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圣广灯录卷第四

天圣广灯录卷第四

  天圣广灯录卷第四

  天圣广灯录卷第五   〔宋实〕

  第二十三祖鹤勒那尊者

  月氏国人也。姓婆罗门。父千胜。母金光。其家富而无子。乃祷于七佛金幢。既而金光梦神童手持金环而谓曰。吾来矣。觉而有孕。

  一日。有沙门至其舍。曰。汝所怀子。德业非世所知。能仁遗记。当隆佛事。可净心保护。

  洎降诞日。天雨异花。地现金宝。其王闻之。严驾往视。因持子还宫而育之。嫔御千人皆愿傅养。付与未决。尊者化千子各置嫔怀。相貌无殊。王深叹异。乃说偈曰。

  我今无太子  欲收於汝故  汝现神通者  令我心不定  汝有神通者  当现本来身  汝无神通者  常作宫千子

  偈已。所化千子变白光而没。其婆罗门之子已在其家矣。

  七岁。游行聚落。睹民间淫祀。乃入庙叱之曰。汝妄兴祸福。幻惑於人。岁废牲牢。伤害斯甚。言讫。庙貌忽然而坏。由是乡党谓之圣子。

  年二十二。出家受具。三十遇摩拏罗尊者。行化至中印土。彼国王名无畏海。崇信三宝。尊者为说正法次。王忽见二人绯素服拜尊者。王问曰。此何人也。

  师曰。此是日月天子。吾昔曾为说法。故来礼耳。有顷不见。唯闻异香。

  王曰。日月国土总有多少。

  尊者曰。千释迦佛所化世界。各有百亿弥卢日月。我若广说。即不能尽。王闻忻然。

  时尊者以上足龙子早夭。有兄师子事婆罗门。厥兄既逝。弟复云亡。乃归依於尊者。而问曰。我欲求道。当何用心。

  尊者曰。汝欲求道。无所用心。

  曰。既无用心。争作佛事。

  尊者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无作。即是佛事。以佛有言。我所作功德。而无我所故。师子闻是言已。即入佛慧。

  时尊者忽指东北问云。是何气象。

  师子曰。我见气如白虹。贯乎天地。复有黑气五道。横亘其中。

  尊者曰。其兆如何。

  曰。莫知矣。

  尊者曰。吾灭后五十年。北天竺国当有难起。婴在汝身。吾将灭矣。今以如来正法眼藏。自迦叶相传而至於我。我今付汝。汝善护持。流布将来。无令断绝。汝受吾教。听吾偈曰。

  认得心性时  可说不思议  了了无可得  得时不说知

  尊者现十八变而归寂。阇维毕。分舍利。各欲兴塔。尊者复现空中。而说偈曰。

  一法一切法  一切一法摄  吾身非有无  何分一切塔

  众闻偈。就驮都之场而建塔焉。

  第二十四祖师子比丘尊者

  中印土人也。姓婆罗门。幼而聪悟。游罽宾国。有波利迦者。本习禅观。故有禅定.知见.执相.舍相.不语之五众。尊者诘而化之。四众皆心服。唯禅定师达磨达者。闻四众被责。愤悱而来。尊者曰。仁者习定。何当来此。既至于此。胡云习定。

  曰。我虽来此。心亦不乱。定随人习。岂在处所。

  尊者曰。仁者既来。其习亦至。既无处所。岂在人习。

  曰。定习人故。非人习定。我虽来此。其定常习。

  尊者曰。人非习定。定习人故。当自来时。其定谁习。

  彼曰。如净明珠。内外无翳。定若通达。必当如此。

  尊者曰。定若通达。一似明珠。今见仁者。非珠之徒。

  彼曰。其珠明彻。内外悉定。我心不乱。犹若此净。

  尊者曰。其珠无内外。仁者何能定。秽物非动摇。此定不是净。达磨达蒙尊者开示。心地涣然。

  尊者既摄五众。名闻遐迩。方求法嗣。遇一长者引其子问尊者曰。此子名斯多。当生便拳左手。今既长矣。而终未能舒。愿尊者示其宿因。

  尊者睹之。即以手接曰。可还我珠。童子遽开手奉珠。众皆惊异。

  尊者曰。吾前报为僧。有童子名婆舍。吾尝赴西海斋。受嚫珠。付之。今还吾珠。理固然矣。

  长者遂舍其子出家。尊者即与受具。以前因缘故。名婆舍斯多。

  尊者即谓之曰。吾师鹤勒密有悬记。罹难非久。以如来正法眼藏。自摩诃迦叶展转相授而至於我。我付於汝。汝应保护。流布将来。并僧伽梨衣亦同授汝。令正法眼永永不断。汝受吾教。听吾偈曰。

  正说知见时  知见俱定心  当心即知见  知见即于今

  尊者偈已。俾之佗国。斯多受教。直抵南天。尊者以难不可以苟免。独留罽宾。

  时本国有外道二人。一名摩目多。二名都落遮。学诸幻法。欲共谋乱。乃盗为释子形象。潜入王宫。且曰。不成即罪归佛子。

  妖既自作。祸亦旋踵。事既败。王果怒曰。吾素归心三宝。何乃构害一至于斯。

  即命破毁伽蓝。祛除释众。又自秉剑。至尊者所。问曰。师得蕴空否。

  尊者曰。已得蕴空。

  曰。既得蕴空。可施我头。

  尊者曰。身非我有。何吝於头。王即挥刃断尊者首。涌白乳高数尺。王之右臂。旋亦堕地。七日而终。

  太子光首叹曰。我父何故。自取其祸。时有象白山仙人者。深明因果。即为光首广宣宿因。云。汝之父远劫中设般遮于瑟。(此云无遮斋)师子尊者当作居士。好谈名理。盛率其徒。跻于会场。因与之论。而居士诚有愧色。潜毒其食而饷之。父遂遇害。今王是矣。而居士即师子尊者也。因缘会遇。毫发无差。遂以师子尊者报体而建塔焉。师子尊者付婆舍斯多心法.信衣为正嗣外。傍出达磨达四世二十二人。

