少人唱。性空与么去就,美则美矣,且未尽善。云峰今日要无修从水大中入正定,火大起,定心不乱。举火炬曰,火光照彻三千,莫向寒潭守寂。
高原出机和尚起龛。阎浮提示六十春秋形迹。昨宵风雨催春去。无影林现百亿毛头狮子。明朝依旧露全身。即今别有一句。请兄向白云头细细商量。入塔。塔幢高据碧云霄。万水千山俱到目。藕丝牵山玉麒麟。五月霜花满林麓。者是老兄全身放下的去处。只如端坐涅槃城。如何通信问。遂掩塔曰。风生大壑。月上孤峰。
潭州岳麓弥嵩和尚起龛潇湘罢棹,窥残两岸芦花;古渡回舟,下载清风明月。独跨威音外,慵下妙高台。草鞋价足三十载,道播江南;拄杖光寒千万里,嘉声独露。所以位老人曰:撞破烟楼,在汝一足。即今转身折影,不居正寝,好请老法侄乘时高蹈。
入塔,捧骨曰:藏身处原无踪迹,无踪迹处本莫藏身。黄鹤楼崔颢题过,老长沙煞有淆讹。世界如此阔,古镜如此阔。象骨师分明露布:黄金世界不住,涅槃后路不行。且如何是高踞白云、寂然不动的句?安骨曰:万年鹤宿高枝上,秋水长天一倍清。
为尔宁侍祖起龛。春王后,第八日,风和日暖堪游戏。匆匆行色不能留,惟君直蹋莲华地。举火。日侍祖师身,未透祖师意。虽则生缘楚水,莫觅来时踪迹。昔者放去太危,今日收来特密。撇下髑髅前许多骨董,山僧为汝据款结案。嘘一嘘,遂下。人曰,红莲生,白云起。入塔。善财参不到,莫向那边讨。者里好安单,为君放下了。放下后如何?石女讴歌,木人起舞。
聚云大师起龛。黑豆已生芽,全身吐露了。春信上梅梢,归家犹太早。如何是临行的时节?卓拄杖曰,五九▆日便逢春。举火。新年头一句子,一切人总道不出,唯有聚云公于八万四千毛头上一一显露,且道是什么句?遂下火曰,西山日落后,转眼白云收。
明远禅德起龛六月炎蒸,火云洞彻。尽十方空,何空不热。惟有胜热门,清凉最可入。举火汝既明远,应须知近。百日身心,是病非病。而今足底宝光生,汝且看阿閦国、众香国、极乐国,随君取证。
引衢监院起龛空花结果,阳焰成胎。八万四千病,从空放下来。只有者个壳漏子,老僧为汝亲行检较。举火紫罗帐合君臣隔,明月堂前祖父违。四十五年恩育尽,阎浮提上又言归。昨日问汝,即今事作么生?汝道只要死得便休,我道好好修事着。汝即顾视老僧,便此长往。只如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引衢又在什么处?遂喝一喝,下火曰:看火。
润弘上座入塔。那边没,者边起,是向来的人。须知灵苗异草,野父慵锄。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不是巽山干,亦非辛山乙。此是润弘老宿久远劫前置得的。此回八十年谨始慎终,大半生金坚玉立。预知报谢,撒手回途,实有衲僧巴鼻。即今微雨洒残花,澹烟笼翠竹,如何奉重?卓拄杖曰,上霄峰独卓,极乐复何求。
韬光禅德火。昨日今朝,死生两别。要知一贯,两个五百。从今莫恋旧时形,我送君归安乐国。
能言老宿起龛四大本来空,五蕴元非有。即此幻形骸,若个为承受。七十年今梦醒来,翛然直入莲华漏。举火性火真空,性空真火。五蕴山头,红莲万朵。从来蚁子不食铁,二月春花满林壑。照彻本来人,一似破灶堕。
龙华为自持大师入塔春山绿,春水阔,湘江曾寄湘翁棹。芦花两岸已成秋,曾闻你道,万里天边飞一鹗。真自在,真快活,切不可听人教你说,碧宾班毕剥。
达源禅师入塔。衲僧家扫荡处定有建立,建立时必须扫荡。你只管插一茎草建立梵宫,那管他土星来犯牛斗?即今能事告终,归根有地,来到弁岳峰头,正好和身放倒。放倒后如何?居然别有好风光。
道安、闻目二老宿入塔:云收碧嶂,烟落寒岩。宗通妙协,不在安排。人从乌镇来,带得空王信。且信中道个什么?父是道安,师是尊证。龙华院里请弥勒,送渠佛国取证。遂指塔曰:二上座,者里尽清凉,全身宜放下。慧光尼入塔:尽大地是慧光一道,如何收拾得起?遂举骨曰:汝但返照回光,就此安家乐业。
德盛尼入塔:德既盛,归来到,免教全身入荒草。塔幢矗矗影团圞,坐镇其中真个好。
启宗尼入塔,开不二门,鸣指曰:示真实相。复展两手曰:只此样,无他样,万年床子好安身。要启吾宗,重开宝帐。
在宥老宿火在宥于天下,而天下自治。翛然既脱无尘累,胜热门开有善财。数百里风帆,仰托弁山。今朝有个最清凉、最解脱的去处,惟公善入。遂下火曰:烧入塔,生死结根,闻声见色,安乐妙常,亦非他物。火洗从前幻泡身,犹然剩得娘生骨。老僧与汝放开,落得一场快活。
本慈老宿入塔:百骸溃散后,一物镇常存。万里长空杳,千江秋水深。那边虽有空王殿,特煞径庭,不及者里稳当。遂入骨。
公敏老宿封龛尽大地是汝全身,尽十方是个龛子。八面玲珑,总无向背,又封个什么?遂唤曰:公敏,者一罅我为汝封却。起龛出门通大道,双足已撩空。明月芦花里,珍重且从容。举火秋山碧,秋水清,秋风细细送君行。头头俱是无生旨,死去生来莫认真。要识今日所归的家么?遂下火曰:从来只说毛长短,烧了方知地不平。
瑞生李居士点主青山常举足,白日不移轮。一点圆明无向背,收来玉线与金针。
显如上座入塔,卓拄杖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且道其中作何境界?显上座且向其中入,不必遍游法界,全身总是毗卢。
悦可禅人入塔。汝既悦可众心,正好相随来到。袭袭寒风无声,便是来时好道。
智慧禅德火山西子智慧僧,向南参生死因。如今放出关中主,直透千层与万层。如何是脚下无私一句下火?曰:火里白莲生。入塔三十四年,只有者个。吾今喜汝当处解脱入骨。曰:此中最吉祥,万般俱利乐。
心载禅德起龛。以一重,去一重,门前处处好春风。去去去,雨里青山路路通。举火。前日向老僧讨火的,本是心载。今日老僧烧却的,亦是心载。火灭烟消后,心载在什么处下火?曰:上元却是正月半。
法生老宿入塔。一向弁山住,今自平湖来。且喜从前骨董,俱已撒过一边。举骨曰,剩得者些子,是法生不是法生。遂入骨曰,法生今喜证无生。
为真修庵主入塔:尽十方是解脱门,尽乾坤是安乐国。只缘四大未空,所以入他不得。如今四大既然空,剩得真修同皎月。遂指骨曰:入。
为宝明庵主举火。五蕴之身本留不住。好趁着乌刍瑟摩成队去。既到其中不须停伫。只如烟灭灰飞后。作么生是宝明面目。遂下火曰。桃花虽落红犹在。溪水添声冷亦流。入塔如吠琉璃内含宝月。那畔今时全超不借。欲得万古斯存。须是者个时节。入骨云。且道是什么时节。文殊毕竟出不得。
为即岸老宿封龛曾封不再封,平生心事了无从。以封去一封,水晶宫室尽玲珑。虽然是个蘧庐,其实可以奉重。起龛来在我先作哥,七十年中意气多。去在我先为老,白云压碎青山了。去来路上尽逍遥,何必羡他西方更好。必欲要往西方,请君乘时着早。直上白牛车,稳驾来时道举火。三十年肯綮修证,洗尽凡心开宝镜。五千里山水迢迢,好梦而今做过了。虽幸得入龙华,犹是化城。欲得宝所及时登,须是宝华生足下。入塔生来捞得潇湘月,兔角龟毛满担挑。至此一齐俱放下,玉龙吟出海天高。且道者是什么境界?细入无问,大绝方所。
为慧沾禅师入塔:倚天长剑子虽有,一至东禅便掣肘。临锋不解试吹毛,辜负光阴三十九。汝虽犹子即吾儿,安置应须重厚入。骨曰:三世如来一道归,至此无荣无辱。
为昙烨明副寺封龛昨来听事不真,唤钟作瓮,向老僧道:纵有百年,终归造化。是则是,争奈未得末后句在。且消停,再听分付。起龛四山合处,原不是你。零碎虚空,证他怎的。舟帆准备待君行,好趁东风一一起。抚龛曰:去。举火世人都只恋形骸,一似黄蜂守残穴。虚空粉碎没形踪,火里蝍蟟吞却月。者些狼狼藉藉,老僧为你收拾。遂下火。
为昙烨德严大光入塔。浓霜打湿青松面,朔气吹寒落叶心。一个大千浑是骨,白云堆作涅槃城。者四句偈,三人各得一句。者一句是阿谁当得入骨?曰:看。
为画初都监封龛辅弼龙华,仅三十载。湖北湖南,春风满载。而今事尽功忘,始名真观自在。起龛一路涅槃门,当初有一画。云门折倒时,致骖乘别驾。而今一路坦然平,更不必东缠西挂。举火汝去画初存,汝来画初到。彼彼不相知,如风吹万窍。不因章子西丁言,几乎忘却来时道。入塔老僧前日与你说的,是最初一画。举骨曰:尚余者一点,未曾阁置。放下从空放下了,万年床势本天然。
为宗蔚老宿封龛公干龙华,其事已就。临末梢头,别行一路。且问你去向何所?遂封曰:少间有个着处。起龛往来四十年,辛苦一双足。今日捎空去,乘牛不跨鹿。蔚阇黎途中好去。举火三世诸佛在火焰上说法已竟,宗蔚阇黎谛听谛听。遂下火曰:决非因缘与自然性。入塔尽十方界寒风飒飒,总无你栖泊处。指塔曰:惟有者里真果自在。
为隐文知客封龛十方无壁落,八面亦无门。朔风空大野,何处着浑身。我今示汝安乐常妙解脱法门。起龛三界无安,四大非有。我送君行,千花竞秀。举火前岁奉命走江西,相迎老僧。踏断草鞋筋骨的,本是隐文。从前送往迎来的,亦是隐文。秋间忍苦呻吟的,也是隐文。四大分张后,且道隐文在什么处?下火曰:看他五热炙身后,证得金刚不坏身。入塔向来所到之处,总是山水行踪。今朝归到者里,但见长空轮日月,了无甲子话春秋。
嘉兴大藏经。频吉祥禅师语录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十
嗣法门人德能等编
牧麟堂集
示居关语。一日居关,胜三禅乐。诸有全空,浑成萧索。魔佛横推,岂容滞着?守空斯病,耽乐斯恶。不系不缘,常光闪烁。日进之功,解黏去缚。向上一路,凭空开凿。丝毫头累,终须死过。意不在言,天空海阔。信手拈来,任凭展拓。大用彰时,佛手驴脚。得白拈手,方堪入作。云峰家法,极嫌龌龊。透露法身,碓捣磨磨。故教尔曹,从头看破。双刃全施,养成头角。如得斯真,始堪担荷。仿佛依稀,铁围易堕。
僧问:大阳有三句,如何是平常无生句?师曰:金乌入水无消耗,赤脚波斯夜度关。曰:如何是妙玄无私句?师曰:白云岩下无人立,鸟不衔花信不通。曰:如何是体明无尽句?师曰:寒灰夜发金炉火,别有馨香遍九垓。复示颂曰:平常那句是无生,马疾多因带杜蘅。九夏霜花千点秀,一冬百舌绿阴鸣。玄妙无私句若何?玉龙吟出碧潭阿。万年松下无人已,月照空山影更多。体明无尽句奇哉,灼破龟纹两道开。乌石岭头相见了,分身各自走尘埃。
问关主曰:近。曰:有向受用。曰:饥来吃饭,倦则打眠。师曰:设有人向你乞眼睛,还与得他么?若与他不得,便只是个吃饱饭,睡死觉。一枚痴汉,有甚么用处?者个说话,虽极寻常,实不易到。若不是亲见作家,十个有五双,都作饥来吃饭,倦即打眠会去。殊不知苏武不入单于帐汉,国家声韵转高。宗乘中事,若不到极头,不得转身,只似个钝乌栖于枯芦,困鱼止于涸泺,有甚么发扬处?所以道: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师承家语句,开口便有杀活之机。若不一一明白,他时后曰:叫冤叫苦有在。且毕竟如何是饥来吃饭,倦即打眠的意?若更迟疑,又则三生六十劫,
僧问洞山:正偏五位,请师垂示。师曰:逐一问将来。僧曰:如何是正中偏?师曰:古井光含一线天。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蟾光影落秦台镜。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金鸡突出妙高台。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用到机灵符肘备。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红云落后青天倒。师复问曰:会么?僧曰:不会。师曰:不见道,权开五位,要知只是一位。僧曰:未审者一位面目毕竟如何?师便喝,僧即礼拜。师曰:也是猫儿吃彩凤。僧复请颂,师颂曰:正中偏,不动机先有剩天。万古长空通一色,白云影出寒光殿。倔中正,雪浸林梢春有信。馨香夜吐暗消魂,枝枝度出春风令。正中来,爆着龟文一罅开。隐显全该爻象里,天然妙事不须裁。兼中至,文武同声呼万岁。珠帘卷起见当今,敕下传闻开社稷。兼中到,丰干只向寒山笑。夜深踏倒玉栏杆,回头卸却乌纱帽。
僧问,曹山有云,学者先须识白宗。如何是自宗。师曰,昨夜一场风,吹倒一株松。莫将真际杂顽空。未审真际与顽空作何分别。师曰,须知何髼头,不是马簸箕。妙明体尽知伤触。如何得妙明体尽去。师曰,无人处斫额望汝,力在逢源不借中。既自逢源,如何不借。师曰,掬水月在掌,弄花香满衣。出语直教烧不着。如何是烧不着的句。师曰,鱼生虎子,蚁食生铁。潜行须与古人同。未审古人作么生行履。师曰,饥时吃饭,倦到求眠。无身有事超岐路。不识有何等事。师曰,白云岩下安眠早。梦过从头有几般。无事无身落始终。既得身事俱忘,可谓洒落无羁。因甚么犹落始终。师云,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王徭。僧乃作礼。师曰,此事不是说了便休。须是一一从头透露,始好归家稳坐。若是仿佛依稀,仍旧白云万里。
举夹山初住润州鹤林时,道吾到,遇上堂。有僧问:如何是法身?山曰:法身无相。师曰:钉钉胶黏。僧曰:如何是法眼?山曰:法眼无瑕。师曰:依草附木。道吾不觉失笑。师曰:傍观者亲。夹山便下座,请道吾问:某甲适来抵对者僧话,必有不是处,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师曰:草贼大败。吾曰: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师在。师曰:家无白泽图,不招如是怪。山曰:某甲甚处不是?望为说破。师曰:茫茫者匝地普天。吾曰:某甲终不说,请和尚却往秀州华亭参船子去。师曰:犹待晓风吹。山曰:此人如何?师曰:只是讶郎当。吾曰:此人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师曰:浑身掷上渡头船。吾曰:和尚若去,须易服装束。师曰:情知不是好心。山乃散众易服,直造华亭。
师曰:闻说巫山行不易。船子才见,便问:大德住什么寺?师曰:果然猿叫断肠声。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师曰:六六三十六。船子曰:不似又不似个甚么?师曰:好一拶。山曰:不是目前法。师曰:七七四十九。船子曰:甚处学得来?师曰:杀人刀。山曰:非耳目之所到。师曰:终自不惭惶。船子曰: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师曰:活人剑。船子又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师曰:的中红心。山拟开口,师曰:人急悬梁。船子以篙打落水中,师曰:起死回生见有因。山才上,船子又曰:道!道!师曰:果然不谬。山拟开口,子又打。师曰:矢上更加尖。山于此有省,乃点头三下。师曰:此回方始瞥地。船子曰: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师曰:钓得了也。夹山便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师曰:便有食牛气。船子曰:丝悬绿水,浮定有无之意。师曰:点铁成金。山曰: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师曰:倾湫倒岳来也。船子曰:钓尽江波,金鳞船遇。师曰:不计功程得便休。山乃掩耳。师曰:俊哉船!天下如是如是。遂嘱曰: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二十年在药山,单明此事。汝今既得,他后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钁头边,接取一个半个,接续无令断绝。师曰:也是怜儿不觉丑。夹山礼辞,频频回顾。船子遂唤曰:阇黎!山回首,子举起桡曰:汝将谓别有那?乃覆船入水而逝。师乃颂曰:脱尽连纤头角露,翻身踏破水中天。锦鳞既获归家了,舍却闲身覆却船。者个公案,是尽未来际,一切学人,起死回生,从凡入圣的关要。驱悟中迷,全彰大用的妙旨。山僧故举来,从头着语,复为颂出。若是个皮下有血的衲子,一看看破,然后将云峰老汉,埋向深坑里,上面更泼一堆屎,筑千百槌,也不为分外。如或未然,云峰自成罪过,却怪你诸人不得。
僧问,汾阳十智同真旨诀如何?师曰,不见道,要识是非,面目现在。遂喝一喝。僧曰,请和尚慈悲,逐一答看。师曰,直教髑髅穿。僧问,如何是同真十智?师曰,九九八十一。如何是一同一质?师曰,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如何是二同大事?师曰,天官头上花冠子。如何是三总同参?师曰,律管灰飞,清光匝地。如何是四同真智?师曰,万里一条铁。如何是五同遍普?师曰,桐叶落时天下秋。如何是六同具足?师曰,柳生肘臂,茅长当胸。如何是七同得失?师曰,拄杖长七尺。如何是八同生杀?师曰,春生夏长,秋熟冬藏。如何是九同音吼?师曰,花红柳绿善财门。如何是十同得入?师曰,要且不相识。师复颂曰,翻手作云覆手雨,同真十智为君举。分明面目本无他,露出驴唇与马嘴。僧礼拜曰,不因紫陌花开早,怎得春风下柳条。师曰,如何是下柳春风?僧便喝。师打曰,梦里惺惺
僧问:昔日南院问风穴云:汝道四料拣,料拣何法?穴云:凡语不滞凡情,即堕圣解,学者大病。先圣哀之,为施方便,如楔出楔。学人今日上来,请师料拣。师曰:惯钓金鳌沉巨浸,却嗟蛙步展泥沙。僧曰:方便何在?师云:莫屎沸鸣。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鸡足山前迦叶定,夜深空有月华明。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石烂松枯山寂寂,路边樵子语喃喃。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雪侵古渡,客宿芦花。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断桥金鼓花朝夜,拂拭焦桐待子期。复颂曰:细柳营中莫问君,月明画角喜初分。静鞭响彻三更已,玉露重添虎帐云。宫漏沉沉紫气浓,五更霜冷浸人风。朝臣待晓金阶底,差与龙颜咫尺逢。机到谁分主与宾,蟭螟驱起石麒麟。万年松老无人到,挂角羚羊不可寻。隐显全该意气和,相逢俱喜唱巴歌。闲听八拍胡笳里,吹出乡关梦几多。
僧问:云门纲宗颂中曰:咄咄咄,力韦希,禅子讶,中眉垂。者个颂子竟无启口处,不识是何道理?师曰:者一首且置,余颂还理会得么?僧曰:余者还得。师曰:只如末后颂曰:笑我者多,哂我者少。你作么生会?僧拟议,师曰:又是蚊子上铁牛。遂为颂曰:咄咄咄,四围八表清风度。力韦希,拟议之间堕铁围。禅子讶寒山,忘却旧时家。中眉垂,焰里冰花发。几回笑我者多,知我者少,斗凑将来,却也恰好。风雨无端弄晓春,残花落尽无人扫。
示门人语曰:吾宗的旨,事不寻常。如洞山价祖谓曹山曰:吾在云岩先师处,亲印宝镜三昧。事穷的要,今以授汝。汝善护持,无令断绝。遇真法器,方可传授。直须秘密,不可彰露。恐属流布,丧灭吾宗。末法时代,人多干慧。若要辩验向上人之真伪,有三种渗漏,直须具眼。一见渗漏,二情渗漏,三语渗漏。此是洞山亲嘱曹山语也。今时学此道者,不惟具向上机透脱法身者难得,即干慧人亦不多见。诸方提持此宗者,每见土旷人稀,便就机境上接伊。学家多是起模画样,向印板上脱来,所以不得光大门风。故山僧无时不切切伤怀,尔辈幸宜勉旃。僧曰:如师所述三种渗漏,敢望慈悲欢喜法施。如何得见不渗漏?师曰:直须足下无私去,拈起南辰打北辰。如何得情不渗漏?师曰:要从凡圣机先举,才有些毫便着他。如何得语不渗漏?师曰:妙舞自来无著处,青山直得辗为尘。复以颂示曰:浪泼芦花懒系船,白云空荡水中天。东西两岸无人已,援取琵琶去却弦。(见)少小离家不着忧,逢场惯喜作风流。月明沽得三升酒,洗尽平生数丈愁。(情)忙杀街头石敢当,东家一事恼人肠。夜深走出猫儿了,老鼠偷油打破缸。(语)
