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三藏记集●卷七
●卷七
道行经序第一释道安
道行经後记第二未详作者
放光经记第三未详作者
合放光光赞略解序第四道安法师
须真天子经记第五未详作者
普曜经记第六未详作者
贤劫经记第七未详作者
般舟三昧经记第八未详作者
首楞严三昧经注序第九未详作者
合首楞严经记第十支敏度
首楞严经後记第十一未详作者
新出首楞严经序第十二弘充法师
法句经序第十三未详作者
阿维越致遮经记第十四出经後记
魔逆经记第十五出经後记
慧印三昧及济方等学二经序赞第十六王僧孺撰
圣法印经记第十七出经後记
文殊师利净律经记第十八出经後记
王子法益坏目因缘经序第十九佛念法师
合微密持经记第二十支恭明
○道行经序第一
大哉智度,万圣资通,咸宗以成也。地含日照,无法不周,不恃不处,累彼有名。既外有名,亦病无形,两忘玄漠,块然无主,此智之纪也。夫永寿莫美乎上乾,而齐之殇子;神伟莫美於凌虚,而同之涓滞;至德莫大乎真人,而比之朽种;高妙莫大乎世雄,而喻之幻梦。由此论之,亮为众圣宗矣。何者?执道御有,卑高有差,此有为之域耳。非据真如,游法性,冥然无名也。据真如,游法性,冥然无名者,智度之奥室也。名教远想者,智度之蘧庐也。然存乎证者,莫不契其无生而惶眩;存乎迹者,莫不忿其荡冥而诞诽。道动必反,优劣致殊,眩诽不其宜乎,不其宜乎!要斯法也,与进度齐轸,逍遥俱游,千行万定,莫不以成。众行得字而智进,全名诸法参相成者,求之此列也。且其经也,进咨第一义以为语端,退述权便以为谈首。行无细而不历,数无微而不极,言似烦而各有宗,义似重而各有主。巢见者庆其迩教而悦寤,宏者望其远标而绝目。陟者弥高而不能阶,涉者弥深而不能测,谋者虑不能规,寻者度不能尽。既杳冥矣,真可谓大业渊薮,妙矣者哉!然凡谕之者,考文以徵其理者,昏其趣者也;察句以验其义者,迷其旨者也。何则?考文则异同每为辞,寻句则触类每为旨。为辞则丧其卒成之致,为旨则忽其始拟这义矣。若率初以要其终,或忘文以全其质者,则大智玄通,居可知也。从始发意,逮一切智,曲成决著,八地无染,谓之智也,故曰远离也。三脱照空,四非明有,统鉴诸法,因後成用,药病双亡,谓之观也。明此二行,於三十万言,其如视诸掌乎。颠沛造次,无起无此也。
佛泥曰後,外国高士抄九十章为《道行品》。醒灵之世,朔佛赍诣京师,译为汉文。因本顺旨,转音如已,敬顺圣言,了不加饰也。然经既抄撮,合成章指,音殊俗异,译人口传,自非三达,胡能一一得本缘故乎?由是《道行》颇有首尾隐者。古贤论之,往往有滞。仕行耻此,寻求其本,到于阗乃得。送诣仓垣,出为《放光品》。斥重省删,务今婉便,若其悉文,将过三倍。善出无生,论空特巧,传译如是,难为继矣。二家所出,足令大智焕尔阐幽。支谶全本,其亦应然。何者?抄经删削,所害必多,委本从圣,乃佛之至诫也。安不量末学,庶几斯心,载咏载玩,未坠于地。检其所出,事产始,犹令折伤玷缺,戢然无际。假无《放光》,何由解斯经乎?永谢先,所蒙多矣。今集所见,为解句下。始况现首,终隐现尾,出经见异,铨其得否,举本证抄,敢增损也。幸我同好,饰其瑕讠也。
○道行经後记第二
△未详作者
光和二年十月八日,河南洛阳孟元士。口授天竺菩萨竺朔佛,时传言译者月支菩萨支谶,时侍者南阳张少安、南海子碧,劝助者孙和、周提立。正光二年九月十五日,洛阳城西菩萨寺中沙门佛大写之。
○放光经记第三(二十卷者。)
△未详作者
惟昔大魏颍川朱士行,以甘露五年出家学道为沙门,出塞西至于阗国,写得正品梵书胡本九十章,六十万馀言。以太康三年遣弟子弗如檀,晋字法饶,送经胡本至洛阳。住三年,复至许昌。二年後至陈留界仓垣水南寺,以元康元年五月十五日,众贤者共集议,晋书正写。时执胡本者,于阗沙门无罗叉,优婆塞竺叔兰口传,祝太玄、周玄明共笔受。正书九十章,凡二十万七千六百二十一言。时仓垣诸贤者等,大小皆劝助供养,至其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写都讫。经义深奥,又前後写者参校不能善悉。至太安二年十一月十五日,沙门竺法寂来至仓垣水北寺求经本。写时捡取现品五部并胡本,与竺叔兰更共考校书写,永安元年四月二日讫,於前後所写校最为差定,其前所写可更取校。晋胡音训畅义难通,诸开士大学文生书写供养讽诵读者,愿留三思,恕其不逮也。
○合放光光赞略解序第四
△释道安
《放光》、《光赞》同本异译耳。其本俱出于阗国持来,其年相去无几。《光赞》,于阗沙门只多罗以泰康七年赍来,护公以其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出之。《放光分》,如檀以泰康三年于阗为师送至洛阳,到元康元年五月乃得出耳。先《光赞》来四年,後《光赞》出九年也。
《放光》,于阗沙门无罗叉执胡,竺叔兰为译,言少事约,删削复重,事事显炳,焕然易观也。而从约必有所遣於天竺辞及腾每大简焉。
《光赞》,护公执胡本,聂承远笔受,言准天竺,事不加饰。悉则悉矣,而辞质胜文也。每至事首,辄多不便,诸反覆相明,又不显灼也。考其所出,事事周密耳。互相补益,所悟实多。恨其寝逸凉土九十一年,几至泯灭,乃达此邦也。斯经既残不具,并《放光》寻出,大行华京,息心居士翕然传焉。中山支和上遣人於仓垣断绢写之,持还中山。中山王乃众僧城南四十里幢幡迎经。其行世如是,是故《光赞》人无知者。昔在赵魏,迸得其第一品,知有兹经,而求之不得。至此,会慧常、进行、慧辩等将如天竺,路经凉州,写而因焉。展转秦雍,以晋泰元元年五月二十四日乃达襄阳。寻之玩之,欣有所益,辄记其所长,为《略解》如左。
般若波罗蜜者,成无上正。真道之根也。正者,等也,不二入也。等道有三义焉:法身也,如也,真际也。故其为经也,以如为首,以法身为宗也。如者,尔也,本末等尔,无能令不尔也。佛之兴灭,绵绵常存,悠然无寄,故曰如也。法身者,一也,常净也。有无均净,未始有名,故於戒则无戒无犯,在定则无定无乱,处智则无智无愚,泯尔都忘,二三尽息,皎然不缁,故曰净也,常道也。真际者,无所著也,泊然不动,湛尔玄齐,无为也,无不为也。万法有为,而此法渊默,故曰无所有者,是法之真也。由是其经万行两废,触章辄无也。何者?痴则无往而非徼,终日言尽物也,故为八万四千尘垢门也。慧则无往而非妙,终日言尽道也,故为八万四千度无极也。所谓执大净而万行正,正而不害,妙乎大也。
凡论般若,推诸病之疆服者,理彻者也。寻众药之封域者,断迹者也。高谈其辙迹者,失其所以指南也。其所以指南者,若《假号章》之不住,《五通品》之贡高,是其涉百辟而不失午者也。宜精理其辙迹,又思存其所指,则始可与言智已矣。何者?诸五阴至萨云若,则是菩萨来往所现法慧,可道之道也。诸一相无相,则是菩萨来往所现真慧,明乎常道也。可道,故後章或曰世俗,或曰说已也。常道,则或曰无为,或曰复说也。此两者同谓之智,而不可相无也。斯乃转法轮之目要,般若波罗蜜之常例也。
○须真天子经记第五
△未详作者
《须真天子经》,太始二年十一月八日於长安青门内白马寺中,天竺菩萨昙摩罗察口授出之。时传言者安文惠、帛元信,手受者聂承远、张玄伯、孙休达。十二月三十日未时讫。
