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选语录卷二十六
慧林宗本圆照禅师
神宗最重师。尝召对。师翛然自如。无所加损。出都日。王公贵人送者。车骑相属。师诲之曰。岁月不可把玩。老病不与人期。惟勤修勿怠。是真相为。闻者莫不感动。
长芦应夫禅师
上堂。召众曰。江山绕槛。宛如水墨屏风。殿阁凌空。丽若神仙洞府。森罗万象。海印交参。一道神光。更无遮障。诸人还会么。良久。曰。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参。
佛日智才禅师
上堂。城里喧繁。空山寂静。然虽如此。动静一如。死生不二。四时轮转。物理湛然。夏不去而秋自来。风不凉而人自爽。今也古也。不改丝毫。谁少谁多。身无二用。诸禅德。既身无二用。为甚么龙女现十八变。君不见弄潮须是弄潮人。珍重。
上堂。风雨萧骚。塞汝耳根。落叶交加。塞汝眼根。香臭丛杂。塞汝鼻根。冷热甘甜。塞汝舌根。衣绵温冷。塞汝身根。颠倒妄想。塞汝意根。诸禅德。直饶汝翻得转。也是平地骨堆。参。
上堂。举柏树子话。师曰。赵州庭柏。说与禅客。黑漆屏风。松椤亮隔。
开圣栖禅师
开堂。垂语曰。选佛场开。人天普会。莫有久历觉场。罢参禅客。出来相见。时有僧出。 师曰。作家。作家。 僧曰。莫着忙。 师曰。元来不是作家。 僧提起坐具曰。看看。摩竭陀国亲行此令。 师曰。祇今作么生。僧礼拜。 师曰。龙头蛇尾。
法云寺法秀禅师
师习圆觉.华严。妙入精义。而颇疑禅宗。闻怀禅师法席之盛。径往参谒。怀问。座主讲何经。 师曰。华严。 曰。华严以何为宗。 师曰。法界为宗。 曰。法界以何为宗。 师曰。以心为宗。 曰。心以何为宗。师无对。 怀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汝当自看。必有发明。 后闻僧举。白兆参报慈。情未生时如何。慈曰。隔。师忽大悟。
住真州长芦。众千人。有全椒长老至。登座。众目笑之。无出问者。师出拜趋问。如何是法秀自己。 椒笑曰。秀铁面乃不识自己乎。 师曰。当局者迷。一众服其荷法心。
长芦福长老道眼不明。常将所得施利舟载往上江斋僧。师闻之。往验其虚实。适至。见福上堂云。入荒田不拣。可煞颟顸。信手拈来草。犹较些子。便下座。 师大惊曰。说禅如此。谁道不会。乃谓诸方生灭也。遂躬造方丈礼谒。具说前事。仍请益提唱之语。福为依文解义。 师曰。若如此。诸方不漫道你不会禅。福不肯。 师曰。请打钟集众。有法秀上座在此与和尚理会。福休去。
李伯时善画马。师呵曰。汝士大夫以画名。矧又画马期人夸妙。妙入马腹中。亦足惧也。伯时遂绝笔。师劝画观音赎过。 黄鲁直工艳词。师亦诋呵之。鲁直笑曰。又当置我马腹耶。 师曰。汝以艳语动天下人淫心。不止马腹。正恐生泥犂耳。黄竦然悔谢。遂励精求道。
礼部杨杰无为居士
公历参诸名宿。晚从天衣游。衣每引老庞机语。令参究深造。后奉祠太山。一日。鸡初鸣。睹日如盘涌。忽大悟。乃别老庞偈曰。男大须婚。女大须嫁。讨甚闲工夫。更说无生话。 书寄衣。衣称善。
会芙蓉楷禅师。公曰。与师相别几年。 蓉曰。七年。 公曰。学道来。参禅来。 蓉曰。不打这鼓笛。 公曰。恁么则空游山水。百无所能也。 蓉曰。别来未久。善能高鉴。公大笑。
公有辞世偈曰。无一可恋。无一可舍。太虚空中。之乎者也。将错就错。西方极乐。
慈云慧禅师
上堂。片月浸寒潭。微云满空碧。若於达道人。好个真消息。还有达道人么。微云穿过你髑髅。片月触着你鼻孔。珍重。
黄龙祖心晦堂禅师
居士吴敦夫自谓多见知识。心地明净。偶阅邓隐峰传。见其倒卓化去。而衣亦顺身不褪。忽疑之曰。彼化之异故莫测。而衣亦顺之。何也。 以问师。师曰。汝今衣顺垂於地。复疑之乎。 曰。无所疑也。 师笑曰。此既无疑。则彼倒化衣亦顺体。何疑之有哉。敦夫言下开解。
师过法昌遇禅师。遇问曰。承闻和尚造草堂。已毕工否。 师曰。已毕工。 曰。几工。 师曰。止用数百工。 遇恚曰。大好草堂。 师拊掌笑曰。且要天下人疑着。