师举先云峰悦禅师曰:肇法师道:智有穷幽之鉴,而无知焉;神有应会之用,而无虑焉。古人与么道,也太煞费力。争如诸上座,寒即围炉向火,热即竹林溪畔坐。虽然如是,我且问你,毕竟事作么生?师曰:先云峰只知瞻前,不解顾后。事有甚么毕竟不毕竟?若果有毕竟事,则成知成虑矣。据山僧见处,只好道个无事出门忘计较,逢人便好笑相酬。
举先云峰拈黄檗在南泉会里为首座,一日捧钵向南泉位上坐,泉见乃问:长老什么年中行道?檗曰:威音王已前。泉曰:犹是王老师儿孙在,下去。檗便过第二位坐,泉便休。峰曰:从来丛林极有商量,或有道须知黄檗有陷虎之机,又道南泉有杀虎之威。若据与么说话,诚实苦哉!殊不知这般老贼,有年无德,一个吃饭坐处,也不依本分。若在翠岩门下,说甚么威音王已前,王老师更大,直须吃棒了趁出。师曰:先云峰可谓善于擒纵者也。正是:半把琵琶强遮面,不令人见转风流。
举:先云峰问僧曰:古者道:剃发着袈裟,宜应行圣道。自余闲杂事,俱为生死因。你等诸人横担拄杖,拨草瞻风,绕天下行脚,还曾踏着田地也无?僧无对。峰曰:虚生浪死汉。师曰:者老汉平日说禅,口辘辘地,何得向者僧面前招成死款?山僧则不然,待僧无对,但向道:百尺竿头五两垂。
举先云峰曰,祖师道,泡幻同无碍,云何不了悟。达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峰蓦拈拄杖曰,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衲僧,鼻孔总在者里。又打香台一下曰,南赡部洲,北郁单越。师曰,者个说话,却有衲僧气概。你诸人且将祖师与先云峰鼻孔,穿作一串,挂向当街,看是什么人要。
举先云峰曰,智门和尚道,何物苦求而不得,何物不求而自来,何物铁槌打不破,何物昼合而夜开。若人会得山僧意,琉璃殿上长青苔。峰曰,会么,穿破你髑髅,拶破你鼻孔。师曰,智门拈秤弄斗,云峰逐恶随邪。山僧将来束缚他,向十字路口,使来的往的,叱他辱他。自今而后,更不敢私开行户。
举云门偃和尚示众曰,光不透脱,有两般病。一切处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隐隐地似有个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脱。又法身亦有两般病,得到法身,为法执不忘,己见犹存,坐在法身边是一。直饶透得法身去,放过即不可,仔细检点将来,有什么气息,亦是病。师曰,参玄上士,须具参学眼始得,不可囫囵地噇将去。若只管蒙蒙瞳瞳,有什么用。要在时中微细检点,看他云门道,光不透脱是病。且在我自己分上,如何是光,如何不得透脱。若论一切处不明,故是迷境,实然是病。至如透得一切法空,亦为病者,犹当细审。所言一切法者,即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以至五蕴十八界之一切法也。既于此诸法,透得脱得,可谓头头上明,物物上了,便可撒手无依,曷得又有隐隐地中之病?则此处宜当微细审观,试看隐隐地似有物是什么光景,方为得旨。他又道:法身有两般病。此亦可疑。据教中道:法身无相,相既无有,病亦曷存?他今既说个坐在法身边,你便好看如何是坐在法身边的时节。如或不然,则病复何瘳?至若说透得法身去,放过即不可,亦是病。斯可见学道至微而复至险。若论透过法身,便可于十方世界现全身矣。云门犹云:检点将来,有什么气息,亦是病。此复何言哉!大抵学般若人,慎毋粗心,得少为足。古人不是诳諕汝诸人作此检点,无非要使人到大解脱大自在境界中,方是受用。汝等莫闻如此说话,便生艰难退息之想,应须加意深穷,正如宜僚弄丸,久久自然恰好。
举僧问岩头:古帆未挂时如何?头曰:后园驴吃草。又僧问:古帆未挂时如何?头曰:小鱼吞大鱼。今日设有问云峰:古帆未挂时如何?但向道:灯盏里洗澡,净瓶中出没。此三转语,有一转如还丹药,得之者是圣是凡,无不当处解脱。有一转如涂毒鼓,得之者是圣是凡,无不丧身失命。有一转如天鼓音,能使远者近,散者定,懒者勤,凡者圣,只是不得起心凑泊。若起心凑泊,则病入膏肓。
僧问:某甲一事,启请和尚。昔日曹山立三种堕,开口便道:凡情圣见,是金锁玄关,直须回互。未审如何回互,即得不堕?师曰:汝未问已前,早堕了也。曰:如何是类堕?师曰:牛头没,马头回。曰:如何是随堕?师曰:爱行柳巷花街里,每见人来乞一文。曰:如何是尊贵堕?师曰:丰干着出破伽黎。曰:据师所语,皆是堕意。某甲要请,如何是不堕的义?师曰:你者尿床鬼子,识甚好恶?不见曹山道:凡情圣见,是金锁玄路,直须回互。何得不体取言句,以所知心,测量圣境?你只管要得不堕,殊不知铁围缠绕,百匝千重,何时是你出身之日?苦哉!要知曹山所立堕意,乃文殊普贤利生境界,岂汝辈所能窥觑?今汝如此致问,可谓见弹而求鹗炙。速退!速退!僧次日复求三堕颂。
师即为颂曰:头发已髼松,眼睛乌律黑。不是拽犁耙,便是驼生铁。(类)打起渔阳鼓,唱出莲花乐。终朝醉不休,翻覆长街卧。(随)珍御慵耽着,散步花街里。即逢殿下人,不叙临朝底。(尊贵)因僧请益宗旨,乃曰:吾宗自流东震,初无他说,惟诸祖以心印心而已。如达磨初来此土,不立文字,但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及至末上,谓二祖曰:自释迦圣师,至般若多罗,以及于吾,皆传衣表法,传法留偈。吾今授汝衣以表信。复付偈曰: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据偈意,便知此土定有五宗之别矣。如是次第相传,至六祖后,首出青原南岳,为曹洞临济之祖。其应机垂手处,便见腔移调别。嗣后马祖、石头、药山、天皇、百丈、黄檗辈,亦皆奋狮子威,罗龙打凤,路路转深。
是皆由人机渐巧,医不拘方,乃因病以胗临时耳。岂故欲为此奇言异语,而别前诸祖所谓是心是性之道哉。正如国家兵器,皆不得已而用之也。至于五宗开演,正挈傍提,各擅家声,防邪拣异,又非欲各立门户,永异将来。斯皆从自己实证中,一一拈示与人,发向上机,各随施设。或语为玄要宾主,或示为王子功勋,或以圆相呈解,或致互换投机,或藏身北斗,或透露色声,一皆理由神御,玄唱玄提。意在为一切人解黏去缚,敲枷打锁,使其出透玄关,不致为悟迷之所笼络。亦如贾市中铺,头上罗列,铺置虽各不同,而养家益己无二也。愚者见谓东家如何长,西家如何短,是皆不明养家之道,妄从施设中作想,而亦不深味施设之所由也。嗟嗟,祖庭秋晚,法道淋漓,其不为异见分岐,是非关锁者几稀。
近时一等学家,眼眯地只管分斤析两。有从洞上者,便谓我宗绵密,而余宗所不及。从济下者,复曰吾宗直捷,他家似未能。如此者流,必是食父母食,衣父母衣,得现成受用,决定不识作养家活计。他时异日,定卖祖宗田地无疑矣。汝辈好心参学,幸当各自努力,破尽牢关。使后生晚进,不致堕斯狂解,乃为得。僧问:若论五宗家法,如临济之全体大用,可谓逆浪千寻,白波万顷。洞宗之正偏王子,宾主功勋,亦可谓玉转珠回,玲珑活泼。云门有驱雷使电之机,沩仰亦有赠以黄金饼,投之白玉团,皆可谓灵锋落落矣。独法眼宗,人谓以三界惟心,万法惟识,及华严六相义,以为宗本。不识果如是否?若然者,则较余宗便落一层矣。未审此外,别有奇特提持否?师曰:大凡宗师演唱,多是机用临时。
乃从无中唱出,显本心源。有在体中而彰大用,有从用处而显妙体,元无一定死法。汝若能融透三界惟心,并六相旨诀,则无量法门,百千妙义,靡不具在厥中。岂从此外,另觅奇特提持哉?况三界惟心与六相义,原非法眼出自己意,欲立为宗本。乃因僧请益,则法眼为之颂出。人天眼目中,具载详明,历历可据。岂可卜听虚声,便为准的,而妄拟先圣耶?且今欲圆会五宗,苦心力任,亲见五家宗祖,于杖头拂下,出没纵横者无多。即本宗堂奥中家话,尚是支吾儱侗,况其余者耶?据汝所问,只知法眼宗中,有三界惟心与六相义而已,故不知有奇特提持。如僧问法眼:声色二字,如何透得?法眼召大众曰:诸上座,且道者僧还透得也未?若会得,者僧问处,要透声色,也不难恁般说话。
你且道还是答他问话耶?还是越格提持耶?于此会得,又岂止逆浪千寻,珠回玉转,以致投之白玉团而已也。又不闻法眼宗要云:一真收不得,万类莫能该。蚊子生头角,泥鳅上五台。试看是何等作略?所谓善言者,言满天下无口过。若只是依语生解,则并前诸家语要,总是一场拖白,宗旨曷有焉?僧即唯唯而退。师因是作五宗家风颂。颂曰:有时借得东风令,父子牵牛火里耕。胁下书名谁解识,田中人数子分明。机轮暗合投宾主,体用潜施活眼睛。睡起教儿原梦了,动人春色绿盈盈。(沩仰)白昼长空忽掣电,青天霹雳顶门来。群狐路绝金毛吼,石火敲空玉练开。纵夺机灵光不夜,冤家路绝活先埋。吹毛用到犹嫌钝,玄要中分妙辩才。(临济)木人手执夜明符,玉鼎香生似有无。
禁殿亦能同御枕,深宫不独锁冰壶。龙吟枯木花开早,凤翥长空月尚孤。要得君臣论化日,珠帘倒挂上茆庐。(曹洞)由来八面展枪旗,活捉生擒上上机。北斗深藏何处觅,南山虎猛不堪持。送人直下千重井,示相多吟一字诗。扇子忽然跳起,盆倾骤雨打丹墀。(云门)团圞金弹轻抛出,万象之中独露身。山色溪光浑是舌,填沟塞壑不为尘。泥鳅自解翻筋斗,蚊子都来咬铁轮。闲把一枝无孔笛,为君奏出九霄人。(法眼)
举玄沙示众曰: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来,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槌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者,教伊说又说不得。且作么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无灵验。师曰:玄沙不唯自病,而复病人。可惜当时不遇卢医。云峰若在,但向道:念彼观音力,释然得解脱。管教伊浑身安乐。
举洞山曰: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阶前狗尿天。幡竿头上煎子,三个猢狲夜播钱。道吾曰:老僧则不然,三面黧奴脚踏月,两头白牯手拏烟。戴冠碧兔立庭柏,脱壳乌龟飞上天。师唾一唾曰:气息逼人,何不道桃萼妆成西子面,绿杨垂作美人肩。昨朝寒食爨,薪火烧出古冢头。赵五张三,个个都来索纸钱。
如意铭个是天然无造作,灵根突出群芳愕。萧疏孤影势撑天,乾坤瞥转机轮大。傲霜寒,犹珍恪,脱尽繁柯只者个。芳丛敛艳雪华妍,灵鸟何曾容倚着。拾将来,掌中搏,顿使山河尽寥廓。卓出当阳展大机,任是英狞慵肯诺。论神通,语谋略,四七二三皆不若。杀活潜行冷眼看,衲僧由此成关钥。绝功勋,无倚托,纵横妙用空灵魄。度刃奔流向上施,圣凡情解空图度。瘦藤枝,锋凛锷,走象奔龙忘规模。山侬只独掣风狂,倒弄横拈输自乐。没知音,且高阁,挂向林泉也不恶。任渠日炙与霜蒸,免使时人乱穿凿。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十终
嘉兴大藏经。频吉祥禅师语录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十一
嗣法门人德能等编
机缘
僧参,师曰:觌面相呈事若何?僧便作掌势。师曰:此犹是第二机。僧礼拜,师与一掌。僧曰:此是第一第二。师便归方丈。
问僧:无梦无想,主人公在什么处?僧曰:遍界不曾藏。师曰:你因甚向厨房里偷饭吃?僧无话,师便打。
问僧:那里来?僧曰:采药来。师曰:尽大地都是药,你向什处采?僧举药。师曰:杀人的,活人的?僧无语。师曰:黄连苦,不教苦。
芭蕉大师过访,值师作务。蕉曰:客至为甚不接?师以斧作砍势,蕉便引颈。师曰:降将不斩。蕉打一扇曰:迟了八刻。师遂揖曰:喏。
师坐次,一僧近前作礼。师曰:阿谁是你自己?僧曰:体露堂堂。师曰:父母未生前聻?僧曰:昨日好雨。师曰:昨日雨,今朝晴,意旨如何?僧曰:莫瞒学人好。师转身向露柱低声语,复顾僧曰:你且道说个什么?僧拟议,师直打出。
僧问:觌面相呈事若何?师曰:钟声咬破七条衣。
师山行次,拈一枝花谓侍僧曰:唤作花即瞎却你眼,不唤作花即塞却你喉。作么生道得?僧无语。师曰:河里失钱河里漉。
竺云庵主请斋,师语金居士曰:今日可与你赴斋去。士曰:我不去。师曰:古人道:一人所在也须到,半人所在也须到。者里为什么不去?士曰:若论者里,千圣出头亦不曾踏破。师曰:既是千圣不曾踏破,今日因甚却请客?士曰:从他弄尽竿头线,不犯清波意自殊。师曰:且与一顿。士曰:诺。
师送亡僧归,丽严问:今日亡僧有龛子么?师曰:尽大地是他个龛子。严曰:亏了众人扛。师曰:只少了你一个着力的。严曰:和尚不记得那?师曰:你只是说梦。
师吃藕次,僧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师曰:藕。僧曰:出水后如何?师曰:且得吃茶。
雪日送亡僧归,师问:亡僧迁化后,毕竟向什么处去?古帆曰:大地一片白。丽严曰:古路铁蛇横。师曰:今日天寒,看你们一总缩手缩脚。
师在别天顶修山次,僧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江南酒美。曰:磨后如何?师曰:塞北风寒。曰:磨与未磨时如何?师以手指曰:那边更与我修开些。僧作礼,师曰:险。
师在火炉头问僧曰:前面一团猛火,后有无底深坑。左是银山,右是铁壁。作么生出得?僧曰:他家自有通霄路。师曰:且喜没交涉。僧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师曰:转见不堪。僧打破茶罐便行。师曰:更是好笑。僧举前语问。师曰:我将谓你是个伶俐衲僧。僧乃作礼。
僧参,师曰:火云飘缈,你因甚抛家失业?僧曰:和尚那里见得?师曰:许久不见,可惜没了半边鼻孔。僧曰:甚处得者消息来?师以手指曰:聻。
问僧:那里来?僧曰:岐山。师曰:岐山和尚因什骑着圣僧入泥犁地狱去?僧曰:和尚又来乱统。师顾知客曰:者僧远来,且向客位安排。
僧问:尽大地是个火坑,向什么处回避?师曰:向火坑里回避。僧曰:如何是无火坑处?师曰:尽大地是个火坑。
师从僧堂前过,见僧曰:作么?僧曰:作么?师曰:走却主人公也。僧敲禅板三下,师曰:认奴作郎。僧又敲禅板三下,师曰:兔子何曾离旧窠?僧乃归堂,师抚掌大笑,归方丈。有僧问:和尚笑什么?师曰:山僧适来法战一上。僧曰:还得胜么?师曰:不得胜。僧曰:此后更不可东语西话。师厉声曰:我只望你相助,返来推折我。其僧面热,师又抚掌大笑。
师问僧曰:你我烧作一堆灰,向什么处相见?僧将灯笼安师前,师便踢却。曰:毕竟作么生相见?僧复安灯笼于旧处。师曰:与么会,入地狱如箭。又僧礼拜了,归位。师曰:屋里贩杨州。师复顾一僧曰:却许你道得一句。僧才出,师便归方丈。
师一日堂中坐,忽抚掌大笑曰:我悟也,我悟也。一僧将师推倒曰:看者老汉悟个什么?师起身抚掌曰:云峰今日失利。忽搊住一僧曰:我适被者僧打,你因甚不来相救?僧拟开口,师连掌打下。
师问霁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你作么生会?峰礼拜了,以师鞋拂两拂。师曰:赵州无字意作么生?峰以衣抖擞曰:衣袖长的长,短的短。师曰:你会得炙猪左膊意那?峰即拂袖而出。师曰:放你三十棒。
一日,有沙弥报曰:常住死了一头牛。师问曰:山前一片田地,全仗者一头牛。今日死了,且道者片田地,壑谁耕凿?众下语不契。师代曰:家破从教四壁空。
雪日,垂问:雪覆千山,为什么孤峰不白?一僧曰:父少儿子老。师展两手曰:举世所不信。众请代语,师曰:石女不登机,暗室无人扫。
师赴斋归,问:今日途中遇一怀胎石女,且问你诸人,既是石女,因甚得怀胎?众下语不契。有僧随入方丈,问:既是石女,因甚得怀胎?师曰:我今日受筠坪请来。曰:高提祖印当机用,利物应知语带悲。师曰:樵人迷古路,渔父锁孤舟。僧喝一喝,曰:生下了也。师曰:名甚么?僧拟议,师直打出方丈。
僧参,师问:即今处处安禅结制,你因甚犹在途路上走?僧拟开口,师便喝。僧画一圆相托呈,师嘘两嘘,僧作礼,师直与一踏。
僧参,问:春来处处垂杨柳,夏日炎炎火逆流。未审是同是别?师曰:山僧住持事繁。僧曰:透体寒风无处避,请师直接白牛车。师曰:向你道没闲工。僧曰:果然不谬。师曰:乌龟陆地弄尘行。
师一日看弄狮子,僧问:既是金毛狮子,因甚不解咬人?师曰:道什么?僧拟议,师曰:是什么虾蟆声、蚯蚓声?一步虽活,两步即死。
一僧侍立次,师指案上观音曰:者是什么?僧不语。师曰:此是阎罗大王,你将来要向他手里讨铁棒吃。僧作色曰:善知识,要愿人如此。师笑曰:南无观世音,山僧罪过。
师在廊下见一僧,拈起萝卜问曰:你道镇州的是,云峰的是?僧曰:总不是。师遂与僧,僧接得,师曰:你吃也死,不吃也死?僧即打一掌,师便低头归方丈。
师一日吃饭次,忽曰:你看伊吃一口饭,做出几般伎俩。遂问众曰:且道是那一个?一僧曰:更问阿谁?一僧云:贼不入慎家之门。一僧曰:家无小子不成。师曰:你者一队依草附木的精灵,一总未在。师代曰:七棒打十三。
师一日捏住虱子曰:释迦老子即今在山僧手里,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僧曰:某甲代他入涅槃堂去。师正色曰:苦杀你!师代曰:略较些子。
登厕逢一僧,师曰:厕坑头虫子,具足三十二相,只有肉髻光中,不具化佛。其僧无语。师代曰:屎臭气。
厨下问一僧:寒山在么?僧曰:在。师曰:拾得在么?僧曰:在。师曰:他二人因甚不识文殊?僧曰:识得即祸生。师不肯。僧请代语,师曰:瞎。复征曰:你且道是寒山瞎,拾得瞎?僧曰:两个。师曰:三个也有。
锄土次,僧问:锄头下还具三德也无?师曰:具。曰:如何是法身德?师举起钁头。曰:如何是般若德?师拈起钁头便锄。曰:如何是解脱德?师掷下钁头,便归方丈。少间,复问僧曰:我适来与么道,你还会么?僧曰:不会。师曰:会得也是无端。
师一日在方丈骤步经行,问侍者曰:你会么?侍者不语。师以脚踏方砖曰:者是宝森佛国,者是阿閦佛国,者是莲花胜幢世界,者是种种光明世界。者曰:方丈又在什么处?师曰:在方丈里。者曰:和尚即今在那个世界里?师曰:你时常随着和尚,竟不晓得在那个世界里。者无语。
师至桃花函,素问:举眼俱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和尚因什么得到者里?师曰:特与你一面。素曰:多蒙和尚屈尊就卑。师曰:莫客气。素遂作礼,师亦作礼。师室中晏坐,舒谷入。师曰:如何是正位?谷即礼拜侧立。师曰:如何是正位中人?谷拂袖便出。师曰:饶你与么地,犹较山僧百步。
朝野再参,师曰:如何是归家一句?野曰:已拜过了。师曰:只拾得半个鼻孔。野曰:和尚瞒别人即得。师曰:西山长老向你道什么?野曰:多致意和尚。师曰:你又来瞒我。野曰:却实的。师笑曰:抽衣去。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因甚百鸟衔花?师曰:天王着出宝华冠。曰:▆后▆▆,杳无消息。师曰:草鞋公子赤脚走。
僧问: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云在岭头闲不彻。僧曰:罔明是初地菩萨,为什么却出得?师曰:水流涧底大忙生。师曰:何不更进语?僧无对。师曰:女子不得定,却许你得。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山僧自小不曾读书。
问僧:我昨日唤你,你总不应,想是心里有些烦恼。僧云:竟不曾闻和尚唤。师曰:你烦恼未醒在。
新到参,师曰:那里来?僧曰:江西。师曰:过江时有舟么?僧曰:遇舟过舟,遇水过水。师曰:过水莫不打湿脚。僧曰:和尚是什么语话?师曰:真个的。
问僧:那里来?僧曰:西山来。师曰:西山东岭青,意旨如何?僧曰:某甲不会。师曰:又道西山来。僧曰:初参。师曰:不但初参,亦是浪走。
问僧:那里来?曰:九嶷来。师曰:彼中有个不疑的山,你还到么?僧曰:不会。师曰:果是九疑僧。
师问僧:那里来?僧曰:神鼎。师指香炉曰:何似者个?僧曰:某甲实从神鼎来。师曰:驴前马后汉,出去!
