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选语录卷一十二
无名老宿
师曰。祖师九年面壁。为访知音。若恁么会。吃铁棒有日在。祖师九年面壁。何不惭惶。若恁么会。更买草鞋行脚三十年。
百丈怀海禅师
马祖一日问师。甚么处来。 师曰。山后来。 祖曰。逢着一人么。 曰。不逢着。 祖曰。为甚么不逢着。 曰。若逢着。即举似和尚。 祖曰。甚么处得这消息来。 曰。某甲罪过。 祖曰。却是老僧罪过。
师谓众曰。有一人长不吃饭不道饥。有一人终日吃饭不道饱。
师一日侍马祖行次。见一群野鸭飞过。祖曰。是甚么。 师曰。野鸭子。 祖曰。甚处去也。 师曰。飞过去也。祖遂把师鼻扭。负痛失声。 祖曰。又道飞过去也。师於言下有省。
师令僧。去章敬处。见伊上堂说法。你便展开坐具。礼拜。起将一只鞋。以袖拂却上尘。倒头覆下。 其僧到章敬。一依师旨。章敬云。老僧罪过。
有僧问。抱璞投师。请师一鉴。 师曰。昨夜南山虎齩大虫。 曰。不谬真诠。为甚么不垂方便。 师曰。掩耳偷铃汉。 曰。不遇中郎鉴。还同野舍薪。师便打。 曰。苍天。苍天。 师曰。得与么多口。 曰。罕遇知音。拂袖便行。 师曰。百丈今日输却一半。
南泉普愿禅师
师玩月次。僧问。几时得似这个去。 师曰。王老师二十年前亦恁么来。 曰。即今作么生。师便归方丈。
师问黄檗。定慧等学。明见佛性。此理如何。 檗曰。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 师曰。莫是长老见处么。 檗曰。不敢。 师曰。浆水钱且置。草鞋钱教阿谁还。
师与鲁祖.归宗.杉山四人离马祖处。各谋住庵。於中路相别次。师插下拄杖云。道得也被这个碍。道不得也被这个碍。 宗拽拄杖打师一下。云。也只是这个。王老师说甚么碍不碍。 鲁云。只此一句语。大播天下。
陆大夫向师道。肇法师也甚奇怪。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 师指庭前牡丹花曰。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陆罔测。
僧问。师归丈室。将何指南。 师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
师示众云。唤作如如。早是变了也。如今师僧须向异类中行。 归宗云。虽行畜生行。不得畜生报。 师云。孟八郎汉又与么去也。
师问僧云。夜来好风。 僧云。夜来好风。 师云。吹折门前一株松。 僧云。吹折门前一株松。 次问一僧云。夜来好风。 僧云。是甚么风。 师云。吹折门前一株松。 僧云。是甚么松。 师云。一得一失。
师云。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 大沩智云。三世诸佛既不知有。狸奴白牯又何曾梦见。灼然须知向上有知有底人始得。
师问维那。今日普请作甚么。 对曰。拽磨。 师曰。磨从你拽。不得动着磨中心树子。那无语。
师在方丈与杉山向火次。师曰。不用指东指西。直下本分事道来。杉山插火箸叉手。 师曰。虽然如是。犹较王老师一线道。
盐官海昌齐安国师
僧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 师曰。与老僧过净瓶来。僧将净瓶至。 师曰。却安旧处着。僧送至本处。复来诘问。 师曰。古佛过去久矣。
归宗智常禅师
师尝与南泉同行。后忽一日相别。煎茶次。南泉问曰。从来与师兄商量语句。彼此已知。此后或有人问毕竟事。作么生。 师曰。这一片地大好卓庵。 南泉曰。卓庵且置。毕竟事作么生。师乃打翻茶铫。便起。 南泉曰。师兄吃茶了。普愿未吃茶。 师曰。作这个语话。滴水也难销。
幽州宝积禅师
上堂。夫心月孤悬。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