师於南公圆寂之日作偈曰。昔人去时是今日。今日依前人不来。今既不来昔不往。白云流水空徘徊。谁云秤尺平。直中还有曲。谁云物理齐。种麻还得粟。可怜驰逐天下人。六六元来三十六。
宝峰克文真净禅师
师坐夏大沩。闻举。僧问云门。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门曰。清波无透路。师乃领解。 往见黄龙。不契。却曰。我有好处。这老汉不识我。 遂往香城见顺和尚。顺问。甚处来。 师曰。黄龙来。 曰。黄龙近日有何言句。 师曰。黄龙近日州府委请黄檗长老。龙垂语云。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有人下得语契。便往住持胜上座云。猛虎当路坐。龙遂令去住黄檗。 顺不觉云。胜上座祇下得一转语。便得黄檗住。佛法未梦见在。师於言下大悟。方知黄龙用处。
遂回。见黄龙。问。甚处来。 师曰。特来礼拜和尚。 龙曰。恰值老僧不在。 师曰。向甚么处去。 龙曰。天台普请。南岳游山。 师曰。恁么则学人得自在去也。 龙曰。脚下鞋甚处得来。 师曰。庐山七百五十文唱得。 龙曰。何曾得自在。 师指鞋曰。何尝不自在。龙异之。
一日。龙曰。适令侍者卷帘。问渠卷起帘时如何。曰照见天下。放下帘时如何。曰水泄不通。不卷不放时如何。侍者无语。汝作么生。 师曰。和尚替侍者下涅盘堂始得。 龙喝曰。关西人果无头脑。乃顾旁僧。 师指之曰。只这僧也未梦见。龙大笑。
问讲师曰。火灾起时。山河大地皆被焚尽。世间虚空。是否。 曰。教有明文。安有不是之理。 师曰。如许多灰烬将置何处。 讲师笑曰。不知。 师亦笑曰。汝所讲者。纸上语耳。
刘宜翁尝参佛印。颇自负。一日。见师便问。长老写戏来得几年。 师曰。专候乐官来。 曰。我不入这保社。 师曰。争奈即今在这场子里。 刘拟议。师拍手曰。虾蟆禅祇跳得一跳。 又坐次。刘指禅衣曰。唤作甚么。 师曰。禅衣。 曰。如何是禅。 师乃抖擞曰。抖擞不下。刘无语。 师打一下。曰。你伎俩如此。敢勘老僧耶。
钱弋郎中访师。谈久。钱如厕。师令侍者引从西边去。钱遽曰。既是东司。为甚么向西去。 师曰。多少人向东边讨。 师报谒。钱有獒逸出。师避之。钱戏曰。禅者教诲龙虎。乃畏狗乎。 师应声曰。易伏隈岩虎。难降护宅龙。钱嘉之。
南康诸山相会。佛印后至。师问曰。云居来何迟。 曰。为着草鞋从归宗肚里过。所以迟。 师曰。却被归宗吞了。 曰。争奈吐不出。 师曰。吐不出即屙出。
僧问。如何是道。 师曰。宝公云。若欲将心求佛道。问取虚空始出尘。汝今求佛道。虚空向汝道甚么。其僧於是大悟於言下。
僧问。如何是佛。师呵呵大笑。 曰。何哂之有。 师曰。笑你随语。 生解曰。偶然失利。 师喝曰。不得礼拜。僧便归众。 师复笑曰。随语生解。
僧问。有一人欲出长安。有一人欲入长安。未审那个在先。 师曰。多少人疑着。 曰。不许夜行。 师曰。蚊子锥铁牛。 曰。山顶老猿啼古木。渡头新雁下平沙。 师曰。长安人已入。你合作么生。 曰。春日华山青。 师曰。这僧虽然后生。却可与商量。
僧问。云门大师欲一棒打杀释迦老子。和尚又欲粪扫堆里罯杀云门。未审和尚罪过还许学人点检也无。 师曰。且莫造次。 曰。和尚坐断庐山。为甚么不识某甲这话。 师曰。三十棒。 曰。关。 师曰。点。 曰。札。 师曰。念汝做街坊。
师室中问僧云。了也未。 僧云。未了。 师云。你吃粥了也未。 僧云。了。 师云。又道未了。复云。门外甚么声。 僧云。雨声。 师云。又道未了。复云。面前是甚么。 僧云。屏风。 师云。又道未了。复云。还会么。 僧云。不会。 乃云。听取一颂。随缘事事了。日用何欠少。一切但寻常。自然不颠倒。
上堂。裈无裆。袴无口。头上青灰三五斗。赵州老子少卖弄。然则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骄。其奈禾黍不阳艳。竞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卖花人。
隆庆院庆闲禅师