师一日与古帆过渡,曰:今日须是你作渡子。帆曰:请和尚坐。师曰:别道一转语来。帆曰:儿孙得力,室内不知。师曰:古帆未挂时如何?帆拈篙曰:竿头丝线从他弄。师曰:放汝一桡。帆曰:莫犯清波好。师曰:咦,真个那!
师问僧:你是何处人?僧曰:闽中。师曰:你不打乡谈便好。僧曰:某甲并无乡谈。师曰:你只是诳老僧。
又问僧:什么处来?僧曰:翠岩来。师曰:翠岩眉毛生也未?僧曰:不会。师曰:大清国里觅个不会的也难得。
师举洞山寒暑因缘,淡峰请代语。师曰:你今日轮牌炒栗。峰曰:是。师曰:火放小些。峰不领。师指炉曰:香都烧完了。峰便添香。师曰:欠伶俐在。
淡峰问:如何是云岩境?师曰:修江清浅碧,凤巘古松青。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不作烟霞色,仍有白云心。干庵参,师问:何方发足?庵曰:黄龙。师曰:见龙么?庵便喝。师曰:龙又不见,叫唤作么?庵曰:亲见和尚。师曰:两重公案。
三僧参,师曰:三人同行,必有一智。谁是其人?一僧曰:不敢妄抵对和尚。师曰:不是。问第二僧:你是智者么?僧便喝。师摇手曰:亦不是。第三位便作礼。师曰:你却妥当。教侍者点碗茶来。
师问僧:甚处来?僧曰:法昌。师曰:我闻你被渡子打落水里。僧曰:不曾。师曰:丧身失命也不知。
师一日室中宴坐,僧入室作礼,师不顾。僧侍立少顷,师亦不顾。僧复作礼,师又不顾。僧便出,师唤回曰:你来作什么?僧曰:看看和尚。师曰:无你趋步处。僧曰:得与么幽深。师曰:跨鳌亭上,万万千千。
僧问:学人只是不得稳当。师曰:过者边来。僧从东过西立,师曰:多少稳当!僧大笑而出。师曰:二十年后更是好笑。
全云问: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人公在什么处?师曰:今日天晴好晒谷。云曰:下雨时如何?师打曰:只向黑地里躲跟。
师一日举大随覆龟问淡峰:你作么生会?峰曰:大随到者里也会不得。师曰:莫牵娘待爷好。峰曰:未审和尚尊意如何?师出舌曰:待舌上生毛即向你道。峰曰:舌上生毛也。师曰:道什么?峰拟议,师便打。
师一日问友嵩曰:你好去牧牛。嵩曰:时清休唱太平歌。师曰:只为多了者一语。嵩曰:和尚也多了者一问。师曰:又来乱统。嵩曰:且喜不犯他苗稼。师作色曰:业障水杓也不挂起。嵩拟议,师便打。嵩礼拜起,大笑曰:得恁么险!师曰:恶。
师问僧:那里来?僧曰:庐山。师曰:五老峰为你得彻困。僧曰:不会。师曰:辜恩负德汉,出去!
浴日,再参。问:宝镜重辉,照破从前旧案。乌藤倒卓,拨转向上机轮。只如六爻未动已前,请师一接。师曰:昨夜三更月到窗。浴曰:瞬目扬眉,已落时机。师便喝。浴曰:者犹是和尚平日作用,毕竟如何是云岩新机?师曰:你看老僧眉毛还在么?浴曰:几不问过。师又喝。浴曰:某甲罪过。师曰:远来且吃一顿。
载升行脚归,参次打○,以手托呈曰,千里归来呈旧面。师曰,犹有者个在。升放下手曰,别转机轮又若何?师曰,勘破了也。升曰,如何是宝镜堂前风韵别?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升曰,作么生是月明帘外古嘉声?师曰,修水风光旧日长。升曰,恁么则顶天履地去也。师便打,升便喝。师曰,山僧退身有分。
别澜再参。问,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未审如何行履?师曰,芦花两岸白,江水一天秋。澜曰,与么则杖头拨出人天眼,喝下掀翻佛祖机。师曰,未跨钱塘江一句,你试道看。澜礼拜。师曰,太煞囊藏。
师问僧:那里来?僧曰:普陀。师曰:几时离彼?僧曰:春间。师曰:来时大士在什么处?僧曰:历历分明。师曰:▆你道什么?僧曰:早道了也。师曰:数千里费却许多草鞋。僧曰:和尚莫不承当?师曰:西天斩头截臂,者里自领出去。
僧问:向上宗乘即不问,三玄三要请师宣。师曰:陈年滞货不相干。曰:如何是第一玄?师卓杖曰:拄杖风光直插天。曰:如何是第二玄?师左卓曰:通身手眼从君试。曰:如何是第三玄?师右卓曰:而今为汝通一线。曰:如何是第一要?师横按拄杖曰:莫向者里讨。曰:如何是第二要?师拈起拄杖曰:知君不得妙。曰:如何是第三要?师掷下拄杖曰:全身入荒草。僧作礼,师曰:领得去么?僧曰:领不得。师曰:者一顿棒,老僧自吃,不干阇黎事。
僧问:青山白云父,白云青山儿。白云终日倚,青山总不知。未审此意如何?师摇手曰:他父子家事,不必论量。僧曰:和尚且莫诈明头。师曰:现成公案,放你三十棒。
僧问:三不是毕竟是个什么?师展开扇曰:黄庭经字真果好看。僧曰:我不看字。师打一扇曰:云岩今日失利。
师与浴日游,抱子石曰: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者里为什么到不得?浴曰:谁是不到者?师曰:几不问过。友嵩问:善知识还入地狱也无?师曰:入。嵩曰:善知识如何也入地狱?师曰:知恩者少。
师一日与跃峰、载升别澜、淡峰诸子于法昌,路次闻鹧鸪声,问:鹧鸪啼在深花里,于三句内且道是那一句?升曰:看脚下。澜曰:且莫乱道。峰曰:莫教外人知。峰曰:总是道听途说。师曰:总来吃棒。
师问友嵩曰:我每日波波挈挈,为着阿谁?嵩曰:老不歇心。师曰:一总没人情。嵩曰:若有人情,转见祸事。师曰:怎消得!怎消得!嵩作礼,师便打。
僧问:山花开似锦,梅雨落如丝。如何是龙华境?师曰:松涛十里吼如雷。曰:高踞狮王座,同归不二门。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非圣非凡。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如何是人中意?师曰:日出连山,月圆当户。
东霁再参,师问:从先验过的不必拈出,试与我道个新鲜句。霁曰:今日亲见弁山。师曰:无你着眼处。霁一喝,师曰:你南询一转,几多知识有鼻孔?几多知识无鼻孔?霁曰:天上天下。师曰:你的鼻孔因甚不见?霁曰:瞒和尚不得。师曰:犹是昔时人。霁又喝,师曰:果然。
僧问:佛法遍在一切处,因甚大通智胜佛法不现前?师曰:眼上不栽眉。曰:参禅学道贵乎妙悟,因甚赵州又道悟之一字直须吐却?师曰:耳里不着水。曰:独羡追风骏不羁,迅然一吸空千里。师曰:晴空虽是无云染,分付行人莫妄窥。
僧问:如何是无生第一义?师曰:昆仑骑大象。曰:向上一窍,千圣不明。世尊升座,因甚文殊独觉?师曰:叶落知秋。曰:正是时节。师便打。曰:锦上更添花。师曰:屈棒也有人吃。
僧问:大唐国里行令,长安路上藏兵。即今天下太平,请师密示。师曰:新晴正喜鹧鸪啼。
僧问长庆:因僧问:如何是合圣之言?庆曰:山僧被者一问,直得口似匾担。今日有人问,如何指示?师曰:老僧口不在者里。僧曰:恁么则铁蛇横古路。师曰:石虎吼当阳,你又作么生?僧无语,师便打。
僧问:如何是有佛处不得住?师曰:一度被蛇伤,怕见断井索。曰:如何是无佛处急走过?师曰:不萌草里有蚖蛇。曰:只如有无俱不立,佛在什么处?师曰:交秋来已一月了。
僧问:如何是海底泥牛衔月走?师曰:秋空万顷芙蓉国。曰:如何是岩前石虎抱儿眠?师曰:暮雨千家薜荔村。曰:如何是铁蛇钻入金刚眼?师曰:古井夜深残月晓。曰:如何是昆仑骑象鹭鸶牵?师曰:寒光直射斗牛前。曰:若不上来伸此问,焉知师有活人机?师曰:可惜许!
僧问:黄阁帘垂,紫罗帐合。正恁么时,观听有所不及,言诠有所不到,如何通得个消息去?师曰:未问已前荐去。曰:夹山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即今善法堂中如何唱和?师曰:迢迢空劫无人到。
僧问,承师有言,欲跳万丈龙门,须▆一声霹雳。昨夜电掣雷奔,因甚又有金鳞烧却尾。师曰,九九还成一。曰,犹是徒遭点额。师打曰,犹少棒在。曰,几度醉归明月夜,笙歌引出画堂前。师曰,大热闹生。
垂问
云峰垂问六则
云峰路坦平,到者里为甚不登顶。
既居佛国寺里,皆是补处一生,如何又要结制打七?
珍珠峰与锁翠岩,昨夜怎么钻入蟭螟眼里。
六角亭边,垂萝石下,且道还具向上事也无。
祝融峰上生云,因甚东山江底水涨。
流云石生烟,定知天将有雨。未审流云石得何三昧?
南岳垂问三则
七十二峰,千岩万壑,无一不为老衲栖真。作么生祝融峰顶,倒却三间石殿。
石头一路,危磴千寻,登陟者孰不胆丧魂飞?及至到了,依旧风清月白,塔幢高竖。还有不由斯道,得瞻迁祖面貌者么?
会仙桥棋盘内有一着子,自古今来,历览者皆奇名硕德,何故无一人动着?
庐山云中寺垂问四则
日日寒风,朝朝弥雨则且置,只如今早帝释宫中大闹,未审有什么事不分晓?
禅师家动辄威音,前空劫外,总是兔子吃牛奶。如今张眼吐舌,试与我拈出一机看。
秋乃天之肃杀,万木委瘁,如何莱菔偏盛,木樨偏香。
立冬后,天气上升,地气下降,水始冰,地始冻。既是阴阳各住自位,且道五老峰从何建立?
云岩法堂垂问八则
石润原含玉,矿异自生金。云岩里高悬宝镜,且道其中事作么生?
市廛中垂手,闹篮里藏身。正好朝三千,暮八百。未审此人过在什么处?
衙里梆声,寺中板响,且道的的意在那一边?
宝镜池清光可掬,因甚有许多泥猪癞狗。
金龟塔据凤凰峰,作么生道个无宾主句。
山门前屠猪,佛殿里诵经,如何得不涉凡圣去。
衲僧家七纵八横,津阳渡为什么过不得。
龙吟雾起,虎啸风生。何故来凤庵呼召不应,
方丈前垂问四则
参学人先须知有自己,只如担囊负钵的,还是自己么?
威音王已前犹是儿孙,如何是父父的面目?
识得父父,更须知出身有路。作么生是出身一路?
既出身了,便须向万紫千红处跨步,只如荆棘林中,如何着脚?
修弥勒殿,师垂问曰:弥勒布袋里,七珍八宝无不具足,因甚要用诸人资藉?众下语毕,别岸曰:何妨锦上添花。师便归方丈。
修晟祖塔毕,上供礼拜起,遂问众曰:祖师即今在什么处?浴日曰:不犯当今讳。郢雪礼拜了,归众。弘彻曰:从来道不出。引衢曰:本欲抵对,恐属染污。干庵曰:和尚瞒某甲不得。瞿门曰:知恩者少。淡峰曰:深宫引不出。禅隐曰:夜明帘外无私照,金殿重重显至尊。全云曰:凤岭白云笼,崔嵬不露顶。师曰:总未见祖师在。拽拄杖便归。
龙华垂问六则
正中亭放下的总是客作汉,如何是到家消息?
弁山门首有个不跨石门句作么生道?
既入龙华会里,即当授记,居灌顶位,因甚么尚纡疑悔?
太湖三万六千顷,波浪滔天,是什么人制得。
象王峰坐断古今,为什么花石溪中长流不息。
明月堂前,怎生是转身就父句。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十一
嘉兴大藏经。频吉祥禅师语录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十二
嗣法门人德能等编
赞
水月像
坐水月光轮,演无声妙义。谓是我师释迦尊,龟毛穿却虚空鼻。咦,君好记,有利无利听行市。
通身是水通身月。万象森罗俱照彻。分明不是那边人,漫谓当初有贤劫。
普贤洗象图
心存物表,迹寄空山。闲杀石头流水,绿余古木苍烟。者一段山情,只好借穷苕帚,洗洗皮顽。
大士像如居士形,手提数珠,飘然海岸之上。
臞鹤兮尔形,潜龙兮尔神。行行止止,寂寂惺惺。独来往,无古今。手中轮出金刚珠,脚头踏断水流声。要相逢的是那一个人?