  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

  罽宾国人也。姓婆罗门。父寂行。母常安。初。母梦得神剑。因而有孕。既诞。拳左手。遇师子尊者。显发宿因。密授心印。

  后适南天。至中印土。彼国王名迦胜。设礼供养。时有外道。号无我尊。先为王礼重。嫉祖之至。欲与论义。幸而胜之。以固其事。乃於王前谓祖曰。我解论义。不假言说。

  祖曰。若不言说。争为论义。

  外道曰。但取其义。

  祖曰。以何为义。

  曰。无心为义。

  祖曰。汝既无心。焉得义乎。

  曰。我说无心。当名我义。

  祖曰。汝说无心。当名非义。我说非心。当名非义。

  曰。当义非名。谁能辨义。

  祖曰。汝名非义。此名何名。

  曰。为辨非义。是名无名。

  祖曰。名既非名。义亦非义。辨者是谁。当辨何物。如是往返。外道杜口信伏。

  于时。祖忽面北。合掌而立曰。我师师子尊者今日遇难。即辞王南迈。达于南天。潜隐山谷。

  彼国王名天德。迎请供养。王有二子。一凶暴而色力充盛。一和柔而常婴疾苦。祖乃为陈因果。即顿释所疑。又有咒术师。忌祖之道。乃潜置药于饭食中。祖食之。彼返受祸。遂投祖出家。即与受具。

  后太子得胜即位。复信外道。致难於祖。太子名不如蜜多。进谏被囚。玉遽问祖曰。我国素绝妖讹。师所传者。当是何宗。

  祖曰。王国昔来。实无邪法。我所得者。即是佛宗。

  王曰。佛灭既久。师从谁得。

  祖曰。饮光大士亲受佛印。展转至二十四世师子尊者。我从彼得。

  王曰。我闻师子比丘不能免於刑戮。何能传法后人。

  祖曰。我师难未起时。密授我信衣.法偈。以显师承。

  王曰。其衣何在。祖即於囊中出衣示王。王命焚之。五色相鲜。薪尽如故。王即追悔。致礼师子。真嗣既明。乃赦太子。太子遂求出家。

  祖问太子曰。汝欲出家。当为何事。

  曰。我所出家。不为别事。

  祖曰。不为别事。当为何事。

  曰。当为佛事。

  祖叹曰。太子智慧天至。必诸圣降迹。即许出家。

  受具时大地震动。居多灵异。祖乃命之曰。吾已衰朽。安可久留。今以如来正法眼藏传付於汝。汝善护持。流布将来。无令断绝。汝受吾教。听吾偈曰。

  圣人说知见  当境无非是  我今悟真性  无道亦无理

  蜜多闻偈。再启祖曰。信衣宜可传授。

  祖曰。此衣为难故。假以证明。汝后无难。何假其衣。化被十方。人自信向。祖遂现十八变。放大光明。化三昧火自焚。王及臣民收舍利。起塔供养。

  第二十六祖不如蜜多尊者

  南印土德胜王之太子也。既受度得法。至东印土。彼王名坚固。奉外道师长爪梵志。暨尊者将至。王与梵志。同睹白气。贯于上下。王曰。斯何瑞也。

  梵志预知尊者入境。恐王迁善。乃曰。此是魔之众兆尔。何瑞之有。即鸠诸徒众议曰。不如蜜多将入都城。谁能挫之。

  弟子曰。我等各有咒术。可以动天地。入水火。何患哉。

  尊者至。先见宫墙有黑气。乃曰。小难耳。直诣王所。

  王曰。师来何为。

  师曰。当度众生。

  王曰。以何法度。

  师曰。刚强众生刚强化。柔软众生柔软调。

  时梵志闻言。不胜其怒。即以幻法化大山在尊者顶上。尊者睹之。返在彼众顶上。梵志等怖惧。投尊者。尊者愍其愚惑。化山遽灭。乃为王演说法要。俾趣真乘。又谓王曰。此国当有圣人而继於我。

  时有婆罗门子。年已二十。幼失父母。不知名氏。或自言璎珞。故人谓之璎珞童子。游行闾里。丐求度日。若常不轻之类。人问。汝行何急。

  答曰。汝行何慢。

  或问。何姓。

  答曰。与汝同姓。

  王与尊者同车出见。璎珞童子稽首於前。尊者曰。汝忆往事否。

  曰。我念远劫中。与师同居。师演摩诃般若。我转甚深修多罗。今日之事。盖契昔因。

  尊者又谓王曰。此童子非他。即大势至菩萨是也。此圣之后。复出二人。一人化南印土。一人缘在震旦。四五年内。却返此方。遂以昔因。故名般若多罗。遂告曰。如来以正法眼藏付于迦叶。如是展转以至於吾。吾今付汝。汝善护持。流布将来。无令断绝。汝受吾教。听吾偈曰。

  真性心地藏  无头亦无尾  应缘而化物  方便呼为智

  尊者付法已。即辞王曰。吾化缘已毕。当归寂灭。愿王於最上乘。无忘外护。即还本座。跏趺而逝。化三昧火自焚。收舍利。塔而[疗-(日/小)+土]之。即东晋武帝朝也。

  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

  东印土人也。既得法已。行化至南印土。彼王名香至。崇奉佛众。施一无价宝珠。王有三子。其季开士也。尊者欲试其所得。乃以所施珠问三王子曰。此珠圆明。有能及否。

  第一子月净多罗.第二子功德多罗皆曰。此珠七宝中尊。固无踰也。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

  第三子菩提多罗曰。此是世宝。未足为上。於诸宝中。法宝为上。此是世光。未足为上。於法光中。智光为上。此是世明。未足为上。於诸明中。心明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於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却是珠。即明其宝。若明其宝。宝不自宝。若辨其珠。珠不自珠。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宝不自宝。要假智宝以明法宝。然则。师有其道。法宝即现。众生若悟。心珠自明。

  尊者叹其辨慧。乃复问曰。於诸物中。何物无相。

  曰。於诸物中。不起无相。

  又问。於诸物中。何物最高。

  曰。於诸物中。人我最高。

  又问。於诸物中。何物最大。

  曰。於诸物中。法性最大。

  尊者知是圣人。以时未至。默而待之。及香至王厌世。众皆号绝。唯第三子菩提多罗乃求出家。遂投尊者。尊者即与披剃受具。既观时适至。尊者告之曰。如来以正法眼藏嘱累迦叶。如是展转而至於我。我今付汝。汝善护持。流布将来。无令断绝。汝受吾教。听吾偈曰。

  心地生诸种  因事复生理  果满菩提圆  华开世界起

  尊者付法已。即於座上放大光明。踊身虚空。化火自焚。众收舍利起塔。即宋武帝朝也。

  天圣广灯录卷第五

  天圣广灯录卷第六   〔宋实〕

  第二十八祖菩提达磨者

  南天竺国香至王第三子也。姓剎利帝。本名菩提多罗。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罗至本国受王供养。因试令与兄辨所施宝珠。发明心地。既而尊者谓曰。汝於诸法已得通量。夫达磨者。通大之义也。宜名达磨。因改号菩提达磨。乃告尊者曰。我当行何国。愿垂开示。