师父事黄龙。龙甚重之。时与翠岩顺公同在黄檗。顺时时诘问师。师横机无所让。顺谓龙曰。闲轻易。且语未辨触净。 龙曰。法应如是。以情求闲。乃成是非。 既龙过双岭。师谒龙。龙问。甚处来。 师曰。百丈。 曰。几时离彼。 师曰。正月十三。 龙曰。脚跟好痛与三十棒。 师曰。非但三十棒。 龙喝曰。许多时行脚。无点气息。 师曰。百千诸佛亦乃如是。 龙曰。汝与么来。何曾有纤毫到诸佛境界。 师曰。诸佛未必到庆闲境界。 龙随问。如何是汝生缘处。 师曰。早晨吃白粥。如今又觉饥。 问。我手何似佛手。 师曰。月下弄琵琶。 问。我脚何似驴脚。 师曰。鹭鸶立雪非同色。 龙咨嗟而视曰。汝剃除须发。当为何事。 师曰。祇要无事。
龙曰。既无事。何须剃发。 师曰。若不剃发。争知无事。 曰。与么则数声清磬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也。 师曰。是何言欤。 曰。灵利衲子。 师曰。也不消得。龙便喝。师拍一拍。龙又喝。师便出。 复侍次。龙曰。此间有辨上座者。汝着精彩。 师曰。他有甚么长处。 曰。他拊汝背一下又如何。 师曰。作甚么。 曰。他展两手。 师曰。甚处学这虚头来。龙大笑。师却展两手。龙喝。师便出。 斋后又侍立。龙问。[怡-台+龙][怡-台+龙]松松。两人共一椀。作么生会。 师曰。百杂碎。 曰。尽大地是个须弥山。撮来掌中。汝又作么生会。 师曰。两重公案。 曰。这里从汝胡言汉语。若到同安。如何过得。 师曰。渠也须到这个田地始得。 曰。
忽被渠指火垆曰。这个是黑漆火垆。那个是黑漆香桌。甚处是不到处。 师曰。庆闲面前。且从恁么说话。若是别人。笑和尚去。龙拍一拍。师便喝。 明日同看僧堂。曰。好僧堂。 师曰。极好工夫。 曰。好在甚处。 师曰。一梁拄一柱。 曰。此未是好处。 师曰。和尚又作么生。 龙以手指曰。这柱得与么圆。那枋得与么匾。 师曰。人天大善知识。须是和尚始得。便出。 龙出堂外。曰。适来与么。是肯你不肯你。 师曰。若与么。何曾得安乐处。 师上方丈问讯。龙曰。据汝知见。祇得上梢。不得下梢。 师曰。某甲上梢亦得。下梢亦得。 曰。如何是上梢。 师曰。风过树头摇。 曰。如何是下梢。 师曰。刀斫斧凿。 龙曰。老僧即不然。 师曰。如何是上梢。
曰。头鬅鬙。耳卓朔。 曰。如何是下梢。 曰。紧峭草鞋。 师曰。谢师答话。龙便喝。 明日侍立。龙问。得坐披衣。向后如何施设。 师曰。遇方即方。遇圆即圆。 曰。汝与么说话。犹带唇齿在。 师曰。庆闲即与么。和尚作么生。 曰。近前来。为汝说。 师拊掌曰。三十年用底。今朝捉败。 龙大笑曰。一等是精灵。师拂袖而去。由是学者争归之。
泐潭洪英禅师
有僧礼拜起。便垂下袈裟角曰。脱衣卸甲时如何。 师曰。喜得狼烟息。弓弰壁上悬。 僧却揽上袈裟曰。重整衣甲时如何。 师曰。不到乌江畔。知君未肯休。僧便喝。 师曰。惊杀我。僧拍一拍。 师曰。也是死中得活。僧礼拜。 师曰。将谓是收燕破赵之才。元来是贩私盐汉。
双岭顺禅师问。庵中老师好问学者并却咽喉唇吻。道取一句。首座曾道得么。 师乾笑。已而有偈曰。阿家尝醋三尺喙。新妇洗面摸着鼻。道吾答话得腰裈。玄沙开书是白纸。 顺公屈服。
黄檗积翠永庵主
师问僧审奇。汝久不见。何所为。 奇曰。见伟藏主有个安乐处。 师曰。举似我。 奇叙所得。师曰。汝是。伟未是。 奇莫测。以语伟。伟曰。汝非。永不非。 奇走积翠。质之南公。南亦大笑。 师闻。作偈曰。明暗相参杀活机。大人境界普贤知。同条生不同条死。笑倒庵中老古锥。
白云守端禅师
师参杨岐。岐一日忽问。受业师为谁。 师曰。茶陵郁和尚。 岐曰。吾闻伊过桥遭颠有省。作偈甚奇。能记否。 师诵曰。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岐笑而趋起。师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询之。适岁暮。岐曰。汝见昨日打驱傩者么。 曰。见。 岐曰。汝一筹不及渠。 师复骇曰。何谓也。 岐曰。渠爱人笑。汝怕人笑。师大悟。