○普曜经记第六
△未详作者
《普曜经》,永嘉二年,太岁在戊辰,五月,本齐菩萨沙门法护在天水寺手执胡本,口宣晋言。时笔受者沙门康殊、帛法炬。
○贤劫经记第七
△未详作者
《贤劫经》,永康元年七月二十一日,月支菩萨竺法护从宾沙门得是《贤劫三昧》,手执口宣。时竺法友从洛寄来。笔受者赵文龙。使其功德福流十方,普遂蒙恩,离於罪盖。其是经者,次见千佛,稽首道化,受菩萨决,致无生忍,至一切法。十方亦尔。
○般舟三昧经记第八
△未详作者
《般舟三昧经》,光和二年十月八日,天竺菩萨竺朔佛於洛阳出。菩萨法护。时传言者月支菩萨支谶,授与河南洛阳孟福字元士,随侍菩萨张莲字少安笔受。令後普著。在建安十三年於佛寺中校定,悉具足。後有写者,皆得南无佛。又言,建安三年,岁在戊子,八月八日於许昌寺校定。
○首楞严三昧经注序第九
△未详作者
首楞严三昧者,晋曰“勇猛伏定意”也。谓十住之人,志当而功显,不为而务成。盖勇猛伏之名,生於希尚者耳。虽功高天下,岂系其名哉。直以忘宗而称立,遗称故名贵,训三千,敷典诰,群生瞻之而弗及,钻之而莫喻,自非奇致超玄,胡可以应乎?圣录所谓勇猛者,诚哉难阶也。定意者,谓迹绝仁智,有无兼忘,虽复寂以应感,惠泽仓生,何尝不通以仁智,照以玄宗。所以寂者,未可得而分也,故其篇云,悉遍诸国亦无所分,而於法身不坏也。谓虽从感若流,身充宇宙,岂有为之者哉!谓化者以不化为宗,作者以不作为主,为主其自忘焉。像可分哉,若至理之可分,斯非至极也。可分则有亏,斯成则有散。所谓为法身者,绝成亏,遗合散,灵鉴与玄风齐踪,员神与太阳俱畅。其明不分,万类殊观,法身全济,非亦宜乎?故曰不分无所坏也。
首楞严者,冲风冠乎知丧,洪绪在於忘言,微旨尽於七住,外迹显乎三权。洞重玄之极奥,耀八特之化筌。插高木之玄标,建十准以伺能,玩妙旨以调习,既习释而知玄。遗慈故慈洽,弃照而照弘也。故有陶化育物,绍以经纶,自非领略玄宗,深达奇趣,岂云究之哉!沙门支道林者,道心冥乎上世,神悟发於天然。俊朗明彻,玄映色空,启于往数,位叙三乘。余时复畴谘,豫闻其一,敢以不敏,系于句末。想望来贤,助删定焉。(安公《经录》云,中平二年十二月八日支谶所出。其经首略“如是我闻”,唯称佛在王舍城灵鸟顶山中。)
合首楞严经记第十(胡文同,晋音“勇伏定意”。支敏度三经谢敷合注,共四卷。)
此经本有记云,支谶所译出。谶,月支人也。汉桓灵之世来在中国。其博学渊妙,才思测微,凡所出经,类多深玄,贵尚实中,不存文饰。今之《小品》、《阿贳》、《屯真》、《般舟》,悉谶所出也。
又有支越字恭明,亦月支人也。其父亦汉灵帝之世来献中国。越在汉生,似不及见谶也。又支亮字纪明,资学於谶,故越得受业於亮焉。越才学深彻,内外备通,以季世尚文,时好简略,故其出经,颇从文。然其属辞析理,文而不越,约而义显,真可谓深入者也。以汉末沸乱,南度奔吴,从黄武至建兴中,所出诸经凡数十卷,自有别传记录。亦云出此经,今不见复有异本也。然此《首楞严》自有小不同,辞有丰约,文有晋胡,较而寻之要不足以为异人别出也。恐是越嫌谶所译者辞质多胡音,所异者,删而定之;其所同者,述而不改。二家各有记录耳。此一本於诸本中辞最省便,又少胡音,遍行於世,即越所定者也。
至大晋之初,有沙门支法护,白衣竺叔兰,并更译此经,求之於义,互相发明。
披寻三部,劳而难兼,欲令学者即得其对,令以越所定者为母,护所出为子,兰所译者系之,其所无者辄於其位记而别之。或有文义皆同,或有义同而文有小小增减,不足重书者,亦混以为同。虽无益於大趣,分部章句,差见可耳。
《勇伏定记》曰:“元康元年四月九日,敦煌菩萨支法护手执胡经,口出《首楞严三昧》,聂承远笔受。愿令四辈揽综奉宣,观异同意。”
○首楞严经後记第十一
△未详作者
咸安三年,岁在癸酉,凉州刺史张天锡在州出此《首楞严经》。于时有月支优婆塞支施仑手执胡本。支博综众经,於方等三昧特善,其志业大乘学也。出《首楞严》、《须赖》、《上金光首》、《如幻三昧》,时在凉州,州内正听堂湛露轩下集。时译者龟兹王世子制延善晋胡音。延博解群籍,内外兼综。受者常侍西海赵氵肃、会水令马亦、内侍来恭政,此三人皆是俊德,有心道德。时在坐沙门释慧常、释进行。凉州自属辞。辞旨如本,不加文饰,饰近俗,质近道,文质兼唯圣有之耳。
○新出首楞严经序第十二
△释弘充
首楞严三昧者,盖神通之龙津,圣德之渊府也。妙物希微,非器像所表;幽玄冥湛,岂情言所议。冠九位以虚升,果万行而圆就,量种智以穷贤,绝殆庶而静统。用能灵台十地,扃法云;罔象环中,神图自外。然心虽澄一,应无不周,定必凝泊,在感斯至。故明宗本则三达同寂,论善救则六度弥纶,辩威效则强魔忄习沦,语众变则百亿星繁。至乃徵号龙上,晦迹尘光,像告诸乘,有尽无灭。斯皆参定之冥功,成能之显事,权济之枢纲,勇伏之宏要矣。
罗什法师弱龄言道,思通法门。昔纡步关右,译出此经。自云布已来,竞辰而衍。中兴启运,世道载昌,宣传之盛,日月弥懋。太宰江夏王该综群籍,讨论渊敏,每鉴兹卷,特深远情。充以管昧,尝厕玄肆,预遭先匠,启训音轨,参听儒纬,仿佛文意。以皇宋大明二年,岁次奄茂,於法言精舍略为注解,庶勉不习之传,敢慕我闻之义。如必纰谬,以俟君子。
○法句经序第十三
△未详作者
昙钵偈者,众经之要义。昙之言法,钵者句也。而《法句经》别有数部,有九百偈,或七百偈及五百偈。偈者结语,犹诗颂也。是佛见事而作,非一时言,各有本末,布在众经。佛一切智,厥性大仁,愍伤天下,出兴于世,开现道义,所以解人,凡十二部经,总括其要,别有四部《阿含》。至去世後,阿难所传,卷无大小,皆称“闻如是”处佛所,究畅其说。是後五部沙门,各自钞采经中四句六句之偈,比次其义,条别为品。於十二部经靡不斟酌,无所适名,故曰《法句》。
夫诸经为法言,《法句》者,犹法言也。近世葛氏传七百偈,偈义致深,译人出之,颇使其浑漫。唯佛难值,其文难闻。又诸佛兴,皆在天竺,天竺言语与汉异音,云其书为天书,语为天语,名物不同,传实不易。唯昔蓝调、安侯世高、都尉、弗调,译胡为汉,审得其体,斯以难继。後之传者,虽不能密,犹尚贵其实,粗得大趣。始者维难出自天竺,以黄武三年来适武昌。仆从受此五百偈本,请其同道竺将炎为译。将炎虽善天竺语,未备晓汉,其所传言,或得胡语,或以义出音,近於质直。仆初嫌其辞不雅,维难曰:“佛言‘依其义不用饰,取其法不以严’。其传经者,当令易晓,勿失厥义,是则为善。”座中咸曰:“老氏称‘美言不信,信言不美’;仲尼亦云‘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明圣人意深邃无极。今传胡义,实宜径达。”是以自竭,受译人口,因循本旨,不加文饰,译所不解,则阙不传。故有脱失,多不出者。然此虽辞朴而旨深,文约而义博,事均众经,章有本故,句有义说。其在天竺,始进业者,不学《法句》,谓之越叙。此乃始进者之鸿渐,深入者之奥藏也。可以启蒙辩惑,诱人自立,学之功微,而所苞者广,实可谓妙要者哉!昔传此时有所不出,会将炎来,更从谘问,受此偈等,重得十三品,并校往故,朋所增定,第其品目,合为一部三十九篇,大凡偈七百五十二章。庶有补益,共广闻焉。
○阿维越致遮经记第十四(晋言《不退转法轮经》,四卷。出经後记)