一夕经行,月下清光如洗。师兴起炙灯,书大士于竹林中足双趺经一函。
一帙经,数竿竹。清风为乐,清籁为曲。记之有余,拟之不足。尔为大纳千身,余曰太仓盈一粟。
有幅甚小,师写童男像,高二寸许,与数童子于河渚上聚沙为戏,下有数船,张帆于岸。
清啸玄谈,是同道客。不善华言,聚沙为舌。问操舟君,你何时转棹芦花北。为我寄言,震旦书生侧。执柯伐柯,是何轨则。
睡像
我尝闻菩萨,善住真三昧。曷为不自持,镇日齁齁睡。呀,着甚来由,熟处忘秋。贫穷兮受乐,富贵兮耽忧。一任俺横眠倒卧白云头。入岫的且去,倦飞的不留。又谁放,又谁收,管甚清幽。
大士焚香▆坐,诵经童子侍于右。
二圣获矣,三用发矣,根尘脱而妙应周矣,胡为乎喃喃然唇不息哉?噫嘻!小子进焉,闭汝啄矣,越百世而大圣出焉,方为旦暮遇矣。
鱼篮
为此一鳞,途劳步步。卖尽长街,价酬不足。一文千百文,燕金与卞璞。芦花丛,月色浸。古渡死猫头,不在生药铺。何时撞着谢家郎,教余两手亲分付。
自在
谁谓阒寂兮千峰独露,谁谓默然兮万籁俱哗。啼断鹧鸪,意不在畬。香郁寒梅,嗅者空嗟。曲弯弯兮瓠子,直儱侗兮冬瓜。冷冷一天新月斜,白云流水蓄生涯,却怜伊古渡横槎。
檠光冷,炉篆隳。古路迢迢到者谁。勿忘柳绿苍松里,岁岁逢春叫子规。
立江头
青山泼黛,绿水添蓝,怪石粼粼,拟来不堪。暑朝怜蓟北,雪夜忆江南,到今朝一阵晴岚。莫错过,燕语喃喃,在绿溪湾。
普光尼名弘寿者,就生日觅像,余诺之。
今日方生,其形始构。人谓是、四大合成,我只用、两般成就。世间无限好男儿,几能如法瞻依,似他弘寿。
号半逸者,就问心斋,求白衣像。
雅淡梳妆衣片片。白骨玉肌,冰中天寥廓。或大开东阁,走东邻,坐西舍,家家伴客。或静倚闲庭,香一炉,水一盏,受些澹泊。尽着君几度瞻便,不奈我一个口默。
文学求嗣请送子像
手中儿甚处得来,身上衣不立纤埃。有时沙汰抛向水中去,有时嗣续又向腹中怀。地一声,万象回。秋飘桂子,春弄寒梅。
乘狮子
本游诸国土,跏趺坐三昧。行坐两俱融,诚然观自在。手中物要与阿谁,师子威虚空粉碎。不说真观清净观,只此亦教通人爱。
罗汉
嗜寂耽空,论真论照。了本无生,千华竞曜。都谓汝游戏三昧神通,岂识君万叠峰峦峻峭。说什么生死牢关,说什么尘劳窈窕。入水火风,是我本有。制毒鬼神,乃吾家教。叱破天关第一重,含元殿合君臣妙。检点从头笑不休,千年滞货谁家要。
又
法印久修无量劫,菩提早已证斯名。为捐尘际邻虚影,故学声闻示小乘。入水入泥天上下,或凡或圣我曷凭。花间露下闲如戏,月皎风清诵若僧。寂灭致成三界幻,神通具与万机腾。林穿海度原非想,火现风呈实不曾。百亿须弥投足下,十千三昧任缘称。既从感入千江影,一任横描倒摸成。
云门湛祖
倒卓石伞峰,塞断古今一路。放开若耶河,涨出青原万派。不起定而遍游诸国,不动声而普闻天下。无端移影人问,致使小孙图画。谓是吾祖形仪,究竟与他不备。
弁山瑞师翁
虚空大个身,比量不成。广长相的舌,尽说难全。既不欣弁峰奴呼十地,又岂羡百丈婢使三贤。爱只爱末上花梢月更圆,寒光遍耀满人天。万年鹤宿高枝已,剩水残山夕照边。
荆峰无学和尚
法幢建处,棋布星分;衣钵传来,蜂屯蚁聚。两浙三吴,仰不尽荆紫之风;此界他方,学不了无学之妙。五十三年独养机,个是师翁真秘要。为其不舍愿调生,复寄音书来鸟道。
云岩睦堂老人
欲语师德,古今无并。胁不至席,神鬼钦敬。欲语师行,寰宇俱称。名蓝九徙,金碧交腾。杀活权衡祖佛机,象走龙奔皆余伎。要知南不相耳,北不相鼻。俱惟瞻▆师容,有口只▆挂壁。
又
起阿逸多之先,出老瞿昙之后。逆洞流二十九尽,无文宝印;刺金针百万亿人,四生乞命。运机轮而有准,豁群迷于不尽,皆非不肖所屈膝而服膺。独爱渠:若仍芳兮夏仍黄,隆隆鼻孔亦昂藏。胸涵万斛沧浪水,流得支那处处香。
狮峰浮木和尚
尽虚空为形,总沧海为量。双眉卓绝妙高王,片舌撩云空荡荡。爱放乌鸡啄雪,惯使巴蛇吞象。一生独镇狮峰,直使百川倒障。而今展示于人,咦,即此更无他样。
湘翁和尚
麟角方生,触杀万仞峰头壁;观叟爪牙才露,欣逢夜合山前蒲。草仙生铁舌头,撩空古今话柄;纯金铺子,收穷琐碎诸方。屠龙伎取伊肝脑,放雀手惯络飞鸢。清祖宪条章,理栎园瓜瓞。竖法幢于三吴两浙,赈狂子于秋草垂年。唯其坐镇龙华,万指争妍;且听伊震旦声传榜样,百世人天。
蒲庵金莲师太
真不掩伪,认空里沤花着想;曲非藏直,求水中云影寻商。一机突露兮金莲已现,十分肯肖兮情谓全彰。吾岂敢云:戒珠晃朗,德业芬芳。而今落得眼苍苍,珠轮百八岁朝忘。若非阿母生来面,定是东山水上行。
奯舟和尚。
身瘦如藤,眼活如电。瞿昙嫌伊恶泼,弥勒喜渠刚德。垂手时寸刃不施,平实处别有方便。回生起死,下顶门针。马队驴群,添诸生面。闲来坐看鲁山云,塞断东流倒卷。
自像(云峰常住)。
咄!主人公何不应?贼身已露,不必逃遁。我看你四十七年中,做处却有许多毛病。云峰二十载土扬尘,刮虚空背上龟毛;支那大半世造精作怪,窃无影树头云听。借青天以作别天,即佛令而行祖令。养亲于留云石下,蒲叶披离;放憨于了梦岩头,痴苔尚润。你今朝者般模样,也要受人礼敬。我但逢人为举扬,且不管你是凡是圣。
乘狮子(云峰方丈)
狮子与渠,分明两个。添得奇松,碧宾斑剥。水墨浑身尽可留,幸然莫把风吹破。
又(沤度人请)
是甚么魔王教你出家?是何等野鬼教你行脚?凭空撞入阐提门,尽底倾来俱是错。不唯教坏自家人,带累一伙没头脑的,不走江西走南岳。
又(天寄倪请)
生缘楚泽黄州子,幼小何曾学读书。蓄得乌藤长七尺,祝倪天寄上匡庐。
又(霁峰然请)
春标嫩蕊花如玉,秋老苍梧叶似金。几点淡烟笼翠竹,一天明月到峰青。相识者虽满天下,知心的能有几人。
又(载升遐请)
虚空落落,秋水澄澄,只此即是破落。村僧无端遗下影子,妄谓别有奇能,而不知掷却了芭蕉拄杖,捏碎着五位三乘。如今被人把住,要教起死回生。咦!待异日遐升,看宇宙内载有伊人。
又(引衢归请)
引汝上衢来,老僧有秘要。生平肠肚无城府,万叠峰峦都踏到。不骑三脚驴,懒唱招魂调。十世古今趁不上彼风流,一任脚下儿孙图形写照。
又(浴日能请)
德能浴日还吾子,学不超方是老侬。一等青从蓝里出,让余此际发髼松。咄!不哑不聋,做不得你阿家翁。
又(别渊泓请)
面上无血,眼里有珠。不学鲁祖一嘿,不肯洞山逢渠。脱空谩语诳他人,必定堕类马驴。幸一泓湘水,波澜别出,落得老头陀以全牛饵,向其中出没卷舒。
又(友嵩继请)
老汉无恩于你,何须写照传形。云峰打脱你齿,天坪换却你心。云岩要你吸尽西江,弁山使你倒翻东海。十余年不令作佛作祖,四五处只管为翰为屏。汝之所钟,谓山僧潇洒问放,可凭可仗。友松友月友清风,想伊不在秋江上。
又(淡峰奇请)
气溶溶,清风可尚;心寂寂,白云出嶂。九节肠搜来,有嗔有喜;五腑内叠开,无嫉无谤。奇子十年仿佛其丰范,百折挫而浩然肯放。已矣哉!即此于宝镜堂前,可珍可望。
又(别岸超请)
我生来性多散诞,似虚舟随流别岸。既无窠窟与人寻,岂受法执羁绊。若谓大事因缘,不必从他打算。
又(全济南请)
个汉生平没伎俩,有口只解将空噇。一条拄杖任纵横,多少英灵难透网。试问全云徒,可想不可想?若道是洞上三十世吉祥僧,此处无银三十两。
又(干庵悟请)
若是云岩,以我为谁?若非云岩,用此何为?除却是非形影外,干庵于此最心知。
又(履云福请)
云从龙,风从虎,三场九载他不如汝。顶门头一句子匙挑不上,实行深修处甜瓜不苦。吃了多少辣棒粗拳,曲成着法堂前步武。咄!你要将者汉展示于人,烧香时好生看取。
又(与庵修请)
好笑修禅,自无巴鼻。浪闻人语,寻余吐气。直上匡庐最上峰,参得老僧第一义。待入云岩,几吃老僧粗拳大棒。而今吸尽西江一肚皮冷气,难让把老僧来高悬壁上。我也只得随其处分,听其收放。
又(碧崖光请)
学我者拙,似我者非。大火聚中,宁容蚊蚋云。无心出岫鸟,倦矣知归到,不若向碧崖前半掩其扉。
又(鲁山寤请)
鲁山峻且高,寄室云岩里。云岩深且穷,落落曷为拟。事不如稷契,巧乏孙吴比。炼五色石,不为补天。截蜗牛角,情因藏岩恶。突然影落闲房,究竟渠还是己。
又(郢雪亮请)
郢中雪,露出一班晓嶂。听孤风,又岂翅,流声万丈。碧粼粼,霜花满障。忽添个,老山翁,髭须浩放。人谓是,亮座主,盘石孤撑。竟不想,伊是听云和尚。
又(弘彻唯请)
怪生一只白拈手,正昼攫金不顾人。黑漆竹篦挥似剑,断伊性命弗生嗔。唯渠大彻,证尔全真。使愚者智,迷者醒。积怨人间三十载,到今朝剩此闲身。
又(跃麟度请)
面上无光因老至,脚头有路被名牵。唯输补缀虚空手,每着人诬骂白拈。恶你也赃污伊,把淡影斯传。
又
法门冤孽,洞宗游滑。魔魅几多人,恨不曾打杀。无端有个阿师,谓其得授衣法。每把栴檀细细烧,但思恩怨如何答。
又(慈光禈请)
有水还存月,无空不露天。十年磨一剑,不为剿狐禅鼻泥。无师肯斫郢,手觅且难全。唯有老云岩,多少业债牵缠。
又(惺野到请)
者汉生来无孔窍,逢人未语先呈笑。而今遗影落人间,此曲风吹不成调。惺也既识此形,不礼于他更妙。
又(御宾惠请)
心直如弦,口快似箭。杀活权衡,别有方便。听南岳七十二峰之云,了洞山二十九世之卷。报君知,空花艳。万紫千红总是春,好生识取东风面。
又(禅隐慧请)
者汉生来倔强,不以文雕德丧。赤穷要豢真龙,砺磨愚顽钝障。画师多爱写皮毛,千岁枯枝骨不象。只有克肖老僧孙,清香几度开屏帐。
题行乐图(允恭顺请)
形山堆里窥明月,五蕴空中捡落花。活计只从闲里得,无聊坐石数飞鸦。奉新花三佩五佩,妙看群葩。
又(宗林利诣)。
春风吹起生来面,皓月轮成旷劫心。眉底一双青白眼,逢人只是笑相迎。且道伊笑个甚么?千斤担子有人挑,大事因缘交阁了。
又(鲁墦玉请)
月里藏头,墨中露骨。放鹤出银笼,翩翩和雪曲。渠虽是我,我不是渠。有问伊侬端的面,说向他如井觑驴。
又(琇,琳[改-己+石]请)
江南江北,桃溪柳陌。云上孤峰,月流深壑。老头陀面目斯彰,听云翁全身出没。若向华林园里觅伊丰骨,帧子上论渠形迹,犹是系癞马于枯桩,捉水中之明月。要知本身卢舍那,老僧有口没得说。
又(三密印请)
水含月,透出千波俱是借;山戴云,层层涌出本来身。若必欲以眉眼相看,的是钉桩摇橹。毕竟如何?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
又(圣峰真请)
若论说法,口缝未开,欲求指示,拈掇不来,大舒一双白眼,紧把十丈龟毛,竟不管终年冷浸,坐寥寥如此无情谓的影子,却亦有人烧香礼拜,吾不审何缘而至是也。
又(象涵明请)
赞:你不可舌头依旧还如火毁,又不得圆明双眼高于额。开山本有诞生王,与你分明无间隔。无间隔,万象森罗海映涵,透底清光只一月。
又(豁一彻请)
先师元老人,维阳降灵迹。老僧得受伊,洞山真秘密。法印宣传遍世间,已与众生成利益。转相受授到今朝,任付邗江彻豁一。
又(湛微法请)
有口无舌,何曾言说机用。临时搜空巢穴,究竟于人看孔(着辟)。大清国里觅者等无舌人,其实没得。
又(时老僧坐西湖,淑庵旨请赞,索笔书与)
湖光潋滟东西影,秋水澄渟上下天。蓦地漾成秋月好,又添晴树万家烟。且道老僧面目毕竟在什么处?掷笔云:高着眼。
示语
示孤朗辉侍者
学道人,时中若依一切有是生死根,依一切空是涅槃锁,总无依倚,即堕二乘无为深坑,是焦败种,终不能致满足菩提。既空有不依,二乘莫堕,毕竟如何致力始契得他?且看盘山道: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待你吐得气来,山僧方与你除却舌头上十字交纹,脚跟下游丝红线,好来吃棒。
示天寄倪维那
做者般手脚,不似世间学富贵功名的样子,教你五经十七史如何若何。你但将者一着子,稳稳贴贴,安心致力,逐日如此做去,温酿日深,自然恰好,不必此外作奇作怪,求巧求知。岂不见沩山云:时中但净除现业流识,即是修也。非是此外别有法门教渠修证者,便是第一等入道捷径也。
示如楫阇黎。
生死根植非一劫,盖从无量生来,渐培渐长深,不啻金刚水际也。如今要和根拔倒,第一不得以识心作解,必要立足稳,根本实,入门正,卓志高,如陶器铸金者,尚选良模,况学出世道耶?更以喻明,生死若轮,识心如水,水竭而轮停,声响俱寂,明此则斯道自进。
示彦伦先侍者
向上有路,不许踏着。若踏着,以后必丧我儿孙。说千圣不传的,且吃三十棒。说千圣不然的,且吃三十棒。只如说热碗鸣声的,当吃棒不当吃棒?你若检点得分明,倒跨泥牛鞭石虎,捏成金弹打飞鸢。
示印可涓维那
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晓得涅槃心,而差别自了。况此事如一条泼天大路,自古迄今,来来往往,曷尝改易。惟不曾行过的人,自未明了。不免倒四颠三,以南为北。只管翻来复去,缠绕纡屈,与路何咎。其实心性无二,难易从人。明不明,晓不晓,且拈过一边。只如僧问云门,如何是一切智智清净。门曰,扫地泼水相公来。且道者一句说心耶,性耶。又将涅槃心,差别智,拈过一边。只如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且道是说心耶,说性耶。山僧若要与你葛藤,终无了日。不妨借向开门,别拈一机,与你道破。良久曰,还是说个什么法,与你即得。遂唾一唾。随顾侍者曰,将茶来吃。
示丽严瑞侍者
山僧适才向他说的法,你还领得么?瑞曰:茶已奉和尚吃了,只是不闻说个什么法。山僧曰:你果不闻那?瑞即礼拜。山僧不禁大笑曰:若是今时那一班做师家的,便道你领得了,有回互机,竟不识你是个赤上涂牛奶的儿子。你将谓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的意,便是者般做处答却了那?又将谓山僧唾一唾,向你索茶吃,与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的意,拈来无二,便是你者般做处一状领过去那?且缓缓着,殊不知我用的是颗金丹,点石点铁,何曾那一些子不是金?他若将个铅汞弹子,也学我如是点将去,不惟自无灵验,才入炉时,连个本弹子一时销烁,岂不惜哉!故古人分皮分髓,非是妄较浅深,而是中大有旨存,不可与弄精魂者同日语也。此后如不真实体取言句,敢作敢为,囫囵吞去,大棒打折你脊骨,
示旋轮晟知藏
人乃万物中最灵之物,故所以能上下,能好丑,能智愚,能凡圣。汝辈虽禀形托质,不昧正因,而缘了二因未备,所以秪素法身缺庄严耳。自古圣贤,修福修慧,惟恐其一事不周,一法不备,岂肯顾惜幻形,安其愚昧,束手求闲,荒唐岁月,而负天地造化之大成,长养妪姁之力耶?及至功成德备,满二严,开六度,广七珍财而尘刹遍运,兴十智力而万类咸资。故九界众生,俱称为福,智海无量,是故应顶礼也。既为佛子,当行佛事。若使玩习愚痴,长无利益,匪独四恩罔报,三有难资,惟恐自家亦无措足地也。汝宜勉之!
示穆庵然知藏。
今时人出得一家又入一家,脱得一杻又添一杻,不惟红尘羁铁汉,即古路上亦跶倒无限英才。吾徒既笃志操、求是道,须是洗刮磨励个胸怀,直下如寒霜夜月,冷清清地、光皎皎地,或时被宿习鼓扬识海,或贪嗔风作、或爱欲火起,便好掉转船来,正要向那黑风猛焰中刺头一拶,不知不觉风消火息,依旧又只是个冷清清、光皎皎的胸怀。以如是操守、如是坐证,自然水到渠成。到得者里,又不可认定作死马医,须是洪波浪里出没的人,抖擞通身无涓滴水,只可唤作了事,不名尊贵。倘不以如此胸怀操守,任持向袈裟下失其身者无限。或谓古人佛不喜闻、悟不喜证,莫便是如此胸怀耶?山僧向道:昨日从半边街过,见他无限奇男子,个个精光被眼遮。
示只峰麟书记
鉴觉灵知中,才动一念,便与自家隔一线道,又何况生情着想,扰扰昏昏,如渴鹿趋阳焰,岂止千里万里耶?古云:差落顾伫,动成窠臼。又云:悟须千圣头边▆,用向三途底下行。此所以教人自珍自肯也。若果是个超群逸格的,如香象直縻羁锁,踏倒空劫前村路,触开弥勒后重门,恁么不恁么,总拈过一边,放出胸怀,揭开脑盖,然后向八百里洞庭中,作个捞虾捷蚬的渔猎户,桃花浪里透入清波,忽然下一个霹雳,伸出头来曰:呵呵,元在者里。
示沤度人阇黎
山僧自受云岩先师个宝镜三昧,怀佩三十年,不敢斯须怠慢,忍疲苦力行个事,未尝苟且自安,此吾徒深知吾处己之不怠也。参徒往来,力提者一着子,与之眉毛撕结,终未容亲疏其间,此吾徒深知吾处人之不欺也。既为吾子,当仿行风范,不惜身命,为后学所依赖,处己处人亦宜然也。若在此广大造化间,不卓立孤撑,只图软暖饱食安眠,匪独生无益、死无闻,即造化弃你、人天笑你,直教云峰老汉无著色处。汝当知吾心、合吾望,据此真实之言,急早着鞭。
示斯矣,在知客。
三界二十五有众生,山僧都能一一从头处分,惟不奈你一人何。不独山僧不奈何,连你自家亦不奈何。于不可奈何处磨磨搓搓,忽然一下子奈得何了,你只管将老汉送入泥犁狱里,交付阿旁使者。朝三千,夜八百,我终不怪你得恁么无情。
示舒谷畅维那
负英气者患失照,质愚钝者患忘情,是二者得不同而失无两也。古人云:玉贵洁润,丹紫莫能渝其质。斯所以尚标致,抑亦冀以自强耳。卓率风高,千花竞秀,而零落时殆不堪睹,佩纬佩弦,惟自省也。至于养英气,全雄才,其中最忌一个滞字,纵见到十成,行过万仞,若不空不灵,终为顽物,于吾门曷益?
示朝野闻监寺
以有下劣宝几珍玉,以有惊异狸奴白牯。祖师将个舌头阁置太虚空里,总不顾日炙风吹,无端被王维窃去,画作清溪一道穿桃李,演漾绿蒲涵白芷。溪上人家凡几家,落花半落东流水。你且将祖师说的、王维画的,移来放自家头上,看相称不相称。又将你自家头上的,移去到王维画里、祖师句里,看相等不相等。然后将你的、王维的、祖师的,穿作一串,抛向四十二恒河沙西瞿耶尼之外。转身且与我检点山门厨库、驴栏马圈、东寮头破箍篱、西廊下烂木杓,别人不用的、料掉的,都来一一收下。何故?恐一时有人索取。
示古帆今参头
学不到无学处,誓不可休;见不到无见处,誓不可歇。但安定个不休歇心做将去,自有到头时节。惟此不休歇,乃为得力。铠胃若不放舍,愚可以胜智,弱可以胜强,钝可以胜利,下可以胜高。更有一句急切相为语替你说,佛亦以此不休歇而成。
示跃峰端知藏
见得一法,为一法碍;不见一法,为一法迷。破得一法迷,始见得一法碍;脱得一法碍,始证得一法空者,是山僧点豁盲迷的灵药,只是要人解用。若使审症不亲,以虚为实,转见搅肠闷腹,返增症结。须知此一法,活泼泼,转辘辘,通天彻地,荣卫相随。岂不见难经曰:合天文,通宿度,如环无端,转相灌溉,只是无可把捉。又谓:学我者死,效我者愚。若要以金针拨人眯膜,须是好手,不然死不旋踵。
示舌锋剑侍者
虎生三日,有食牛气,只是孟浪不禁,无意间一网打下,只管吟吟咉咉,殊不知还要你脱下皮毛来,烂槌几顿。
示载升遐书记
吾宗有不借机,胸中若无一段如深秋雁影,磨荡凌虚的清心至理,毕竟用不得也。瞿昙老子道: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悉皆销殒。只如虚空销殒后,不借之机如何拈用?好将七十二峰头烟光泼乱,收拾他些子零碎苍苔,安向灶壁角头,教老鼠好来打睡,免致伊唧唧囃囃,又要穴乎灵丘之下。
示引衢归监院
庆喜,见阿閦佛国梦里惺惺,不如汝昨到了梦岩中光景,已见是中有一段钟鼓报新晴之妙,汝其委之。
示浴日能后堂。
汝所得,不寻常,吾示汝,力相当。啐之啄之同一味,得者示者各超方。报君知,须努力,鹏抟九万天方佩。放开只眼大千间,摘去双丸转六极。又须知,履佛地,脚下无私有消息。芳丛敛艳白云深,神通迅发堪游戏。群机被,活如龙,妙在机先活处通。韶阳一字真方便,皎皎春山断岸红。老僧一语,君当记取,神仙诀,今与汝。自兹而后,逞驴唇,露马觜,老僧一一相许。
示别澜泓维那
得吾所得,终是不得。得吾所不得,始可吐个广长舌,嘲风骂月。若使老汉闻得,毕竟大棒打趁。何故?当作起家麟,莫作丧家狗。
示别岸超知藏行脚
佛不作,祖不为,已落寒岩第二机。象龙蹴踏,电光莫及,万绿丛中宜韬晦。别岸离离看落霞,与吾交看岭梅花。梅花白,春草芳,住者往者各清凉。我忆当年有一叟,与我居山最长久。而今别去不相闻,为吾寄意还会否。远峰头,唤得应,他年异处好生听。只要不遭人检点,何妨高卧白云岑。
示友嵩继副寺
尔旷发,一机抽,与我相牵意不休。欲使长鲸吞巨海,还教着雪染乌牛。智惭铸印旋销印,技妙添筹又减筹。豁达胸贮千顷碧,藏山以泽众机投。学思凿壁囊萤苦,道爱身灯布发修。潜符密运如春暖,巧放灵收若浪投。无别句,与君酬,山有重岩兮深之所致,月映万江兮光之所流。尔于今后置心处,志如虚舟保汝无羞。
示淡峰奇维那
林头万顷秋声恶,冷浸风闲难止作。丧家乱撒沧海珠,门前倒竿声俱堕。老僧一臂肯摩天,教子真诚启寥廓。子不见瑞岩每唤主人公,个段孤灵子当和。又不见洞山土地觅无踪,影子为人俱打破。痛斯门,已萧索,舌掉秋波冷云壑。赵州辣手最高强,板齿生毛秪一个。更一言,汝斟酌,暗里居心休胆大。冥冥清迥逼苍穹,水本无筋旋转磨。
示与庵修侍者
真如自在,正是一个系驴橛子拔得倒,许尔庆快生平。若是醉声闻酒,滞缘觉城,纵饶履水如地,身遍虚空,也只是个守古冢的精灵。于衲僧分上,又则望岩州于万里也。若要操兔角弓,射落非非想天,不动如来的鼻孔,须是参透云岩禅,始有说话分。
示郢雪亮侍者。
近时所争尚者,只要竞悄锋利,作奇作怪,不肯着实履践。总是末世时风,吹息日久,不知古人真实受用。白醭流于口边,青草生于舌上,是何等行径。不唯今时道流,即如十地菩萨,住首楞严定,得诸佛秘密法藏,得一切神通妙用,至一切处,普现色身,演无量法,度无量众生,尚唤作所知愚,极微细所知愚。古云:得坐披衣,向后自看。且置斯言于座右。
示弘彻唯侍者
学道蕲乎见性,见性须是明露,秋光皎洁,无丝毫膜翳,乃为得体。若守空闲,耽沉冥,斯谓出水入火,转见病深。导师曰:法本不相碍,三际亦复然。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锁难。必要脱体无依,始名丈夫行径。若到者般时节,可谓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也。珍重!