上堂。禅德。可中学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导师云。法本不相碍。三际亦复然。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锁难。所以灵源独耀。道绝无生。大智非明。真空无迹。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涅盘。并为增语。禅德。直须自看。无人替代。
上堂。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璇玑不动。寂尔无言。觌面相呈。更无余事。珍重。
石巩慧藏禅师
师问西堂。汝还解捉得虚空么。 西堂曰。捉得。 师曰。作么生捉。西堂以手撮虚空。 师曰。汝不解捉。 西堂却问。师兄作么生捉。 师把西堂鼻孔拽。西堂作忍痛声曰。太煞拽人鼻孔。直欲脱去。 师曰。直须恁么捉虚空始得。
鹅湖大义禅师
唐宪宗诏入麟德殿论义。有法师问。欲界无禅。禅居色界。此土凭何而立禅。 师曰。法师祇知欲界无禅。不知禅界无欲。 曰。如何是禅。师以手点空。法师无对。 帝曰。法师讲无穷经论。祇这一点。尚不奈何。 师却问诸硕德曰。行住坐卧。毕竟以何为道。 有对。知者是道。 师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安得知者是乎。 有对。无分别者是。 师曰。善能分别诸法相。於第一义而不动。安得无分别是乎。 有对。四禅八定是。 师曰。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安在四禅八定耶。众皆杜口。
伊阙伏牛自在禅师
上堂曰。即心即佛。是无病求药句。非心非佛。是药病对治句。 僧问。如何是脱洒底句。 师曰。伏牛山下古今传。
兴善惟宽禅师
僧问。狗子还有佛性否。 师曰。有。 曰。和尚还有否。 师曰。我无。 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和尚因何独无。 师曰。我非一切众生。 曰。既非众生。莫是佛否。 师曰。不是佛。 曰。究竟是何物。 师曰。亦不是物。 曰。可见可思否。 师曰。思之不及。议之不得。故曰不可思议。 问。道在何处。 师曰。祇在目前。 曰。我何不见。 师曰。汝有我故。所以不见。 曰。我有我故即不见。和尚还见否。 师曰。有汝有我。展转不见。 曰。无我无汝。还见否。 师曰。无汝无我。阿谁求见。
杨岐甄叔禅师
示众曰。群灵一源。假名为佛。体竭形消而不灭。金流朴散而常存。性海无风。金波自涌。心灵绝兆。万像齐照。体斯理者。不言而徧历河沙。不用而功益玄化。如何背觉反合尘劳。於阴界中妄自囚执。
潭州华林善觉禅师
师常持锡杖夜出林麓间。七步一振锡。一称观音名号。夹山问。远闻和尚念观音。是否。 师曰。然。 山曰。骑却头时如何。 师曰。出头即从汝骑。不出头。骑甚么。山无对。
僧参。方展坐具。师曰。缓。缓。 曰。和尚见甚么。 师曰。可惜许。磕破钟楼。其僧从此悟入。
观察使裴休访之。问曰。还有侍者否。 师曰。有一两个。祇是不可见客。 裴曰。在甚么处。 师乃唤。大空。小空。 时二虎自庵后而出。裴睹之惊悸。师语虎曰。有客。且去。二虎哮吼而去。 裴问曰。师作何行业。感得如斯。 师乃良久曰。会么。 曰。不会。 师曰。山僧常念观世音。
襄州庞蕴居士
至药山。山命十禅客相送。至门首。士乃指空中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别处。 有全禅客曰。落在甚处。士遂与一掌。 全曰。也不得草草。 士曰。恁么称禅客。阎罗老子未放你在。 全曰。居士作么生。 士又掌曰。眼见如盲。口说如痖。
偈曰。心如境亦如。无实亦无虚。有亦不管。无亦不拘。不是圣贤。了事凡夫。易复易。即此五蕴有真智。十方世界一乘同。无相法身岂有二。若舍烦恼入菩提。不知何方有佛地。
药山惟俨禅师
师参礼马祖。於言下契悟。便礼拜。祖曰。你见甚么道理便礼拜。 师曰。某甲在石头处。如蚊子上铁牛。 祖曰。汝既如是。善自护持。
侍奉三年。一日。祖问。子近日见处作么生。 师曰。皮肤脱落尽。惟有一真实。 祖曰。子之所得。可谓协於心体。布於四肢。既然如是。将三条篾束取肚皮。随处住山去。 师曰。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 祖曰。不然。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无所益。欲为无所为。宜作舟航。无久住此。师乃辞祖返石头。