太康五年十月十四日,菩萨沙门法护於敦煌从龟兹副使羌子侯得此梵书《不退转法轮经》,口敷晋言,授沙门法乘使流布,一切咸悉闻知。
○魔逆经记第十五
△出经後记
太康十年十二月二日,月支菩萨法护手执梵书,口宣晋言,聂道真笔受,於洛阳城西白马寺中始出。折显元写,使功德流布,一切蒙福度脱。
○慧印三昧及济方等学二经序赞第十六
△王僧孺撰
夫六画相因,悬日月而无改;二字一吐,更天地而靡渝。虽书不尽言,言非书不禅;言不尽意,意非言不称。是以谛听善思,承兹利喜,俯首屈足,恭此受持。若读若诵,已说今说,一音一偈,莫匪舟梁,一赞一称,动成轮轨。况夫五力方圆,四摄无怠,开方便门,示真实相,流方等之妙说,得菩提之至因,沐此宝池,照兹法炬,香支靡靡,慧露傍流,出伽耶之妙城,发娑罗之宝树。建安殿下含章基性,育德成体,忄惠声溢於秋水,美义光於冬日。事高祖丘兔圃,名出前意後苍。损己利人,忘我济物,傍通兼善,无碍无私。若空谷之必应,如洪钟之虚受,匡法弘道,以善为乐,重以植显因於永劫,袭妙果於兹生。托意绍隆,用心依止,妙达空有,深辩权实。而玉体不安,有亏凉暑,行仁莫显,楚君日见其瘳;施德靡言,汉相方飨其乐。桂叶龟脑,固风寒之易销,荔葩鸾骨,更腾飞之可孱。况复慧身方渐,善根宿树,无劳湔肠氵胃,不待望色察声。
有广州南海郡民何规,以岁次协洽,月旅黄钟,天监之十四年十月二十三日,采药於豫章胡翼山,幸非放子逐臣,乃类寻仙招隐。登峰十所里,屑若有来。将循曲陌,先限清涧,或如止水,乍有洁流,方从揭厉,且就褰揽。未济之间,忽不自觉,见涧之西隅有一长者,语规忽渡,规於时即留。其人面色正青,徒跣舍屦,年可八九十。面已皱敛,须长五六寸,髭半於须。耳过於眉,眉皆下被,眉之长毛长二三寸,随风相靡。唇色甚赤,语响而清。手睚黄,指毛亦长二三寸。著赭布帔,下有赭布泥洹僧。手捉书一卷,遥投与规。规即捧持,望礼三拜。语规:“可以此经与建安王。”兼言王之姓字。“此经若至,宜作三七日宿斋。若不晓斋法,可问下林寺副公。”副法师者,戒行精苦,恬忄詹无为,遗嗜欲,等豪贱,蔬藿自充,禅寂无怠。此长者言毕便去。行十馀步间,忽不复睹。
规开卷敬视名为《慧印三昧经》。经旨以至极法身无相为体,理出百非,义逾名相,寂同法相,妙等真如。言其慧冥此理,有若恒印,心照凝寂,故以三昧为名。後又有《济诸方等学经》,此下又题云:“天等萨和な曰僧迦与海虎王。”经旨以流通至教,轨法有体,所以诫示大士化物方法,言若济诸苍氓,宜弘方等之教。方等者,大乘之通名,究竟之弘旨。其轴题云:“敦煌菩萨沙门支法护所出,竺法首笔受,共为一卷,写以流。”轴用淳漆,书甚紧洁,点制可观。究寻义趣,或微或显,称在罗阅山著陀邻尼行,无来无去,非住非止。斯盖鹫岳鹤林之别记,宝殿孤园之後述,不殊玉检,靡异宝函,理出希微,辞深钅句致,是唯正说,曾匪异端。虽王遵之得《四十二章》,安清之出《百六十品》,无以或异。
大王沐浴持奉,擎跪钻习,多写广述,阐扬玄旨。孰匪医王,即斯药树,不待眼瞬,无劳苦口,舍兹六术,屏此十巫。昔或授编书於圯上,受揣术於谷里,乍有寓言,且或假梦,未有因应炳发,若此其至焉。受命下才,式ユ上道,敢因滓贱,率此颛蒙。其辞曰:
雷音震响,录简青编。匪言曷教,非迹靡传。是资妙象,实寄幽筌。照之慧烛,济以宝船。恳哉至矣,在应斯圆。覆其,浸此熙涟。救焚援溺,去盖销缠。灼灼应韩,英英河楚。松孤桂郁,鸾栖鹏举。照野光朝,润山枯渚。滥源兹永,覆篑已多。郁为蕃干,擢此天柯。寄诚梵表,托好禅阿。接足能仁,心直妙觉。用遗滞染,是祛尘浊。靡向非真,何背非俗。一忘受想,将捐味触。无德不训,有感必召。吐彼神诀,示我玄要。既蠲既已,留华及少。等以北恒,均之东耀。
佑少寻经律,窃诸部之奥,但一切变易,万事迁讹,所以古今同异,触类皆有,故鱼谬为鲁,陶误成阴。案晋末已来,关中诸贤经录云,《慧印三昧经》,支谦所出。《济方等大乘学经》,法护所出。《圣法印经後记》云:“晋元康四年,菩萨沙门支法护於酒泉出此经,弟子竺法首笔受。”而何规所得经本,二经同卷,题方等於法护,乱三昧於支谦,实由编写成然,非为诬滥。而一往观览,容生疑惑,聊记所忆,存之末尘,故出别记。
○圣尘印经记第十七(天竺名《阿遮昙摩文图》。)
△出经後记
元康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月支菩萨沙门法护,於酒泉演出此经,弟子竺法首笔受。令此深法普流十方,大乘常住。
○文殊师利净律经记第十八
△出经後记
经後记云:沙门竺法护於京师,遇西国寂志诵出此经。经後尚有数品,其人忘失,辄宣现者,转之为晋。更得其本,补令具足。太康十年四月八日,白马寺中,聂道真对笔受,劝助刘元谋、传公信、侯彦长等。
○王子法益坏目因缘经序第十九
△竺佛念造
原夫善恶之运契,犹形影之相顾,受对明验,凡三差焉,现世、中世、後世。播九色之深恩,以悦天妃之耳目;孤禽投王而全命,形受五刖之切酷。斯现报也。群徒潜沦於幽壑,神陟沦漂而不改;身酸历世之殃,不晓王子之丧目。斯中报也。阿兰从祸於无想,婴佩永惑於始终;终为著翅之暴狸,飞沉受困而难计。斯後报也。故圣人降灵,必有所由,非务不豫,清白明矣。
玄鉴三世弱丧之流,深记来世坏形之累,趣使引入百练之室。自如来逝後,阿育登位,纲维阎浮,光被六合,图形神寺,八万四千,罗汉御世,泛济亿数,国主师宗,玄化滂沛,万民仰戴而不已,神钦赖而愈深。然王子法益,宿植洪业,生在王宫,容貌殊特,复受对此,靡知缘起。
会秦尚书令、辅国将军、宗正卿、领城门校尉使者、司隶校尉姚者,南安郡人也。亲姚韶之次兄,字景嶷,文为儒表,则烈勋於千载;武为邈群,则皎然而独标。亢音通冥,则辩机而旷远,执素纵情,则翱翔而无伦。德也纯懿,范也难模,赫逸翰於群才,震龙威於昆锋。然愍永惑之叵救,伤愚党之不寤,欲绍先胜之遗迹,竖玄宗於末俗。故请天竺沙门昙摩难提出斯缘本。秦建初六年,岁在辛卯,於安定城,二月十八日出,至二十五日乃讫。胡本三百四十三首户也,传为汉文一万八百八十言。佛念译音,情义实难。或离文而就义,或正滞而傍通,或取解於诵人,或事略而曲备。冀将来之学士,令鉴罪福之不朽。设有毫耗润色者,尽铭之於萌兆。故序之焉。
○合微密持经记第二十
△支恭明作
合《微密持陀邻尼总持》三本:(上本是《陀邻尼》,下子是《总持》、《微密持》也。)《佛说无量门微密持经》。《佛说阿难陀目亻去尼阿离陀邻尼经》。《佛说总持经》,一名《成道降魔得一切智》。(二本後皆有此名,并不别出耳。)
又别剡西台昙斐记云:
此经凡有四本,三本并各二名,一本三名,备如後列。其中文句参差,或胡或汉音殊,或随义制语,各有左右,依义顺文,皆可符同。所为异处,後列得法利、三乘阶级人数,及动地、雨华、诸天妓乐供养,多不悉备,意所未详。
一本一名《无量门微密之持》,二名《成道降魔得一切智》。此一本名行於世,为常旧本。
一本一名《阿难陀目亻去尼呵离陀罗尼》,二名《疾使人民得一切智》。
一本一名《无端底门总持之行》,二名《菩萨降却诸魔坚固於一切智》。
一本一名《出生无量门持》,二名《一生补处道行》,三名《成道降魔得一切智》。此本备明法利及动地妓乐事。
四本皆各标前一名於经首,第二第三名不以题经也。後舍利弗请名,佛说名,皆备如前列。
