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三藏记集●卷五
●卷五
新集抄经录第一
新集安公疑经录第二
新集疑经伪撰杂录第三
新集安公注经及杂经志录第四
小乘迷学竺法度造异仪记第五
长安睿法师喻疑第六
○新集抄经录第一
抄经者,盖撮举义要也。昔安世高抄出《修行》为《大道地经》,良以广译为难,故省文略说。及支谦出经,亦有《孛抄》。此并约写胡本,非割断成经也。而後人弗思,肆意抄撮,或棋散众品,或剖正文。既使圣言离本,复令学者逐末。竟陵文宣王慧见明深,亦不能免。若相竞不已,则岁代弥芜黩法宝,不其惜欤。名部一成,难用刊削。其安公时抄,悉附本录,新集所获,撰目如左。庶诫来叶,无效尤焉。
《抄华严经》十四卷
《抄方等大集经》十二卷
《抄菩萨地经》十二卷
《抄法句譬经》三十八卷
《抄阿差末经》四卷
《抄净度三昧经》四卷
《抄摩诃摩耶经》四卷
《抄摩诃摩耶经》三卷
《抄胎经》三卷
《抄央掘魔罗经》二卷
《抄报恩经》二卷(少上卷。)
《抄头陀》二卷(抄律中事。)
《抄义足经》二卷
《抄法华药王品》一卷
《抄维摩诘所说佛国品》一卷
《抄维摩诘方便品》一卷
《抄维摩诘问疾品》一卷
《抄安般守意经》一卷
《抄菩萨本业经》一卷
《抄菩萨本业愿行品》一卷
《抄四谛经要数》一卷
《抄法律三昧经》一卷
《抄照明三昧不思议事经》一卷
《抄诸佛要集经》一卷
《抄大乘方等要慧经》一卷
《抄普贤观忏悔法》一卷
《抄乐璎珞庄严方便经》一卷
《抄未曾有因缘经》一卷
《抄阿毗昙五法行经》一卷
《抄诸法无行经》一卷
《抄无为道经》一卷
《抄分别经》一卷
《抄德光太子经》一卷
《抄魔化比丘经》一卷
《抄优婆塞受戒品》一卷
《抄优婆塞受戒法》一卷
《抄贫女为国王夫人经》一卷
(从《华严经》至《贫女为国王夫人》凡三十六部,并齐竟陵文宣王所抄。凡抄字在经题上者,皆文宣所抄也。)
《般若经问论集》二十卷(即《大智论抄》。或云《要论》,或云《略论》,或云《释论》。)
右一部,凡二十卷。庐山沙门释慧远以论文繁积,学者难究,故略要抄出。
《抄成实论》九卷(齐武帝永明七年十二月,竟陵文宣王请定林上寺释僧柔、小庄严寺释慧次等於普弘寺共抄出。)
《净度三昧抄》一卷
《律经杂抄》一卷
《本起抄经》一卷
《ㄦ抄经》一卷(《旧录》所载。)
《五百梵律经抄》一卷(《旧录》所载。)
《大海深抄经》一卷
(上六抄经是旧抄,今并阙本。)
《抄为法舍身经》六卷
(抄字在上,似是文宣王所抄。今阙此经。)
《法苑经》一百八十九卷
(此一经近世抄集,并撮撰群经,以类相从。虽立号《法苑经》,终入抄数。今阙此经。)
右抄经四十六部,凡三百五十二卷。其三十八部一百五十一卷并有经,其八部一百一卷今阙。
○新集安公疑经录第二
外国僧法,学皆跪而口受。同师所受,若十、二十转,以授後学。若有一字异者,共相推校,得便摈之,僧法无纵也。经至晋土,其年未远,而喜事者以沙糅金,斌斌如也,而无括正,何以具伪乎!农者禾草俱存,后稷为之叹息;金匮玉石同缄,卞和为之怀耻。安敢预学次,见泾渭杂流,龙蛇并进,岂不耻之!今列意谓非佛经者如左,以示将来学士,共知鄙倍焉。
《宝如来经》二卷(南海胡作。或云《宝如来三昧经》。)
《定行三昧经》一卷(或云《佛遗定行摩目扌建所问经》。)
《真谛比丘慧明经》一卷(或云《慧明比丘经》,或云《清净真谛经》。)
《尼吒国王经》一卷(或云《尼吒黄罗国王经》,或云《黄罗王经》。)
《胸有万字经》一卷(或云《胸现万字经》。)
《萨和菩萨经》一卷(《旧录》云,《国王萨{和心}菩萨经》。)
《善信女经》二卷(或云《善信经》。)
《护身十二妙经》一卷(一名《度世护世经》。)
《度护经》一卷(或云《度护法经》。)
《毗罗三昧经》二卷
《善王皇帝经》二卷(或云《善王皇帝功德尊经》。或为一卷。)
《唯务三昧经》一卷(或作《唯无三昧》。)
《阿罗呵公经》一卷(或云《相国阿罗呵公经》。)
《慧定普遍神通菩萨经》一卷(《旧录》云,《慧定普遍国土神通菩萨经》。)
《阴马藏经》一卷(或云《阴马藏光明经》。)
《大阿育王经》一卷(云佛在波罗柰者。)
《四事解脱经》一卷(或云《四事解脱度人经》。)
《大阿那律经》一卷(非八念者。阙。)
《贫女人经》一卷(名难陀者。《旧录》云,《贫女难陀经》。阙。)
《铸金像经》一卷(阙。)
《四身经》一卷(阙。)
《普慧三昧经》一卷(阙。)
《阿秋那经》一卷(《旧录》云,《阿秋那三昧经》。阙。)
《两部独证经》一卷(阙。)
《法本斋经》一卷(西凉州来。阙。)
《觅历所传大比丘尼戒经》一卷(阙。)
右二十六部,三十卷。
○新集疑经伪撰杂录第三
《长阿含经》云:“佛将涅,为比丘说四大教法。若闻法律,当於诸经推其虚实,与法相违则非佛说。”又《大涅经》云:“我灭度後,诸比丘辈抄造经典,令法淡薄。”种智所照,验於今矣。自像运浇季,浮竞者多,或凭真以构伪,或饰虚以乱实,昔安法师摘出伪经二十六部,又指慧达道人以为深戒。古既有之,今亦宜然矣。佑校阅群经,广庥同异,约以经律,颇见所疑。夫真经体趣融然深远,假托之文辞意浅杂,玉石朱紫,无所逃形也。今区别所疑,注之於录,并近世妄撰,亦标于末。并依倚杂经而自制名题,时不闻远适外域,退不见承译西宾,“我闻”兴於户牖,印可出於胸怀,诳误後学,良足寒心。既躬所见闻,宁敢默已。呜呼来叶,慎而察焉!