一日。在石上坐次。石头问曰。汝在这里作么。 师曰。一物不为。 头曰。恁么即闲坐也。 曰。若闲坐。即为也。 头曰。汝道不为。不为个甚么。 曰。千圣亦不识。 头以偈赞曰。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祇么行。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
石头垂语曰。言语动用没交涉。 师曰。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 头曰。我这里针札不入。 师曰。我这里如石上栽花。头然之。
坐次。道吾.云岩侍立。师指按山上枯荣二树问道吾曰。枯者是。荣者是。 吾曰。荣者是。 师曰。灼然一切处光明灿烂去。 又问云岩。枯者是。荣者是。 岩曰。枯者是。 师曰。灼然一切处放教枯澹去。 高沙弥忽至。师曰。枯者是。荣者是。 弥曰。枯者从他枯。荣者从他荣。 师顾道吾.云岩曰。不是。不是。
僧问。平田浅草。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主。 师曰。看箭。僧放身便倒。 师曰。侍者。拖出这死汉。僧便走。 师曰。弄泥团汉有甚么限。
看经次。僧问。和尚寻常不许人看经。为甚么却自看。 师曰。我祇图遮眼。 曰。某甲学和尚还得也无。 师曰。你若看。牛皮也须穿。
师坐次。僧问。兀兀地思量甚么。 师曰。思量个不思量底。 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 师曰。非思量。
朗州刺史李翱。问师何姓。 师曰。正是时。 李不委。却问院主。某甲适来问和尚姓。和尚曰。正是时。未审姓甚么。 主曰。恁么则姓韩也。 师闻。乃曰。得恁么不识好恶。若是夏时对他。便是姓热 李初向师玄化。屡请不赴。乃躬谒师。师执经卷不顾。侍者曰。太守在此。 李性褊急。乃曰。见面不如闻名。拂袖便去。 师曰。太守何得贵耳贱目。 李回拱谢。问曰。如何是道。 师以手指上下。曰。会么。 曰。不会。 师曰。云在青天水在瓶。 李欣然作礼。述偈曰。炼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话。云在青天水在瓶。 李又问。如何是戒定慧。 师曰。贫道这里无此闲家具。李罔测玄旨。 师曰。太守欲保任此事。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闺阁中物舍不得。便为渗漏。
潭州长髭旷禅师
师曹溪礼祖塔回。参石头。头问。甚么处来。 曰。岭南来。 头曰。大庾岭头一铺功德。成就也未。 师曰。成就久矣。祇欠点眼在。 头曰。莫要点眼么。 师曰。便请。头乃垂下一足。师礼拜。 头曰。汝见个甚么道理便礼拜。 师曰。据某甲所见。如红炉上一点雪。
天王道悟禅师
师谒马祖。祖曰。识取自心本来是佛。不属渐次。不假修持。体自如如。万德圆满。师於言下大悟。 祖嘱曰。汝若住持。莫离旧处。 师蒙旨已。便返荆门。去郭不远。结草为庐。节使来访。师不为加礼。使怒。擒师掷江中。及归。见徧衙火发。且闻空中天王神瞋责声。遂哀悔设拜。烟焰顿息。宛然如初。乃躬往江边迎师。见师在水。都不湿衣。益自敬重。於府西造天王寺供师。
龙潭信问。从上相承底事如何。 师曰。不是明汝来处不得。 潭曰。这个眼目几人具得。 师曰。浅草易为长芦。
师常云。快活。快活。及临终时。叫苦。苦。又云。阎罗王来取我也。 院主问曰。和尚当时被节使抛向水中。神色不动。如今何得恁么地。 师举枕子云。汝道当时是。如今是。院主无对。
黄檗希运禅师
百丈一日因普请开田回。问师曰。运阇黎。开田不易。 师曰。随众作务。 丈曰。有烦道用。 师曰。争敢辞劳。 丈曰。开得多少田。师将镢筑地三下。丈便喝。师掩耳而去。