●卷八
摩诃钵罗若波罗蜜经抄序第一道安法师
大品经序第二长安睿法师
注解大品序第三大梁皇帝
小品经序第四长安睿法师
大小品对比要抄序第五支道林作
正法华经记第六出经後记
正法华经後记第七未详作者
法华宗要序第八慧观法师
法华经後序第九长安睿法师
持心经後记第十出经後记
思益经序第十一长安睿法师
维摩诘经序第十二僧肇法师
合维摩诘经序第十三敏度法师
毗摩罗诘提经义疏序第十四长安睿法师
自在王经後序第十五长安睿法师
大涅经序第十六凉州朗法师
大涅经记序第十七未详作者
六卷泥洹经记第十八出经後记
二十卷泥洹经记第十九出智猛传
○摩诃钵罗若波罗蜜经抄序第一
△道安法师
昔在汉阴十有五载,讲《放光经》岁常再遍。及至京师,渐四年矣,亦恒岁二,未敢堕息。然每至滞句,首尾隐没,释卷深思,恨不见护公、叉罗等。会建元十八年,正车师前部王名弥第来朝,其国师字鸠摩罗跋提,献胡《大品》一部,四百二牒,言二十千首户。首户三十二字,胡人数经法也。即审数之,凡十七千二百六十首户,残二十七字,都并五十五万二千四百七十五字。天竺沙门昙摩蜱执本,佛护为译,对而检之,慧进笔爱。与《放光》、《光赞》同者,无所更出也。其二经译人所漏者,随其失处,称而正焉。其义异不知孰是者,辄并而两存之,往往为训其下,凡四卷。其一纸二纸异者,出别为一卷,合五卷也。
译胡为秦,有五失本也:一者胡语尽倒,而使从秦,一失本也。二者胡经尚质,秦人好文,传可众心,非文不合,斯二失本也。三者胡经委悉,至於叹咏,叮咛反覆,或三或四,不嫌其烦。而今裁斥,三失本也。四者胡有义说,正似乱辞,寻说向语,文无以异。或千五百,刈而不存,四失本也。五者事已全成,将更傍及,反腾前辞,已乃後说。而悉除此,五失本也。然《般若经》三达之心,覆面所演,圣必因时,时俗有易,而删雅古以适今时,一不易也。愚智天隔,圣人叵阶,乃欲以千岁之上微言,传使合百王之下末俗,二不易也。阿难出经,去佛未久,尊者大迦叶令五百六通迭察迭书。今离千年,而以近意量裁。彼阿罗汉乃兢兢若此,此生死人而平平若此,岂将不知法者勇乎?斯三不易也。涉兹五失,经三不易,译胡为秦,讵可不慎乎!正当以不闻异言,传令知会通耳,何复嫌大匠之得失乎?是乃未所敢知也。
前人出经,支谦、世高,审得胡本难系者也。叉罗、支越,斗凿之巧者也。巧则巧矣,惧窍成而混沌终矣。若夫以《诗》为烦重,以《尚书》为质朴,而删令合今,则马、郑所深恨者也。近出此撮,欲使不杂,推经言旨,唯惧失实也。其有方言古辞,自为解其下也。於常首尾相违句不通者,则冥如合符,厌如复折,乃见前人之深谬,欣通外域之嘉会也。於九十章荡然无措疑处,毫芒之间,泯然无微疹。已矣乎!
南摸一切佛,过去、未来、现在佛,如诸法明。(天竺礼般若辞也。明,智也。外国礼有四种:一耶,二波罗南,三婆南,四南摸。南摸,屈体也,跪也。此四拜,拜佛、外道、国主、父母通拜耳。礼父母云南无萨迦,萨迦,供养也。)
《摩诃(大也。)钵罗若(智也。)波罗(度也。)密(无极。)经抄》(天竺经无前题,前题皆云吉法。吉法竟是也。道安为此首目题也。)
○大品经序第二
△长安释僧睿
摩诃般若波罗蜜者,出八地之由路,平十阶之龙津也。夫渊府不足以尽其深美,故寄大以目之。水镜未可以喻其澄朗,故假慧以称之。造尽不足以得其涯极,故借度以明之。然则功托有无,度名所以立;照本静末,慧日以之生;旷兼无外,大称由以起。斯三名者,虽义涉有流,而诣得非心;迹寄有用,而功实非待。非心故以不住为宗,非待故以无照为本。本以无照,则凝知於化始;宗以非心,则忘功於行地。故启章玄门,以不住为始;妙归三慧,以无得为终。假号照其真,应行显其明,无生冲其用,功德於其深。大明要终以验始,沤和即始以悟终。荡荡焉,真可谓大业者之通涂,毕佛乘者之要轨也。
夫实重故防深,功高故校广。嘱累之所以殷勤,功德之所以屡增,良有以也。而经来兹土,乃以秦言译之,典谟乖於殊制,名实丧於不谨。致使求之弥至,而失之弥远;顿辔重关,而穷路转广。不遇渊匠,殆将坠矣。亡师安和尚凿荒涂以开辙,标玄指於性空,落乖踪而直达,殆不以廖文为阂也。之功,思过其半,迈之远矣。
鸠摩罗什法师慧心夙悟,超拔特诣,天魔干而不能回,渊识难而不能屈。扇龙树之遗风,震慧响於此世。秦王感其来仪,时运开其凝滞。以弘始三年,岁次星纪,冬十二月二十日至长安。秦王扣其虚关,匠伯陶其渊致。虚关既开,乃正此文言;渊致既宣,而出其《释论》。渭滨流洹之化,西明启如来之心,逍遥集德义之僧,京城溢道咏之音。末法中兴,将始於此乎。
予既知命,遇此真化,敢竭微诚,属当译任。执笔之际。三惟亡师“五失”及“三不易”之诲,则忧惧交怀,惕焉若厉。虽复履薄临深,未足喻也。幸冀宗匠通鉴,文虽左右,而旨不违中,遂谨受案译,敢当此任。以弘始五年,岁在癸卯,四月二十三日,於京城之北逍遥园中出此经。法师手执胡本,口宣秦言,两释异音,交辩文旨。秦王躬览旧经,验其得失,谘其通途,坦其宗致。与诸宿旧义业沙门释慧恭、僧、僧迁、宝度、慧精、法钦、道流、僧睿、道恢、道标、道恒、道等五百馀人,详其义旨,审其文中,然後书之。以其年十二月十五日出尽。校正检括,明年四月二十三日乃讫。文虽粗定,以《释论》检之,犹多不尽。是以随出其论,随而正之。《释论》既讫,尔乃文定。定之未已,已有写而传者;又有以意增损,私以《般若波罗蜜》为题者。致使文言舛错,前後不同。良由後生虚己怀薄,信我情笃故也。胡本唯《序品》、《阿な跋致品》、《魔事品》有名,馀者直第其品数而已。法师以名非佛制,唯存《序品》,略其二目。其事数之名与书不同者,皆是法师以义正之者也。如“阴入持”等,名与义乖,故随义改之。“阴”为“众”,“入”为“处”,“持”为“性”,“解脱”为“背舍”,“除人”为“胜处”,“意止”为“念处”,“意断”为“正勤”,“觉意”为“菩提”,“直行”为“圣道”。诸如此比,改之甚众。胡音失者,正之以天竺;秦言谬者,定之以字义。不可变者,即而书之。是以异名斌然,胡音殆半。斯实匠者之公谨,笔受之重慎也。幸冀遵实崇本之贤,推而体之,不以文朴见咎,烦异见情也。
○注解大品序第三
△大梁皇帝
机事未形,六画得其悔吝;玄象既运,九章测其盈虚。斯则鬼神不能隐其情状,阴阳不能遁其变通。至如摩诃般若波罗蜜者,洞达无底,虚豁无边,心行处灭,言语道断。不可以数术求,不可以意识知。非三明所能照,非四辩所能论。此乃菩萨之正行,道场之直路,还源之真法,出要之上首。本来不然,毕竟空寂。寄大不能显其博,名慧不难庶其用,假度不能机其通,借岸不能穷其实。若谈一相,事绝百非,补处默然,等觉息行。始可谓无德而称,以无名相作名相说。导涉求之意,开新发之眼,故有般若之字,彼岸之号。