《比丘应供法行经》一卷(此经前题云罗什出。佑案,经卷旧无译名,兼罗什所出又无此经,故入疑录。)
《居士请僧福田经》一卷(此经前题云昙无谶出,案谶所出无此经,故入疑录。)
《灌顶度星招魂断绝复连经》一卷
《决定罪福经》一卷
《无为道经》二卷
《情离有罪经》一卷
《烧香咒愿经》一卷(或云《咒愿经》。)
《安墓咒经》一卷
《观月光菩萨记》一卷
《佛钵经》一卷(或云《佛钵记》,甲申年大水及月光菩萨出事。)
《弥勒下教》一卷(在《钵记》後。)
《九十六种道》一卷
右十二部经记,或义理乖背,或文偈浅鄙,故入疑录。庶耘芜广,以显法宝。
《灌顶经》一卷(一名《药师琉璃光经》,或名《灌顶拔除过罪生死得度经》。)
右一部,宋孝武帝大明元年,秣陵鹿野寺比丘慧简依经抄撰。(此经後有《续命法》,所以遍行於世。)
《提谓波利经》二卷(旧别有《提谓经》一卷。)
右一部,宋孝武时,北国比丘昙靖撰。
《宝车经》一卷(或云《妙好宝车菩萨经》。)
右一部,北国准州比丘昙辩撰,青州比丘道侍改治。
《菩提福藏法经三昧经》一卷
右一部,齐武帝时,比丘道备所撰。(备易名道欢。)
《佛法有六义第一应知》一卷(未得本。)
《六通无碍六根净业义门》一卷(未得本。)
右二部,齐武帝时,比丘释法愿抄集经义所出。虽弘经义,异於伪造,然既立名号,则别成一部,惧後代疑乱,故明注于录。
《佛所制名数经》五卷
右一部,齐武帝时,比丘释王宗所撰。抄集众经,有似数林;但题称佛制,惧乱名实,故注于录。
《众经要揽法偈》二十一首一卷
右一部梁天监二年,比丘释道欢撰。
右合二十部,二十六卷。
《疑经》两录合四十六部,五十六卷。其三十八部失源,八部有人名。
新集安公注经及杂经志录第四
夫日月丽天,众星助耀,雨从龙降,氵彪池佐润,由是丰泽洪沽,大明焕赫也。而犹有ㄡ火於云夜,抱瓮於汉阴者,时有所不足也。佛之著数,真人发起,大行於外国,有自来矣。延及此土,当汉之末世,晋之盛德也。然方言殊音,文质从异,译胡为晋,出非一人。或善胡而质晋,或善晋而未备胡,众经浩然,难以折中。窃不自量,敢预僧数,既荷佐化之名,何得素餐终日乎?辄以洒扫之馀暇,注众经如左。非敢自必,必值圣心,庶望考文,时有合义。愿将来善知识,不咎其默守,冀抱瓮ㄡ火,谠有微益。
《光赞折中解》一卷
《光赞抄解》一卷
《般若放光品》者,分别尽漏而不证八地也。源流浩汗,厥义幽邃,非彼草次可见宗庙之义也。安为《折疑准》一卷,《折疑略》二卷,《起尽解》一卷。
《道行品》者,《般若》抄也。佛去世後,外国高明者撰也。辞句质复,首尾互隐,为《集异注》一卷。
《大、小十二门》者,禅思之奥府也。为各作《注》。《大十二门》二卷,《小十二门》一卷。(今有。)
《了本生死》者,四谛四信之玄薮也。为《注》一卷。(今有。)
《密迹金刚经》,《持心梵天经》。右二经者,护公所出也。多有隐义,为作《甄解》一卷。
《贤劫八万四千度无极》者,大乘之妙目也。为《解》一卷。
《人本欲生经》者,九止八脱之妙要也。为《注撮解》一卷。(今有。)
《安般守意》,多念之要药也。为《解》一卷。(今有。)
《阴持入》者,世高所出残经也。渊流美妙,至道直迳也。为《注》二卷。(今有。)
《大道地》者,修行抄也,外国所抄,为《注》一卷。
众经众行或有未曾共知者,安集之为《十法句义》一卷,《连杂解》共卷。
《义指》者,外国沙门於此土所传义也。云“诸部训异,欲广来学视听”也。增之为《注》一卷。
《九十八结》者,《阿毗昙》之要义,为《解》一卷,《连约通解》共卷。
又为《三十二相解》一卷。
《三界诸天混然淆杂》,安为《录》一卷。(今有。)
此土人经,出不一时,自孝灵光和已来,迄今晋康宁二年,近二百载。值残出残,遇全出全,非是一人,难卒综理,为之《录》一卷。(今有。)
《答法汰难》二卷
《答法将难》一卷
《西域志》一卷
凡二十七卷。其《诸天录》、《经录》及《答法汰难》至《西域志》,虽非注经,今依安旧录,附之于末。
僧法尼所诵出经入疑录。
《宝顶经》一卷永元元年出,时年九岁。
《净土经》七卷永元元年出,时年九岁。
《正顶经》一卷永元元年出,时年九岁。
《法华经》一卷永元元年出,时年九岁。
《药草经》一卷永元二年出,时年十岁。
《太子经》一卷永元二年出,时年十岁。
《伽耶波经》一卷永元二年出,时年十岁。
《波罗柰经》二卷中兴元年出,时年十二。
《优娄频经》一卷中兴元年出,时年十二。
《益意经》二卷天监元年出,时年十三。(智远承旨。)