一日。捧钵向南泉位上坐。泉入堂见。乃问。长老甚年行道。 师曰。威音王已前。 泉曰。犹是王老师儿孙。下去。师便过第二位坐。泉休去。
泉一日曰。老僧有牧牛歌。请长老和。 师曰。某甲自有师在。 师辞南泉。泉门送。提起师笠曰。长老身材没量大。笠子太小生。 师曰。虽然如此。大千世界总在里许。 泉曰。王老师呢。师戴笠便行。
裴相国一日托一尊佛於师前跪曰。请师安名。 师召曰。裴休。公应诺。 师曰。与汝安名竟。公礼拜。
师一日捏拳曰。天下老和尚总在这里。我若放一线道。从汝七纵八横。若不放过。不消一捏。 僧问。放一线道时如何。 师曰。七纵八横。 曰。不放过不消一捏时如何。 师曰。普。
示裴公美曰。诸佛与一切众生。唯是一心。更无别法。此心无始已来。不曾生不曾灭.不青不黄。无形无相。不属有无。不计新旧。非长非短。非大非小。惟此一心即是佛。佛与众生。更无别异。若观佛作清净.光明.解脱之相。观众生作垢浊.暗昧.生死之相。作此解者。历河沙劫终不得菩提。为着相故。唯此一心。更无微尘许法可得。即心是佛。如今学道人不悟此心体。便於心上生心。向外求佛。着相修行。皆是恶法。非菩提道。 维摩者。净名也。净者。性也。名者。相也。性相不异。故号净名。诸大菩萨所表者。人皆有之。不离一心。悟之即是。今学道人不向自心中悟。乃於心外着相取境。皆与道背。恒河沙者。佛说是沙。诸佛菩萨.释梵诸天步履而过。沙亦不喜。牛羊虫蚁践踏而行。沙亦不怒。珍宝馨香。沙亦不贪。粪尿臭秽。沙亦不恶。此心即无心之心。离一切相。众生诸佛更无差别。但能无心。便是究竟。学道人若不直下无心。累劫修行终不成道。 造恶.造善皆是着相。着相造恶枉受轮回。着相造善枉受劳苦。总不如言下便自认取本法。此法即心。心外无法。此心即法。法外无心。心自无心。亦无无心者。将心无心。心却成有。默契而已。绝诸思议。故曰。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此心是本源清净佛。人皆有之。蠢动含灵与诸佛菩萨一体不异。深自悟入。直下便是。圆满具足。更无所欠。
师云。若欲得知要诀。但莫於心上着一物。言佛真法身犹若虚空。此是喻法身即虚空。虚空即法身。常人谓法身徧虚空处。虚空中含容法身。不知法身即虚空。虚空即法身也。若定言有虚空。虚空不是法身。若定言有法身。法身不是虚空。但莫作虚空解。虚空即法身。莫作法身解。法身即虚空。虚空与法身无异相。佛与众生无异相。生死与涅盘无异相。烦恼与菩提无异相。离一切相。即是佛。凡夫取境。道人取心。心境双亡。乃是真法。忘境犹易。忘心至难。人不敢忘心。恐落空。无捞摸处。不知空本无空。唯一真法界耳。
夫学道者。若以一切时中。心有常见。即是常见外道。若观一切法空作空见者。即是断见外道。所以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若但不说本。祇说末。不说迷。祇说悟。不说体。祇说用。总无你话论处。他一切法且本不有。今亦不无。缘起不有。缘灭不无。本亦不有。本非本故。心亦不心。心非心故。相亦非相。相非相故。所以道。无法无本心。始解心心法。法即非法。非法即法。无法无非法。故是心心法。既若如此。故知一切法性自尔。即不用愁他虑他。 如言前念是凡。后念是圣。如手翻覆一般。此是三乘教之极也。据我禅宗中。前念且不是凡。后念且不是圣。前念不是佛。后念不是众生。所以一切色是佛色。一切声是佛声。举着一理。一切理皆然。见一事。见一切事。见一心。见一切心。见一道。见一切道。一切处无不是道。见一尘。十方世界山河大地皆然。见一滴水。即见十方世界一切性水。又见一切法。即见一切心。一切法本空。心即不无。不无即妙有。有亦不有。不有即有。即真空妙有。既若如是。十方世界不出我之一心。一切微尘国土。不出我之一念。若然。说甚么内之与外。如蜜性甜。一切蜜皆然。 世间出世间。乃至六道四生。山河大地。有性无性。元同一体。言同者。名相亦空。有亦空。无亦空。尽恒沙世界元是一空。故达摩大师从西天来至此土。经多少国土。祇觅得可大师一人。密传心印。印你本心。以心印法。以法印心。心既如此。法亦如此。同真际。等法性。法性空中。谁是授记人。谁是成佛人。谁是得法人。他分明向你道。菩提者。不可以身得。身无相故。不可以心得。心无相故。不可以性得。性即便是本源自性天真佛故。不可以佛更得佛。不可以无相更得无相。不可以空更得空。不可以道更得道。本无所得。无得亦不可得。所以道。无一法可得。祇教你了取本心。当下了时。不得了相。无了无不了相亦不可得。如此之法。得者即得。得者。不自觉知。不得者。亦不自觉知。如此之法。从上已来。有几人得知。所以道。天下忘己者有几人。