顷者学徒罕有尊重,或时闻听不得经味。帝释诚言,信而有徵。此实贤众之百虑,菩萨之魔事。故唱喻高和喻寡,知愈希道愈贵,致使正经沉匮於世。实由虚己情少,怀疑者多。虚己少则是我之见深,怀疑多则横构之虑繁。然则虽繁虑纷纭,不出四种:一谓此经非是究竟,多引《涅》以为硕诀;二谓此经未是会三,咸通《法华》以为盛难;三谓此经三乘通教,所说《般若》即声闻法;四谓此经是阶级行,於渐教中第二时说。旧义如斯,无是非。较略四意,粗言所怀。《涅》是显其果德,《般若》是明其因行。显果则以常住佛性为本,明因则以无生中道为宗。以世谛言说,是《涅》是《般若》;以第一义谛言说,岂可复得谈其优劣。《法华》会三以归一,则三遣而一存,一存未免乎相,故以万善为乘体。《般若》即三而不三,则三遣而一亡,然无法之可得,故以无生为乘体。无生绝於戏论,竟何三之可会?所谓百花异色,共成一阴;万法殊相,同入般若。言三乘通教,多执二文,今复开五意,以增所疑:一、声闻若智若断,皆是菩萨无生法忍;二、三乘学道,宜闻《般若》;三、三乘同学《般若》,俱成菩提;四、三乘欲住欲证,不离是忍;五、罗汉、辟支,从般若生。於此五义,不善分别,坚著三乘,教同一门。遂令朱紫共色,珉玉等价。若明察此说,深求经旨,连环既解,弄丸自息。谓第二时,是亦不然。人心不同,皆如其面,根性差别,复过於此,非可局以一教,限以五时。般若无生,非去来相,岂可以数量拘,宁可以次第求?始於道树,终於双林,初中後时,常说智慧,复何可得名为渐教?《释论》言:“须菩提闻《法华经》中说,於佛所作少功德,乃至戏笑,渐渐必当作佛。又闻《阿な跋致品》中有退不退,又复闻声闻人皆当作佛,是故今问为毕定为不毕定?”以此而言,去之弥远。
夫学出离,非求语言,应定观道,以正宗致。三乘不分,依何义说?相与无相,有如水火,二性相违,岂得共贯?虽一切圣人以无为法,三乘入空,其行各异。声闻以坏缘观观生灭空,缘觉以因缘观观法性空,菩萨以无生观观毕竟空。此则淄渑殊味,泾渭分流,非可以口胜,非可以力争。欲及弱丧,去斯何适?值大宝而不取,遇深经而不求,亦何异穷子反走於宅中,独姥掩目於道上。此惑行之常性,迷途之恒心。但好龙而观画,爱象而玩迹,荆出可为流恸,法水所以大悲。经譬兔马,论喻鹿犀,俱以一象配成三兽,用渡河以测境,因围箭以验智,格得空之浅深,量相心之厚薄。悬镜在前,无待耳识,离娄既睇,岂劳相者?若无不思谊之理,岂有不思谊之事。放瑞光於三千,集奇莲於十方,变金色於大地,严华台於虚空。表舌相之不虚,证般若之真实。所以龙树、道安、童寿、慧远,或以大权应世,或以殆庶救时,莫不服膺上法,如说修行。况於细人,可离斯哉!
此经东渐,二百五十有八岁,始於魏甘露五年,至自于阗。叔兰开源,弥天导江,鸠摩罗什澍以甘泉。三译五校,可谓详矣。龙树菩萨著《大智论》训解斯经,义旨周备。此实如意之宝藏,智慧之沧海,但其文远旷,每怯近情。朕以听览馀日,集名僧二十人,与天保寺去宠等详其去取;灵根寺慧令等兼以笔功,探采《释论》,以注经本,略其多解,取其要释。此外或捃关河旧义,或依先达故语,时复间出,以相显发。若章门未开,义势深重,则参怀同事,广其所见,使质而不简,文而不繁,庶令学者有过半之思。
讲《般若经》者多说五时,一往听受,似有条理,重更研求,多不相符。唯《仁王般若》具书名部,世既以为疑经,今则置而不论。僧睿《小品序》云:“斯经正文凡有四种,是佛异时适化之说,多者十万偈,少者六百偈。”略出四种而不列名。《释论》言《般若》部党有多有少;《光赞》、《放光》、《道行》止举三名,复不满四。此土别有一卷,谓为《金刚般若》,欲以配数,可得为五。既不具得经名,复不悉时之前後,若以臆断,易致讥嫌。此非义要,请俟多闻。
今注大品,自有五段,非彼所言五时般若。劝说以不住标其始,命说以无教通其道,愿说以无得显萁行,信说以甚深叹其法,广说以不尽要其终。中品所以累教,末章所以三属,义备後释,不复详言。设时旷正教,处无法名,犹且苦辛草泽,经历远,翘心听,澍意希夷,冀迟玄应,想像空声。轻生以重半偈,卖身以尊一言,甘渫血而不疑,欣出髓而无忄吝。况复龙宫神珠,宝台金钅,难得之货,难闻之法,遍布塔寺,充刃目前。岂可不伏心受持,虚怀钻仰?使佛种相续,菩提不断,知恩反复,更无他道。方以雪山,匹以香城,宁得同日语其优劣?率书所得,惧增来过,明达後进,幸依法行!
○小品经序第四
△释僧睿作
《般若波罗蜜经》者,穷理尽性之格言,菩萨成佛之弘轨也。轨不弘则不足以冥群异,一指归;性不尽则物何以登道场,成正觉。正觉之所以成,群异之所以一,何莫由斯道也!是以累教殷勤,三抚以之频发;功德叠校,九增以之屡至。如《问相》标玄而玄其玄,《幻品》忘寄而忘其忘,《道行》坦其津,《难问》穷其源,《随喜》忘趣以要终,《照明》不化以即玄。章虽三十,贯之者道;言虽十万,佩之者行。行凝然後无生,道足然後补处,及此而变一切智也。《法华》镜本以凝照,《般若》冥末以解悬。解悬理趣,菩萨道也;凝照镜本,告其终也。终而不泯,则归途扶疏,有三实之迹;权应不夷,则乱绪纷纶,有惑趣之异。是以《法华》、《般若》,相待以期终;方便实化,冥一以俟尽。论其穷理尽性,夷明万行,则实不如照;取其大明真化,解本无三,则照不如实。是故叹深则《般若》之功重,美实则《法华》之用徵。此经之尊,三抚三嘱,未足惑也。
有秦太子者,寓迹储宫,拟韵区外。玩味斯经,梦想增至。准悟《大品》,深知译者之失。会闻鸠摩罗法师神授其文,真本犹存,以弘始十年二月六日请令出之,至四月三十日校正都讫。考之旧译,真若荒田之稼,芸过其半,未讵多也。斯经正文凡有四种,是佛异时适化广略之说也。其多者云有十万偈,少者六百偈。此之《大品》也,乃是天竺之中品也。随宜之言,复何必计其多少,议其烦简耶?胡文雅质,案本译之,於丽巧不足,朴正有馀矣。幸冀文悟之贤,略其华而几其实也。
○大小品对比要抄序第五
△支道林作
夫《般若波罗蜜》者,众妙之渊府,群智之玄宗,神王之所由,如来之照功。其为经也,至无空豁,郭然无物者也。无物於物,故能齐於物;无智於智,故能运於智。是故夷三脱於重玄,齐万物於空同,明诸佛之始有,尽群灵之本无,登十住之妙阶,趣无生之径路。何者?赖其至无,故能为用。夫无也者,岂能无哉?无不能自无,理亦不能为理。理不能为理,则理非理矣;无不能自无,则无非无矣。是故妙阶则非阶,无生则非生。妙由乎不妙,无生由乎生。是以十住之称,兴乎未足定号;般若之,生乎教迹之名。是故言之则名生,设教则智存。智存於物,实无迹也;名生於彼,理无言也。何则?至理冥壑,归乎无名。无名无始,道之体也。无可不可者,圣之慎也。苟慎理以应动,则不得不寄言。宜明所以寄,宜畅所以言。理冥则言废,忘觉则智全。若存无以求寂,希智以忘心,智不足以尽无,寂不足以冥神。何则?故有存於所存,有无於所无。存乎存者,非其存也;希乎无者,非其无也。何则?徒知无之为无,莫知所以无;知存之为存,莫知所以存。希无以忘无,故非无之所无,寄存以忘存,故非存之所存。莫若无其所以无,忘其所以存。忘其所以存,则无存於所存;遗其所以无,则忘无於所无。忘无故妙存,妙存故书无,书无则忘玄,忘玄故无心。然後二迹无寄,无有冥尽。是以诸佛因般若之无始,明万物之自然;众生之丧道,溺精神乎欲渊。悟群俗以妙道,渐积损以至无,设玄德以广教,守谷神以存虚,齐众首於玄同,还群灵乎本无。