示众。明明知道只是这个。为甚么透不过。只为见人开口时。便唤作言句。见人闭口时。便唤作良久默然。又道动展施为。开言吐气。尽十方世界内无不是自己。所以堕在涂中。隐隐犹怀近日嫌。岂不见云门道。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遂举手云。观世音菩萨将钱来买胡饼。放下手云。元来却是馒头。又不见山僧在法华时尝示众云。无业禅师道。一毫头圣凡情念未尽。未免入驴胎马腹里去。大众。直饶一毫头圣凡情念顿尽。亦未免入驴胎马腹里去。瞎汉。但恁么看取。参。
示众曰。此事如万仞崖头相似。总知道放着手便扑到底。只是舍命不得。法华今日不动一毫头。教诸人到底去也。掷拄杖下座。
保宁仁勇禅师
僧问。如何是佛。 师曰。近火先焦。 曰。如何是道。 曰。泥里有刺。 曰。如何是道中人。 曰。切忌踏着。
上堂。有手脚。无背面。明眼人。看不见。天左旋。地右转。拍膝云。西风一阵来。落叶两三片。
示众云。释迦老子四十九年说法。不曾道着一字。优波鞠多丈室盈筹。不曾度得一人。达摩不居少室。六祖不住曹溪。彼自无疮。勿伤之也。拍膝顾众云。且喜得天下太平。
师云。一是一。二是二。三是三。四是四。数目甚分明。上下依资次。依资次。有何事。以拄杖画一画。云。大众一时乱却六十甲子了也。
示众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槛外云生。檐前雨滴。涧水湛如蓝。山花开似锦。此时若不究根源。直待当来问弥勒。
比部孙居士
因杨岐来访。值视断次。士曰。某为王事所牵。何由免难。 岐指曰。委悉得么。 士曰。望师点破。 岐曰。此是比部弘愿深广。利济群生。 士曰。未审如何。 岐示以偈曰。应现宰官身。广弘悲愿深。为人重指处。棒下血淋淋。 士於此有省。
宝峰阐提惟照禅师
示聪藏主法语五则。一曰。曹山立四禁。尽衲僧命脉。透得过。切忌依倚。将来了事人。须别有生机一路。 二曰。衲僧向异类中行履。先德道异类堕。此了事人病。明安道。须是识主始得。 三曰。阐提寻常向人道。不得参禅。不得学佛。只要伊如大死人。只恐闻此语。作无事会。作无法可当情会。正是死不得。若是死得。决不肯作这般见解。他时为人。切宜仔细。 四曰。吾家立五位为宗。往往人以理事明。以寂照会。以能所见。以体用解。尽落今时。何得名为教外别传之妙。生死路头。那个是得处。总不恁么时。如何卜度即不中。 五曰。有情故情渗漏。有见故见渗漏。有语故语渗漏。设得见无.情无.语无。拽住便问他。你是何人。
上堂。过去诸佛已入涅盘了也。汝等诸人不应追念。未来诸佛未出於世。汝等诸人不要妄想。正当今日。你是何人。
上堂。本自不生。今亦无灭。是死不得底样子。当处出生。随处灭尽。是活生受底规模。大丈夫汉。直须处生死流。卧荆棘林。俯仰屈伸。随机施设。能如是也。无量方便庄严三昧大解脱门荡然顿开。其或未然。无量烦恼。一切尘劳。岳立面前。塞却古路。
雪下。僧问。祖师西来即不问。时节因缘事若何。 师曰。一片两片三四片。落在眼中犹不荐。
石门元易禅师
上堂。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大众。祇如闻见觉知。未尝有间。作么生说个心空底道理。莫是见而不见。闻而不闻。谓之心空耶。错。莫是忘机息虑。万法俱捐。销能所以入元宗。泯性相而归法界。谓之心空耶。错。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未审毕竟作么生。还会么。 良久。曰。若实无为无不为。天堂地狱长相随。三尺杖子搅黄河。八臂那咤冷眼窥。无限鱼龙尽奔走。捉得循河三脚龟。脱取壳。铁锥锥。吉凶之兆便分辉。借问东村白头老。吉凶未兆若何为。休休休。古往今来春复秋。白日腾腾随分过。更嫌何处不风流。咄。
资圣南禅师
圣节上堂。顾视左右曰。诸人还知么。夜明帘外之主。万化不渝。瑠璃殿上之尊。四臣不昧。端拱而治。不令而行。寿逾百亿须弥。化洽大千沙界。且道正恁么时如何行履。野老不知黄屋贵。六街慵听静鞭声。
法云善本大通禅师
僧问。宝塔原无缝。如何指示人。 师曰。烟霞生背面。星月绕檐楹。 曰。如何是塔中人。 师曰。竟日不干清世事。长年占断白云乡。 曰。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曰。太无厌生。