《般若得经》一卷天监元年出,时年十三。(智远承旨。)
《华严璎珞经》一卷天监元年出,时年十三。(智远承旨。)
《喻陀卫经》一卷天监四年台内华光殿出,时年十六。
《阿那含经》二卷天监四年出,时年十六。
《妙音师子吼经》三卷天监四年出,时年十六。(借张家。)
《出乘师子吼经》一卷天监三年出,时年十五。
《胜经》一卷永元元年出,时年九岁。
《优昙经》一卷永元元年出,时年九岁。
《妙庄严经》四卷永元元年出,时年九岁。
《维摩经》一卷(江家出。)
《序七世经》一卷
右二十一种经,凡三十五卷。
经如前件。齐末太学博士江泌处女尼子所出。初尼子年在龆龀,有时闭目静坐,诵出此经。或说上天,或称神授,发言通利,有如宿习。令人写出,俄而还止,经历旬朔,续复如前。京都道俗咸传其异。今上敕见,面问所以,其依事奉答,不异常人。然笃信正法,少修梵行,父母欲嫁之,誓而弗许。後遂出家,名僧法,住青园寺。佑既收集正典,检括异闻,事接耳目,就求省视。其家秘隐,不以见示,唯得《妙音师子吼经》三卷,以备疑经之录。此尼以天监四年三月亡。有好事者得其文疏,前後所出经二十馀卷。厥舅孙质以为真经,行疏劝化,收拾传写。既染毫牍,必存於世。昔汉建安末,济阴丁氏之妻忽如中疾,便能胡语,又求纸笔,自为胡书。复有西域胡人见其此书,云是经,推寻往古,不无此事。但义非金口,又无师译,取舍兼怀,故附之疑例。
《萨婆若陀眷属庄严经》一卷(二十馀纸。)
右一部。梁天监九年,郢州头陀道人妙光,戒岁七腊,矫以胜相,诸尼妪人,佥称圣道。彼州僧正议欲驱摈,遂下都,住普弘寺,造作此经。又写在屏风,红纱映覆,香花供养,云集四部,亲供烟塞。事源显发,敕付建康辩核疑状。云抄略诸经,多有私意妄造,借书人路琰属辞润色。狱牒:“妙光巧诈,事应斩刑,路琰同谋,十岁讠戍。”即以其年四月二十一日,敕僧正慧超,令唤京师能讲大法师、宿德如僧佑、昙准等二十人,共至建康前辩妙光事。超即奉旨,与昙准、僧佑、法宠、慧令、慧集、智藏、僧、法云等二十人於县辩问。妙光伏罪,事事如牒。众僧详议,依律摈治。天恩免死,恐於偏地复为惑乱,长系东冶。即收拾此经,得二十馀要及屏风於县烧除。然犹有零散,恐乱後生,故复略记。(萨婆若陀长者,是妙光父名。妙光弟名金刚德体,弟子名师子。)
《法苑经》一百八十九卷
《抄为法舍身经》六卷
右二部。盖近世所集,未详年代人名。悉总集群经,以类相从。既立号《法苑》,则疑於别经,故注记其名,以示後学。卷数虽多,犹是前录众经,故不入部最之限。
小乘迷学竺法度造异仪记第五
夫至人应世,观众生根,根力不同,设教亦异。是以三乘立轨,随机而发;五时说法,应契而化。沿粗以至妙,因小以及大,阶渐殊时,教之体也。自正法稍远,受学乖互,外域诸国,或偏执小乘,最後涅,显明佛性,而犹执初教,可谓胶柱鼓瑟者也。
元嘉中,外国商人竺婆勒久停广州,每往来求利。於南康郡生儿,仍名南康,长易字金伽。後得入道,为昙摩耶舍弟子,改名法度。其人貌虽外国,实生汉土,天竺科轨,非其所谙。但性存矫异,欲以摄物,故执学小乘,云无十方佛,唯礼释迦而已,大乘经典不听读诵。反抄著衣,以此为法,常用铜钵,无别应器。乃令诸尼作镇肩衣,似尼师坛,缝之为囊,恒著肩上,而不用坐,以表众异。每至出路,相捉而行;布萨悔过,但伏地相向,而不胡跪。法度善闲汉言,至授戒先作胡语,不令汉知。案律之明文,授法资解,言不相领,不得法事。而竺度昧罔,面行诡术,明识之众,咸共骇弃。唯宋故丹阳尹颜竣女宣业寺尼法弘,交州刺史张牧女弘光寺尼普明等信受其教,以为真实。虽出贵族,而识谢慧心,毁╃方等。既绝法雨,妄学诡科,乖背律仪,来苦方深,良可愍伤。
自正化东流,大乘日曜,英哲顶受,遍服膺。而使迷伪之人,专行偏教,莫或振止,何其甚哉!昔慧导拘滞,疑惑《大品》;昙乐偏执,非拨《法华》。罔天下之明,信己情之谬,关中大人,固已指为无间矣!至如彭城僧渊,诽谤《涅》,舌根销烂,现表厥殃,大乘难诬,亦可验也。寻三人之惑,并恶止其躬,而竺度之悖,以毒饮人。凡女人之性,智弱信强,一受伪教,则同惑相扌延。故京师数寺遂尘异法,东境尼众亦时染此风,将恐邪路易开,淄污不已。嗟乎!斯岂魔断大乘,故先侮女人欤?此实开士之所痛悼,而法主所宜匡制也。《大方便经》云:“释迦如来昔为比丘,专以《四阿含》教化,谤毁方等,於无数劫,受大苦报,从阿鼻出,发大乘心致成正觉。”後进之贤,宜思防断。古今明诫,可不慎乎!