盖闻出《小品》者,道士也。尝游外域,岁数悠曩,未见典载,而不详其姓名矣。尝闻先学共传云,佛去世後,从《大品》之中抄出《小品》。世传其人,唯目之以淳德,验之以事应,明其至到而已,亦莫测其由也。夫至人也,览通群妙,凝神玄冥,灵虚响应,感通无方。建同德以接化,设玄教以悟神,述往迹以搜滞,演成规以启源,或因变以求通,事济而化息;适任以全分,分足则教废。故理非乎变,变非乎理;教非乎体,体非乎教。故千变万化,莫非理外。神何动哉,以之不动,故应变无穷;无穷之变,非圣在物。物变非圣,圣未始於变。故教遗兴乎变,理滞生乎权,接应存乎物,理致同乎归。而辞数异乎本,事备乎不同。不同之功,由之万品,神悟迟速,莫不缘分。分ウ则功重,言积而後司,质明则神朗,触理则玄畅。轻之与重,未始非分。是以圣人之为教,不以功重而废分,分易而存轻。故群品所以悟,分功所以成,必须重以运通,因其宜以接分。此为悟者之功重,非圣教之有烦。令统所以约,教功所以全,必待统以适任,约文以领玄。领玄则易通,因任则易从。而物未悟二本之不异,统致同乎宗,便以言数为大小,源流为精粗。文约谓之小,文殷谓之大,顺常之为通,因变之为舞,守数之为得,领统之为失。而彼揩文之徒,羁见束教,顶著《阿含》,神匮分浅,才不经宗,儒墨大道,域定圣人,志局文句,诘教难权。谓崇要为达谅,领统为伤宗,须徵验以明实,效应则疑伏。是以至人顺群情以徵理,取验乎沸油;明《小品》之体本,塞群疑幽滞。因物之徵验,故示验以应之。今不可以趣徵於一验,目之为淳德;效丧於事实,谓之为常人。而未达神化之权,统玄应於将来,畅济功於殊涂,运无方之一致。而察殊轨为异统,观奇化为逆理,位大宝为欣王,聚济货为欲始。徒知至圣之为教,而莫知所以教。是以圣人标域三才,玄定万品,教非一途,应物万方。或损教违无,寄通适会;或抱一御有,系文明宗。崇圣典为世轨,则夫体道尽神者,不可诘之以言教;游无蹈虚者,不可求之於形器。是以至人於物,遂通而已。
明乎大小之不异,畅玄标之有寄,因顺物宜,不拘小介。或以《大品》<受辛>茂事广,喻引宏奥,虽穷理有外,终於玄同。然其明宗统一,会致不异,斯亦大圣之时教,百姓之分致。苟以分致之不同,亦何能求简於圣哉?若以简不由圣,岂不寄言於百姓。夫以万声钟响,响一以持之;万物感圣,圣亦寂以应之。是以声非乎响,言非乎圣明矣。且神以知来,夫知来者,莫非其神也。机动则神朗,神朗则逆鉴,明夫来往,常在鉴内。是故至人鉴将来之希纂,明才致之不并,简教迹以崇顺,拟群智之分向。关之者易知,希之者易行。而《大品》言数丰具,辞领富溢,问对衍奥,而理统宏邃。虽玄宗易究,而详事难备。是以明夫为学之徒,须寻迹旨,关其所往,究揽宗致,标定兴尽,然後悟其所滞,统其玄领。或须练综群问,明其酬对,探幽研赜,尽其妙致。或以教众数溢,讽读难究,欲为写崇供养,力致无阶。诸如此例,群仰分狭,者绝希。是故出《小品》者,参引王统,简领群目,筌哉事数,标判由宗,以为《小品》,而辞喻清约,运旨。然其往往明宗而标其会致,使宏统有所,於理无损,自非至精,孰其明矣。又察其津涂,寻其妙会,览始原终,研极奥旨。领《大品》之王标,备《小品》之玄致,缥缥焉揽津乎玄味,精矣尽矣,无以加矣。斯人也,将神王於冥津,群形於万物,量不可测矣。宜求之於筌表,寄之於玄外。
惟昔闻之曰,夫《大》、《小品》者,出於本品,本品之文有六十万言。今游天竺,未适於晋。今此二抄亦兴于大本,出者不同也,而《小品》出之在先。然斯二经虽同出於本品,而时往往有不同者。或《小品》之所具,《大品》所不载;《大品》之所备,《小品》致略玄总,事要举宗,《大品》虽辞致婉巧,而不丧本归。至於说者,或以专句推事,而不寻况旨;或多以意裁,不依经本。故使文流相背,义致同乖,群义偏狭,丧其玄旨。或失其引统,错徵其事,巧辞辩伪,以为经体,虽文藻清逸,而理统乖宗。是以先哲出经,以胡为本,《小品》虽抄,以大为宗。推胡可以明理,徵大可以验小。若苟任胸怀之所得,背圣教之本旨,徒常於新声,苟竞於异常。异常未足以徵本,新声不可以经宗,而遗异常之为谈,而莫知伤本之为至。伤本则失统,失统则理滞,理滞则或殆。叵以殆而不思其源,困而不寻其本,斯则外不关於师资,内不由於分得。岂非仰资於有知,自塞於所寻,困蒙於所滞,自穷於所通。进不ウ常,退不研新,说不依本,理不经宗。而忽咏先旧,毁╃古人,非所以为学,辅其自然者哉!
夫物之资生,靡不有宗,事之所由,莫不有本。宗之与本,万理之源矣。本丧则理绝,根配则枝倾,此自然之数也,未绍不然矣。於斯也,徒有天然之才,渊识邈世,而未见《大品》,览其源流,明其理统,而欲寄怀《小品》,率意造义,欲寄其分得,标显自然,希邈常流,徒尚名宾。而竭其才思,玄格圣言,趣悦群情,而乖本违宗,岂相望乎《大品》也哉!如其不悟,将恐遂其所惑,以罔後生。是故推考异同,验其虚实,寻流穷源,各有归趣。而《小品》引宗,时有诸异。或辞倒事同,而不乖旨归;或取其初要,废其後致;或筌次事宗,倒其首尾;或散在群品,略撮玄要。时有此事,乖互不同。又《大品》事数甚众,而辞旷浩衍,本欲推求本宗,明验事旨,而用思其多劳,审功又寡。且稽验废事,不覆速急。是故余今所以例玄事以骈比,标二品以相对,明彼此之所在,辩大小之有先。虽理或非深奥,而事对之不同。故采其所究,精粗并兼,研尽事迹,使验之有由。故寻源以求实,趣定於理宗。是以考大品之宏致,验小品之总要,搜玄没之所存,求同异之所寄。□□有在,寻之有轨尔。乃也贯综首尾,推步玄领,究其结,辨其凝滞。使文不违旨,理无负宗,栖验有寄,辨不失徵。且於希咏之徒,浪神游示,陶冶玄妙,推寻源流,关虚考实,不亦夷易乎!若其域乖体极,对非理标,或其所寄者,愿俟将来摩诃萨,幸为研尽,备其未详也。
○正法华经记第六
△出经後记
太康七年八月十日,敦煌月支菩萨沙门法护手执胡经,口宣出《正法华经》二十七品,授优婆塞聂承远、张仕明、张仲政共笔受,竺德成、竺文盛、严威伯、续文承、赵叔初、张文龙、陈长玄等共劝助欢喜。九月二日讫。天竺沙门竺力、龟兹居士帛元信共参校,元年二月六日重覆。又元康元年,长安孙伯虎以四月十五日写素解。
○正法华经後记第七
△未详作者
永熙元年八月二十八日,比丘康那律於洛阳写《正法华品》竟。时与清戒界节优婆塞张季博、董景玄、刘长武、长文等手经本,诣白马寺对,与法护口校古训,讲出深义。以九月大斋十四日,於东牛寺中施檀大会,讲诵此经,竟日尽夜。无不咸欢,重已校定。
○法华宗要序第八
△释慧观
夫本际冥湛,则神根凝一;涉动离淳,则精粗异陈。於是心辔竞策,尘想争驰,翳有浅深,则昏明殊镜。是以从初得佛,暨于此经,始应物开津,故三乘别流。别流非真,则终期有会;会必同源,故其乘唯一,唯一无上,故谓之妙法。颂曰:
是乘微妙,清净第一。於诸世间,最无有上。
夫妙不可明,必拟之有像。像之美者,莲华为上。莲华之秀,分陀利为最,妙万法而为言,故喻之分陀利。其为经也,明发蒙不可以语极,释权应之所由;御终不可以秘深,则开实以显宗致。权应既彰,则扃心自废;宗致既显,则真悟自生。故能令万流合注,三乘同往。同往之三,会而为一,乘之始也。觉慧成满,乘之盛也。灭景澄神,乘之终也。虽以万法为乘,然统之有主,举其宗要,则慧收其名。故经以真慧为体,妙一为称。是以释迦玄音始发,赞佛智甚深;多宝称善,叹平等大慧。颂曰:
为说佛慧故,诸佛出世间。唯此一事实,馀二则非真。
然则佛慧乃一之正实,乘之体成,妙之至足,华之开秀者也。虽寄华宣微,而道玄像表,称之曰妙,而体绝精粗。颂曰:
是法不可示,言辞相寂灭。
二乘所以息虑,补处所以绝法,唯佛与佛乃能究尽。故恒沙如来,感希声以云萃;已逝之圣,振馀灵而现证。信佛法之奥区,穷神之妙境,其此经之谓乎,此经之谓乎!