师所至。见佛菩萨行立之像。不敢坐。伊蒲塞馔以鱼胾名者。不食。其真诚应事。防心离过。类如此。
寿州资寿岩禅师
僧问。大藏经中还有奇特事也无。 师曰。祇恐汝不信。 曰。如何即是。 师曰。黑底是墨。黄底是纸。 曰。谢师答话。 师曰。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上堂。乾坤肃静。海晏河清。风不鸣条。雨不破块。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个是世间法。作么生是佛法。良久。曰。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投子修颙禅师
师参慧林。因吃颠有省。作偈曰。这一交。这一交。万两黄金也合消。头上笠。腰下包。清风明月杖头挑。
富郑公因赵清献公警发。不舍昼夜。力进此道。谒师於投子。会师方为众登座。富见师左右顾视。忽有省。因执弟子礼。趋函丈。命侍者请为入室。师见即曰。相公已入来。富弼犹在外。富闻。汗流浃背。即大悟。
清献公赵抃字悦道
公年四十余。摈去声色。系心宗教。会佛慧来居衢之南禅。公日亲之。慧未尝容措一词。后典青州。政事之余多宴坐。忽大雷震惊。即契悟。作偈曰。默坐公堂虚隐几。心源不动湛如水。一声霹雳顶门开。唤起从前自家底。 慧闻。笑曰。赵悦道撞彩耳。 公尝自题偈斋中。曰。 腰佩黄金已退藏。个中消息也寻常。 世人欲识高斋老。祇是柯村赵四郎。 复曰。切忌错认。 临终。遗书佛慧。有曰。非师平日警诲。至此必不得力矣。
黄龙死心悟新禅师
师初谒栖贤秀铁面。秀问。上座甚处人。 师曰。广南韶州。 又问。曾到云门否。 师曰。曾到。 又问。曾到灵树否。 师曰。曾到。 秀曰。如何是灵树枝条。 师曰。长底自长。短底自短。 秀曰。广南蛮。莫乱统。 师曰。向北驴。只恁么。拂袖而出。 秀器之。而师无留意。至黄龙谒晦堂。堂竖拳问曰。唤作拳头则触。不唤作拳头则背。汝唤作甚么。师罔措。经二年。方领解。然尚谈辩。无所抵牾。 堂患之。偶与语。至其锐。堂遽曰。住。住。说食岂能饱人。 师窘。乃曰。某到此弓折箭尽。望和尚慈悲。指个安乐处。 堂曰。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安乐处正忌上座许多骨董。直须死却无量劫来识心乃可耳。师趋出。 一日。闻知事捶行者。而迅雷忽震。即大悟。趋见晦堂。忘纳其屦。即自誉曰。天下人总是参得底禅。某是悟底。 堂笑曰。选佛得甲科。何可当也。因号死心叟。
谒法昌遇禅师。遇问。近离甚处。 师曰。某甲自黄龙来。 遇曰。还见心禅师么。 师曰。见。 遇曰。甚么处见。 师曰。吃粥吃饭处见。 遇插火箸於垆中曰。这个又作么生。师搜脱火箸便打。
王正言问。尝闻三缘和合而生。又闻即死即生。何故有夺胎而生者。 师曰。如正言作漕使。随所住处。即居其位。还疑否。 王曰。不疑。 师曰。复何疑也。王於言下领解。
师住翠岩时。翠岩有淫祠。乡人禳禬酒胾无虚日。师诫知事令毁之。知事辞以不敢掇祸。师曰。使能作祸。吾自当之。乃躬自毁拆。俄有巨蟒盘卧内。引首作吞噬之状。师叱之。蟒遁。安寝无他。
领云岩。建经藏。太史黄庭坚为作记。有以其亲墓志镌於碑阴者。师骂曰。凌侮不避祸若是。语未卒。电光翻屋。雷击自户。入析其碑阴中分之。视之。志已灰烬。而藏记安然无损。
晚属疾。退居晦堂。夜参。竖起拂子云。看看。拂子病。死心病。拂子安。死心安。拂子穿却死心。死心穿却拂子。正当恁么时。唤作拂子。又是死心。唤作死心。又是拂子。毕竟唤作甚么。良久。云。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关。 有乞末后句者。师示偈曰。末后一句子。直须心路绝。六根门既空。万法无生灭。於此彻其源。不须求解脱。平生爱骂人。只为长快活。
泐潭草堂清禅师
上堂。色心不异。彼我无差。竖起拂子曰。若唤作拂子。入地狱如箭。不唤作拂子。有眼如盲。直饶透脱两头。也是黑牛卧死水。