  尊者曰。未可远游。且止南天。六十七载。当往震旦。慎勿速行。哀於日下。

  达磨曰。彼有大士。堪为法器否。千岁之内。有留难否。

  尊者曰。吾灭后六十余年。彼国有难。水中文布。自善降之。汝往南方勿住。为彼唯好有为功业。不明佛理。汝纵至彼。亦不可久留。听吾谶曰。

  路行跨水复逢羊  独自栖栖暗渡江  日下可怜双象马  二株嫩桂久昌昌

  又问曰。此后更有何事。

  尊者曰。从是已去一百五十年而有小难。听吾谶曰。

  心中虽吉外头凶  川下僧房名不中  为遇毒龙生武子  忽逢小鼠寂无穷

  又问曰。此后更有何事。

  尊者曰。从是已去一百六十年末有一小难。子父相继。亦当不久。作一二三五岁。当此过已。有见其意。听吾谶曰。

  路上忽逢深处水  等闲见虎又逢猪  小小牛儿虽有角  清溪龙出总须输

  又问。此后如何。

  曰。却后二百二十年。林下见一人。当得道果。听吾谶曰。

  震旦虽阔无别路  要假侄孙脚上行  金鸡解衔一颗米  供养十方罗汉僧

  又问。於此后更有何事。

  曰。却后三百八十年。有一比丘暗学明用。吾以三谶。而当志之。

  八月商尊飞有声  巨福来祥鸟不惊  怀抱一鸡重起会  手把龙蛇在两楹  寄公席帽权时脱  蚊子之虫足去形  东海象归披石胀  二处蒙恩总不轻  日月并行若不动  即无冠子上山行  更惠一峰添翠岫  玉教人识知始名

  尊者曰。大器当现。逢云即登。吾道无沦。汝心有寄。

  达磨又问。此后如何。

  曰。却后四百六十年。遇一无衣人。欲作魔难。听吾谶曰。

  高岭无人又脱衣  小蛇虽毒不能为  可中井底着天近  小小沙弥善大机

  尊者曰。此之小难。黑衣童子而释之。

  又问。此后如何。

  曰。却后六百年。不生之树。为作障难。虽作其难。二人出现。当自宁静。听吾谶曰。

  大浪虽高不足知  百年凡木长乾枝  一鸟南飞却归北  二人东往复还西

  尊者曰。白衣和尚说法无量。若解此记。皈而不向。

  又问。此后如何。

  曰。却后八百年。当有四龙共作一难。听吾谶曰。

  可怜明月独当天  四个龙儿各自迁  东西南北奔波去  日头平上照无边

  尊者曰。

  吾此记词  腰长脚短  合掌向天  回头失伴  身着红衣  又如素绢  立在目前  还如不见  好好思量  水清月现

  又问。此后如何。

  曰。却后三千岁间。总有一十三难。其中大难有九。余四小难。听吾谶曰。

  鸟来上高堂欲惊  白云入地色还青  天上金龙日月明  东阳海水清不清  手捧珠轮重复轻  虽无心眼转醒醒  不具耳目善观听  身体元无空有形  不说姓字但签名  意寻书卷错看经  口说恩幸心无情  或去或来身不停

  尊者曰。却后多难悉在此一十句中。我虽广印。汝亦不见。师恭禀教谕。服勤左右。垂四十年。

  迨尊者须世。有跋陀三藏。达磨亦尝致讯。

  跋陀有弟子那连邪舍者。与优婆塞万天懿多谈教典。懿因问邪舍曰。西域圣众弘扬次第。可得闻乎。

  耶舍曰。诸祖师自迦叶宜传。其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弟子达磨。当魏明帝朝至雒阳。止少林寺。

  懿曰。北师灭后。何人继嗣。

  耶舍答曰。

  尊胜今藏古  无肱又有肱  龙来方授宝  奉物伏嫌名

  懿曰。於此师后。踵袭者谁。

  耶舍曰。

  起自求不碍  师言我没绳  路上逢僧礼  足下六枝分

  懿复问之。耶舍曰。

  三四全无我  隔水受心灯  尊号过诸量  从瞋不起增

  懿复问之。耶舍曰。

  奉物可曾物  言勤又不勤  唯书四句偈  为对瑞田人

  懿复问之。耶舍曰。

  心里能藏事  说向汉江滨  湖波探水月  将照二三人

  懿复问之。耶舍曰。

  领得弥勒语  离乡日日敷  来梁移近路  余算脚天途

  懿复问之。耶舍曰。

  艮地生玄旨  通尊媚亦尊  比肩三吼族  足下一毛生

  又曰。

  灵集媿天恩  生芽二六人  法中无气味  石上有功勋

  又曰。

  本是大虫男  翻成师子谈  官家封马岭  同相三十三

  又曰。

  九女出人伦  八个绝婚姻  朽将添六足  心祖众中尊

  又曰。

  走戊与潮邻  鹅乌子出身  二天虽有感  三化寂无尘

  又曰。

  说少何曾少  言流又不流  草若除其首  三四继门修

  耶舍曰。吾此谶以志将来。却后二百八十年中。有大国王善崇三宝。君唱臣和。海晏河清。前记诸怀耳。

  是时。首因一师兴隆多圣。万天懿仰承圣记。佩服无斁。编之简册矣。后耶舍三藏庐山顺寂。梁简文遣使传此谶文。编于续法传。

  时菩提达磨演化本国。有佛大胜多者。小乘学也。分途而为六宗。各封己解。别展化源。第一有相宗。第二无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无得宗。第六寂静宗。达磨曰。今此六宗永缠邪见。

  言已。至第一有相宗所而问曰。一切诸法。何名实相。

  众中有一尊长名萨婆罗答曰。於诸相中。不互诸相。是名实相。

  师曰。一切诸相。而不互者。若明实相。当何定耶。

  彼曰。於诸相中。实无有定。若定诸相。何名为实。

  师曰。诸相不定。便名实相。汝今不定。当何得之。

  彼曰。我言不定。不说诸相。当说诸相。其义亦然。

  师曰。汝言不定。当为实相。定不定故。即非实相。

  彼曰。定既不定。即非实相。知我非故。不定不变。

  师曰。汝今不变。何名实相。已变已往。其义亦然。

  彼曰。不变当在。在不在故。故变实相。以定其义。

  师曰。实相不变。变即非实。於有无中。何名实相。

  萨婆罗心知师圣。悬解潜达。即以手指虚空曰。此是世间有相。亦能空故。当我此身得似否。

  师曰。若解实相。即见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当於色中。不生色体。於非相中。不碍有故。若能是解。此名实相。彼众闻已。心意朗然。钦礼信受。