示全云淀参头
新雨溅花枝,我爱消残热。穴石捡苍苔,殷勤投座侧。拾花引汝笑颜开,漏逗威音前一诀。论斯人,别不别,灵峰始此无他说。只因听事不真,以至证龟成鳖。引来无限好男儿,失业抛家俱落节。老僧涉尽水泥,只不许伊踏白。他时若识老僧心,一任以伊兰薰渠鼻孔,其实也得。
示鲁山寤书记
春山泼乱青,春水翻空绿。草鞋踏破千里云,孤筇几拨苍龙窟。喜来吾室怒而飞,吾啄汝壳空灵橐。声出群林异众声,三年不展群机破。大丈夫,当努力,学尽还源争力气。邻家有子久摩天,抖乱诸星俱失位。蓝田之玉,合浦之珠,若不逢人,竟尔何如?望吾子而独立,镕尽圣凡,睥睨天地,挟日月,旁宇宙,乘六息而高飞,运一心而必济。
示碧崖光知藏。
道人活计无多子,捏聚尘沙坐宝王。世出世间俱变后,钵盂大展碧云乡。尔且看,老神光,翰海波涛泛渺茫。欲学安心甘断臂,深埋雪骨冷云房。三藏学,尔虽持,人知良遂总皆知。良遂知处无人委,满目青山道者谁?而今后,更何施?裂转千差无向背,古今旦暮亦忘归。
示御宾惠维那
善学者日益,善守者日成。如阳春之有脚,一花一木,一草一叶,无不透顶透底。设一叶一花,不历阳春,即败敝矣。所以学般若人,须办一片铁石心肝,久而勿退。若遇罗纹结角时,更出一身白汗始得。
示惺野到书记
学佛道者,有佛可求,有理可证,俱为系缚根本。若要心解脱,一切处解脱,须是尽脱福智知解,垢净情忘,亦不守此忘情境界,天堂不欣,地狱不畏,一味饥飧渴饮,然后方说个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呼驴唤马,不妨受得一分草料,否则总是痴狂外边走。
示允中杰监院
说个西来意,是虚空钉橛;说个第一义,是好肉剜疮。若果是个气宇如王的,向未出胞胎前一坐坐断,那有许多臭气熏人?但提一柄金刚宝剑,直下杀到金刚水际,看他古今者伙冻脓向甚处着?倒杀到无可杀处,将提剑人一刀两段了,始好道个尽十方空荡荡、赤洒洒没可把。扭转鼻头来,好问杰监院:近日苏州米作么生价?
示昙烨明副寺
高天赋汝性,而亦示尔形。生人于世欲何成。磨砺班班见古人。君不见,雪山翁。忍寒苦也炼真空。梦眼豁开星月底,但言性德与他同。又不见,少林老。九载雄心壁观了。等个人来断臂求,何曾别有新奇道。自此往,若干人。孰不因迷入上乘。尽力穷追知个事,铁牛嚼月吼三更。无价宝,莫自弃。好把光阴珍细细。些毫失念落千岩,不是因循等儿戏。而今后,力须争。直使心光一一生。花明柳绿沉秋水,月皎波空雁影沉。顿觉了,此心源。得来终是旧山川。及至机忘情尽已,居然一亘鹧鸪天。
示鲁璠玉侍者
脚尖头踢出微尘数佛,已自脚跟点地;眉毛上穿透从来鼻孔,早知眼睛打开。开了眼,立定脚,好问西天:此土一班弄生蛇汉,将个无底篮子拖来拽去,即今挂向什么处去?稍有迟疑,只顾还他三千八百,不为分外转过身来。你更须是饮水知源,得牛还马,始是衲僧襟怀。不然,老僧亦未肯放你在。
示象涵明知客。
拱默参,束手学,宽袍大袖,净几明窗,处身非不清高,其奈与佛训背矣。经云:未见一法从懒惰懈怠中生,未有一法从憍慢自恣中得。如是好生珍重。
示玉楷圭侍者。
每闻古得道者,有亲操井臼,躬负樵薪,耕云月于穷峰之坞,冲寒暑于古寺之墟,忍饥渴,傲霜雪。吾又不审何故,欲作此落末卑贱,不自尊居之行也。
示琇琳玟知藏。
射退潮头的弩,逐去太行的箕,原无别术,在志力不退转耳。众生尘劳虽八万四千,若志力猛锐,不消一唾,摄尽无余。尘劳摄尽,若又要安个般罗蜜于胸中,则其累胜尘劳复倍倍矣。
示月天鉴知藏
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后杳无消息。我且问你,佛既出了,如何个撩天鼻孔返又不见?要知有个佛出来,便是峭棱棱的祸胎。以故文殊、普贤才起佛法见,被世尊摄向二铁围山下。你而今要觅个撩天鼻孔,须向佛未出世时究取。若待到佛出世了,依旧没消息。
示指禅空书记
芭蕉闻雷即长,葵花见日方开。试看果有情耶?果无情耶?若谓无情,能开能长的是个什么?若谓有情,能闻能见的在什么处?者里不得作道理,不可作机锋,不得硬自差排,不得囫囵扯过,如何得两存不背?
示如旻谦侍者
作世间浅近的事,必殚精竭思,学到极精极妙的所在,尚不肯休歇。其故何也?由根于名,基于利也。且名利乃世间最浅近事,故可得而学而精,至于第一义谛。所谓口欲言而辞丧,心欲缘而虑忘。既无名貌,无依倚,无方所,无程限,故致学者茫无所措。若非宿有灵根,才到者里,便自望崖而退。
示琡庵玉知藏。
者一件事,虽不可以语言造,而亦不可以寂默通。除非具有咬猪狗的手脚,便得他七花八烈。你若以心意识领揽,时中触境逢缘,故无自由。不见僧问报慈屿:情生智隔,想变体殊。情未生时如何?慈曰:隔。试看是什么道理?
示慧霖智知浴。
古人拈出个胶盆子,最是黏手黏脚。若不是伶利汉,十个五双上他机境。顶门眼正的衲僧,拈他胶盆,黏他手脚,始好向十字街头开得药铺。虽然,先须要根本正,眼目清。不然,何以济人?
示慈润善侍者
悟心须得空心旨,道证心空境即空。折脚铛煨璎珞粥,此中清味许谁同。更好看,绿阴丛。千花竞秀林无影,万木霜凝六月风。
示▆▆▆静主
住山最先便要得个住山的方子,全身入到青山里,又莫教青山遮杀眼睛,碍杀胸口,须是在青山肚里七纵八横,而足下不沾他一点土,不带他一点泥。其实又要翻青山面,樵青山眉,镇日里行也是青山,坐也是青山,吃青山饭,饮青山水,穿青山衣,睡青山床,乃至拈的用的,茶是青山茶,笋是青山笋,日久月深,不觉不知,连一个住山的人总化作青山了。我与青山浑然不间,然后始好闲坐山中,听幽鸟喃喃,韵落花于不夜;时登峰顶,看白云杳杳,空灵魄以曷穷。月上蕉窗,残经已毕;炉开宿火,泉响方声。正恁么时,好将人境双收,莫教狼藉我道人家计。
示景霁李居士
承以华严法界义,询愚所解。云峰住持事繁,居士不妨自询自解。看他理与事,如何便得无碍。据实而论,事有万差,理无二致。若言理也,尽十方法界,光皎皎地,无些毫过患,无些毫少剩,无分限,无纪记,焉得与一切差别大小长短好恶的事,相融无碍。但时中如此着只眼,向头头法法上恁么看去。倘一时触着一事,与理相融了,然后不须问人。你自知相即门,相入门,相遍门,乃至因陀罗网门,罔不涉入。若要更问事事无碍,且待山僧检点山中一切繁杂的石头土块竹丝木屑了,缓缓来与汝商量。
示[卄/毓]俊刘居士
一、大部圆觉经,如清凉池,四面可入,不必着实说,定是菩萨所修法门,与己无涉。试看居一切时,不起妄心;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辩真实。要知一切时不妄,决非守静;于妄不息,岂是动摇?正住妄境时,不加个了知,看是何等作略?于无了知中,又不辩个真实,你又看是何等胸怀?若于经意有领解,然后又看大慧和尚颂曰: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若锥。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蛱蝶飞。将经义颂意融会了,始亲到云峰领棒。
示无诤张居士
参禅最忌伶俐,又须是第一等极伶俐的,方堪领得着,会得到,参得行,悟得妙。设使一枚痴顽骨董,即世间有名件、有物色的事,尚且差排不去,何况此最幽深、最玄妙的无上阃域耶?惟居士不用伶俐学,而只许伶俐会也。时中亦熟思之。
示晴岚熏参头
人有先后,道无古今。古人体式今人法,粝饭荷衣香泼泼。潦倒江头船子翁,芦花影里话从容。江月照人还旧样,清波不犯许谁同。莲花峰下好庵主,直入千峰万峰去。玄关不留,金锁何拘。君不见纸衣道者知权变,一裘挂体虑皆亡。要行便行健不健,岂不识石霜首座有闲伎。香烟起处解抽身,多少盲龟趁不及。我教君知君且信,法身莫教增闲病。金锤影动自玲珑,宝剑光寒天地静。佛祖于中尚且迷,说甚么事存函盖,理应箭锋。你只管看静空孤鹤远,又听他高柳一蝉鸣。
示位焉,净知藏。
人生尚志节,所守当归一。守至湛然时,夫何事不毕。守一又当空,一空妙难匹。守一不能忘,灵源胡可及。一忘守亦忘,忘到无心地。大用豁群机,头头俱妙义。惟子善斟酌,语子真秘密。履践汝师言,可以光门第。君不见大鹏一展盖十洲,万里孤风添意气。
示文郁秀知藏。
灵岳降灵的是假,因依四七便成真。分披五叶花枝上,臾岭何期太险生。尽谓抛来提不起,孰识风生六极里。六极由兹巇险深,门门有口润乾坤。荆棘遍野行踪杳,大地山河总不成。报君知,海南有客来迟迟。神驹骤影清风起,五色祥麟天岸至。用险岩头机上机,是圣是凡俱不惜。有时倒卓须弥卢,有时倾干香海汁。而今高卧最高峰,六月冰花足底红。笑指大鹏抟海隅,伊乘六息归何处。且遨翔,碧云路,透出青山天外天,且看出头谁与俱。
示三密印知客。
春风浴我寒,春雨沥我热。刚眠枕畔冷风生,好梦无由消不得。寥寥永夜对残灯,伴我惟劳好风月。促织呼名有几人,自古自今立深雪。看他断臂要心安,等闲不是轮途劫。老胡也教湿双眉,为渠几下苍龙窟。报君知,须猛烈,男儿胆志天然别。曹溪路上好生机,自有波澜天地阔。触星斗兮探明月,目玑珠两齐坚白。隔身换影鹅湖侧,或倚孤轮或阡陌。霜花点出鹭鸶风,吹教乾坤似火红。绵包特石轻如纸,势敌鲸吞海浪同。好相逢,个山翁。万倾河山通变了,归来犹在月明中。
示圣峰真侍者
天其极广,地其极阔。两合之间,唯我人独知觉。我人间出有奇英,二千年外瞿昙大。奇奇独指我人头,慧兮福兮俱零落。从兹杓卜听虚声,指向东来成冤祸。古也今也多慷慨,立机立境俱绝待。南山烧火北山红,无限清光难比配。楚山南角岳云头,海运风腾十二洲。多少鱼龙头角露,雷轰电掣尽风流。海水腾,波涛阔,稳驾孤舟莫停棹。待到风清月皎时,芦花深处好消停。且屈肱一觉到天明,管甚么地阔天空乐不禁。
示翼驹顺侍者
道本无方无有色,行者莫至而莫睹。色兮丹臒着无由,方也刹尘无及所。唯兹罔忒又崆峒,千圣睥睨俱难措。须知醯鸡粪壤头,搕?堆中千万斛。由其得者不轻微,往古来先俱有数。四七二三本现成,南岳青原皆吐露。灯灯火火势因依,要且智人俱自度。珍重行者莫依稀,看取班前诸古锥。古锥若是等闲流,安得名标在上头。好来架子上竖五横三,莫向净曰中穿衣着裤。咄咄咄,五四三二数不足。
嘉兴大藏经。频吉祥禅师语录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十三
嗣法门人德能等编
拈古。
举,药山谓云岩曰:与我唤沙弥来。
师曰:好笑我云岩翁是什么折脚铛子,轻易与伊出手提挈,苦致儿孙当行抵户。都谓流清源远,其为善述善作,竟不知劈开华岳连天秀,放出溪流作大川。
举洞山寒暑
师曰:洞山老祖向三百六十骨节里放宝光明,究竟照不着无目仙人,到不若云峰小孙道个此去衡阳不远,犹较些子。
举云门偃上堂:眼睫横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黄泉,须弥塞却汝咽喉。还有人会得么?若有人会得,拽取占波与新罗斗额。
师曰:者汉说法不依本分,平陷人家多少男女。应入洛伽耶中,三生六十劫。还有甘与么说话者么?遂以手作交拳势,曰:聻。
举莲花峰庵主拈拄杖示众:
师曰:庵主与么说话,正谓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只为土旷人稀,同途者鲜。还有奔逸绝尘,能随其后者么?蓦掷拄杖曰: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一切智智清净?门曰:扫地泼水相公来。
师曰:人人道云门气宇如王,由来是东都城里正画攫金的汉。云峰要问渠,扫地泼水相公来,与一切智智有什交涉?喝一喝。
举忠国师因代宗命,试验西天大耳三藏。
师曰:国师虽谓勘破,却被伊拶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当时不是窃去三藏护身符子,安得名标宇宙?虽然向前两处见得,穿却国师鼻孔,截断古今舌头,剑刃横身,千机坐断。若于第三度见得,自救不了。何故?丹凤不栖无影树,沉潭岂肯宿苍龙。
举,僧问兴化: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曰:打中间底。
师曰:者僧置个问头也不容易,及见兴化对他说打中间底,他倒身便拜。咦!若非久战沙场,定然倒戈卸甲。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门曰:糊饼。
师曰:透九穴珠,折丹霄凤,须还云门个汉。若谓超佛之谈,更买草鞋行脚。
举南泉示众:王老师自小牧一头水牯牛。
师曰:若向溪东溪西见得,堪与佛祖为师。若向随分处见得,堪与人天为师。若向总不见得处见得,自救不了。山僧与么简别,正所谓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举大原孚在雪峰掌浴室,玄沙问讯雪峰次。
师曰:心直语快,多惹人怪。一勘破,二勘破,事因叮嘱起,展转见淆讹。
举雪峰山下一僧,卓庵多年不剃头。
师曰:庵主洗头,固非好心,惜乎全机不展。待伊问道得,即不剃汝头。但以手策发曰:和尚道什么?他更有语,便拊掌大笑。纵使雪峰牙如剑树,口似血盆,也落得一场气闷。
举:宝志公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
师曰:者队汉弄泥团,总没交涉。何故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举香严上树
师曰:香严布龙蛇阵,满拟坑陷平原。岂料虎牢关上,已有人亚枪相待。虽然,还识伊运筹帷幄的败缺么?
举百丈,三日耳聋。
师曰:说甚耳聋三日,直得胆丧万世,身奉刹尘。黄檗虽恁吐舌,也是杓卜听虚。
举,曹山如驴觑井。
师曰:一人密度金针,一人横穿玉线,不愧与洞下支撑八面。虽曰大功不宰,犹滞半途。还知么?满头白发离岩谷,半夜穿云入市廛。
举庞居士辞药山山命十禅客相送
师曰:庞公来西湖弄狮子,全一向夜半放乌鸡。惜不遇云峰,各与二十拄杖,也教知有天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举,僧问乾峰:十方薄如梵,一路涅槃门。
师曰:只者一画,太煞惊群。徒为鼷鼠发机,可笑云门杜撰。一场漏逗,还有不甘云峰与么道的么?
举百丈野狐
师曰:有多少鹘眼龙睛汉,向不落不昧处趋步,堕脱一路里踟蹰,满眼都来,腥膻可恶。众中莫有罗笼迥脱,大方独步者么?拽拄杖曰:楚鸡不是丹山凤。便归方丈。
举洞山与泰首座冬节吃果子
师曰:洞山有借不借机,严不严令。惜乎被首座钝滞,做出小家气象。倘不得真如拈出,翻成家丑。当时首座若道:今蒙和尚赐茶,某甲不妨乐意赏用。非唯洞山筵不虚张,管教尽大地人个个饱飧。
举,僧问巴陵鉴:如何是道?鉴曰:明眼人落井。
师曰:宗师家直是齑粉华山而华山兀突,倾干沧海而沧海奔流。握格外键锤,驱域中日月,始可与人拔楔抽钉。然则明眼人落井意作么生?绵包特石,铁褁泥团。
举,盘山垂语曰:三界无法,何处求心?
师曰:盘山倒腹倾肠,大似嫫母临镜。又岂知绿杨芳草畔,多是觅舟人。
举,云岩因道吾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
师曰:通身遍身,罗纹结角。纵绕道得十成,争奈理无屈断何。故延津剑已成龙去,每笑刻舟求底人。
举秀大师无相偈曰:身是菩提树。
师曰:尽谓家无白泽图,故招如是怪。其奈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何?
举临济入僧堂,两堂首座齐下喝。
师曰: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其为古路横秋,游人罕及。
举赵州洗钵盂
师曰:丛林以洗钵话竞争奇特,须知赵州出自偶然,者僧出自偶然,云峰今日举论也出自偶然,诸人即今闻得也出自偶然。还领得偶然的意么?白沙翠竹秋江暮,相送柴门月色新。
举,牛头未见四祖时,百鸟衔花献,见后窅无消息。
师曰:富而不侥幸,贫而适自得,天下之难为也。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之难能也。合乎其所以者,融公有之。
举德山托钵
师曰:旋天机,转地轴,故是伊父子寻常作用,但不可向官路上带作私货。末后句密启意即且置,只如三年活,毕竟作何论量?临崖看浒眼,特地一场愁。
举德山小参
师曰:德山钩头有饵,肘后有符。惜乎其僧未善作窃,致引法眼道:大小德山,话作两橛。圆明道:大小德山,龙头蛇尾。雪窦道:德山握门外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剑,扶竖门风。须是大家着力,争奈只助得放行。若论把住,那有诸老宿话分?