太史山谷黄庭坚居士
士初谒秀圆通。语具圆通章。自是遂着发愿文。痛戒酒色。日惟朝粥午饭。锐志参求。既依晦堂。乞指径捷处。堂曰。祗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者。太史居常如何理论。公拟对。 堂曰。不是。不是。公迷闷不已。 一日。同堂山行次。时岩桂盛开。堂曰。闻木樨花香么。 公曰。闻。 堂曰。吾无隐乎尔。 公释然。即拜之曰。和尚得恁么老婆心切。 堂笑曰。祗要公到家耳。 久之。谒死心新禅师。随众入室。心见。张目问曰。新长老死。学士死。烧作两堆灰。向甚么处相见。公无语。 心约出曰。晦堂处参得底。使未着在。 后左官黔南。道力愈胜。於无思念中。顿明死心所问。报以书曰。往年尝蒙苦苦提撕。长如醉梦。依稀在光影中。盖疑情不尽。命根不断。故望崖而退耳。谪官在黔南道中。昼卧觉来。忽尔寻思被天下老和尚瞒了多少。惟有死心道人不肯。乃是第一相为也。
秘书吴恂德夫居士
士参晦堂。堂谓曰。平生学解记忆多闻即不问。你父母未生已前。道将一句来。 公拟议。堂以拂子击之。即领深旨。连呈三偈。其后曰。咄这多知俗汉。齩尽古今公案。忽於狼藉堆头。拾得蜣螂粪弹。明明不直分文。万两黄金不换。等闲拈出示人。祇为走盘难看。
兜率从悦禅师
师初首众於道吾。领数衲谒云盖智和尚。智与语。未数句。尽知所蕴。乃笑曰。观首座气质不凡。奈何出言吐气如醉人耶。 师面热汗下曰。愿和尚不吝慈悲。智复与语。锥札之。师茫然。遂求入室。 智曰。曾见法昌遇和尚否。 师曰。曾看他语录。自了可也。不愿见之。 智曰。曾见洞山文和尚否。 师曰。关西子。没头恼。拖一条布裙作尿臭气。有甚长处。 智曰。你但向尿臭气处参取。 师依教。即谒洞山。深领奥旨。复谒智。智曰。见关西子后。大事如何。 师曰。若不得和尚指示。洎乎蹉过一生。遂礼谢。 师复谒真净。后出世鹿苑。有清素者。久参慈明。寓居一室。未始与人交。师因食蜜渍荔枝。偶素过门。师呼曰。此老人乡果也。可同食之。 素曰。自先师亡后。不得此食久矣。 师曰。先师为谁。 素曰。慈明也。某忝执事十三年耳。 师乃疑骇曰。十三年堪忍执事之役。非得其道而何。遂馈以余果。稍稍亲之。 素问。师所见者何人。 曰。洞山文。 素曰。文见何人。 师曰。黄龙南。 素曰。南匾头见先师不久。法道大振如此。 师益疑骇。遂袖香诣素作礼。素起避之。曰。吾以福薄。先师受记不许为人。 师益恭。素乃曰。怜子之诚。违先师之记。子平生所得试语我。师具通所见。 素曰。子之所见。可以入佛而不能入魔。 师曰。何谓也。 素曰。岂不见古人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 如是累日。素乃印可。仍戒之曰。文示子者。皆正知正见。然子离师太早。不能尽其妙。吾今为子点破。使子受用。得大自在。他日切勿嗣吾也。师后嗣真净。如素所戒。
师室中设三语以验学者。一曰。拨草瞻风。祇图见性。即今上人性在甚么处。二曰。识得自性。方脱生死。眼光落地时作么生脱。三曰。脱得生死。便知去处。四大分离。向甚么处去。
泐潭湛堂文准禅师
初。云岩虚席。郡牧命死心禅师举所知。心曰。准山主住得。某未尝识渠。见有洗钵颂甚好。 牧请举。心举云。之乎者也。衲僧鼻孔大头向下。若也不会。问取东村王大姐。牧奇之。因请主云岩。
一日。新到相看。展坐具。师曰。未得人事。上座近离甚处。 曰。庐山归宗。 师曰。宗归何处。 曰。嗄。 师曰。虾蟆窟里作活计。 曰。和尚何不领话。 师曰。是你岂不从归宗来。 曰。是。 师曰。驴前马后汉。 问第二上座。近离甚处。 曰。袁州。 师曰。夏在甚处。 曰。仰山。 师曰。还见小释迦么。 曰。见。 师曰。鼻孔长多少。 僧拟议。师曰。话堕阿师。
问僧。你来作甚么。 曰。特来问讯和尚。 师曰。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涧下太忙生。 曰。和尚莫瞒人。 师曰。马大师为甚么从阇黎脚跟下走过。僧无语。 师曰。却是阇黎瞒老僧。