师云。凡人多为境碍心。事碍理。常欲逃境以安心。屏事以存理。却不知乃是心碍境。理碍事。但令心空境自空。但令理寂事自寂。勿倒用心也。凡人多不肯空心。恐落於空。不知自心本空。愚人除事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事。
示众。自如来付法迦叶已来。以心印心。心心不异。印着空。即印不成文。印着物。即印不成法。故以心印心。心心不异。能印所印。俱难契会。故得者少。然心即无心。得即无得。
一日。云。学般若人。不见有一法可得。绝意三乘。惟一真实。不可云证得。谓我能证能得。皆增上慢人。法华会上拂衣而去者。皆斯徒也。故佛言。我於菩提实无所得。默契而已。 凡人临欲终时。但观五蕴皆空。四大无我。真心无恒。不去不来。生时性亦不来。死时性亦不去。湛然圆寂。心境一如。但能如是直下顿了。不为三世所拘系。便是出世人也。切不得有分毫趣向。若见善相。诸佛来迎。及种种现前。亦无心随去。若见恶相种种现前。亦无心怖畏。但自忘心。同於法界。便得自在。此即是要节也。
师云。我此禅宗从上相承已来。不曾教人求知求解。只云学道。早是接引之辞。然道亦不可学。情存学解。却成迷道。道无方所。名大乘心。此心不在内外中间。实无方所。第一不得作知解。情量若尽。心无方所。此道天真。本无名字。
僧问。妄能障自心。未审而今以何遣妄。 师云。起妄遣妄亦成妄。妄本无根。祇因分别而有。你但於凡圣两处情尽。自然无妄。不得有纤毫依执。 云。既无依执。当何相承。 师云。以心传心。 云。若心相传。云何言心亦无。 师云。不得一法。名为传心。若了此心。即是无心无法。 云。若无心无法。云何名传。 师云。汝闻道传心。将谓有可得耶。所以祖师云。认得心性时。可说不思议。了了无所得。得时不说知。此事若教汝会。何堪也。
问。和尚现今说法。何得言无僧亦无法。 师云。汝若见有法可说。即是以音声求我。若见有我。即是处所。法亦无法。法即是心。所以祖师云。付此心法时。法法何曾法。无法无本心。始解心心法。实无一法可得。名坐道场。道场者。祇是不起诸见。悟法本空。唤作空如来藏。本来无一物。何处有尘埃。若得此中意。逍遥何所论。
问。圣人无心即是佛。凡夫无心。莫沈空寂否。 师云。法无凡圣。亦无沈寂。法本不有。莫作无见。法本不无。莫作有见。有之与无。尽是情见。犹如幻翳。所以云。见闻如幻翳。知觉乃众生。祖师门中只论息机忘见。所以忘机则佛道隆。分别则魔军炽。
问。本既是佛。那得更有四生六道种种形貌不同。 师云。诸佛体圆。更无增减。流入六道。处处皆圆。万类之中。个个是佛。譬如一团水银分散诸处。颗颗皆圆。若不分时。祇是一块。此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种种形貌。喻如屋舍。舍驴屋。入人屋。舍人身。至天身。乃至声闻.缘觉.菩萨.佛屋。皆是汝取舍处。所以有别。本源之性。何得有异。
长庆大安禅师
雪峰因入山采得一枝木。其形似蛇。於背上题曰。本自天然。不假雕琢。寄与师。师曰。本色住山人。且无刀斧痕。
清田和尚
师与瑫上座煎茶次。师敲绳床三下。瑫亦敲三下。师曰。老僧敲。有个善巧。上座敲。有何道理。 瑫曰。某甲敲。有个方便。和尚敲。作么生。师举起盏子。 瑫曰。善知识眼应须恁么。 茶罢。瑫却问。和尚适来举起盏子。意作么生。 师曰。不可更别有也。
大慈寰中禅师
杭州大慈山寰中禅师。蒲坂卢氏子。参百丈受心印。辞往南岳常乐寺。结茅山顶。一日。南泉至。问。如何是庵中主。 师曰。苍天。苍天。 南泉曰。苍天且置。如何是庵中主。 师曰。会即便会。莫忉忉。南泉拂袖而出。
僧辞。师问。甚么处去。 曰。江西去。 师曰。我劳汝一段事。得否。 曰。和尚有甚么事。 师曰。将取老僧去。得么。 曰。更有过於和尚者。亦不能将去。师便休。 僧后举似洞山。洞山曰。阇黎争合恁么道。 曰。和尚作么生。 洞山曰。得。