举,遵布衲浴佛。
师曰:者个那个,浴得浴不得,俱置毋论。只如药山休去,是肯伊不肯伊?者里答得分明,不惟药山浣盆子任你翻覆,即令瞿昙眉目也生光彩。
举赵州访二庵主
师曰,古人等闲出一言,行一令,直得乾坤烜赫,海岳奔腾,龙鱼虾蚬,那知有者消息。现前大众,个个具破浪拏云的作用,有知落处者么?喝一喝曰,大鹏欲展摩霄势,那顾奔腾六合云。
举保寿问胡钉铰
师曰,若是行家相见,待问钉得虚空么。便拦腮掌曰,破碎虚空有甚处钉处,不愁▆寿功价高酬。及至赵州落些破铜烂铁,殊不知钳锤柄落在别人手里。
举风穴上堂:若立一尘,
师曰:今时人只知结句钩章,盈山塞壑而为得,岂思利器之不可示人焉?山僧每每举以验人,十个五双,悉为狡兔营窟,求其如香象之糜羁锁者几人?是以吾为之痛伤,狂澜不可挽也。
举南泉至庄
师曰:只因年老成魔魅,惹得腥风动地生。云峰见了,大棒打趁,犹嫌晚在。何故?蒋九郎做的。
举,黄檗捧钵过南泉位上坐。
师曰:黄檗拟向班门前弄斧,岂知欺敌者必伤王老师。若非勇于战者,其败北几矣。山僧与么说话,有两负门,试检点看。
举师子尊者,因罽宾国王秉剑。
师曰:自古今来,作家屡见,未有全彼彼之躯。云峰今日要与重开生面,使伊手眼通身。按拄杖,良久曰: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举,僧问雪峰古涧寒泉:
师曰:一人明修栈道,一人暗度陈仓。各各自谓举世而无知者,殊不知今日被云峰捉败。且道漏逗在什么处?
举,岩头参德山,才跨门便问:是凡是圣?
师曰:好一棚傀儡,甚是可观。惜乎其无人点缀,致令禾黍不扬艳,竞栽桃李春。
举盘山心月孤圆
师曰:孙膑门下,何用钻龟?新丰与么说话,大似诱猢狲上树。简别将来,总是灵龟曳尾。
举天衣怀示众:古人道,五蕴山头一段空。
师曰:赁屋不识主,贱把黄金如粪土。问:什么人赁?泥猪癞狗一般病。大小天衣,欲向死活路上捞人,岂知和鼻孔失却。
举鹿门自觉禅师,崇宁中出住东京净因,示众:尽大地是学人一卷经,尽乾坤是学人一只眼。以者个眼读如是经,千万亿劫无有间断。
师曰:好一个学人,无端被他将一卷经遮杀者个眼,致千万亿劫踞黑山里。云峰且与烧却经,揭开眼,教你别作生涯。抚几曰:若待是非来入耳,致君空自受伶俜。
举祖师道:吾本来兹土,说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师曰:云岩若在,以一条龟毛缆子,系放无底深潭,教伊开眼吐气不得。始知大唐国里,个个鼻竖眉横。
举同安常察禅师因僧问:远趋丈室,乞师一言。安曰:孙膑门下,徒话钻龟。曰:名不浪施。安曰:吃茶去。僧便珍重。安曰:虽得一场荣,刖却一双足。
师曰:者僧如此问,同安如此答,可谓箭锋相拄。且道那里是刖却一双足处?若定当不出,则未有衲僧眼在。
举,禾山解打鼓。
师曰:鸳鸯绣出,妙在金针。若向禾山解打鼓处会,正是郑州出曹门。不向者里会,又怎得?
举玄沙上堂,众集,遂以拄杖一时趁下,却回谓侍者曰:我今日作得一解,险入地狱如箭射。侍者曰:喜得和尚再复人身。
师曰:我见侍者与么道,大棒趁出,免致后来人分彼论此。虽然,侍者已吃三十棒了也。
举玄沙坐次,见面前地上一点白,指谓侍者曰:见么?者曰:见。如是三问三对。沙曰:你也见,我也见,因什么道不会?
师曰:玄沙只知贪程,不觉错路,却被侍者看破。
举玄沙因南际长老到雪峰数日,次到玄沙。沙曰:此事唯我能知,长老作么生会?际曰:须知有不求知者。沙曰:山头老汉费辛苦作么?
师曰:当时好。曰:雪峰钵袋子分付有在,看玄沙作何伎俩?
举,僧问长庆:如何是合圣之言?庆曰:山僧被阇黎一问,只得口似匾担。曰:何故如此?庆曰:适来问什么?
师曰:长庆何用繁词,不消道个莫。
举镜清上堂,良久,有僧问:祖歌如何唱?清曰:拖送醉人酒。曰:与么则孤负和尚也。清曰:猛虎不食伏肉。
师曰:若问山僧,祖歌如何唱?但曰:与我将禅板来。与么则孤负和尚也。但曰:却还旧处着。者僧若是灵利,自然报恩有分。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西来意?门曰:长连床上,有粥有饭。
师曰:者老汉寻常七珍八宝,拈来便用。今日无故将常住物做人情。若问云岩,但道巢知风,穴知雨,鸦鸣蚁斗,来朝决定不晴。
举,云门举马大师道:一切语言是提婆宗,以者个为主。乃曰:好语,只是无人问我。时有僧问:如何是提婆宗?门曰:西天九十六种,你是最下种。雪窦曰:赤幡被者僧夺了也。白岩曰:雪窦只见到者里,殊不知马祖当时恁么道,早是义堕。
师曰:二大老俱是提纲挈领的宗师,如何总作外道家奴?且作么生得不落外道圈缋去?
举,云门垂语曰:古佛与露柱相交,是第几机?乃自代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师曰:尝闻有机械者,必有机心。山僧有六十拄杖,分付已后,不得机心相向。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道?门曰:透出一字。
师曰:透出一字,七错八错。鹘眼龙睛,无处摸索。
举,僧问云门:十二时中作么生得不空过?门曰:你向什么处着此一问?曰:学人不会,请和尚举。门曰: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
师曰:云门扭捏个鼻孔极好,怎奈无人听信。柳丝收不得,搭向玉阑干。
举,僧问云门:弑父弑母,佛前忏悔。弑佛弑祖,向什么处忏悔?门曰:露。
师曰:还识老云门么?逼塞虚空画不成。
举,云门到库下,问僧:作什么?曰:设供。门曰:你是甚处人?曰:某处人。门乃唤典座:与者上座设却供。
师曰:可惜放过,待道与者上座设却供。便作礼曰:恭惟万福,看渠又作何支遁。
举云门上堂,拈起拂子曰:者里得个入处去,捏怪也。日本国里说禅三十三天,有个人出来唤曰:特舍儿担枷过状。
师曰: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特舍儿道什么?去!去!莫来拦我毬门路。
举鼓山神晏国师初参雪峰,才入门,峰便搊住曰:是什么?山释然契悟,举首摇舞。峰曰:子作道理耶?山曰:何道理之有?峰为首肯。
师曰:雪峰老汉放去较危,收来太俭,待道何道理之有?便热棒趁出,管取奋翮摩天。
举长生因僧问雪峰:如何是第一句?峰良久。僧举似长生,生曰:此是第二句。峰令其僧再问:如何是第一句?生曰:苍天!苍天!白岩:▆▆▆▆▆▆尽神思妙策,也只提持得等二句。直饶瞿昙掩室,毗耶杜口,也只提持得第二句。且作么生是第一句?归堂吃茶。
师曰:白岩自拟满载清风,而不知也只提持得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以手拽舌曰:道不得。
举,太原孚因鼓山问:父母未生时,鼻孔在什么处?原曰:老兄先道。山曰:如今生也,汝道鼻孔在什么处?原曰:恁么又怎得?山却问:师兄作么生?原曰:将手中扇子来。山与扇,再问,原但播扇而已。山罔测,乃欧原一拳。
师曰:古今都道太原有擎龙截角的手段,翻致鼓山受屈,又岂知鼓山者一拳大有淆讹。何故?巴歌易和,雪曲难赓。
举,金峰志因僧问讯次,乃把住曰:辄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则因缘举似你。僧作听势,峰与一掌。僧曰:为什么打某甲?峰曰:我要者话行。
师曰:者则因缘,是真谛,是妙谛?幸遇者僧,若是别人,狼藉殆尽。我若见僧作听势,即曰:丧失了也。管取此话大行。
举曹山慧霞禅师因僧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山曰:曹山在里许。僧曰:还求出也无?山曰:在里许即求出。
师曰:还知曹山意么?家住大梁西,不知米价贵。
举同安志先同安临寂,上堂曰: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峰头事若何?如是三举,莫有对者。末后志出曰:夜明帘外排班立,万里歌谣道太平。安曰:须是者驴汉始得。
师曰:克家须是英灵子,敌胜还他狮子儿。志祖以之。只如道须是者驴汉始得,还是要分付拄杖子耶?是答语契机耶?试定当看。
举僧问石门彻:如何是伶俐的人?彻曰:维摩不离方丈室,文殊未到早先知。又僧问:如何是伶俐的人?彻曰:垢腻汗衫皂角洗。又僧问:如何是伶俐的人?彻曰:古墓毒蛇头戴角。
师曰:者三转语,玄要宾主俱已具足。若要答伊,伶俐的人总未有意在。
举洞山初上堂: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复曰:于此四句语中见得分明,也作个脱洒衲僧。根椽片瓦,粥饭因缘,堪与人天为善知识。于此不明,终成莽卤。
师曰:山僧昨因僧问,向道桃蕊斗开红玛瑙,箨林争奋碧琅玕,差可与洞山协韵。
举梁山观示众曰:南来者与伊三十棒,北来者与伊三十棒。
师曰:云岩则不然,南来者与伊茶吃,北来者与伊茶吃。凡有羽毛皆鸑鷟,更无麟角不蛟龙。
举大阳玄问僧:甚处来?曰:洪山。阳曰:先师在么?曰:在。阳曰:在即不无,请渠出来,我要相见。僧曰:聻。阳曰:者个犹是侍者。僧无对。阳曰:吃茶去。
师曰:多少人委曲,其僧不知,错过久矣。大阳道:吃茶去是赏鉴语,是不肯语?明眼衲僧也须斟酌。
举报恩慧明禅师一日因新到参,问:近离甚处?曰:城都。恩曰:上座离城都到此山,则城都少上座,此问剩上座。剩则心外有法,少则心法不周。说得道理即住,不会请去。僧无对。
师曰:据与么,某甲只好别参,何故不曾学得者些道理?
举,慈明问显英:首座近离甚处?英曰:金銮。
师曰:首座可谓棒打石人头,怎奈诸方扶强抑弱,致使英老五百年来受屈。云岩要与首座出气,还有拔剑相助者么?有则也点一碗茶与汝湿口。
举琅玡觉上堂,拈拄杖曰:盘山道,向上一路滑。南院道,壁立千仞险。临济道,石火电光钝。琅玡有定乾坤句,各各高着眼,高着眼。卓拄杖下座。
师曰:琅玡只顾吹毛求疵,而不知家产被人藉没了。
举严峰师木禅师因僧问:灵山一会,迦叶亲闻。严峰一会,谁是闻者?峰曰:问者不弱。
师曰:牧人笛漫吹杨柳,渔父船犹刺杏花。虽然,错会者不少。
举云峰悦上堂:汝等诸人与么上来,大似刺脑入胶盆。与么下去,也是平地吃交。直饶不来不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师曰:是则是,可惜奢而不俭。
举,僧问芙蓉楷: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蓉曰:金凤夜栖无影树,峰峦才露海云遮。
师曰:峰峦秀异,鸟道幽深,足见者里无人能到。只如人从怀州来,带得许州信,就中一段消息,要让云岩别露一机始得。
举,僧问芙蓉:如何是无缝塔?蓉曰:白云笼岳顶,终不露崔嵬。
师曰:沉沉夜月流辉,寂寂轻烟散彩。纵饶道得十成,依旧鱼踪鸟迹。毕竟如何?直得五年分疏不下。
举丹霞淳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
师曰:丹霞老汉以殊胜力,出珠于神丘之穴,觌面拈示,可谓极矣。怎奈奇珍不富,命穷人
举,僧问丹霞: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霞曰:金菊乍开蜂竞采。曰:见后如何?霞曰:苗枯花谢了无依。白岩拈曰:大小丹霞与么答话,未免令人向牛头见与未见处话作两橛。者里则不然,未见四祖时如何?曰:松直棘曲。见后如何?曰:鹄白乌玄。
师曰:白岩恁般说话,也不免话作两橛。云岩则不然,未见四祖时,如何莫眼花?见后如何莫眼花?
举丹霞上堂:宝月流辉,澄潭布影。
师曰:许多宝惜都掷过了,每日除穿衣吃饭外,在什么处行履?咦!桃花渡口波千顷,不是渔人不易登。
举枯木成,上堂:知有佛祖向上事,方有说话分。
师曰:我者里佛祖尚无,说什么向上事。闲来向百花林里,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昼梦,不得了华胥。
举长芦了,上堂:处处觅不得,只有一处不觅自得。且道是那一处?良久曰:贼身已露。
师曰:处即不问,且道不觅自得的是个什么?若使牙根生涩,莫怪相触忤。
举:长芦上堂,转功就位,是向去的人。
师曰:无端将祖宗家事搬得狼狼藉藉,致令子孙全无巴鼻,将来家国如何稳贴?泥牛食尽栏边草,木马加鞭不转头。
举,天童觉示众:诸禅德,吞尽三世佛的人。
师曰:山僧则不然,为甚开口不得,无口可开?为甚合眼不得,无眼可合?许多病痛,一时拈却,料掉没交涉。若问十成通畅语,待我抽解来向你道。
举,僧问天童:如何是向去的人?童曰:白云投壑尽。
师曰:你看他古人,等闲被人问着,便见机丝绵密,锦缝重重,那畔令时,正偏俱到。如今饶你斗斗凑凑,终是方木投于圆孔。毕竟事作么生?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捷始应知。
举佛果勤上堂:迥无依倚,超宗越格。
师曰:者般提唱,大似五天竺国婆罗门种。一半有边,一半无边。若以为越格超宗,大远在。
举佛眼远一日不安,僧问:生死到来?
师曰:龙门病中讝语,礼首座作的当商量。衲僧眼在什么处?
举,僧问岳麓海:进前三步时如何?麓曰:撞头磕额。曰:退后三步时如何?麓曰:堕坑落堑。曰:不进不退时如何?麓曰:立地死汉。白岩曰:进前三步时如何?金花满酌。退后三步时如何?紫诰荣归。不进不退时如何?仙翁顾向慵回首,天子招呼不上船。
师曰:一个金风扫尽千林叶,一个细雨招回万国春。检较将来,各欠一着。且道欠的是那一着?
举吉祥元实禅师参天衣,一日偶失笑喧众,衣摈之。中夜宿田里,睹星粲然有省。
师曰:者公案都作实法会去,怎如祥公道我者里一位也无,可谓尽善尽美。及至入室来添盐添醋,虽是至当,翻成至丑,引得后来人分疆列限。
举鹿门觉因普照参,问:如何尽乾坤是学人一只眼?门曰:汝被一卷经遮却也。照拟对,门摇手曰:不快漆桶。照于是得言外旨。
师曰:普照所得,是经中旨,经外旨。不见道,白云投壑尽,青嶂倚空寒。
举普照辨因大明宝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照曰:昨日有人恁么问,被打出去也。明曰:今日又如何?照曰:你得恁么不识痛痒。明礼拜。照曰:可惜许棒折也。明直得汗下。
师曰,照公费尽腕力,打着个汉,直是通身粉碎。大明虽得一声雷送,未能鼓浪兴波。待道可惜许棒折也。应声喝曰,再犯难容,使者老汉一时惊倒。
举:普照垂问:有口赞不尽,无言心自明。是则裂破虚空,不是则鬼家活计。上人端的处,道将一句来。
师曰:火炉动也。复曰:震遍震,起遍起。
举大明宝禅师示众:若论此事,如人作针线。
师曰:宗师垂手,宜应斩钉截铁,何得以细腻事使人作想?然虽如是,仁义尽从贫处断,世情巇险路难行。
举,雪窦鉴参翠山宗,宗问:道者为众竭力,不无其劳。窦曰:须知有不劳者。宗曰:尊贵位中留不住时如何?窦曰:触处相逢不相识。宗曰:犹是宾中主。如何是主中主?窦曰:丙了吹灭火。宗以手掩窦口,窦拓开便行。
师曰:宾主论量,尽可观光,只是各不相到。要得话圆,更须参取。
举王山体见雀子啄生台饭
师曰:幸自可怜生,无端七凿而浑沌死矣。末后更要栽他头角,减他威光,转见祸生。何不任伊与么去,从教天下人疑着。
举天童净开炉上堂,召众打圆相曰:个是天童火炉,近前则烧杀,退后则冻杀。忽有个汉出来道:合作么生?火炉动也。
师曰:者老汉费却许多牛筋马力,才开得个火炉,便道烧杀冻杀,而不知火种犹在云岩手里。
举雪岩满初参普照宝,宝曰:兄弟年少,正宜力参。老僧当年念念以佛法为事。岩避席进曰:和尚而今如何?宝曰:如生冤家相似。岩曰:若不得此语,几乎枉行千里。宝下禅床,握岩手曰:作家那!
师曰:满祖可谓奇军,特出不意,输他筹策。当时待普照道作家那,便曰:将谓,将谓。岂不是全机敌胜?
举报恩秀示众:机轮转处,智眼犹迷。宝镜开时,纤尘不度。开拳不落地,应物善知时。两刃相逢时,如何回互?
师曰:十成好个金刚钻,摊向街头卖与谁?
举报恩示众:踢翻沧海,大地尘飞。喝散白云,虚空粉碎。严行正令,犹是半提。大用全彰,如何施设?
师曰:救摄三有众生,须是入泥入水。所谓捉象捉兔,其力亦等。
举,报恩示众:向上一机,鹤翀霄汉。当阳一路,鹞过新罗。直饶眼似流星,未免口如匾担。且道是何宗旨?
师曰:我不学伊作者穷乞相,头大肚青,到老犹贫。
举报恩问僧:俱胝竖指,意旨如何?僧乃竖一指。恩曰:只者个更别有?僧无语,恩便喝出。
师曰:报恩老人安定个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的胸襟,竟不管者僧明明竖了一指,待问他更有么,他便解开怀抱,才喝他便出。岂可与东京城内撮马粪汉同日语耶?
举,报恩问僧:洞山道,龙吟枯木,异响难闻。如何是异响?曰:不会。恩曰:善解龙吟。
师曰:报恩大似伯牙,以纤指操到高山听流水时,傍人点首,将谓得其意矣。不知点首者,蒙然若昧。
举天童岫上堂:闹市红尘里,
师曰:我先祖世尊只拈一枝花,那里有炎凉世态?论什么城市山林?云岩不忍傍观,岂是高挥大抹?何故?葫芦谷断撩天火,一马为龙得几人?
举,天童垂语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你作么生救?天童今日大死去也,你不要相救。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谁与我同行?