一日。法堂上逢首座。便问。向甚么处去。 座曰。拟与和尚商量一事。 师曰。便请。 曰。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 师曰。为甚拈起巩县茶瓶。却是饶州磁碗。 曰。临崖看浒眼。特地一场愁。师叫屈。座吐舌而退。
僧问。教中道。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悉皆销陨。未审此理如何。 师遂展掌点指曰。子丑寅卯。辰巳午未。一罗二土。三水四金。五太阳。六太阴。七计都。今日计都星入巨蟹宫。宝峰不打这鼓笛。便下座。
示众云。钻珍珠。解玉板却易。看窟笼着楔却难。月色和云白。松声带露寒即不问。你诸人且道大目犍连共须菩提商量个甚么事。
清凉洪范慧禅师
师示众曰。灵源禅师谓予曰。道人保养。如人病须服药。药之灵验易见。要须忌口乃可。不然。服药何益。生死是大病。佛祖言教是良药。污染心是杂食。不能忌之。生死之病无时而损也。予爱其言。追念圆觉经曰。末世诸众生。心不生虚妄。佛说如是人。现世即菩萨。法句经曰。若起精进心。是妄非精进。但能心不妄。精进无有涯。南岳思大禅师悟入法华三昧。即诵曰。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汾阳大达国师一生答学者之问。但曰。莫妄想。是谓称性之语。见道径门。而禅者易其言。反求元妙。良可笑也。
尊胜有朋讲师
师尝疏楞严.维摩等经。学者宗之。每疑祖师直指之道。故多与禅衲游。一日。谒开元。迹未及阃。心忽领悟。开元出。遂问。座主来作甚么。 师曰。不敢贵耳贱目。 开元曰。老老大大。何必如是。 师曰。自是者不长。 开元曰。朝看华严。夜读般若则不问。如何是当今一句。 师曰。日轮正当午。 开元曰。闲言语。更道来。 师曰。平生仗忠信。今日任风波。然虽如是。祗如和尚恁么道。有甚交涉。须要新戒草鞋穿。 开元曰。这里且放你过。忽遇达摩问你。作么生道。师便喝。 开元曰。这座主今日见老僧气冲牛斗。 师曰。再犯不容。开元拊掌大笑。
五祖法演禅师
师至白云。举僧问南泉摩尼珠话请问。云叱之。师领悟。献投机偈曰。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 云特印可。令掌磨事。一日。有僧见磨转。遽指以问。师曰。此神通耶。法尔耶。师褰衣旋磨一匝。僧无语。 未几。云至。语师曰。有数禅客自庐山来。皆有悟入处。教伊说亦说得有来由。举因缘问伊亦明得。教伊下语亦下得。祗是未在。 师於是大疑。私自计曰。既悟了。说亦说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遂参究累日。忽然省悟。从前宝惜一时放下。走见白云。云为手舞足蹈。师亦一笑而已。师后曰。吾因兹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载清风。 云一日示众曰。古人道。如镜铸像。像成后。镜在甚么处。众下语不契。举以问师。 师近前问讯。曰。也不较多。 云笑曰。须是道者始得。乃命分座。
问。如何是佛。 师曰。露胸跣足。 曰。如何是法。 师曰。大赦不放。 曰。如何是僧。 师曰。钓鱼船上谢三郎。
圆悟一日请益临济四宾主。师曰。也祗个程限。是甚么闲事。又云。我这里却似马前相扑。倒便休。
师谓圆悟曰。你也尽好。只是有些病。 悟再三请问。不知某有甚么病。 师云。只是禅忒多。 悟云。本为参禅。因甚么却嫌人说禅。 师云。只似寻常说话时多少好。 时有僧便问。因甚嫌人说禅。 师云。恶情悰。
师一日问圆悟无缝塔话。悟罔然。直从方丈至三门方道得。师云。你道得也。 悟云。不然。暂时不在。便不堪也。
三佛一日相谓曰。老和尚祗是乾爆爆地。往往说心说性不得。因请益佛身无为。不堕诸数。 师曰。譬如清净摩尼宝珠。映於五色。五色是数。摩尼是佛身。 圆悟谓二老曰。他大段会说。我辈说时费多少工夫。他祗一两句便了。分明是个老大虫。 师闻之。乃曰。若说心说性。便是恶口。又曰。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所谓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若不如是。尽是弄泥团汉。