  至第二无相宗所而问曰。汝言无相。当何证之。

  彼众中有智者名波罗提答曰。我明无相。心不现故。

  师曰。汝心不现。当何明之。

  彼曰。我明无相。心不敢舍。当於明时。亦无当者。

  师曰。於诸有无。心不取舍。又无当者。谁明无故。

  彼曰。入佛三昧。尚无所得。何况无相。而欲知之。

  师曰。相既不知。谁云有无。尚无所得。何名三昧。

  彼曰。我说不证。证无所证。非三昧故。我说三昧。

  师曰。非三昧者。何当名之。汝既不证。非证何证。

  波罗提闻师辨析。即悟本心。礼谢於师。忏悔往谬。师记曰。汝当得果。不久证之。此国有魔。非久降之。

  言已。至第三定慧宗所而问曰。汝学定慧。为一为二。

  彼众有一婆兰陀者答曰。我此定慧。非一非二。

  师曰。既非一二。何名定慧。

  彼曰。在定非定。处慧非慧。一即非一。二即不二。

  师曰。当一不一。当二不二。既非定慧。约何定慧。

  彼曰。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复然矣。

  师曰。慧非定故。然何知哉。不一不二。谁定谁慧。婆兰陀闻之。疑心氷释至第四戒行宗所而问曰。何者名戒。云何名行。当此戒行。为一为二。

  彼众中有一贤者答曰。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无染。此名戒行。

  师曰。汝言依教。即染有染。一二俱破。何言依教。此二违背。不及於行。内外非明。何名为戒。

  彼曰。我有内外。彼已知竟。既得通达。便是戒行。若说违背。俱是俱非。言及清净。即戒即行。

  师曰。俱是俱非。何言清净。既得通故。何谈内外。贤者闻之。即自惭伏。

  至第五无得宗所。问曰。汝云无得。无得何得。既无所得。亦无得得。

  彼众中有宝净者答曰。我说无得。非得无得。当说得得。无得是得。

  师曰。得既不得。得亦非得。既云得得。得得何得。

  彼曰。见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见不得。名为得得。

  师曰。得既非得。非得无得。既无所得。当何得得。宝净闻之。顿除疑误。

  至第六寂静宗所。问曰。何名寂静。於此法中。谁静谁寂。

  彼有长者答曰。此心不动。是名为寂。於法无染。名之为静。

  师曰。本心不寂。要假寂静。本来寂故。何用寂静。

  彼曰。诸法本空。以空空故。於彼空空。故名寂静。

  师曰。空空已空。诸法亦尔。寂静无相。何静何寂。

  彼闻旨海。豁如氷释。既而六众咸誓归依。

  异见王立。轻毁三宝。每云。我之祖宗皆信佛道。复云。我身是佛。何更外求。善恶报应。皆由多智之者妄构其说。国内耆旧。前王之所尊礼者。并从废弃。

  达磨知已。即念无相宗中二首领。其一波罗提者。与王有缘。其二宗胜者。非不聪辨。而无宿因。时六宗徒众亦各念言。佛法有难。言已。各至达磨所作礼问讯。

  宗胜曰。自惟浅薄。敢惮请行。

  达磨曰。汝虽辨慧。道力未全。

  宗胜疑云。此师恐我见王。作大佛事。名誉显达。映夺尊威。纵彼福慧为王。我是沙门。受佛教旨。岂难制焉。

  既而赞至王所。广说法要。世界苦乐。人天善恶。王与之往返询诘。王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

  宗胜曰。如王治化。当合其道。王所有道。其道何在。

  王曰。我所有道。将除邪法。汝所有法。当伏何人。

  达磨知宗胜欲堕处。告波罗提曰。宗胜不禀吾教。潜化於王。须臾理屈。汝可速行。波罗提承禀旨命。乃至殿前。默然而住。

  时王方诘问宗胜。忽见波罗提前至。王问曰。是邪是正。

  答曰。我非邪正。而来正邪。王心若正。我无邪正。宗胜即从摈逐。

  波罗提曰。王若有道。何摈沙门。我虽无解。愿王致问。

  王怒问曰。何者是佛。

  答曰。见性是佛。

  王曰。师见性否。

  答曰。我见佛性。

  王曰。性在何处。

  答曰。性在作用。

  王曰。是何作用。今不见之。

  答曰。今见作用。王自不见。

  王曰。於我有否。

  答曰。王若作用。众诸皆是。王若不用。体亦难见。

  王曰。若当用时。遣处出现。

  答曰。若出现时。当有其八。

  王曰。愿为我说。

  波罗提遂说偈曰。

  在胎为身  处世名人  在眼曰见  有耳曰闻  在鼻辨香  在口谈论  在手执捉  在足运奔  徧现俱该沙界  收接在一微尘  识者知是佛性  不识唤作精魂

  王闻偈已。悔谢前非。

  宗胜既被斥逐。念曰。我今百岁。八十为非。不能御叹。生亦奚颜。言讫。自投崖谷。俄有一神人捧承之。置於岩石。神人说偈告宗胜曰。

  师寿於百岁  八十而造次  为近至尊故  熏修而入道  虽具少智慧  而多有彼我  所见诸贤等  未尝生珍敬  四五修功德  其心未恬静  聪明轻慢故  而获致於此  得王不敬者  当感果知是  自今不踈怠  不久成其智  诸圣悉在心  如来亦复尔

  宗胜闻偈忻然。即於岩间安坐。时异见王复问波罗提曰。仁者智辨。当师何人。

  答曰。我所出家师者。即是王叔菩提达磨。

  王闻师名。惊骇久之。遂勑近臣。特加迎请。达磨随使至宫。为王忏悔。寻诏宗胜还归本国。大臣奏曰。宗胜被谪。身殒高崖。

  师曰。宗胜甚健。宴息岩间。但遣使召。

  王即禀教。遣使入山。果见宗胜端居禅寂。曰。深媿王意。誓处岩泉。达磨王叔。六众之师。愿王敬仰。以福皇基。

  师谓王曰。汝如宗胜来否。

  王曰。未知。

  师曰。再命可已。

  有顷。使还。果如师语。师遂辞王曰。汝善修德。不乃疾兴。经七日。遂乃得疾。国医诊治。有如无瘳。亟发使告师曰。王之疾甚。殆至弥留。愿叔慈悲。远来轸救。

  师至王所。慰问其疾。时宗胜再承王召。即别岩间。波罗提久受国恩。亦来问疾。波罗提曰。此王今至大渐。当生何道。

  达磨曰。若人临终。头冷足暖者。当堕地狱。头足俱冷.心胸偏暖者。生於人道。眼暖余冷者。当生天上。唯腹间暖.余处冷者。生鬼趣中。此名候五蕴法。汝宜志之。今此王身。顶冷暖足。决入泥犂。