昔慧睿法师久难愚迷,制此《喻疑》,防於今日。故存之录末,虽於录非类,显证同矣。
○喻疑第六
△长安睿法师
夫应而不寂,感之者至,感有精粗,应亦不一。影响理也,若以方期之,非徒乖其圆,乃亦丧其方。故以备闻之悟,喻其所疑,疑非膏盲,庶必为治。若治所不至,喻复其如之何,并可详览往喻。
昔汉室中兴,孝明之世,无尽之照,始得辉光此壤,於二五之照,当是像法之初。自尔已来,西域名人安侯之徒,相继而至,大化文言,渐得渊照边俗,陶其鄙倍。汉末魏初,广陵彭城二相出家,并能任持大照,寻味之贤,始有讲次。而恢之以格义,迂之以配说。下至法祖、孟详、法行》康会之徒,撰集诸经,宣畅幽旨,粗得充允,视听暨今。附文求旨,义不远宗,言不乖实,起之於亡师。及至苻并龟兹,三王来朝,持法之宗,亦并与经俱集。究摩罗法师至自龟兹,持律三藏集自宾,祥师徒众寻亦并集关中。洋洋十数年中,当是大法後兴之盛也。睿才常人鄙,而得厕对宗匠,陶译玄典,法言无日不闻,闻之无要不记,故敢依准所闻,寄之纸墨,以宣所怀。
什公云:“大教兴世五十馀年,言无不实,实无不益。益而为言,无非教也;实而为称,无非宝也。宝以如意为喻,教以正失为体。若能体其随宜之旨,则言无不深;若守其一照,则惑无不至。今此世界以杂为名,则知本自离薄,本自离薄,则易为风波。风波易以动,不淳易为离,易动易离,故大圣随宜而进,进之不以一途,三乘杂化由之而起。三藏祛其染滞,《般若》除其虚亡,《法华》开一究竟,《泥洹》阐其实化,此三津开照,照无遗矣。”但优劣存乎人,深浅在其悟,任分而行,无所臧否,前五百年也。此五百年中,得道者多,不得者少,以多言之,故曰正法。後五百年,唯相是非,执竞盈路,得道者少,不得者多,亦以多目之,名为像法。像而非真,失之由人。由人之失,乃有非跋真言,斧戟实化,无择起於胸中,不救出自唇吻。三十六国,小乘人也。此衅流於秦地,慧导之徒,遂复不信《大品》。既蒙什公入关,开托真照,《般若》之明,复得辉光末俗,朗兹实化。寻出《法华》,开方便门,令一实究竟,广其津途,欣乐之家,景仰沐浴,真复不知老之将至。而昙乐道人以偏执之见,而复非之,自毕幽途,永不可诲。今《大般泥洹经》,法显道人远寻真本,於天竺得之,持至扬都,大集京师义学之僧百有馀人,禅师执本,参而译之,详而出之。此经云:“泥洹不灭,佛有真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有佛性,学得成佛。”佛有真我,故圣镜特宗,而为众圣中王。泥洹永存,为应照之本。大化不泯,真本存焉。而复致疑,安於渐照,而排跋真诲,任其偏执,而自幽不救,其可如乎?此正是《法华》开佛知见。开佛知见,今始可悟,金以莹明,显发可知。而复非之,大化之由,而有此心,经言阐提,真不虚也。
此大法三门,皆有成证。昔朱士行既袭真式,以大法为己任,於雒中讲《小品》,亦往往不通。乃出流沙,寻求《大品》。既至于填,果得真本,既遣疵子十人,送至雒阳,出为晋音。未发之间,彼土小乘学者乃以闻王,云:“汉地沙门,乃以婆罗门书惑乱真言。王为地主,若不折之,断绝大法,聋盲汉地,王之咎也!”王即不听。时朱士行乃求烧经为证。王亦从其所求,积薪十车於殿阶下,以火焚之。士行临阶而发诚誓:“若汉地大化应流布者,经当不烧;若其不应,命也如何!”言已投之,火即为灭,不损一字。遂得有此《法华》正本於于填大田,辉光重坏,踊出空中,而得流此。
此《大般泥洹经》既出之後,而有嫌其文不便者,而更改之,人情小惑。有慧佑道人,私以正本雇人写之。容书之家忽然火起,三十馀家,一时荡然。写经人於灰火之中求铜铁器物,忽见所写经本在火不烧,及其所写一纸陌外亦烧,字亦无损。馀诸巾纸,写经竹筒,皆为灰烬。此三经者,如什公所言,是大化三门,无极真体,皆有神验,无所疑也。
什公时虽未有《大般泥洹》文,已有《法身经》,明佛法身即是泥洹,与今所出,若合符契。此公若得闻此,佛有真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便当应如白日朗其胸襟,甘露润其四体,无所疑也。何以知之?每至若问:“佛之真主亦复虚妄,积功累德,谁为不惑之本?”或时有言:“佛若虚妄,谁为真者?若是虚妄,积功累德,谁为其主?”如其所探,今言佛有真业,众生有真性,虽未见其经证,明评量意,便为不乖而亦曾问:“此土先有经言,一切众生皆当作佛,此当云何?”答言:“《法华》开佛知见,亦可皆有为佛性。若有佛性,复何为不得皆作佛耶?但此《法华》所明,明其唯有佛乘,无二无三,不明一切众生皆当作佛。皆当作佛,我未见之,亦不抑言无也。”若得闻此正言,真是会其心府,故知闻之心深信受。
同或之肆学正法者,小可虚其衿带,更听往喻。如三十六国著小乘者,亦复自以为日月之明,无以进於己也。而大心寥朗,乃能鄙其狂而偏执,自贻重罪。慧导之非《大品》,而尊重三藏,亦不自以为照不周也。昙乐之非《法华》,凭陵其气,自以为是,天下悠悠,唯己一人言,其意亦无所与让。今疑《大般泥洹》者,远而求之,正当以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为不通真照。真照自可照其虚妄,真复何须其照?一切众生既有伪矣,别有真性为不变之本。所以陶练既粗,真性乃发,恒以大慧之明,除其虚妄。虚妄既尽,法身独存,为应化之本。应其所化能成之缘,一人不度,吾终不舍。此义始验,复何为疑耶!若於真性法身而复致疑者,恐此邪心无处不惑。佛之真我尚复生疑,亦可不信佛有正觉之照,而为一切种智也。般若之明,自是照虚妄之神器,复何与佛之真我?法身常存,一切皆有佛之真性。真性存焉,学不越涯,成不乖本乎?而俗以真照无虚言,言而亦无,佛我亦无,泥洹是邪见也。但知执此照惑之明,不知无惑之性,非其照也。为欲以此诬网天下,天下之人何可诬也!所以遂不关默而骤明此照者,是惜一肆之上,而有铄金之说;一市之中,而言有虎者三。易惑之徒,则将为之所染。皆为不救之物,亦不得已而言之,岂其好明人罪耶?实是蝮蛇螫手,不得不斩。幸有深识者,体其不默之旨;未深入者,寻而悟之,以求自清之路。如其已不可喻,吾复其如之何!