洞山又问其僧。大慈别有甚么言句。 曰。有时示众曰。说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说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 洞山曰。我不恁么道。 曰。和尚作么生。 洞山曰。说取行不得底。行取说不得底。
石霜性空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如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绳出得此人。即答汝西来意。 僧曰。近日湖南畅和尚出世。亦为人东语西话。 师唤沙弥。拽出这死尸着。 沙弥即仰山。山后问耽源。如何出得井中人。 源曰。咄。痴汉。谁在井中。 山复问沩山。沩召。慧寂。山应诺。 沩曰。出也。 仰山住后。常举前语谓众曰。我在耽源处得名。沩山处得地。
长沙景岑招贤禅师
上堂。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前须草深一丈。事不获已。向汝诸人道。尽十方世界是沙门眼。尽十方世界是沙门全身。尽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尽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里。尽十方世界无一人不是自己。我常向汝诸人道。三世诸佛.法界众生是摩诃般若光。光未发时。汝等诸人向甚么处委悉。光未发时。尚无佛无众生消息。何处得山河国土来。 时有僧问。如何是沙门眼。 师曰。长长出不得。又曰。成佛成祖出不得。六道轮回出不得。 僧曰。未审出个甚么不得。 师曰。昼见日。夜见星。 曰。学人不会。 师曰。妙高山色青又青。
师游山归。首座问。和尚甚处去来。 师曰。游山来。 座曰。到甚么处。 师曰。始从芳草去。又逐落花回。 座曰。大似春意。 师曰。也胜秋露滴芙蕖。
有秀才看千佛名经。问曰。百千诸佛但见其名。未审居何国土。还化物也无。 曰。黄鹤楼崔颢题后。秀才还曾题也未。 曰。未曾。 曰。得闲题取一篇好。
僧问。本来人还成佛也无。 师曰。汝见大唐天子还自种田割稻么。 曰。未审是何人成佛。 师曰。是汝成佛。僧无语。 师曰。会么。 曰。不会。 师曰。如人因地而倒。依地而起。地道甚么。
问。向上一路。请师道。 师曰。一口针。三尺线。 曰。如何领会。 师曰。益州布。扬州绢。
师示偈曰。百尺竿头不动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 僧便问。祇如百尺竿头如何进步。 师曰。朗州山。澧州水。 曰。不会。 师曰。四海五湖皇化里。
竺尚书问。蚯蚓斩为两段。两头俱动。未审佛性在阿那头。 师曰。莫妄想。 曰。争奈动何。 师曰。会即风火未散。书无对。 师唤尚书。书应诺。师曰。不是尚书本命。 曰。不可离却即今祗对。别有第二主人。 师曰。唤尚书作至尊。得么。 曰。恁么总不祗对时。莫是弟子主人否。 师曰。非但祗对与不祗对时。无始劫来是个生死根本。示偈曰。学道之人不识真。祇为从来认识神。无始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
僧问。如何转得山河国土归自己去。 师曰。如何转得自己成山河国土去。 曰。不会。 师曰。湖南城下好养民。米贱柴多足四邻。僧无语。 师示偈曰。谁问山河转。山河转向谁。圆通无两畔。法性本无归。
示众。若心是生。则梦幻空华亦应是生。若身是生。则山河大地.万象森罗亦应是生。
问。教中说幻意是有耶。 师曰。大德是何言欤。 曰。恁么则幻意是无耶。 师曰。大德是何言欤。 曰。恁么则幻意是不有不无耶。 师曰。大德是何言欤。 曰。如某三明尽不契於幻意。未审和尚如何明教中幻意。 师曰。大德信一切法不思议否。 曰。佛之诚言。那敢不信。 师曰。大德言信。二信之中是何信。 曰。如某所明。二信之中是名缘信。 师曰。依何教门得生缘信。 曰。华严云。菩萨摩诃萨以无障无碍智慧。信一切世间境界是如来境界。又华严云。诸佛世尊悉知世法及诸佛法性无差别。决定无二。又华严云。佛法世间法。若见其真实。一切无差别。 师曰。大德所举缘信教门。甚有来处。听老僧与大德明教中幻意。若人见幻本来真。是则名为见佛人。圆通法法无生灭。无灭无生是佛身。