  波罗提曰。当何施为。令免苦报。

  师即令太子为王宥罪施恩。崇奉三宝。复为忏悔云。愿罪消灭。如是三说。王即有间。

  师念震旦缘熟。至王所慰而勉之曰。当勤修白业。护持三宝。吾去非晚。一九即回。

  王闻师言。涕泪交集。曰。此国何罪。彼土何祥。叔既赴缘。非我所止。惟愿不忘父母之国。象驾早还。王即具大舟。躬率臣僚。送至海堧。

  既达南海。广州刺史萧昂表奏。武帝即遣使诏赴京师。十月一日。至金陵。车驾为之出郊。遂延居别殿。

  寺志公修高座寺。谓寺主灵观曰。名灵观否。

  答曰。凡情不测。

  志公曰。从西有大乘菩萨今入国中。非久而出。听吾谶曰。

  仰睹两扇  低腰捻钩  九鸟射尽  唯有一头  至即不至  要假须刀  逢龙不住  遇水即逃

  灵观闻已。默而志之。

  达摩在王宫。帝问。自即位以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纪。有何功德。

  师曰。并无功德。

  帝曰。何无功德。

  师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虽有非实。

  帝曰。如何是真功德。

  答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帝又曰。如何是圣谛第一义。

  答曰。廓然无圣。

  帝曰。对朕者谁。

  答曰。不识。帝不领悟。

  师知机不契。潜过江北。届于洛阳。寓止于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未尝輙语。人莫之测。

  时有僧神光者。旷达之士也。久居伊洛。博览群书。善谈玄理。每叹曰。孔.老之教。礼术风规。庄.易之书。未尽妙理。近闻达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遥。当造玄境。乃晨夕参承。

  师尝端座面壁。莫闻诲励。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布发淹泥。古尚若此。我何人哉。

  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光至阶前。时天大雨雪。坚立不动。积雪齐腰。师悯而问。汝久立雪中。当求何事。

  光涕曰。愿示慈悲。

  师曰。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劳勤苦。

  光闻师诲励。潜取利刀。自断左臂。置于师前。师知是法器。乃曰。诸佛最初求道。为法亡形。汝今断臂吾前。求亦可在。师遂因与易名曰惠可。

  光曰。诸佛法印。可得闻乎。

  师曰。诸佛法印。匪从人得。

  光曰。我心未宁。乞师与安。

  师曰。将心来。与汝安。

  光曰。觅心了不可得。

  师曰。与汝安心竟。

  后孝明帝闻师异迹。遣使赍诏伸请。前后三至。师不下少林。帝弥加钦尚。就赐摩纳袈裟二条.金钵一口.银净缾.缯帛等。自尔。经九年。欲返天竺。乃命门人曰。时将至矣。汝等盍各言乎。

  尼总持出礼拜。据某甲所见。四大本空。五阴非有。正当恁么时。无一法可当情。

  师曰。汝得吾皮。

  道育出礼拜。据某甲所见。如庆喜观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

  师曰。汝得吾肉。

  二祖出礼三拜。依位而立。师云。汝得吾髓。乃告之曰。如来以正法眼藏付于大迦叶。展转属累而至於我。我今付汝。汝善护持。流布将来。勿令断绝。并授袈裟。以为法信。

  师曰。由传法印。以契证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后代浇薄。疑虑竞生。云吾西天之人。汝生此土。凭何得法。以何证之。汝今授此衣法。却后难生。俱出此衣并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无碍。吾至灭后二百年。衣止不传。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说理者多。通理者少。潜符密证。千万有余。汝当阐扬。勿轻未悟。一念回机。便同本得。听吾偈曰。

  吾本来兹土  传法救迷情  一华开五叶  结果自然成

  师又曰。吾自到此。凡五中毒。我常自出而试之。置石石裂。缘吾本离南印。来此东土。见有大乘气象。遂踰海越漠。付法求人。际会未谐。如愚若讷。今得汝传授。吾意已终。言已。即与徒众至禹门千圣寺。

  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杨衒之。早慕佛乘。问师曰。西天五印。师承为祖。其道如何。

  师曰。明佛心宗。等无差悞。行解相应。名之曰祖。

  又问。此外如何。

  师曰。须明自心。知其今古。不厌有无。於法无取。不贤不愚。无迷无悟。若能是解。故称为祖。

  又曰。弟子归依三宝。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适听师言。罔知收措。愿师慈愍。开示宗旨。

  师知恳祷。即说偈曰。

  亦不睹恶而生嫌  亦不观善而勤措  亦不舍智而近愚  亦不抛迷而就悟  达大道兮过量  通佛心兮出度  不与凡圣同躔  超然名之曰祖

  衒之闻偈。悲喜交并。曰愿师久住世间。化导群有。

  师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振此万差。多逢患难。

  衒之曰。未审何人。愿垂姓字。弟子为师除得。

  师曰。吾以传佛秘密。利益迷徒。害彼自安。必无此理。

  衒之曰。师若不言。何表通变观照之力。

  乃为谶曰。

  江槎分玉浪  管炬开金锁  二三相共行  九十无彼我

  衒之闻已。莫究其端。默记于怀。礼辞而去。

  魏朝顺世。丙辰岁葬熊耳山。后三岁。魏宋云奉使西域。回遇师於葱岭。见手携只履。翩然独逝。云曰。何往。

  达磨曰。西天去。又谓云曰。汝主已厌世。

  云闻之茫然。别师东迈。暨复命。明帝已登遐矣。迨孝庄即位。云具奏其事。帝令启圹。唯空棺。一只革履存焉。举国为之惊叹。奉诏取遗履。出於少林寺供养。至唐开元中。为信道者盗於五台山华严寺。今不知所在。