●卷六
四十二章经序第一未详作者
安般守意经序第二僧会法师
安般注序第三道安法师
安般守意经序第四谢敷作
阴持入经序第五道安法师
人本欲生经序第六道安法师
了本生死经序第七道安法师
十二门经序第八道安法师
大十二门经序第九道安法师
法镜经序第十僧会法师
○四十二章经序第一
昔汉孝明皇帝夜梦见神人,身体有金色,顶有日光,飞在殿前。意中欣然甚悦之。明日问群臣,此为何神也?有通人传毅曰:“臣闻天竺有得道者,号曰佛,轻举能飞,殆将其神也。”於是上悟,即遣使者张骞、羽林中郎将秦景、博士弟子王遵等十二人,至大月支国写取佛经《四十二章》,在第十四石函中,登起立塔寺。於是道法流布,处处修立佛寺、远人伏化,愿为臣妾者不可称数。国内清宁,含识之类,蒙恩受赖,于今不绝也。
○安般守意经序第二
△康僧会
夫安般者,诸佛之大乘,以济众生之漂流也。其事有六,以治六情。情有内外,眼、耳、鼻、口、身、心,谓之内矣;色、声、香、味、细滑、邪念,谓之外也。经曰诸海十二事,谓内外六情之受邪行,犹海受流,饿夫梦饭,盖无满足也。心之溢荡,无微不浃,惚仿佛,出入无间,视之无形,听之无声,逆之无前,寻之无後,深微细妙,形无丝发,梵释仙圣所不能照明。默种于此,化生乎彼,非凡所睹,谓之阴也。犹以晦а种夫粢芥,手覆种,孳有万亿,旁人不睹其形,种家不知其数也。一朽乎下,万生乎上,弹指之间,心九百六十转,一日一夕,十三亿意。意有一身,心不自知,犹彼种夫也。
是以行寂,系意著息,数一至十,十数不误,意定在之。小定三日,大定七日,寂无他念,泊然若死,谓之一禅。禅,弃也,弃十三亿秽念之意。已获数定,转念著随,蠲除其八,正有二意,意定在随,由在数矣。垢浊消灭,心稍清净,谓之二禅也。又除其一,注意鼻头,谓之止也。得止之行,三毒、四趣、五阴、六冥诸秽灭矣。[B14G]然心明,逾明月珠,淫邪污心,犹镜处泥,秽垢污焉。偃以照天,覆以临土聪睿圣达,万土临照,虽有天地之在,靡一夫而能睹。所以然者,由其垢浊,众垢污心,有逾彼镜矣。若得良师刮莹磨,薄尘微а,荡使无馀。举之以照,毛发面理,无微不察,垢退明存,使其然矣。情溢意散,念万不识一矣。犹若於市,驰心放听,广采众音,退宴存思,不识一夫之言。心逸意散,浊翳其聪也。若自闲处,心思寂寞,志无邪欲,侧耳靖听,万句不失,片言斯著,心靖意清之所由也。行寂止意,悬之鼻头,谓之三禅也。还观其身,自头至足,反覆微察,内体污露,木楚毛竖,犹睹脓涕。於斯具照天地人物,其盛若衰,无存不亡,信佛三宝,众冥皆明,谓之四禅也。摄心还念,诸阴皆灭,谓之还也。秽欲寂尽,其心无想,谓之净也。得安般行者,厥心即明,举眼所观,无幽不睹。往无数劫,方来之事,人物所更,现在诸刹。其中所有世尊法化,弟子诵习,无遐不见,无声不闻。惚仿佛,存亡自由,大弥八极,细贯毛耗,制天地,住寿命,猛神德,坏天兵,动三千,移诸刹,入不思议,非梵所测,神德无限,六行之由也。
世尊初欲说斯经时,大千震动,人天易色,三日安般,无能质者。於是世尊化为两身,一曰何等,一曰尊主,演于斯义出矣。大士、上人、六双、十二辈,靡不执行。
有菩萨名安清字世高,安息王嫡后之子,让国与叔,驰避本土,翔而後进,遂处京师。其为人也,博学多识,贯综神模,七正盈缩;风气吉凶,山崩地动;钅咸脉诸术,睹色知病;鸟兽鸣啼,无音不照。怀二仪之弘仁,愍黎庶之顽ウ,先挑其耳,却启其目,欲之视明扣聪也。徐乃陈演正真之六度,译安般之秘奥,学者尘兴,靡不去秽浊之操,就清白之德者也。