示众。将四大海水为一枚砚。须弥山作一管笔。有人向虚空里写祖师西来意五字。太平下座。大展坐具。礼拜为师。若写不得。佛法无灵验。有么。有么。便下座。大众散。 师高声云。侍者。者应诺。 师曰。收取坐具。复问侍者云。收得坐具么。者提起坐具。 师曰。我早知汝恁么也。
上堂。汝等诸人见老和尚鼓动唇吻。竖起拂子。便作胜解。及乎山禽聚集。牛动尾巴。却将作等闲。殊不知檐声不断前旬雨。电影还连后夜雷。
上堂。山僧昨日入城。见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见端严奇特。或见丑陋不堪。动转行坐。青黄赤白。一一见了。仔细看时。元来青布幔里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问。长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了。问甚么姓。大众。山僧被他一问。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还有人为山僧道得么。昨日那里落节。今日这里拔本。
师垂语曰。譬如水牯牛过窗棂。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
室中常问僧。倩女离魂。那个是真底。
示众云。每日起来。拄却临济棒。吹云门曲。应赵州拍。担仰山锹。驱沩山牛。耕白云田。七八年来渐成家活。更告诸公。每人出一只手。相共扶助。唱归田乐。粗羹淡饭。且恁么过。何也。但愿今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曰。头上戴累垂。 云。见后如何。 曰。青布遮前。 云。未见四祖时为甚么百鸟[口*(衔-金+缶)]花献。 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 云。见后为甚么百鸟不衔花献。 曰。贫与贱是人之所恶。
问。一代时教是个切脚。未审切那个字。 师曰。钵啰娘。
天童正觉禅师
师至汝州。香山成枯木一见。深所器重。一日。闻僧诵莲经。至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瞥然有省。即诣丈室陈所悟。香山指台上香合曰。里面是甚么物。 师曰。是甚么心行。 香山曰。汝悟处又作么生。师以手画一圆相呈之。复抛向后。 香山曰。弄泥团汉有甚么限。 师曰。错。 香山曰。别见人始得。师应喏喏。即造丹霞。 丹霞问。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 师曰。井底虾蟆吞却月。三更不借夜明帘。 丹霞曰。未在。更道。 师拟议。丹霞打一拂子曰。又道不借。师言下释然。
华药智朋禅师
师依宝峰有年。无省。因为众持钵。宝峰自题其像曰。雨洗淡红桃萼嫩。风摇浅碧柳丝轻。白云影里怪石露。绿水光中古木清。噫。你是何人。 至焦山。枯木成禅师见之。叹曰。今日方知此老亲见先师来。师遂请益其赞。 成曰。岂不见法眼拈夹山境话。曰。我二十年祇作境会。 师即契悟。乃曰。元来恁么地。 成曰。汝作么生会。 师曰。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成曰。直须保任。师应喏。
宝林果昌禅师
师与提刑杨次公入山。同游山次。杨拈起大士饭石。问。既是饭石。为甚么齩不破。 师曰。祗为太硬。 杨曰。犹涉繁词。 师曰。未审提刑作么生。 杨曰。硬。 师曰。也是第二月。 杨为写七佛殿额。乃问。七佛重出世时如何。 师曰。一回相见一回新。
云盖智本禅师
上堂。满口道不出。句句甚分明。满目觑不见。山山迭乱青。鼓声犹不会。何况是钟鸣。喝一喝。
禾山方禅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