观少习归一之言,长味会通之要,然缅思愈勤,而幽旨弥潜。未尝不面灵鹫以遐想,临辞句而增怀。谅由枝说差其本,谬文乖其正也。
有外国法师鸠摩罗什,超爽俊迈,奇悟天拔,量与海深,辩流玉散。继释踪以嗣轨,秉神火以霜烛,纽颓纲於将绝,拯漂溺於已沦,耀此慧灯,来光斯境。秦弘始八年夏,於长安大寺集四方义学沙门二千馀人,更出斯经,与众详究。什自手执胡经,口译秦语,曲从方言,而趣不乖本。即文之益,亦已过半。虽复霄云披翳,阳景俱晖,未足喻也。什犹谓语现而理沉,事近而旨远。又释言表之隐,以应探赜之求。虽冥扉未开,固已得其门矣。夫上善等润,灵液尚均,是以仰感嘱累,俯慨未闻,故采述旨要,流布未闻。庶法轮遐轸,往所未往,十方同悟,究畅一乘。故序之云尔。
○法华经後序第九
△僧睿法师
《法华经》者,诸佛之秘藏,众经之实体也。以华为名者,照其本也。称分陀利者,美其盛也。所兴既玄,其旨其婉。自非达识传之,罕有得其门者。夫百卉药木之英,物实之本也。八万四千法藏者,道果之原也。故以喻焉。诸华之中,莲华最胜。华尚未敷名屈摩罗,敷而将落名迦摩罗,处中盛时名之分陀利。未敷喻二道,将落譬泥洹,荣曜独足以喻斯典。至如《般若》诸经,深无不极,故道者以之而归;大无不该,故乘者以之而济。然其大略,皆以适化为本。应务之门,不得不以善权为用。权之为化,悟物虽弘,於实体不足。皆属《法华》,固其宜矣。
寻其幽旨恢廓宏邃,所该甚远。岂徒说实归本,毕定殊途而已耶。乃实大明觉理,囊括古今。云佛寿无量,永劫未足以明其久也;分身无数,万形不足以异其体也。然则寿量定其非数,分身明其无实,普贤显其无成,多宝昭其不灭。夫迈玄古以期今,则万世同一日;即百化以悟玄,则千途无异辙。夫如是者,则生生未足以言其在,永寂亦未可言其灭矣。
寻幽宗以绝往,则丧功於本无;探心辔於三昧,则忘期於二地。经流兹土,虽复垂及百年,译者昧其虚津,灵关莫之或启;谈者乖其准格,幽踪得而履。徒复搜研皓首,并未有窥其门者。秦司隶校尉、左将军安城侯姚嵩,拟韵玄门,宅心世表,注诚斯典,信诣弥至。每思寻其文,深识译者之失。既遇鸠摩罗法师,为之传写,指其大归,真若披重霄而高蹈,登昆仑而俯眄矣。于时听受领悟之僧八百馀人,皆是诸方英秀,一时之杰也。是岁弘始八年,岁次鹑火。
○持心经後记第十
△出经後记
《持心经》,太康七年三月十日,敦煌开士竺法护在长安说出梵文,授承远。
○思益经序第十一
△释僧睿法师
此经天竺正音名毗纟沙真谛,是他方梵天殊特妙意菩萨之号也。详听什公传译其名,翻覆展转,意似未尽。良由未备秦言,名实之变故也。察其语意,会其名旨,当是“持意”,非“思益”也。直以未喻“持”义,遂用“益”耳。其言益者,超绝殊异,妙拔之称也。思者,进业高胜,自强不息之名也。旧名“持心”,最得其实。又其义旨,旧名“等御诸法”。梵天坦其津涂,世尊照其所明,普华奖其非心,文殊泯以无生。落落焉,真可谓法轮再转於阎浮,法鼓重声於宇内,甘露流津於季末,灵液沾润於遐裔者矣。
而恭明前译,颇丽其辞,仍迷其旨。是使宏标乖於谬文,至味淡於华艳。虽复研寻弥稔,而幽旨莫启。幸遇鸠摩罗什法师於关右,既得更译梵音,正文言於竹帛,又蒙披释玄旨,晓大归於句下。于是谘悟之僧二千馀人,大斋法集之众,欣豫难遭之庆。近是讲肄之来,未有其比。于时予与道恒谬当传写之任,辄复疏其言,记其事,以贻後来之贤。岂期必胜其辞,必尽其意耶?庶以所录之言,粗可仿佛其心耳!不同时事之贤,傥欲令见其高座所说之旨,故具载之于文,不自加其意也。
○维摩诘经序第十二
△释僧肇
《维摩诘不思议经》者,盖是穷微尽化,妙绝之称也。其旨渊玄,非言象所测;道越三空,非二乘所议。超群数之表,绝有心之境,眇莽无为而无不为,罔知所以然而能然者,不思议也。何则?夫圣智无知,而万品俱照;法身无像,而殊形并应;至韵无言,而玄籍弥布;冥权无谋,而动与事会。故能统济群方,开物成务,利见天下,於我无为。而惑者睹感照因谓之智,观应形则谓之身,觌玄籍便谓之言,见变动乃谓之权。夫道之极者,岂可以形言权智而语其神域哉!然群生长寝,非言莫晓,道不孤运,弘之由人。是以如来命文殊於异方,召维摩於他土,爰集毗耶,共弘斯道。此经所明,统万行则以权智为主,权德本则以六度为根,济蒙惑则以慈悲为首,语宗极则以不二为门。凡此众说,皆不思议之本也。至若借座灯王,请饭香土,手接大千,室包乾像,不思议之迹也。然幽关难启,圣应不同,非本无以垂迹,非迹无以显本,本迹虽殊,而不思议一也。故命侍者,标以为名焉。
大秦天王俊神超世,玄心独悟,弘至治於万机之上,扬道化於千载之下。每寻玩兹典,以为栖神之宅。而恨支竺所出,理滞於文,常惧玄宗,坠於译人。背天之运,运通有在也。以弘始八年,岁次鹑火,命大将军常山公、左将军安城侯,与义学沙门千二百人,於常安大寺请罗什法师重译正本。什以高世之量,冥心真境,既尽环中,又善方言。时手执胡文,口自宣译。道俗虔虔,一言三复,陶冶精求,务存圣意。其文约而诣,其旨婉而彰,微远之言,於兹显然。余以ウ短,时豫听次,虽思乏参玄,然粗得文意。辄顺所闻,而为注解,略记成言,述而无作。庶将来君子,异世同闻焉。
○合维摩诘经序第十三
△支敏度作
盖《维摩诘经》者,先哲之格言,弘道之宏标也。其文微而婉,厥旨幽而远。可谓唱高和寡,故举世罕览。然斯经梵本,出自维耶离。在昔汉兴,始流兹土,于时有优婆塞支恭明。逮及於晋,有法护、叔兰。此三贤者,并博综稽古,研机极玄,殊方异音,兼通开解。先後译传,别为三经,同本、人殊、出异。或辞句出入,先後不同;或有无离合,多少各异;或方言训古,字乖趣同;或其文胡越,其趣亦乖;或文义混杂,在疑似之间。若此之比,其涂非一。若其偏执一经,则失兼通之功;广披其三,则文烦难究。余是以合两令相附,以明所出为本,以兰所出为子,分章断句,使事类相从。令寻之者瞻上视下,读彼案此,足以释乖迂之劳,易则易知矣。若能参考校异,极数通变,则万流同归,百虑一致。庶可以辟大通於未寤,阖同异於均致。若其配不相畴,傥失其类者,俟後明君子,刊之从正。
○毗摩罗诘提经义疏序第十四
△僧睿法师
此经以毗摩罗诘所说为名者,尊其人,重其法也。五百应真之所称述,一切菩萨之所叹伏,文殊师利对扬之所明答,普现色身之要言,皆其说也。借座於灯王,致饭於香积,接大众於右掌,内妙乐於忍界,阿难之所绝尘,皆其不可思议也。高格迈干十地,故弥勒屈之而虚己;崇墉超於学境,故文殊已还,并未有其庭者。法言恢廓,指玄门以忘期;观品夷照,总化本以冥想。落落焉,声法鼓於维耶,而十方世界,无不悟其希音。恢恢焉,感诸佛於一室,而恒沙正觉,无不应其虚求。予始发心,启蒙於此,讽咏研求,以为喉襟。禀玄指於先匠,亦复未识其绝往之通塞也。既蒙鸠摩罗什法师正玄文,レ幽指,始悟前译之伤本,谬文之乖趣。至如以不来相为辱来,不见相为相见,未缘法为始神,缘合法为止心。诸如此比,无品不有,无章不尔。然後知边情讠佥讠皮,难可以参契真言,厕怀玄悟矣。