师曰:诸方见举,都来眼目定动。殊不知虽有爱璧之心,却无割城之意。我若在,但抚掌大笑曰:瞒他人即得,管教者老汉生死两难。
举,僧问雪庭裕:如何是向上尊贵一路?庭曰:渔歌惊起沙汀鹭,飞入芦花不见踪。愚庵曰:一字入公门,九牛拔不出。
师曰:雪庭老人以无作妙力,发明向上尊贵一路。愚庵与么道,罪过不少。
举灵隐泰上堂:尘劫来事,只在于今。河沙妙德,总在心源。诚教伊觌面相承,便不解当风拈出。且道过在什么处?卓拄杖曰: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师曰:者般说话,甚不可解。明明举了,又道不解。当风拈出,岂不见客来趁狗,雨来疾走。几多归鸟自迷巢,一片白云横谷口。
举,僧问宝应遇:如何是西来的的大意?遇曰:风送泉声来几畔,月移花影到窗前。
师曰,宝应翁三百大十骨节,节节光明,无有少间。谁能向风送泉声,月移花影时,快活一瞬。若以功位相询,苦哉佛陀耶。
举淳拙才因僧问:如何是理法界?严曰:虚空扑落地,粉碎不成文。
师曰:香严老人答的意,与四法界意,天地悬殊。要知么?尽空无世界,高柳一蝉鸣。
举少室契斌禅师因僧问:如何是空劫已前的事?室曰:乌龟向火。
师曰:此话不知自何人作俑,倡蹶至今。空劫前又有什么事?唯我斌祖善说法要,不然一盲引众盲,相牵落火坑。
举云门湛然澄禅师在云栖时,因津送亡僧回,栖问众曰: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门出众曰:谢和尚挂念。
师曰:一言金石传来重,须是我祖出语始得。
举云门澄因僧参,乃问:你行脚事作么生?僧画一圆相,门画破圆相。僧敲桌三下,门却画一圆相。僧又敲桌三下,门又重画三圆相。僧以手抹却门曰:离此之外,别道一句看。僧拟议,门即喝出。
师曰:云门老祖以贝多罗叶分作三段,者僧只管逐段念去,竟不知后一段是孔雀明王真言,着实拗口。若念得出,便请代憍陈如上座应供。
举,僧问云门澄:如何是异类中行?门曰:轻打我,轻打我。僧曰:我会也。门曰:你作么生会?僧遂作驴鸣。
师曰:者是我祖宗家事,实不好向人前举论。平白地好人不做,引带人家作驴作马。惟有文殊在度夏处得一角,沩山在檀越家得半蹄,其余俱畜不得。云峰小孙既打入者,群队又敢辞劳,深泥烂草中也要去。遂嘘一嘘。
举云门澄因中丞苏云浦问: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如何是金针?门曰:我在京师走一遭,不曾遇着一人。浦复问,门曰:古佛过去久矣。
师曰:山僧要问你诸人,者一转语,于百法明门二十四种不相应中,那一种收?若辨不出,与老祖作供过奴子也不要。
举云门澄上堂:前山头鸦鸣,后山头鹊噪。只者是圆通,沉思即不妙。哑子吃黄连,有口不解道。
师曰:者老汉拟欲坐断天下人舌头,而不知也是李向赤边咬。
举:云门澄同紫柏、月川二大师,太史陶石篑、黄慎轩诸公玩月次,轩问:马祖与南泉、西堂、百丈玩月因缘,乞师一语。门曰:你坐我立,不得为说。轩遂起谢过。川曰:内翰错过了也。柏曰:我下语不及此老。
师曰:云门善说法要,月川错下名言。紫柏意欲雄吞诸国,怎奈计较不成。其实三大老都在内翰前纳败一上。
举弁山瑞白雪祖因桃花开,指问众曰:灵云见桃花悟道,诸人见桃花为什么不悟?众答不契。一僧进曰:和尚见桃花未审如何?山曰:山僧不解眼。花曰:怎奈即今何?山乃作咳嗽势曰:山僧有病出去。
师曰:者僧误入桃源,幸喜师翁慈帆高挂,信口嘘阵风,把者僧吹出洞口。不然,迷头认影,有甚了期?
举,僧问弁山:发真归元者,十方虚空悉皆销殒。如何是销殒的事?山曰:玉人梦破一声鸡。
师曰:者僧推出座,银山铁壁,直是百万大力阿修罗王也移不动。弁山师翁轻轻移来,挂在伊眉睫上,教他四威仪中总不奈何。虽然,要识师翁意么?何吕施张?
举弁山上堂:飘零黄叶,振古佛之家风;游衍行云,显当人之面目。快睹戒珠晃耀,罏岳崔嵬,一道神光贯穿今古。虽然,更须知有转身一路。且作么生是转身一路?化功归己琴堂冷,退位朝君古殿寒。
师曰:芳丛俱敛艳,枯木有花开。劫外春风,吹散一湖冰月,则故是。若论转身一路,须是别让人道去始得。
举弁山因居士问:一念未起时如何?山曰:石人戴铁帽。士曰:昏然忘念时如何?山曰:夜半日头落。
师曰:弁山师翁意将与伊拈却炙脂帽子,脱下鹘臭汗衫,拟其一发必中。又岂知月明山静夜,空泪子规声。
举:弁山晚居崆峒时,以禅板东敲西唱,凡有僧请益,亦敲禅板示之。
师曰:虚灵神会,妙应无方。不知支那国里有几许世界?正恁么时,还有知老翁的意么?霜天月落夜将半,谁共澄潭照影寒?
举云岩元洁莹老和尚因僧问:如何是向道莫去?岩曰:长安竟日无人到。曰:如何是归来背父?岩曰:月沉沧海没西东。
师曰:先师此语,三十年已遍行寰海,竟不曾遇着个知音。新云岩今日拈来,招扬四海,使天下有血性的衲子,俱得忘功罢业。
举云岩上堂:夜半乌鸡腾碧汉,天明玉兔泛灵槎。分明只是目前事,又被分明两眼遮。还委悉么?朔风不解扬家丑,裂破龟文大地看。
师曰:不萌枝秀,灵鸟机忘。月浸丹墀,风光满目。者是老云岩舌头舌底掉得的余韵。若是得力句子,不但裂破龟文,即使倒转乾坤,也无趋步的所在。毕竟如何?千闻不如一到。
举云岩因僧问: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意旨如何?岩曰:青黄赤白黑。
师曰:无人多知似你。
举云岩因虎岩主拂参,问:急切相投句,请师通一音。岩曰:天晓无觅处。拂曰:恁么则新丰无弦韵,虎岩也解拈。岩曰:归家莫问程。拂便礼拜。岩曰:偏处不逢,玄中不失。只如正位作么生相见?拂侧拱立,岩便归方丈,拂归客位。
师曰:宾主相见,各有体裁。若论偏处不逢,玄中不失,更须别通一路。
举云岩因僧问:无形本寂寥,为什么有物先天地?岩曰:石人腰带不成纹。
师曰:若问山僧,但曰:我却答得此语。
举云岩因僧问:十方薄伽梵,是什么一路涅槃门?岩曰:百岁翁翁失却父。
师曰:谁人知此意,令我忆新丰。
云岩夜参,举黄檗念禅师道:尘劳迥脱事非常,紧把绳头做一场。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又举云门澄祖道:竖起脊梁生铁铸,放下面皮莫回顾。犹如象王脱金锁,若不如是何劫悟?乃曰:二尊宿可谓医王施药,诊候临时。若是具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大总持相,法门犹未得在。新丰亦有一偈,只是口唇舌头碍,却待拄杖出来,作个通事舍人。遂以拄杖向空画。于此明得,到方丈中通个消息,分付拄杖子。
师曰:二尊宿,世事但从公道断。云岩老人,此心不与月轮齐。检点将来,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若约衲僧分上,总不消得。何故?好肉何须更作疮。
举云岩拈僧问智门祚:莲花未出水时如何?门曰:莲花。出水后如何?门曰:荷叶。云岩曰:言无展事,语不投机。又举僧问净众信:莲花未出水时如何?众曰:菡萏满池流。出水后如何?众曰:叶落不知秋。云岩曰:承言者丧,滞句者迷。
师曰:智门有偷天之略,净众有窃地之谋。吾老人合乎二者,致使国为虚厉。若非不肖和赃掇出,则汉国衣冠咸为己有矣。
举云岩拈芭蕉彻因僧问曰:有一人不舍生死,不证涅槃,师还提携也无?彻曰:山僧粗识好恶。天童觉禅师曰:若有问长芦,便和声打。为甚如此?我从来不识好恶。师曰:芭蕉虽识好恶,大似醉后添杯,要活者僧不得。天童不识好恶,是则驱耕夺食,虽活者僧,未免伤锋犯手。若有问新丰,但向道:利剑不斩死汉。若是个衲僧,管取别有生涯。
师曰:虽然,不免打破蔡州。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十三终
嘉兴大藏经。频吉祥禅师语录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十四
嗣法门人德然等编
颂古
释迦牟尼世尊初降生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云门偃曰: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喂狗子吃,贵国天下太平。)
龙驹出水图方现,画破斯文有燧入。自此爻分天地位,头头俱演六丁神。
世尊因耆婆善别音响。
有伴可行堪作息,无舟何以济重溟。芦花落到秋江上,细雨轻烟怎样听。
世尊于自恣日,因文殊三处过夏。
得上高楼暗惜春,万家烟树醒风尘。邻家幼妇伤春早,细把花针刺断痕。
世尊命文殊,为女子出定,
万古长空月不磨,几番风雨漾秋波。晴溪二月山阴道,半是村歌半水歌。
世尊一日见文殊在门外立。
大千沙界卓针锋,总被黧奴耕遍了。八极皇风尽底吹,有谁更踏长安道。
世尊在尼俱律树下坐次,因二商人问:
客路崎岖事已殊,频看岳色果含糊。一来踏上平芜路,水满平坡月一湖。
楞伽经曰:五法三自性皆空。
独角铁蛇缠古树,半头蚁子嚼芝麻。大鹏担入南溟去,赚使龙王走破靴。
维摩居士因,须菩提持钵,
树上月,树下影,苍苍绿散春光景。琵琶添得夜深弹,谁人不爱思乡井。老维摩,真个病,杀得人死,活得人命。
维摩示疾毗耶离城,因三十二菩萨问疾,各说不三法门。
看残麦浪南风至,听尽凄凉夜雨声。惯涉穷途忘逆旅,几多心迹对孤檠。
殃崛摩罗尊者救产难
宫藏素壁辉如镜,写作楞伽七宝山。每忆宫人窥蔽影,但从笔下数斑斓。
波罗提尊者因异见王问:佛性于我有否?
庵摩勒,果如桃。奈春后馨香流古干。花固奇开色亦奇,飘飘响处同天梵。具眼人,终当辨。拾得来,添筹算。
宾头卢尊者因赴阿育王内宫斋
彼以桃投,我以珠偿。用既宜然,宁容鞅掌。腔移调别兮雪曲谁赓,借路还家兮何曾牵强。
善慧大士因梁武帝请讲经
满载东风缆一艭,几回邀客启篷窗。十年剑水无人渡,空使飞花满一江。
杜顺大师法身颂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
雪欲消兮风欲寒,远峰晴色绿般般。分明一幅商山锦,尽着人间冷眼看。
六祖一日谓门人曰:吾欲归新州,汝等速治舟楫。门人曰:师从此去,早晚却回?祖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
幂幂黄云恋素秋,新州归后复何俦。溪南满目苍烟起,送罢孤舟一水流。
径山道钦禅师因马祖令人送书
一井之田,众家可食。了彼徭役,满吾作志。获可让耕,的必同席。悠悠乎!我正方歌十月谣,君能为我吹角觱。
嵩山峻极和尚。僧问:如何是修善行人?山曰:担枷带锁。曰:如何是作恶行人?山曰:修禅入定。
长安有路任君游,远近休将路作仇。五里烟墩十里店,酒家随处有高楼。
南阳慧忠国师,因肃宗帝问:如何是十身调御?
轻花细叶满林端,昨夜春风晚色寒。黄鸟不堪愁里听,绿杨宜向雨中看。
国师无缝塔
无缝塔。兀突玲珑光泼泼。宝光面面应风生,万古清音时响答。碧陵皴,苍苔滑。天眼摩醯见也难,影终不入苍龙窟。
永嘉玄觉禅师证道歌曰:绝学无为闲道人。
唇亡齿竭,水击山空。于秦不乐,于赵曷封。过闾阎兮挟弓矢,下朝堂也佩清风。不聪明必不能王,不聋瞽岂得为公。
凌行婆。谒浮杯
猫能歃血,虎能起尸。即此即彼,地利天时。水向花间添艳影,月来金井照花枝。
有二庵主,旬日不相见。忽相会,上庵主问:多时不相见,向什么处去?下庵主曰:在庵中造个无缝塔。
从来相信贵知心,两地神交岁已深。既把真情传递了,向人只是整寒襟。
青原行思禅师参六祖,首问:当何所务,即得不落阶级?祖曰:汝曾作什么来?原曰:圣谛亦不为。
金殿寥然坐碧霄,尊严谁敢复来朝。万邦无计通诚节,午夜清虚月正高。
青原因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原顾僧曰:庐陵米作么价?
灵岳相传,东西不异。独角祥麟,神锋大备。格故鼎新,案翻大义。骑虎兕兮驭飞龙,忘功业也休钧敌。古制风规别展扬,礼乐重新彰圣力。
南岳怀让禅师参六祖,祖问:甚处来?岳曰:嵩山来。
什么物,恁么来,清风霁月好徘徊。十世古今无向背,八年方下妙高台。似一物,即不中,寒光直透百千重。向时不到嵩山上,安识曹溪有路通。
石头希迁禅师自曹溪来见青原,原问:有人道岭南有消息。头曰:有人不道岭南有消息。
家是长安第一家,不从武库赁琵琶。君王拟索珊瑚树,岂识家藏有六车。
石头因道悟问:曹溪意旨谁人得?头曰:会佛法人得。曰:师还得否?头曰:不得。曰:为什么不得?头曰:我不会佛法。
拭壁张图,群邪丧魄。必也斯媒,引之来宅。商羊鼯鼠事非常,怪象因之有白泽。家清国泰乐羲轩,马放牛归好日月。
石头示众曰:语言动用没交涉。时药山出曰:直得非语言动用亦没交涉。头曰:者里针拶不入。山曰:者里如石上栽花。
本是羲皇上古人,对耕田父说家贫。各将肺腑轮深浅,也被清平道上论。
石头因药山参,问:三乘十二分教,惟俨初知。尝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未明了。头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子作么生?山罔措。次造马祖。
一掷不成,再掷便到。满盘朱紫,呼卢大笑。吸春风于锦绣花间,作歌舞于夕阳西照。尽力难推得意时,归来满径清风道。
马祖道一禅师,因耽源行脚回,于祖前画一圆相,就上拜了立。祖曰:汝莫欲作佛否?曰:某甲不解捏目。祖曰:吾不如汝。源不对。
雄风猎猎胆如烧,大敌锋前气转高。唯有帐中神策稳,无声无色缚英豪。
药山惟俨禅师,一日趺坐次,石头见,乃问:汝在者里作什么?山曰:一物不为。
金鸭香消寝殿寒,玉阶寂寂夜深残。禁宫此际无人侍,皎皎珠帘月一团。
药山因遵布衲浴佛
偶踏春来花下过。金莲步惹轻烟堕。邻家织女惯娇情,偷身也向花间坐。
药山看经次,柏岩问:和尚休猱人得也。山卷却经曰:日头早晚?岩曰:正当午。山曰:犹有者个文彩在。
乍上青峦望晓峰,山青云白水溶溶。不知隔岸深花里,出一重兮又一重。
长髭旷禅师因李行婆来,乃问:忆得在绛州时事么?婆曰:非师不委。髭曰:多虚少实在。婆曰:有甚讳处?
一老一不老,双明复双暗。沿路踏残红,溪流把不断。落霞飘渺兮雁影翩翩,绿水潺湲兮渔舟泛泛。迹剩中流,声光两岸。
长髭见僧,乃擒住曰:师子儿,野干属。僧以手作拨眉势。髭曰:虽然如此,犹欠哮吼在。僧擒住曰:偏爱行此一机。髭与一掴,僧拍手三下。髭曰:若见同风,汝甘与么否?僧曰:终不由别人。髭作拨眉势。僧曰:犹欠哮吼在。髭曰:想料不由别人。
道出常情,二俱不借。得君以牛,还君以马。人情极处见交深,已得天星返三舍。
天皇道悟禅师,因龙潭信未出家时,居寺侧天皇巷,卖饼为业,日以十饼供天皇。
迦陵在壳异余音,啐啄天然妙此心。出壳夜鸣天亦响,独生逸格好珍禽。
百丈怀海禅师再参马祖
迅雷不及掩耳,毛孔俱作雷声。雨滴同于斗大,寒光逼倒傍人。金鳌泼浪兮乾坤摇荡,灵翮出笼兮六合奔腾。
百丈因沩山、五峰、云岩侍立次,乃问:并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
却请和尚道,一椎击碎青天了。和尚也并却,猛虎翻飞犹戴角。和尚今有也,妙事天然看作者。大家携手上孤峰,笑倒山▆王老伯。
百丈因僧问:如何是奇特事?丈曰: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
雄峰坐镇天门合,十万河山水逆流。若谓对渠奇特事,更参三十六峰头。
南泉普愿禅师,因陆亘大夫谓肇法师也甚奇怪,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泉指庭前牡丹花曰: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陆罔测。
孤雁抟云唳夕阳,声声叫落楚天霜。才经巴峡猿啼处,铁打心肝也断肠。
盐官齐安国师问讲华严座主:有几重法界?主曰:广说则重重无尽,略说有四种。官竖起拂子曰:者个是第几重法界?
轻沙浅水秋滩急,饥鹤孤鸿夜雨寒。添得月明连玉露,只生愁绪不生欢。
盐官因僧问大梅:如何是西来大意?梅曰:西来无意。官闻乃曰:一个棺材,两个死汉。
西来无意,言甘语的。十尺龙须,千条薜荔。盐官好具活棺材,是水是山俱集备。复云:咦!
归宗智常禅师。上堂:我今欲说禅,汝等总近前来。乃曰:汝听观音行,善应诸方所。
雪点寒山绿几班,诸峰响答水潺潺。假银城上三更鼓,惊起离人梦不完。
归宗与南泉相别,煎茶次,泉曰:从来与师兄商量语句,彼此已知。此后或有人问,毕竟事作么生?宗曰:者一片地,大好卓庵。泉曰:卓庵且置,毕竟事作么生?宗乃打翻茶铫便起。泉曰:师兄吃茶了,普愿未吃茶。宗曰:作者个语话,滴水也难消。
接歌唱入落花村,老树枯藤尽可扪。啼鸟不禁花下泪,使人清夜暗消魂。
大梅法常禅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梅曰:蒲花柳絮,竹针麻线。
几曾对客发青囊,脉候临时不用方。聊折一枝荆芥蕙,入炉翻作杏花香。
大梅因夹山、定山同行,定曰:生死中无佛,即无生死。夹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
同泛烟波涉渺茫,南风人恨北风凉。幸当一夜秋山雨,洗尽人间落叶黄。
大梅忽一日示众曰:来莫可抑,往莫可追。从容闻鼯鼠声,乃曰: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诸人善自护持,吾今逝矣。言讫示寂。
即此物,非他物,五四三二数不足。声声叫落楚天霜,汝不解笑休增哭。往莫追,来莫拂,白云淡荡归岩谷。
盘山宝积禅师,上堂: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
青青翠滴当门竹。影拂秋阶苔藓绿。丹青尽力写轻阴,毕竟难成烟断续。
西堂智藏禅师因普请次,曰:因果历然,争奈何!争奈何!时有僧出,以手托地。堂曰:作什么?曰:相救!相救!堂曰:大众,者个师僧犹较些子。僧拂袖便走。堂曰: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肉。
月皎波澄际,云空雨霁时。一江红叶乱,无地寄相思。
西堂因僧问: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堂曰:怕烂却那!