余生末踪,始能负薪,考妣徂落,三师凋丧,仰瞻云日,悲无质受,卷言顾之,潸然出涕。宿祚未没,会见南阳韩林、颍川皮业,会稽陈慧,此三贤者,信道笃密,执德弘正,进进,志道不倦余从之请问,规同矩,义无乖异。陈慧注义,余助斟酌。非师不传,不敢自由也。言多鄙拙,不究佛意,明哲众贤,愿共临察。义有尤,加圣删定,共显神融矣。
○安般注序第三
△释道安
安般者,出入也。道之所寄,无往不因;德之所寓,无往不托。是故安般寄息以成守,四禅寓骸以成定也。寄息故有六阶之差,寓骸故有四级之别。阶差者,损之又损之,以至於无为;级别者,忘之又忘之,以至於无欲也。无为故无形而不因,无欲故无事而不适。无形而不因,故能开物;无事而不适,故能成务。成务者,即万有而自彼;开物者,使天下兼忘我也。彼我双废者,守于唯守也。故《修行经》以斯二法而成寂。得斯寂者,举足而大千震,挥手而日月扪,疾吹而铁围飞,微嘘而须弥舞。斯皆乘四禅之妙止,御六息之大辩者也。
夫执寂以御有,崇本以动末,有何难也!安般居十念之一,於五根则念根也。故撰《法句》者,属《唯念品》也。昔汉氏之末,有安世高者,博闻稽古,特专阿毗昙学。其所出经,禅数最悉,此经其所译也。兹乃趣道之要径,何莫由斯道也!魏初康会为之注义。义或隐而未显者,安窃不自量。敢因前人,为解其下,庶欲蚊翮以助随蓝,雾润以增巨壑也。
○安般守意经序第四
△谢敷作
夫意也者,众苦之萌基,背正之元本。荒迷放荡,浪逸无涯,若狂夫之无所丽;爱恶充心,耽昏无节,若夷狄之无君。微矣哉,即之无像,寻之无朕,则毫末不足以喻其细;迅矣哉,偾乔惚,旬匝宇宙,则奔电不足以比其速。是以弹指之间九百六十转,一日一夕十三亿想。念必向报,成生死载。一身所种,滋蔓弥劫。凡在三界倒见之徒,溺丧渊流,莫能自反。正觉慈愍,开示慧路,防其终凶之源渐,塞其忿欲之微兆,为启安般之要径,泯生灭以冥寂。申道品以养恬,建十慧以入微,絷九神之逸足,防七识之洪流,故曰守意也。
若乃制伏粗垢,拂漏结者,亦有望见贸乐之士,闭色声於视听,遏尘想以禅寂,乘静泊之祯祥,纳色天之嘉祚。然正志荒於华乐,昔习没於交逸,福田矜执而日零,毒根迭兴而罪袭。是以轮回五趣,亿劫难拔,婴罗欲网,有剧深牢。由於无慧乐定,不惟道门,使其然也。
至於乘慧入禅,亦有三辈:或畏苦灭色,乐宿泥洹,志存自济,不务兼利者,为无著乘。或仰希妙相,仍有遣无,不建大悲,练尽缘缚者,则号缘觉。菩萨者,深达有本,畅因缘无。达本者有有自空,畅无者因缘常寂。自空故不出有以入无,常寂故不尽缘以归空。住理而有非所缚,非缚故无无所脱。苟厝心领要,触有悟理者,则不假外以静内,不因禅而成慧。故曰阿惟越致,不随四禅也。若欲尘翳心,慧不常立者,乃假以安般,息其驰想,犹农夫之净地,明镜之莹矣。然则耘耨不以为地,地净而种滋;莹非以为镜,镜净而照明。故开士行禅,非为守寂,在游心於玄冥矣。肇自发心,悲盟弘普,秉权积德,忘期安众。众虽济而莫脱,将废知而去筌矣。是谓菩萨不灭想取证也。此三乘虽同假禅静,至於建志厥初,各有攸归。故学者宜恢心宏模,植载於始也。
汉之季世,有舍家开士安清字世高,安息国王之太子也。审荣辱之浮寄,齐死生乎一贯。遂脱屣於万乘,抱玄德而游化,演道教以发蒙,表神变以谅之。于时俊归宗,释华崇实者,若禽兽之从麟凤,鳞介之赴虬蔡矣。又博综殊俗,善众国音,传授斯经,变为晋文。其所译出百馀万言,探畅幽赜,渊玄难测。此《安般》典,其文虽约,义关众经,自浅至精,众行具举,学之先要,孰逾者乎!行者欲凝神反朴,道济无外,而不循斯法者,何异刖夫之陟太山,无翅而图升虚乎!释迦如来妙慧足於曩劫,历无数以潜化。至于众生运会,圆满千成,而犹现行六年,以为教端者,诚以镇一纷邪,莫尚兹也。由是而观,可不务欤!