自慧风东扇,法言流咏已来,虽曰讲肄,格义迂而乖本,六家偏而不即。性空之宗,以今验之,最得其实。然炉冶之功,微恨不尽,当是无法可寻,非寻之不得也。何以知之?此土先出诸经,於识神性空,明言处少,存神之文,其处甚多。《中》《百》二论,文未及此,又无通鉴,谁与正之?先匠所以辍章於遐慨,思决言於弥勒者,良在此也。自提婆已前,天竺义学之僧并无来者,於今始闻宏宗高唱。敢预希味之流,无不竭其聪而注其心,然领受之用易存,忆识之功难掌。自非般若朗其闻慧,总持铭其思府,焉能使机过而不遗,神会而不昧者哉!故因纸墨以记其文外之言,借众听以集其成事之说。烦而不简者,贵其事也。质而不丽者,重其意也。其指微而婉,其辞博而晦,自非笔受,胡可胜哉。是以即於讲次,疏以为记,冀通方之贤,不咎其烦而不要也。
○自在王经後序第十五
△僧睿法师
此经以菩萨名号为题者,盖是《思益》、《无尽意》、《密迹》诸经之流也。以其圆用无方,故名《自在》,势无与等,故称为王。标准宏廓,固非思之所及;幽旨玄凝,寻者莫之仿佛。此土先出方等诸经,皆是《菩萨道行》之式也。《般若》指其虚标,《勇伏》明其必制,《法华》泯一众流,《大哀旌》其拯济。虽各有其美,而未备此之所载。
秦大将军、尚书令常山公姚显,真怀简到,彻悟转诣。闻其名而悦之,考其旨而虚襟。思弘斯化,广其流津。以为斯文既布,便若菩萨常住,不去此世。奔诚发自大心,欣跃不能自替。遂请鸠摩罗法师译而出之,得此二卷。於菩萨希踪卓荦之事,朗然昭列矣。是岁弘始九年,岁次鹑首。
○大涅经序第十六
△凉州释道朗作
《大般涅》者,盖是法身之玄堂,正觉之实称,众经之渊镜,万流之宗极。其为体也,妙存有物之表,周流无穷之内,任运而动,见机而赴。任运而动,则乘虚照以御物,寄言蹄以通化;见机而赴,则应万形而为像,即群情而设教。至乃形充十方,而心不易虑;教弥天下,情不在己。厕流尘蚁而弗下,弥盖群圣而不高,功济万化而不恃,明逾万日而不居。浑然与太虚同量,泯然与法性为一。夫法性以至极为体,至极则归于无变,所以生灭不能迁其常。生灭不能迁其常,故其常不动;非乐不能亏其乐,故其乐无穷。或我生於谬想,非我起於因假。因假存于名数,故至我越名数而非无。越名数而非无,故能居自在之圣位,而非我不能变。非净生於虚净,故真净水镜於万法。水镜於万法,故非净不能渝。是以斯经解章,叙常乐我净为宗义之林,开究玄致为涅之源。用能阐秘藏於未闻、启灵管以通照,拯四重之瘭疽,拔无间之疣赘。阐秘藏则群识之情畅,审妙义之在己;启灵管则悟玄光之潜映,神珠之在体。然四重无间,诽谤方等,斯乃众患之<疒于>,疮疣之甚者。故《大涅》以无疮疣为义名,斯经以《大涅》为宗目。宗目举则明统摄於众妙,言约而义备。义名立则照三乘之优劣,至极之有在。然冥化无朕,妙契无言,任之冲境,则理不虚运。是以此经开诚言为教本,广众喻以会义,建护法以涉初,睹秘藏以穷源,畅千载之固滞,散灵鹫之馀疑。至於理微幽蟠,微于微者,则诸菩萨弘郢匠之功,旷舟船之济,请难去构,翻覆周密,由使幽途融坦,宗归豁然。是故诵其文而不疲,语其义而不倦,甘其味而无足,餐其音而不厌。始可谓微言兴咏於真丹,高韵初唱于赤县,梵音震响於聋俗,真容巨曜於今日。而寡闻之士,偏执之流,不量愚见,敢评大圣无涯之典,遂使是非兴於诤论,讥谤生于快心。先觉不能返其迷,众圣莫能移其志,方将沉蔽八邪之网,长沦九流之渊。不亦哀哉!不亦哀哉!
天竺沙门昙摩谶者,中天竺人,婆罗门种。天怀秀拔,领鉴明邃,机辩清胜,内外兼综。将乘运流化,先至敦煌,停止数载。大沮渠河西王者,至德潜著,建隆王业,虽形处万机,每思弘大道,为法城堑。会开定西夏,斯经与谶自远而至,自非至感先期,孰有若兹之遇哉。谶既达此,以玄始十年,岁次大梁,十月二十三日,河西王劝请令译。谶手执梵文,口宣秦言。其人神情既锐,而为法殷重,临译敬慎,殆无遗隐,搜研本正,务存经旨。唯恨梵本分离,残缺未备耳。余以庸浅,预遭斯运,夙夜感戢,欣遇良深。聊试标位,叙其宗格,岂谓必然,其宏要者哉。
此经梵本正文三万五千偈,於此方言数减百万言。今数出者一万馀偈。如来去世,後不人量愚浅,抄略此经,分作数分,随意增损,杂以世语,缘使违失本正,如乳之投水。下章言,虽然,犹胜馀经,足满千倍。佛涅後,初四十年,此经於阎浮提宣通流布,大明於世。四十年後,隐没於地。至正法欲灭,馀八十年,乃得行世,雨大法雨。自是已後,寻复隐没。至于千载,像教之末,虽有此经,人情薄淡,无心敬信。遂使群邪竞辩,旷塞玄路,当知遗法将灭之相。
○大涅经记序第十七
△未详作者
此《大涅经》,初十卷有五品。其梵本是东方道人智猛从天竺将来,暂憩高昌。有天竺沙门昙无谶,广学博见,道俗兼综,游方观化,先在敦煌。河西王宿植洪业,素心冥契,契应王公,躬统士众,西定敦煌。会遇其人,神解悟识,请迎诣州,安止内苑。遣使高昌,取此梵本,命谶译出。此经初分唯有五品,次六品已後,其本久在敦煌。谶因出经下际,知部党不足,访募馀残,有胡道人应期送到。此经梵本都二万五千偈,後来梵本,想亦近具足。但顷来国家殷猥,未暇更译,遂少停滞。诸可流布者,经中大意,宗涂悉举,无所少也。今现已有十三品,作四十卷,为经文句。执笔者一承经师口所译,不加华饰。其经初後所演,佛性广略之间耳,无相违也。每自惟省,虽复西垂,深幸此遇,遇此大典,开解常滞,非言所尽。以诸家译经之致大不允,其旨归疑谬後生,是故窃不自辞,辄作徒劳之举,冀少有补益。谘参经师,采寻前後,略举初五品为私记。馀致准之,悉可领也。(佑寻此序与朗法师序及《谶法师传》小小不同,未详孰正,故复两存。)
○六卷泥洹经记第十八
△出经後记
摩竭提国巴连弗邑阿育王塔天王精舍优婆塞伽罗先,见晋土道人释法显远游此土,为求法故,深感其人,既为写此《大般泥洹经》如来秘藏。愿令此经流布晋土,一切众生,悉成平等如来法身,义熙十三年十月一日於谢司空石所立道场寺出此《方等大般泥洹经》,至十四年正月一日校定尽讫。禅师佛大跋陀手执胡本,宝云传译。于时座有二百五十人。
○二十卷泥洹经记第十九
△出智猛《游外国传》
《智猛传》云:“毗耶离国有大小乘学不同。帝利城次华氏邑有婆罗门,氏族甚多。其禀性敏悟,归心大乘,博览众典,无不通达。家有银塔,纵广八尺,高三丈,四龛,银像高三尺馀。多有大乘经,种种供养。婆罗门问猛言:‘从何来?’答言:‘秦地来。’又问:‘秦地有大乘学否?’即答:‘皆大乘学。’其乃惊愕雅叹云:‘希有!将非菩萨往化耶?’智即就其家得《泥洹》胡本,还於凉州,出得二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