华严座主问。虚空为是定有。为是定无。 师曰。言有亦得。言无亦得。虚空有时。但有假有。虚空无时。但无假无。 曰。如和尚所说。有何教文。 师曰。大德。岂不闻首楞严云。十方虚空生汝心内。犹如片云点太清里。岂不是虚空生时。但生假名。又云。汝等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悉皆销殒。岂不是虚空灭时。但灭假名。老僧所以道。有是假有。无是假无。
问。如何是文殊。 师曰。墙壁瓦砾是。 曰。如何是观音。 师曰。音声语言是。 曰。如何是普贤。 师曰。众生心是。 曰。如何是佛。 师曰。众生色身是。 曰。河沙诸佛体皆同。何故有种种名字。 师曰。从眼根返源。名文殊。耳根返源。名观音。从心返源。名普贤。文殊是佛妙观察智。观音是佛无缘大慈。普贤是佛无为妙行。三圣是佛之妙用。佛是三圣之真体。用则有河沙假名。体则总名一薄伽梵。
皓月供奉问。天下善知识证三德涅盘也未。 师曰。大德问果上涅盘。因中涅盘。 曰。问果上涅盘。 师曰。天下善知识未证。 曰。为甚么未证。 师曰。功未齐於诸圣。 曰。功未齐於诸圣。何为善知识。 师曰。明见佛性。亦得名为善知识。 曰。未审功齐何道。名证大涅盘。 师示偈曰。摩诃般若照。解脱甚深法。法身寂灭体。三一理圆常。欲识功齐处。此名常寂光。 曰。果上三德涅盘已蒙开示。如何是因中涅盘。 师曰。大德是。
初。师久依南泉。有投机偈曰。今日还乡入大门。南泉亲道徧乾坤。法法分明皆祖父。回头惭愧好儿孙。 泉答曰。今日投机事莫论。南泉不道徧乾坤。还乡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
鄂州茱萸和尚
上堂。擎起一橛竹曰。还有人虚空里钉得橛么。 时有灵虚上座出众曰。虚空是橛。师便打。 虚曰。莫错打。师便下座。
子湖岩利踪禅师
示众。诸法荡荡。何绊何拘。汝等於中自生难易。心源一统。绵亘十方。上上根人。自然明白。自古及今。未曾有一个凡夫圣人出现汝前。亦无有一善语恶语到汝分上。为甚么故。为善善无形。为恶恶无相。既已无我。把甚么为善恶。立那个是凡圣。汝信否。还保任否。有甚么回避处。恰似日中逃影相似。还逃得么。今之既尔。古之亦然。今古齐时。汝还讳得么。佛法玄妙。了得者自相策发。无为小缘。妨於大事。汝不见道。宁可终身立法。谁能一旦忘缘。仁者要得会禅么。各归衣钵下看。
僧问。如何是大圆镜。 师云。一切物着不得。 进云。为甚么一切物着不得。 师云。汝是一切物。还着得汝否。
师曰。仁者本自具足。本自周备。直教无纤尘法碍你眼光始得。若有微尘底不尽。不是一生半劫赚汝皮囊。汝性命根境法中造诸妖怪。山精鬼魅附汝行持。得少为足。鼓弄片皮。於佛法却为毒害。讥礼塔庙。毁彼持经。则成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身中肉。
师曰。仁者。岂不见目前太虚还有纤毫欠少处么。若也於中体得这个消息。不妨出得凡圣境界。了得世间出世间之智。一法既尔。万法亦然。仁者。还乐也无。
示众。天上人间。轮回六道。乃至蠢动含灵。未曾於此一分真如中有些子相违处。还信么。还领受得么。大凡行脚。也须具大信根作个丈夫始得。何处得与么难信。他古人只见道个即心是佛。即心是法。便承信去。随处茅茨石室。长养圣胎。只待道果成熟。汝今何不效他行取。仁者。可煞分明。并无参杂。治生产业与诸实相不相违背。
灵鹫闲禅师
明水和尚问。如何是顿获法身。 师曰。一透龙门云外望。莫作黄河点额鱼。
仰山问。寂寂无言。如何视听。 师曰。无缝塔前多雨水。
新罗大茅和尚
上堂。欲识诸佛师。向无明心内识取。欲识常住不凋性。向万物迁变处识取。
湖南祗林和尚
师每叱文殊.普贤皆为精魅。手持木剑。自谓降魔。才见僧来参。便曰。魔来也。魔来也。以剑乱挥。归方丈。如是十二年。后置剑无言。 僧问。十二年前为甚么降魔。 师曰。贼不打贫儿家。 曰。十二年后为甚么不降魔。 师曰。贼不打贫儿家。