  初。梁武遇师。因缘末契。志公尝有言曰。帝遇而不遇也。此是传佛心印。即观音身也。帝复闻宋云事。乃御撰师碑焉。代宗谥圆觉大师。塔曰空观。

  天圣广灯录卷第六

  天圣广灯录卷第七   〔宋实〕

  第二十九祖惠可大师者

  武牢人也。姓姬氏。父寂。未有子时。尝自念。我家崇善。岂无令子。祷之既久。一夕。感异光照室。其母因而怀妊。及长。遂以照室之瑞。名之曰光。

  自幼志气不群。博涉诗书。尤精佛学。不事家产。好游山水。即抵雒阳龙门香山寺。依宝静禅师出家受具。复游讲肆。徧探大小乘义。

  年三十二。却返香山。忽有一神人谓曰。将欲受果。何滞此耶。大道非遥。汝其南矣。光知神助。因改名神光。

  翌日。觉头痛如刺。其师欲治之。空中有声曰。此乃换骨。非常痛也。光遂以事具白于师。

  今视其顶骨。即如五峰秀出矣。乃曰。汝相吉祥。当有所证。神令汝南者。斯则少林达磨大士即汝之师也。

  光受教。造于少室。其得法.转衣变迹。达磨章具之矣。

  自少林托化西归。大师既阐真风。是求法嗣。至北齐天平年中。有一居士。不言名氏。聿来设礼。而问师曰。弟子身缠风恙。请为忏罪 师曰。将罪来。与汝忏 居士云。觅罪了不可得 师曰。与汝忏罪竟 居士即投师出家受具。宜名僧璨。自兹疾已。

  经三年。师乃告之曰。菩提达磨远自竺乾以正法眼藏密付於吾。吾今授汝。并达磨信衣。汝当守护。无令断绝。听吾偈曰。

  本来缘有地  因地种华生  本来无有种  华亦不能生

  大师付衣法已。又曰。汝受吾教。宜处深山。未可行化。当逢国难 璨曰。师既预知。愿垂示诲 师曰。兹乃传般若多罗悬记云。心中虽吉外头凶是也。吾校年代。正在於汝。当谛思前言。勿罹世难。然吾亦有宿累。今要酬之。善去善行。俟时传付。言已。即往邺都。韬光混迹。变易仪相 人或问之。何故如是 师曰。我自调心。何关汝事。

  又於管城寺谈法。听者林会。时有辨和法师者。於寺门讲涅盘经。学徒闻师阐法。稍稍引出。辨和不胜其愤。兴谤于邑宰翟仲侃。仲侃惑其邪说。加师以非法。师怡然委顺。识真者。谓之偿债。时年一百七岁。即隋文帝开皇年中也。

  后葬于磁州滏阳悬东北七十里 唐德宗谥大祖禅师。释法琳撰碑云。翟仲侃生前为牛。御者恚其喘而毙之。牛。今邑宰也。昔御者。师焉。宿报当酬尔。

  第三十祖僧璨大师者

  不知何许人也。初以白衣谒二祖。既受度传法。隐于舒州皖公山。属后周武帝破灭佛法。至随开皇中。有沙弥道信。始年十四。来礼师曰。愿和尚慈悲。赐与解脱法门 师曰。谁缚汝 曰。无人缚 师曰。既无人缚。即是解脱。何须更求解脱 信於言下大悟。服勤九载。披剃受具。

  师知其缘熟。乃付衣法。遂告之曰。如来以正法眼藏嘱累迦叶。次第传授而至於我。我今付汝。并达磨袈裟。用为法信。流通将来。无令断绝。听吾偈曰。

  华种虽因地  从地种华生  若无人下种  华地尽无生

  师又曰。可大师付吾法。后往邺都。三十余年方终。今吾得汝。何滞此乎。即适罗浮山。经于三载。却旋旧址。

  一日。士民奔趋。大设檀供讫。於大树下立化。即炀帝大业中十月十五日也。众奉全身起塔焉 唐玄宗谥鉴智禅师。塔曰觉寂。吏部尚书门下三品房管撰碑。

  初唐河南尹李常。素仰祖风。深探玄理。天宝中。遇荷泽神会。问曰。三祖大师葬於何处。或闻入罗浮不回。或说终於山谷。未知孰是。

  会曰。璨大师自罗浮归山谷。得月余方示灭。今舒州见存三祖墓。常未之信也。

  会谪为舒州别驾。因询山谷寺众僧曰。闻寺后有三祖墓。是否。

  时上座惠观对曰。有之。常忻然与官寮同往瞻礼。又启圹取真仪阇维之。得舍利无数。以一分建塔焉。一分寄荷泽神会以质前言。余即随身。后於洛中私第设斋以庆之。

  时有西域三藏犍那等在会中。常问三藏。天竺祖师多少。

  犍那答曰。自迦叶以至般若多罗有二十七祖。若序师子尊者。总有四十九祖。若从七佛至此。不括横枝。凡三十七世。

  常又问会中耆德曰。尝见祖图。或引五十余祖。至於枝派差殊。宗族不定。或但有空名者。以何为验。

  时有智本禅师者。六祖门人也。答曰。斯乃后魏初。佛法沦替。有沙门昙曜。於纷纭中以素绢单录诸祖名字。或忘失次第。藏衣领中。隐于岩穴。经三十五载。至文成帝即位。法门中兴。昙曜名行俱崇。遂为僧统。乃集诸沙门。再议结集。目为付法藏传。其间小有差互。良由当时怖惧所致。又经一十三年。勅国子博士黄元真与北天三藏佛陀扇多.吉弗烟等。甄别宗旨。次叙师承。得无纰缪也。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师者

  姓司马氏。世居河内。后从於蕲州之广济县。师生而超异。幼慕空宗。隋大业十三年。游吉州。值群盗围城。七旬不解。万众忧迫。师悯之。教令念摩诃衍。时贼众望雉堞间若有神兵。乃相谓曰。城内必有大异人。不可攻也。稍稍引去。

  唐武德中。师却返蕲春。住破头山。一日。往黄梅县。路逢一小儿。骨相奇秀。异乎常童 师问曰。子何姓 答曰。姓即有。是常姓 师曰。是何姓 答曰。是佛性 师曰。汝无姓耶 答曰。性空故 师默识其法器。即令一僧至其家。於父母所。谕令出家。父母殊无难色。曰。愿垂接受。

  师遂与落发受具。既而乃告之曰。如来以正法眼藏付传迦叶。次第嘱授而至於我。我今付汝。并达磨袈裟。以为法信。汝善护持。流布将来。无令断绝。听吾偈曰。

  华种有生性  因地华生生  大缘与性合  当生生不生

  付衣法已。告众曰。吾武德中。游庐山登绝顶。望破头山。紫气如盖。下有白气。横分六道。汝等会否。众皆默然 忍曰。得非和尚他后横出一枝佛法否 师曰。善。

  后。贞观中。太宗向师道味。欲瞻风采。诏赴京师。上表逊谢。前后三返。竟以疾辞。又命使曰。如果不起。即取首来。使至山谕旨。师乃引颈就刃。神色俨然。使异之。回以状闻。帝弥如钦慕。就赐珍缯。以遂其志。