敷染习沉冥,积罪历劫,生与佛乖,弗睹神化。虽以微祚,得禀遗典,而情想系芜,道根未固。仰欣圣轨,未一暂履,夕惕战惧,焉如忄瞿。是以诚心讽诵,以钟识习,每遭明睿,辄咨凝滞。然冥宗已远,义训小殊,乃采集英彦,戢而载焉。虽粗闻大要,未悟者众。於是复率愚思,推检诸数,寻求明证,遂相继续,撰为注义。并抄撮《大安般》、《修行》诸经事相应者,引而合之,或以隐显相从,差简搜寻之烦。经道弘深,既非愚浅所能裁衷,又辞意鄙拙,万不畅一,增理秽,敢云足以阐融妙旨乎?实欲私记所识,以备遗忘而已耳。傥有览者,愿亮不逮,正其愚谬焉。
○阴持入经序第五
阴持入者,世之深病也。驰骋人心,变德成狂,耳聋口爽,耽醉荣宠,抱痴投冥,酸号三趣。其为病也。犹癞疾焉,入骨彻髓,良医拱手;犹癫蹶焉,来则冥然,莫有所识。大圣悼兹,痛心内发,忘身安,赴涂炭,含厚德,忍舞击。观罗密於重,止纲网于八极,洪痴不得振其翼,巨爱不得逞其足。采善心於毫芒,拔凶顽於虎口。以大寂为至乐,五音不能聋其耳矣;以无为为滋味,五味不能爽其口矣。曜形浊世,拯擢难计,陟降教终,潜沦无名。诸无著等,寻各腾逝。大弟子众深惧妙法混然废没,於是令迦叶集结,阿难所传,凡三藏焉。该罗幽廓,难度难测也。世雄授药,必因本病,病不能均,是故众经相侍乃备。非彦非圣,罔能综练。自兹以後,神通高士各为训释,或揽撰诸经以为行式。譬璎玑欤,择彼珠珍,以色相发,佩之冠之,为光为饰。喻绘事欤,调别众彩,以图晖烈。诸明睿者,所撰亦然。此经则是其数也。
有舍家开士,出自安息,字世高。大慈流洽,播化斯土,译梵为晋,微显阐幽。其所敷宣,专务禅观,醇玄道数,深矣远矣,是经其所出也。阴入之弊,人莫知苦,是故先圣照以止观,阴结日损,成泥洹品。自非知机,其孰能与於此乎!从首至于九绝,都是四十五药也。以慧断知,入三部者,成四谛也。十二因缘讫净法部者,成四信也。其为行也,唯神矣,故不言而成;唯妙矣,故不行而至。统斯行者,则明白四达,立根得眼,成十力子,绍胄法王,奋泽大千。若取证则拔三结,住寿成道,径至应真。此乃大乘之舟戢,泥洹之关路。于斯晋土,祥观废,学徒虽兴,蔑有尽漏。何者?禅思守玄,练微入寂,在取何道,犹觇于掌。堕替斯要,而希见证,不亦难乎!
安来近积罪,生逢百罹,戎狄孔棘,世乏圣导。潜Т晋山,孤居离众,幽处穷壑。窃览篇目,浅识独见,滞而不达,夙宵抱疑,谘诹靡质。会太阳比丘竺法济,并州道人支昙讲,陟冒寂,重尔远集。此二学士高朗博通,诲而不倦者也。遂与析畅碍,造兹注解。世不值佛,又处边国,音殊俗异,规矩不同,又以愚量圣,难以逮也。冀未践绪者,少有微补,非敢自必,析究经旨。
○人本欲生经序第六
△释道安
《人本欲生经》者,照乎十二因缘而成四谛也。本者,痴也;欲者,爱也;生者,生死也。略举十二之三以为目也。人在生死,莫不浪滞於三世,飘萦於九止,绸缪於八缚者也。十二因缘於九止,则第一人亦天也。四谛所鉴,鉴乎九止;八解所正,正乎八邪。邪正则无往而不恬,止鉴则无往而不愉。无往而不愉,故能洞照傍通;无往而不恬,故能神变应会。神变应会,则不疾而速;洞照傍通,则不言而化。不言而化,故无弃人;不疾而速,故无遗物。物之不遗,人之不弃,斯禅智这由也。故经曰:“道从禅智,得近泥洹。”岂虚也哉!诚近归之要也。
斯经似安世高译为晋言也。言古文悉,义妙理婉。睹其幽堂之美,阙庭之富者或寡矣。安每览其文,欲疲不能,所乐而玩者,三观之妙也;所思而存者,想灭之辞也。敢以馀暇,为之撮注。其义同而文别者,无所加训焉。
○了本生死经序第七
△释道安
夫四信妙舆者,众佑之宝轩也,以运连缚倒见众生。凡在三界,罔弗冠痴佩行婴,舞生死而趋阴堂,揖让色味,骖惑载疑,驱驰九止者也。既则狎贤侮圣,纵其奸慝,贪剑恚,枭截玄路,群诽上要,殃祸备尝矣。世雄顾愍,深图变谋,法ユ曜於重霓,道鼓震於雷吼,寂干障乎八,慧戈陷乎三有。於是碎痴冠,决婴佩,升信车,入谛轨,则因缘息成四喜矣。故曰了本生死也。了,犹解也;本,则痴也,元也。如来指举一隅,身子伸敷高旨,引兴幽赞,美矣盛矣。
夫计身有命,则随缘缚,谤佛毁信,若弥纶於幽室矣。夫解空无命,则成四谛,昭然立信,若日殿之丽乾矣。斯乃五十六药之崇基,渊乎盖众行之宗也。开微成务,孰先者乎!佛始得道,隆建大哀,此经则十六之一也。其在天竺,三藏圣师莫不以为教首而研几也。
汉之季世,此经始降兹土,雅邃奥邈,少达旨归者也。魏代之初,有高士河南支恭明为作注解,探玄畅滞,真可谓入室者矣。俊哲先人,足以折中也。然童蒙之伦,犹有未悟,故仍前迹,附释未训,非苟穿凿,以紫乱朱也。傥孤居始进者,可以辩惑焉。
○十二门经序第八
△释道安
十二门者,要定之目号,六双之关径也。定有三义焉:禅也,等也,空也。用疗三毒,绸缪重病。婴斯幽厄,其日深矣,贪囹恚圄,痴城至固,世人游此,犹春登台,甘处欣欣,如居华展,嬉乐自娱,莫知为苦,尝酸速祸,困惫五道。夫唯正觉,乃识其谬耳。哀倒见之苦,伤蓬流之痛,为设方便,防萌塞渐,辟兹慧定,令自氵涤,挫锐解纷,返神玄路。苟非至德,其道不凝也。