闲云裹碎苍苔石,细雨飘残上苑花。两片柴门真寂寞,随朝随暮宿烟霞。
百丈惟政禅师问南泉:诸方善知识还有不说似人的法也无?泉曰:有。
舟藏壑,泽藏山。更有无藏在岭南。常忆故园三月里,鹧鸪啼在百花间。
水潦和尚参马祖,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祖曰:礼拜着。潦才拜,祖乃当胸踏倒。潦太▆。
春水洋洋满一湖,又添滂霈漾天都。明朝忽见滔天水,百万山河总太虚。
杨岐甄叔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岐提起数珠,僧罔措。岐曰:会么?曰:不会。
行藏难写寄新州,每到深秋坐晚楼。黄叶乱飞浑是恨,满天俱见月光浮。
兴平和尚问洞山:甚么去?山曰:沿流不定止。平曰:法身沿流,报身沿流?山曰:总不作此解。平乃抚掌。
丹凤岂栖无影树。鹅溪好绢彬州苎。沿流不止妙行踪,南北东西看去处。
蒙溪和尚问僧:甚处来?曰:定州。溪曰:定州近日有甚奇特事?曰:某甲旦过,但闻盐贵米贱,苦无奇特事。
雅淡梳妆色色真,眉青目秀总分明。幸然不染胭脂气,似锦花添数十层。
云岩昙晟禅师因道吾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曰:如人夜间背手摸枕子。
通身遍身,如此如彼。秘魔持又,庞公浇水。脱羁废兮见全威,展垂天翼而南徒。尊哉八万四千头,觌面相逢谁是你。
云岩因僧问:二十年在百丈,只侍巾瓶,为什么心灯不续?岩曰:头上宝花冠。
金轮坐镇万年春,宝殿谁堪谒至尊。一举六街人尽理,纶音寂寂听无声。
云岩煎茶次,道吾问:煎与阿谁?岩曰:有一人要。曰:何不教伊自煎?岩曰:幸有某甲在。
竭力朝昏奉一人,满倾丹节展殷勤。夜深立侍垂帘底,不敢宸廷取次行。
云岩扫地次,道吾曰:太区区生。岩曰:须知有不区区者。吾曰:恁么则有第二月也。岩竖起笤帚曰:者个是第几月?吾休去。
随时举处绝周遮,用得相宜即当家。笤帚那边看好月,不知转见事如麻。
云岩因僧问:一念瞥起便落魔界时如何?岩曰:汝因甚却从佛界来?
人间最贵是黄金,落眼还他作一尘。踢倒灵床不着孝,从伊四壁白云侵。
道吾宗智禅师,沩山问:甚处去来?吾曰:看病来。山曰:有几人病?吾曰:有病的,有不病的。山曰:不病的莫是智头陀么?吾曰:病与不病,总不干他事。
至虚之体,是体何基。绝相之貌,是貌曷依。空劫之前,前身非渠有。末际之后,后量固难齐。位次本来安不得,从伊八面好风吹。
道吾因僧问:久向和尚会禅。吾曰:苍天!苍天!僧近前掩却吾口曰:低声!低声!吾遂与一掌。僧曰:苍天!苍天!吾曰:得与么无理?僧却与吾一掌,拂袖便出。吾曰:早知如是,悔不如是。
蓦拶相逢,同途共辙。乡音颇似,心机莫测。龙得水而兴波,虎啸风而振鬣。可中各有便宜,毕竟饶伊不得。
道吾因石霜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吾唤沙弥,弥应诺。吾曰:添净瓶水着。
空山响落悉成秋,狼藉飞红起树头。乐奏湘灵今夜瑟,洗人无限古今愁。
道吾临迁化,遣书辞云岩,岩以书回吾。吾览书了,谓洞山密师伯曰:云岩不知有我,悔当时不向伊道。虽然如是,要且不违药山之子。
云岩不知有,千圣来时俱落后。悔不为伊说,岂是当初口门窄。末后为君寄一书,有谁能痛兄心切。岭头云,花间月,五岳三山齐照彻。
柏岩明哲禅师,因洞山与密师伯到,乃问:阇黎近离甚处?山曰:湖南。岩曰:观察使姓什么?山曰:不得姓。岩曰:名什么?山曰:不得名。
玉炉香散寂无声,紫阁帘垂礼不成。深夜暗宫谁得旨,寒侵金阙冷沉沉。
黄檗希运禅师,上堂: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与么行脚,何处更有今日?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
天外横身只一人,金刀斫出玉麒麟。长安无限奇男子,若个风前解转身。
古灵神赞禅师参百丈,归侍本师。一日因澡身,命灵去垢。灵乃拊背曰:好所佛堂,而佛不圣。
敲出凤凰五色髓,击开金锁十三重。生成好手天然别,话到知深意转浓。
大慈寰中禅师。上堂:山僧不解答话,只能识病。时有僧出,慈便归方丈。
天外山高十二峰,冷云笼罩万千重。旧时到过无行径,转出深溪有路通。
平田普岸禅师访茂源,源才起迎,田便把住曰:开口即失,闭口即丧。去此二途,请师别道。源以手掩鼻,田放开曰:一步较易,两步较难。
水阔舟沉欲渡难,相携同济石丹滩。行来流急深深里,彼此波澜似一般。
五峰常观禅师问僧:甚么处去?曰:台山去。峰竖一指曰:若见文殊了,却来者里与汝相见。僧无语。
声传禁院钟先出,敲落黄昏夜几星。无限春心言不得,可怜寂立渡江滨。
龙云台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云曰:昨夜栏中失却牛。
昨夜栏中失却牛,隔墙倾倒十三头。天明趣到平坡上,贼是村前二老刘。
东山慧禅师因大于侍者到,乃问:金刚正定,一切皆然。秋去冬来,且作么生?者曰:不妨和尚借问。山曰:国今即得,去后作么生?者曰:谁敢问着某甲?
正定金刚,千秋永镇。秋去冬来,不妨再讯。其静也乌飞兔走,其动也机忘息寝。古路风高事悄然,梅花已秉东君令。
赵州从谂禅师到茱萸,执拄杖于法堂,从东过西。
沉沉碧水不曾波,透底谁能操得过。只是法堂前有迹,草鞋湿处杖痕多。
赵州访二庵主
劈海吞龙全意气,抟风九万长精神。一从六息南溟后,犹觉人间海岳浑。
赵州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柏树子。
寒关过后故人稀,北去萧萧乱马蹄。万顷涛飞霜剑泪,不堪欢喜只堪悲。
赵州道:吃茶去。
剑水深深渡者难,风高滩险骨毛寒。应怜客路艰如此,人脱青毡马卸鞍。
赵州狗子,有无佛性。
四山矗合,六水中分。涛汹浪滚,霆震云奔。掉转横流空海岱,乾坤是处雨花生。
赵州因僧问:如何是道?州曰:墙外的。
指出当阳路不迷,会须平步蹑云梯。几人能自登仙去,空使蟠桃折一枝。
赵州因台山路上有一婆子
不似叶公郎弄险,还如暗夜度陈仓。台山路有双关在,愁杀行人草带霜。
赵州布衫
回雁峰高云作面,寒溪沙细水为身。轻烟带月来江渚,一片秋云泻太清。
赵州因僧问:承闻和尚亲见南泉,是否?州曰:镇州出大萝卜头。
雪峰毬,云明普,不若禾山解打鼓。从来老将不谈兵,甜者仍甜苦者苦。赵州实未识南泉,何必从伊轮五五。
赵州因宝寿问胡钉铰
一击虚空迸裂开,钳椎在手不能用。逗到而今粉碎时,钉得完全仍有缝。
赵州问僧:发足何处?曰:雪峰。州曰:雪峰有何言句?僧曰:寻常道,尽十方世界是沙门一只眼,汝等诸人向什么处屙?州曰:阇黎若回,寄个锹子去。
五峰翠插青天外,看到嵯峨险亦奇。最好清风流下界,吹开万窍响离离。
长沙景岑禅师。僧问:本来人还成佛否?沙曰:汝见大唐天子还自种田割稻么?
晓钟初发漏声残,帘卷轻烟露玉颜。尊贵自来无等级,不将威烈致诸蛮。
子湖利踪禅师。僧问:自古上贤还达真正理否?湖曰:达。僧曰:只如真正理作么生达?湖曰:霍光当时卖假银城与单于,契书是什么人作?僧无语。
冷冷浅水碧如油,浪涌金风畏泊舟。二月花寒风尚恶,有谁不起故园愁。
普化和尚常入市,振铎曰:明头来,明头打。
残红落尽春枝密,满院香流绿叶多。极好青山无限色,白云影里露嵯峨。
操禅师请米和尚斋不排坐位
舳舻不觉暗成流,水未扬波岸已投。蓦地忽惊三月梦,醒来玉浪打虚舟。
秘魔岩和尚,常持一木叉。
玉爪金牙铁作身,五花点就活麒麟。牵来绿翠丛中舞,笑倒卢龙塞上人。
沩山灵祐禅师因百丈举人住沩山
长鲸吼折珊瑚树,大象冲开不断流。别展机轮天外去,无穷春色满沧洲。
沩山因仰山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山指灯笼曰:大好灯笼。
白云深处有仙家,玉碗盛来琥珀茶。啜到口时香极好,犹言却是水飞花。
沩山上堂:仲冬严寒年年事,晷运迁移事若何?仰山进前叉手而立。
偶来闲看广陵花,琼树双双弄影斜。极好邗江春后水,年年来到杜陵家。
沩山问仰山:天寒人寒?仰曰:大家在者里。
望断长江不见流,好风吹得上轻舟。数声羌笛秋云杳,又看沙汀宿野鸥。
沩山坐次,仰山入来,山以两手握拳相交示之。仰作女人拜,山曰:如是,如是。
乘风点出春光面,就水栽成月影花。得意人来歌一曲,韵终同吃赵州茶。
洞山良价禅师,初参南泉,值马祖忌辰,设斋。泉问众曰:未审马祖还来否?山曰:待有伴即来。
孤踪未许别人陪,赴请终须待伴来。无影树头花正放,不萌枝上叶方开。
洞山辞云岩,岩曰:什么处去?山曰:虽离和尚,未卜所止。
一路轻风信悄然,白云密密锁寒烟。青毡不染香痕去,万里遥看不动天。
洞山寒暑
立处孤危迥出尘,月明帘外急翻身。正偏两地双垂手,得便归来有几人。
洞山五位君臣
妙协宗通与说通,些毫才拟隔千峰。正偏已是虚名目,果日全禅午夜中。
洞山因僧问:欲见和尚本来师,如何得见?山曰:年牙相似,即无阻矣。
帘卷双轮坐翠微,浑身不挂本来衣。芙蓉露滴秋香老,羞展轻眉对落晖。
洞山与泰首座冬节吃果子
指出华山十二峰,离披雪覆草葺葺。行人每爱登高好,出一重兮又一重。
洞山四宾主
无家无计苦何支,幸遇君王御晏时。亲秉纶音身佩旨,归来坐断六门机。
洞山因僧问:三身中那一身不堕众数?山曰:吾常于此切。
竹郎庙前多古木,翠锁斜阳山更绿。何处江村有笛声,笛声尽是迎郎曲。
洞山因陈尚书问:五十二位菩萨中,为甚不见妙觉?山曰:尚书亲见妙觉。
劫壶空,寒光耀。玉女难将针线到。秋光多在月明前,暮烟盖覆来时道。
洞山因僧问:如何是青山白云父?山曰:不森森者是。
江流夜魄两依依,风卷芦花带雪飞。石女惯乘金凤舞,木人喜跨玉龙归。
洞山嘱曹山宝镜三昧银碗盛雪明月藏鹭
轻烟和露冷,皓魄入秋光。万里长空阔,谁能辨人荒。
洞山不安,僧问:和尚病,还有不病者么?山曰:有。僧曰:不病者还来看和尚否?山曰:老僧看他有分。
年牙相似不争多,踏雪人寒奈若何。尊贵堂前无异影,神山一曲倩谁和。
洞山将圆寂,谓众曰:吾有闲名在世,谁人为吾除得?众皆无对。时沙弥出曰:请和尚法号。山曰:吾闲名已谢。
宝鼎香消漏已残,闲名且喜卸人间。剩来一曲无声调,孤韵清清和者难。
洞山问僧:离此壳漏子,向什么处与吾相见?僧无对。
岭头风卷白云飞,夜合山前水一溪。忽听半山亭子上,夜深添得老猿啼。
幽溪和尚。僧问:处处该不得时如何?溪曰:夜半石人无影像,纵横不辨往来源。
金鞭击碎珊瑚树,玉浪冲开水底天。折角泥牛连夜吼,青峰添得晚来烟。
石霜庆诸禅师参道吾,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吾唤沙弥,弥应诺。吾曰:添净瓶水着。良久却问霜:汝适来问什么?霜拟举,吾便起去。霜于此有省。
静里看山云路阔,闲中对客语偏真。头头俱是天然事,尽把心思说向人。
渌清禅师。僧问:不落道吾机,请师道。清曰:庭前红苋树,生叶不生花。
庭前花是旧时开,不见青衣此夕来。狼藉枝头多少兴,空余明月照高台。
夹山善会禅师。上堂:闻中生解,意下丹青。目前即美,久蕴成病。青山与白云,从来不相到。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
一牛饮水,五马不嘶。宝剑横抽,群灵自避。琉璃殿内化功忘,莺啭西山春自媚。
夹山因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山曰:风吹荷叶满池青,十里行人较一程。
对机有准穿杨箭,问答无殊野水痕。春至几番寒食雨,仍添碧浪两三层。
夹山因僧问:如何是寂默中事?山曰:寝殿无人。
独卓孤峰秀,云深一径寒。举头明月在,万里旧江山。
夹山,上堂:金乌玉兔,交互争辉。坐却日头,天下黯黑。
奇看夜识金银气,珠灿灵蛇愧有踪。坐却日头无点缝,岂知席下有春风。
夹山因僧问:如何是佛?山曰:此位无宾主。
黄阁巍然耸一门,玉人曲折侍黄昏。当头不犯机丝妙,玉兔辉时古殿清。
夹山。上堂:百草头荐取老僧,闹市里识取天子。
花茸茸处雨蒙蒙,及尽今时路已通。浩浩尘中看变化,细腰轻粉舞春风。
夹山上堂:眼不挂户,意不停玄。直得灵草不生,犹是五天之位。珠光月魄,不是出头时。此间无老僧,五路头无阇黎。
熟处难忘老夹山,悬空着架要人攀。有时打落乌纱帽,笑不成兮哭转难。
夹山参船子发明后,出住夹山。道吾仍遣僧问:如何是法身?山曰:法身无相。
前春浪打艨艟去,今岁舟因浪打回。来去一江春浪恶,月明休听暮猿哀。
清平令遵禅师参翠微,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微曰:待无人即向汝道。
着意为渠道不成,明传何似暗传真。园中绿翠翻新浪,长短分明已付君。
清平因僧问:如何是大乘?平曰:井索。曰:如何是小乘?平曰:钱索。曰:如何是有漏?平曰:笊篱。曰:如何是无漏?平曰:木杓。
井索钱索,笊篱木杓。尽情付汝,无处摸索。别宝还他碧眼师,神枪用必金牙作。
清平因僧问:如何是清平家风?平曰:一斗面作三个蒸饼。
响落千山事亦真,云流夜魄却分明。要求绝迹无行地,莫向崆峒问广成。
投子大同禅师。僧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子?下禅床。▆
金瓯覆着千钟相,御手调成醉士羡。宝马玉鸾人尽望,几多清节隐樵耕。
投子因僧问:如何是出门不见佛?子曰:无所睹。
劫前无句,朕兆无名。空王田地没人耕。苔封古殿也,视听何从。佛祖俱迷时,黧奴可信。不居宝位自然尊,始信从来只一人。
投子问僧:甚处来?曰:东西山礼祖师来。子曰:祖师不在东西山。僧无语。
舌头无骨如天阔,眼里有珠似镜辉。沧海已教干到底,祖师元不在东西。
德山宣鉴禅师到沩山,挟复子上法堂,从西过东,从东过西,顾视方丈曰:有么?有么?
宝刀吐锷,铜马飞灵。单骑直入,似鹘奔腾。八阵图开红日影,旌旗展处阵云横。贼识贼,精识精,不动干戈致太平。
德山凡见僧入门便棒。
全机不借,佛祖难躲。点铁为金,灵丹一颗。入碧潭兮起卧龙,破金笼兮出灵鹗。轰雷掣电逞神威,万别千差一齐堕。
德山托钵
讽花情笃爱花诗,儿女多情巧继之。似戏似狂还似谑,教人清苦不成思。
德山上堂:及尽知也,直得三世诸佛。曰:挂壁上犹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识得此人,参学事毕。
和山藏尽楚天云,独放轻舟浪里行。檀板夜敲新月下,有谁不动▆▆情。
临济义玄禅师栽松次,黄檗曰:深山里栽许多松作么?
敲风打雨竟成痴,还是爷儿两个知。月里乌鸡飞过了,犹言光境待来时。
临济因黄檗,入厨问饭头。
霸陵桥畔雄如虎,五棋山前活似龙。无事莫教轻犯着,抢旗夺节有神功。
临济半夏上黄檗
路出平阳有险巇,行人来往自无疑。不知烂踏深泥里,石骨粼皴碍马蹄。
临济凡见僧入门便喝。
当轩宝剑光如电,佛祖于斯影迹亡。可有克家麟凤子,得来如爇返魂香。
临济曰: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
晴峦三月看如画,红白枝枝绽绿苔。江上白鸥多不见,树头空惹杜鹃来。
临济四喝
猛焰一堆山岳化,乾坤无处不通红。临机谁具通方手,拈得金花出眼中。
临济因大觉到参,举起拂子,觉敷坐具,济掷下拂子,觉收坐具,参堂去。
故乡人道故乡情,竹石园林事事真。更说隔溪花仍好,门前三十六峰青。
临济因一老宿参,便问:礼拜即是,不礼拜即是?济便喝,宿便拜。济曰:好个草贼!宿曰:贼!贼!便出去。
马是官马休用印,撕踏何须苦相禁。纵有输嬴总属官,山山一任他驰骋。
临济因赵州到,在后架洗脚。
世故相逢各未闲,百年多在别离间。昨夜秋风今夜雨,不知何故入空山。
临济临示灭,说法偈已,谓众曰:吾去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
眼里从来无佛祖,胸中那更有儿孙。忽然败露偷天手,致使将来定灭门。
睦州道明陈尊宿,一日在廊阶上立,僧问:陈尊宿房在何处?州脱草履蓦头打,僧便走。
灵锋在握,纵横与夺。或放或收,全杀全活。倒骑铁马趁飞龙,闪电光中捉乌兔。
睦州因僧问: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州曰:昨日有人问,趁出了也。
斗酒忘言良夜深,红萱露消鹊惊林。欲知别后思今夕,汉水东流是寸心。
睦州因僧问:一气还转得一大藏教也无?州曰:有甚饆饠锤子,快下将来。
问似移山却乱猜,答如倒海不安排。黄金铸印悬如斗,北去山河尽打开。
睦州因僧问: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种冬瓜。
隔岭见烟原是火,隔墙见角定为牛。人言相隔无端的,特地番成一眼愁。
睦州上堂问曰:首座喏?众答曰:在。又问:寺主喏?答曰:在。又问:维那喏?答曰:在。州乃曰:三段不同,收归上科。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祖师心要,七佛机关。尽情指点,实不相瞒。南人相鼻不相耳,大开毡帐不知寒。
睦州因僧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何章句?州弹指曰:会么?
上到高冈好看云,一番风起一层纹。隔溪更好苍岩底,半截飞烟有断痕。
睦州示众:我见百丈,不识好恶。
前舟入浪浪花沉,后舟入浪浪花起。渔人不怕打头风,只管捞虾复捞鲤。
乌石灵观禅师,曹山行脚时,问: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石曰:我若向你道,即别有也。曹山举似洞山,山曰:好个问头,只欠进语。
凤凰已向云中去,步影追踪事最难。风卷落霞山色静,转教灵水夜生寒。
灵云志勤禅师因长生问:混沌未分时如何?云曰:露柱怀胎。
长空阔,斗牛寒,一亘晴空浸夜澜。凤萦金网兮画堂深锁,龙宿苍波兮石洞幽攒。金鸡啄碎宝花冠,万境风光处处宽。
寿山师解禅师,闽帅问:寿山年多少?山曰:与虚空齐年。帅曰:虚空年多少?山曰:与寿山齐年。
雪团打破苍岩骨,水沫推开白石心。要识虚空多少寿,泥龙飞过九霄云。
峣山和尚。僧问:如何是丈六金身?山曰:判官断案相公改。
开三作五,改十为八。放去收来,是何机筈。楚云高卷碧天秋,满径黄花香似泼。
多福和尚。僧问:如何是多福一丛竹?福曰:一茎两茎斜。曰:学人不会。福曰:三茎四茎曲。
朱砂点石石流斑,火后寻朱即改颜。恰似乌金犹似墨,至今疑是五龙山。
仰山慧寂禅师因耽源上堂,仰出众作圆相,以手拓呈了,却叉手立。源以两手相交,作拳示之。仰进前三步,作女人拜。源点头,仰便礼拜。
浑身相见事非常,送往迎来总大方。转到异中犹有序,好看揖让更趋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