  迄高宗永徽中。忽垂诫曰。一切诸法悉皆解脱。汝等各自护念。流化未来。言讫。端坐而逝。寿七十有二。塔于本山双峰。明年四月八日。塔户无故自开。仪相如生。尔后不敢复闭 代宗谥大医禅师慈云之塔。

  第三十二祖弘忍大师者

  蕲州黄梅人也。姓周氏。生而岐嶷。童游时。逢一智者叹曰。此子阙七种相。不逮如来。后写於破头山。

  咸亨中。有一居士。姓庐名惠能。自新州来参谒 师问曰。汝自何来 曰。岭南 师曰。欲须何事 能曰。惟求作佛 曰。岭南人无佛性。若为得佛 能曰。人即有南北。佛性岂然 师知是其器。乃呵曰。着槽[木*敞]去 能作礼而退。便入碓坊。服劳於杵臼之间。昼夜不息。师知付授将至。遂告众曰。正法难解。不可徒记吾言。持为己任。汝等可各随意述一偈章。若语意冥符。即衣法偕付。

  是时会下七百余僧。上座神秀者。乃於廊壁书偈。曰。

  身是菩提树  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  莫遣惹尘埃

  师经行次。见斯偈。知是神秀所述。叹曰。依此修行。亦得人天之果。

  能在碓坊。忽聆讽偈。乃问同学。是何章句。

  曰。尔不知和尚求法嗣。令各述心偈。此则秀上座所述。

  能即自述四句偈。至夜。密令人写於秀偈之侧。云。

  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何处有尘埃

  本师见此偈云。此是谁作。亦未见性。遂脱屣摩去其字。由是众不之顾。逮夜。师密诣自碓坊曰。米白也否。

  能曰。白也。未有筛。

  师於碓。以杖三击之。能即以三鼓入室。师告曰。佛之出世。为一大事。付于迦叶。展转相授。至菩提达磨届于此土。得可大师承袭。以至於吾。今以法宝及所传袈裟用付於汝。汝当善自保护。流布将来。无令断绝。汝受吾教。听吾偈曰。

  有情来下种  因地果还生  无情既无种  无性亦无生

  能居士受衣法。启曰。法则既受。衣付何人。

  师曰。昔达磨初至。人未之信。故传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争端。止於汝身。不复传。尔且当远引。俟时行化。所谓受衣之人。命如悬丝。复云。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又云。果满菩提圆。华开世界起。

  能曰。当居何所。

  师曰。逢怀即止。遇会且藏。能礼辞已。捧衣潜出。是夜南迈。大众莫知。

  翌日。众心疑讶。师曰。吾道行矣。何更询之。

  复问。衣法谁得耶。

  师曰。能者得。

  於是众议。卢行者名能。寻访既失。潜知彼得。时僧惠明奔逐至大庾岭头。能见明来。隐於莽中。但以衣置地。明举之莫动。明即呼云。我来求法。不求其衣。

  能遂出曰。不得思恶。不得思善。正当恁么时。还我明上座本来面目。明於是大悟。

  能曰。汝须速回。遇蒙即止。逢袁当住。

  明即礼谢而返。逮至岭下。遇众追之。明绐之曰。自岭而来。杳无所见。众艮踆焉。明后易名道明。盖避师名之上一字也。止袁州蒙山。

  师忽告众曰。吾今事毕。时可行矣。即入室。安座而逝。寿七十有四。唐高宗上元二年壬申岁二月十五。建塔于黄梅之东山。代宗谥大满禅师法雨之塔。

  第三十三祖惠能大师者

  俗姓卢氏。其先范阳人。父行瑫。武德中。左宦于南海之新州。遂占籍焉。三岁丧父。其母守志鞠养。及长。家尤贫窭。师樵采以给。一日。负薪至市。闻客读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有所感寤而问曰。此何法也。得於何人。

  客曰。此名金刚经。得於黄梅。师遽告其母以为法寻师之意。

  直抵韶州。遇高行士刘志略。结为交友。尼无尽藏者。即志略之姑也。常读涅盘经。师暂听之。即为解说其义。尼遂执卷问字。师曰。字即不识。义即请问。

  尼曰。字尚不识。焉能会义。

  师曰。诸佛妙理。非关文字。

  尼惊异之。告乡人云。能是有道之人。宜请瞻礼。近有宝林古寺旧地。可完缉。延师居之。四众雾集。俄成宝坊。

  师一日自念曰。我求大法。岂可中道而止。

  遂至昌乐县西山石室间。遇智远禅师。今遂请益。远曰。观子神机爽拔。殆非常人。吾闻西域菩提达磨传心印于黄梅。汝当往彼参决。

  师辞去。造黄梅之东山。即唐咸亨年中也。忍大师一见。默而识之。后传衣法。令隐于怀集.四会之间。

  至仪凤元年丙子正月八日。届南海。遇印宗法师於法性寺讲涅盘经。师见二法师争风幡。一人言风动。一人言幡动。能召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二人言下大悟。曰。莫是卢行者否。是即速说。

  师曰。我即惠能也。

  二法师曰。我等乃西天令来於此土。与汝披剃受具。

  仍法性寺有智光律师戒坛。即宋朝求那跋陀三藏之所置也。记云。后有肉身菩萨在此坛受戒。又梁末真谛三藏於坛之侧。手植二菩提树。记曰。却后一百二十年。有大士受具於此树下。宛如宿契。

  二法师曰。我为汝落发之师。汝为我得法之师矣。盖以感悟风幡之言也。

  明年二月八日。受具已。曰。吾不愿居此。后师至宝林寺。韶州刺史韦据请居大梵寺。

  中宗神龙元年。降诏云。朕请安.秀二师宫中供养。万机之暇。每究一乘。二师并推让云。南方有能禅师。密受忍大师衣法。可就彼问。今遣内侍薛简驰诏迎请。愿师慈念。速赴上京。师上表辞疾。愿终林麓。

  薛简曰。京城禅德皆云。欲得会道。必须坐禅习定。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未之有也。未审师所说法如何。

  师曰。道由心悟。岂在坐也。经云。若言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何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究竟无证。岂况坐耶。