夫邪僻之心,必有微著,是故禅法以四为差焉。贪淫囹者,荒色悖蒸,不别尊卑,浑心耽忄面,习以成狂,亡国倾身,莫不由之。虚迷空醉,不知为幻,故以死尸散落自悟,渐断微想,以至于寂,味乎无味,故曰四禅也。恚圄者,争纤芥之虚声,结沥血之重咎,恩亲绝於快心,交友腐於纵忿,含怒彻髓,不悛灭族。圣人见强梁者不得其死,故训之以等。丹心雠亲,至柔其志,受垢含苦,治之未乱,醇德邃厚,兕不措角,况人害乎?故曰四等也。愚痴城者,诽古圣,谤真谛,慢二亲,轻师传,斯病尤重矣。以慧探本,知从痴爱,分别末流,了之为惑,练心攘慝,狂病瘳矣,故曰四空也。行者禅海之深醴,溉昏迷之盛火,激空净之渊流,荡痴尘之秽垢,则皎然成大素矣。行斯三者,则知所以宰身也。所以宰身者,则知所以安神也。所以安神者,则知所以度人也。
然则经无臣细,出自佛口,神心所制,言为世宝。慧日既没,三界丧目,经藏虽存,渊玄难测,自非至精,孰达其微?於是诸开士应真,各为训解。释其幽赜,辩其差贯,则烂然易见矣。穷神知化,何复加乎?从十二门已後,则是训传也。凡学者行十二门,却尽神足,灭外止粗,谓之成五道也。三向诸根,进消内结,谓尽诸漏也。始入尽漏,名不退转。诸佛嘉叹,记其成号。深不可测,独见晓焉;神不可量,独能精焉。陵云轻举,净光烛幽,移海飞岳,风出电入。浅者如昌,况成佛乎!是乃三乘之大路,何莫由斯定也。自始发迹,逮于无漏,靡不周而复始,习兹定也。行者欲崇德广业,而不进斯法者,其犹无柯而求伐,不饭而求饱,难以获矣。醒寤之士,得闻要定,不亦妙乎。
安宿不敏,生值佛後,又处异国,楷范多阙。仰希古列,滞而未究,寤寐忧悸,有若疾首。每惜兹邦禅业替废,敢作注于句末。虽未足光融圣典,且发蒙者,傥易览焉。安世高善开禅数,斯经似其所出,故录之于末。
○大十二门经序第九
△释道安
夫淫息存乎解色,不系防闲也。有绝存乎解形,不系念空也。色解则冶容不能转,形解则无色不能滞。不转者,虽天魔玉颜,窈窕艳姿,莫足倾之,之谓固也。不滞者,虽游空无识,泊然永寿,莫足碍之,之谓真也。何者?执古以御有,心妙以了色,虽群居犹刍灵,泥洹犹如幻,岂多制形而重无色哉!是故圣人以四禅防淫,淫无遗焉;以四空灭有,有无现焉。淫有之息,要在明乎万形之未始有,百化犹逆旅也。怨憾之兴,兴於此彼,此彼既兴,遂成仇敌。仇敌适成,勃然赫怒,赫怒已发,无所不至。至不可至,神幽想狱,乃毒乃辛,欣之甘之。是以如来训之以等。等所难等,何往不等?等心既富,怨本息矣。岂非为之乎未有,图难於其易者乎!夫然,则三事凶耽,废然息矣,十二重关,廓然辟矣。根立而道生,觉立而道成,莫不由十二门。立乎定根,以逆道休也。大人挥变,荣光四塞,弹撇安明,吹沫千刃,默动异刹,必先正受。明夫匪禅无以统乎无方而不留,匪定无以周乎万形而不碍。禅定不愆,於神变乎何有也!至矣尽矣,蔑以加矣。
此经世高所出也。辞旨雅密,正而不艳,比诸禅经,最为精悉。案《经後记》云:“嘉禾七年,在建邺周司隶舍写。”缄在箧匮,向二百年矣。冥然不行,无闻名者。比丘竺道护於东垣界贤者经中得之,送诣泽,乃得流布。得经之後,俄而其家遇火,护若不睹,为灰炭矣。自然将丧斯禅也,後死者不得与闻此经也。此经也,八音所诲,四道作训,约无乏,文重无简矣。精义入神,何以上乎?前世又为《悬解》,一家之传,故筌而次之。然世高出经,贵本不饰,天竺古文,文通尚质,仓卒寻之,时有不达。今为略注,继前人之末,非敢乱朱,冀有以寤焉。
○法镜经序第十
△康僧会
夫心者众法之源,臧否之根,同出异名,祸福分流。以身为车,以家为国,周游十方,禀无倦息。家欲难足,犹海吞流,火之获薪。六邪之残,已甚於蒺藜网之贼鱼矣。女人佞等三<鬼勿>,其善伪而信寡,斯家之为祸也。尊邪秽,贱清真,连业琐,谤圣贤,兴狱讼,丧九亲,斯家之所由矣。是以上士耻其秽,惧其厉,为之慑慑如也。默思遁迈,犹明哲之避无道矣。剔发毁容,法服为珍,靖处庙堂,练情攘秽,怀道宣德,导聋瞽。或有隐处山泽,枕石嗽流,专心涤垢,神与道俱。志寂齐乎无名,明化周乎群生,贤圣竞乎清靖,称斯道曰大明,故曰《法镜》。
骑都尉安玄、临淮严浮调,斯二贤者,年在龆,弘志圣业,钅句深致远,穷神达幽。愍世蒙惑,不睹大雅,竭思译传斯经景模。都尉口陈,严调笔受,言既稽古,义又微妙。然时干戈未戢,志士莫敢或遑,大道陵迟,内学者寡。会睹其景化,可以拯涂炭之尤,然义壅而不达,因闲竭愚,为之注义。丧师历载,莫由重质,心愤口悱,停笔怆如,追远慕圣,涕泗并流。今记识阙疑,俟後明哲,庶有畅成,以显三宝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