道吾宗智禅师
师预药山法会。密契心印。一日。山问。子去何处来。 师曰。游山来。 山曰。不离此室。速道将来。 师曰。山上乌儿头似雪。涧底游鱼忙不彻。
师一日提笠出。云岩指笠曰。用这个作甚么。 师曰。有用处。 岩曰。忽遇黑风猛雨来时如何。 师曰。盖覆着。 岩曰。他还受盖覆么。 师曰。然虽如是。且无渗漏。
有施主施裈。药山提起示众曰。法身还具四大也无。有人道得。与他一腰裈。 师曰。性地非空。空非性地。此是地大。三大亦然。 药山曰。与汝一腰裈。
云岩昙晟禅师
师问僧。甚处来。 曰。添香来。 师曰。还见佛否。 曰。见。 师曰。甚么处见。 曰。下界见。 师曰。古佛。古佛。
道吾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 师曰。如人夜间背手摸枕子。 吾曰。我会也。 师曰。作么生会。 吾曰。徧身是手眼。 师曰。道也太煞道。祇道得八成。 吾曰。师兄作么生。 师曰。通身是手眼。
师扫地次。道吾曰。太区区生。 师曰。须知有不区区者。 吾曰。恁么则有第二月也。 师竖起扫帚曰。是第几月。吾便行。
院主游石室回。师问云。汝去入到石室里许。为祇恁么便回。院主无对。 洞山代曰。彼中已有人占了也。 师曰。汝更去作甚么。 洞山曰。不可人情断绝去也。
华亭船子德诚禅师
师至秀州华亭泛一小舟。随缘度日。以接四方往来之众。时人莫知其高蹈。因号船子和尚。一日。泊船岸边闲坐。有官人问。如何是和尚日用事。 师竖桡子曰。会么。 官人曰。不会。 师曰。棹拨清波。金鳞罕遇。 后夹山散众。束装直造华亭。师才见。便问。大德住甚么寺。 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 师曰。不似。似个甚么。 山曰。不是目前法。 师曰。甚处学得来。 山曰。非耳目之所到。 师曰。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师又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 山拟开口。被师一桡打落水中。山才上船。师又曰。道。道。 山拟开口。师又打。山豁然大悟。乃点头三下。师曰。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山遂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 师曰。丝悬绿水。浮定有无之意。 山曰。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 师曰。钓尽江波。金鳞始遇。山乃掩耳。 师曰。如是。如是。遂嘱曰。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三十年在药山。祇明斯事。汝今已得。他后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镢头边。觅取一个半个接续。无令断绝。 山乃辞行。频频回顾。师遂唤。阇黎。山乃回首。 师竖起桡子曰。汝将谓别有。乃覆船入水而逝。
澧州高沙弥
师住庵后。一日。归省药山。值雨。山曰。你来也。 师答曰。是。 山曰。可煞湿。 师曰。不打这个鼓笛。 云岩曰。皮也无。打甚么鼓。 道吾曰。鼓也无。打甚么皮。 山曰。今日大好一场曲调。
药山问曰。汝从看经得。请益得。 师曰。不从看经得。亦不从请益得。 山曰。大有人不看经.不请益。为甚么不得。 师曰。不道他不得。祇是不肯承当。
山斋时自打鼓。师捧钵作舞入堂。山便掷下鼓槌曰。是第几和。 师曰。是第二和。 山曰。如何是第一和。师就桶舀一杓饭便出。
仙天禅师
洛瓶和尚参。师问。甚处来。 洛瓶曰。南溪。 师曰。还将南溪消息来么。 曰。消即消已。息即未息。 师曰。最苦是未息。 洛瓶曰。且道未息个甚么。 师曰。一回见面。千载忘名。洛瓶拂袖便出。 师曰。弄死蛇手有甚么限。
三平义忠禅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