  简曰。弟子之回。主上必问。愿师慈悲。指示心要。

  师曰。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明暗无尽。亦是有尽。相待立名。故经云。法无有比。无相待故。

  简曰。明喻智慧。暗况烦恼。修道之人傥不以智慧照破烦恼。无始生死凭何出离。

  师曰。烦恼即是菩提。无二无别。若以智慧照烦恼者。此是二乘小见.羊鹿等机。大智上根悉不如是。

  简曰。如何是大乘人见。

  师曰。明与无明。凡夫见。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者。处凡遇而不减。在贤圣而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其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今。常住不迁。名时道。

  简曰。师说不生不灭。何异外道所谈。

  师曰。外道所谈不生不灭者。将灭止生。以生显灭。今犹不灭。生亦无生。我说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无灭。所以不同外道。外道者。但以文字句义所说。欲知心要。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妙用河沙。

  简于是言下大悟。曰。弟子始知本性不遥。涅盘寂静。无余有法。一切现前。言已。礼辞归阙。表奏师语。有诏谢师。并赐摩衲袈裟.宝钵.缯帛。十二月十九日。勅改古宝林为中兴寺。三年十一月十八日。又勅韶州重加修饰大师写经坊。赐额为法泉寺。师新州旧居为国恩寺。

  一日。师谓众曰。诸善知识。汝等静心。听吾说法。汝等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无一物而能建立。所以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今法灭。若欲成就种智。须达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於一切处而不住相。於彼相中不生憎爱。亦无取舍。不念利益成坏等事。安闲恬静。虚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於一切处行住座卧。纯一真心。不动道场。真成净土。此名一行三昧。若人具此三昧。如地有种。含藏长养。成熟其实。一相一行。亦复如是。我今说法。犹如时雨。普润大地。汝等佛性。譬诸种子。遇兹沾洽。悉得发生。承吾旨者。泽获菩提。依吾行者。定证妙果。

  先天元年。告众曰。吾受忍大师衣法。今为汝等说法。不付其衣。盖汝等信根纯熟。泽定不疑。堪任大事。听吾偈曰。

  心地含诸种  普雨悉皆生  顿悟华情已  菩提果自成

  复曰。其法无二。其心亦然。其道清净。亦无诸相。汝等慎勿观净。及空其心。此心本净。无可取舍。各自努力。随缘好去。

  师说法化世。经四十载。其年七月六日。命弟子往新州国恩寺建报恩塔。

  先天二年七月一日。谓众曰。吾欲归新州。速理舟楫。

  众曰。师从此去。早晚却回。

  师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

  又问。师之法藏。何人传受。

  师曰。有道者得。无心者通。

  又问。后莫有难否。

  曰。吾灭后五六年。当有一人来取吾首。听吾记云。

  头上养亲  口里须餐  遇满之难  杨柳为官

  又云。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萨从东方来。一在家一出家。同时兴化。建立吾宗。缔缉伽蓝。昌隆法嗣。言讫。往新州国恩寺。跏趺示寂。即其年八月三日也。

  时韶.新两郡各修塔庙。僧俗莫决所之。两刺史共焚香祝云。香烟引处。即师之欲归焉。时炉香腾涌。直贯曹溪。以十一月十三日入塔。寿七十六。

  前韶州刺史韦据撰碑。会人忆取首之记。遂走以紩叶漆布固护师颈。

  开元十年八月三日夜。忽闻塔中铿然有声。僧众惊起。见一人裹白巾从塔中出。踰垣而遁。寻周视什器。一无所失。俄见师颈有伤。具以贼事闻州。县令杨侃。刺史柳无忝。切加檎捕。五日。於石角村获贼人。送韶州鞫问。云。姓张。名行满。汝州梁县人。於洪州开元寺受新罗僧金。令取六祖大师首。归东海供养。

  柳守闻状。未即加刑。乃躬至曹溪。问师上足令[啖-口+王]曰。如何处断。

  [啖-口+王]曰。若以国法论理。固当宜然。但以佛教慈悲。冤亲平等。况彼欲求供养。罪可恕之。

  柳守叹嘉。始知佛门广大。遂赦之。

  上元元年。肃宗遣使就请师衣钵。归内供养。至永泰元年五月五日。代宗梦六祖大师请衣钵。七日。勅刺史杨瑊云。朕梦感能禅师请传法袈裟。却归曹溪。今遣镇国大将军刘崇景顶戴而送。朕为之国宝。卿可於本寺如法安奉。专令僧众严加守护。勿令遗坠。或为人偷窃。皆不远而获。宪宗谥大鉴禅师。塔曰元和灵照。

  南越记云。晋初。海内崩裂。各据兵权。署曹叔良为镇南将军。知平南总管事。晋克复之后。以王爵封叔良。本山双峰间。叔良有别墅。舍其地为双峰曹溪。曹溪由是名着。

  宝林寺者。梁天监中。有僧经始之刻石。曰。却后一百七十年。有大权菩萨说法度人。传化四方。学徒雾集。宜以宝林题之。州将具奏。仍御书其额。

  至仪凤二年。大师驻锡。皆符先记。后改额。神龙中曰中兴.曰法泉。后三年曰广果。开元九年曰建兴。肃宗曰国宁寺。宣宗曰南华。迄今无燕雀栖止。有达磨祖师所传袈裟一条。西域屈眴布。缉本绵花心织成。有云丝布者。非也。其衣青黑色。后人以碧绢为里。中宗赐摩衲.宝钵.方辨塑真.道具等。生塔者尸之。

  开元中。广州观察使宋璟作礼於塔。见上足令瑫问曰。云何名无生法忍。

  瑫曰。知生既如。一切皆尔。是名无生。於生自在。是名法忍。知灭不灭。是名无生。善法不忘。是名法忍。发菩提心。是名无生。诸结不起。是名法忍。对境不瞋。是名无生。不恼他人。是名法忍。内无妄念。是名无生。外无染污。是名法忍。般若无住。是名无生。智慧观照。是名法忍。璟闻。顶受之。遂佛弟子礼。

  皇朝开宝初。王师平南海刘氏。残兵作梗。师之塔庙鞠为煨烬。而真身一无所损。寻有制兴修。功未竟。会太宗即位。留心禅门。颇增壮丽焉。

  今上践祚。

  明肃太后助政。奉慈听断。天下治平。上独留心於禅法。盖天启其衷也。尝遣使迎请衣钵入宫中。久留申供。弥加宝饰。冀永殊迹。

  大师自唐先天二年癸丑入灭。至今景佑三年丙子岁。凡三百二十五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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