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大全卷二十四

礼记大全卷二十四

  礼记大全卷二十四

  明 胡广等 撰

  哀公问第二十七

  哀公问于孔子曰大礼何如君子之言礼何其尊也孔子曰丘也小人不足以知礼君曰否吾子言之也哀公鲁君名蒋大礼谓礼之大者何其尊言称扬之甚

  孔子曰丘闻之民之所由生礼为大非礼无以节事天地之神也非礼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也非礼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之亲昏姻疏数之交也君子以此之为尊敬然

  此皆礼之大者故不得不尊敬之也【马氏曰礼莫重于祭故以祭为先祭莫重于天地故以天地为先事天地之神而以节言之者盖事天地之神各以其位各以其器各以其时皆有礼以节之也天谓之神地谓之只此言天地之神盖可以通言之也○临川吴氏曰分之严者外自君臣始非君臣则有上下非上下则有长幼其位虽异而异之中有同焉所当辨也情之厚者内自男女始因男女而有父子因父子而有兄弟其亲虽同而同之中有异焉所当别也妇党曰昏壻党曰姻自家内之兄弟而推以及异姓之兄弟也间见曰疏亟见曰数自远外之长幼而推以及游从之长幼也其交亦有别焉于神之大祭则举二以包其余于人之大伦则衍五而至于八此者指节事辨别之礼而言然者如此也谓君子以此礼之敬事大神辨别大伦故尊敬之如此所以答哀公言礼何其尊之问也】

  然后以其所能敎百姓不废其会节

  礼本天秩圣人因人情而为之节文非强之以甚髙难行之事也故曰以其所能敎百姓会节谓行礼之期节如葬祭有葬祭之时冠昏有冠昏之时不可废也

  有成事然后治其雕镂文章黼黻以嗣

  有成事谓诹日而得卜筮之吉事可成也雕镂祭器之饰文章黼黻祭服之饰也嗣者传续不绝之义此器服常存则此礼必不泯绝矣

  其顺之然后言其丧筭备其鼎爼设其豕腊脩其宗庙嵗时以敬祭祀以序宗族即安其居节丑其衣服卑其宫室车不雕几【祈】器不刻镂食不贰味以与民同利昔之君子之行礼者如此

  顺之谓上下皆无违心也言犹明也丧筭五服嵗月之数殡葬久近之期也即安其居者随其所处而安之也节俭也丑犹恶也雕几见郊特牲器养器也自奉如此其薄者盖欲不伤财不害民而与民同其利也【石林叶氏曰上以事天地下以别疏戚莫非尊敬之道也然礼者中庸而已中庸则不以所能者病人其敎人皆其所能也君子严于事鬼神而俭于奉己故事鬼神则以敬顺为主丧筭也鼎爼也豕腊也宗庙也皆无所不尽至于自奉乎己则以恭俭为主故丑衣服卑宫室不雕车不镂器不贰味以与民同利禹之克勤克俭而致羙乎黻冕致孝乎鬼神尽力乎沟洫盖此意也】

  公曰今之君子胡莫之行也孔子曰今之君子好实无厌【去声】淫德不倦荒怠敖【去声】慢固民是尽午【去声】其众以伐有道求得当【去声】欲不以其所昔之用民者由前今之用民者由后今之君子莫为礼也

  实货财也淫德放荡之行也固如固获之固言取之力也尽谓竭其所有也午与迕同午其众违逆众心也求得当欲言不过求以称其私欲而已不以其所不问其理之所在也由前由古之道由后由今之道也【严陵方氏曰好实无厌言贪而不知足也淫徳不倦言过而不能改也荒于事故其心怠敖于物故其心慢固民是尽者谓其或尽民之力而不计其劳或尽民之财而不计其费也众者人之所顺而反午之有道者人之所尊而反伐之求其得而已不顾于义也当所欲而已不循于理也若是则动皆失其所矣故曰不以其所也用民即君子也以其有君国子民之位故以用民言之】

  孔子侍坐于哀公哀公曰敢问人道谁为大孔子愀【七小反】然作色而对曰君之及此言也百姓之德也固臣敢无辞而对人道政为大

  愀然悚动之貌作色变色也百姓之德犹言百姓之幸也敢无辞犹言岂敢无辞【临川呉氏曰人道谓治人之道政者行事以正人之不正治人之道不过如此故曰政为大】

  公曰敢问何谓为政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君为正则百姓从政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也君所不为百姓何从公曰敢问为政如之何孔子对曰夫妇别父子亲君臣严三者正则庶物从之矣公曰寡人虽无似也愿闻所以行三言之道可得闻乎

  夫妇父子君臣三纲也庶物众事也无似无所肖似言无德也【临川吴氏曰三纲人伦之大者庶物庶事之小者大者先正则小者从而正矣政之所谓正者如此】

  孔子对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所以治爱人礼为大所以治礼敬为大敬之至矣大昏为大大昏至矣大昏旣至冕而亲迎【去声】亲之也亲之也者亲之也是故君子兴敬为亲舍敬是遗亲也弗爱不亲弗敬不正爱与敬其政之本与

  方氏曰夫妇有内外之位故曰别父子有慈孝之恩故曰亲君臣有上下之分故曰严易曰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故先后之序如此三者之正一以夫妇为之本故后言大昏为大也政在养人故古之为政爱人为大然而爱之无节则墨氏之兼爱矣安能无乱乎故曰所以治爱人礼为大礼止于敬而已故曰所以治礼敬为大礼以敬为主而大昏又为至焉故曰敬之至矣大昏为大大昏旣为敬之至故虽天子诸侯之尊亦必冕而亲迎也己亲其人乃所以使人之亲己而已故曰亲之也者亲之也冕而亲迎可谓敬矣故曰兴敬为亲舍敬是遗亲也弗爱则无以相合而其情疎故曰弗爱不亲弗敬则无以相别而其情亵故曰弗敬不正爱敬之道其始本于闺门之内及扩而充之其爱至于不敢恶于人其敬至于不敢慢于人而德敎加于百姓刑于四海故曰爱与敬其政之本与【庆源辅氏曰夫妇始也父子内也君臣外也问所以致三者之道则哀公亦善学之矣冕而亲迎躬亲之也躬亲之者所以致其亲爱之意也是兴敬所以为亲也舍敬则是遗亲矣彼以亵为亲者未要其终也唯敬以为亲则爱得其正故能爱与敬则夫妇别父子亲君臣严矣而大昏又其总也】

  公曰寡人愿有言然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已重乎公曰寡人固【句】不固焉得闻此言也寡人欲问不得其辞请少进

  已重太重也寡人固自言其固陋也不固焉得闻此言者言若不固陋则不以此为问安得闻此言乎请少进者幸孔子更略有以进敎我也○石梁王氏曰并言天地非止诸侯之礼也【庆源辅氏曰愿有言然者疑似之意不敢以为是也 临川吴氏曰言配合二姓为夫妇以继续先圣之后祭祀之时君为外主夫人为内主故曰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诸侯不得祭天地此泛言之因及天子尔天地社稷之祭后夫人不与以宗伯摄献是亦后夫人为之主也】

  孔子曰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昏万世之嗣也君何谓已重焉孔子遂言曰内以治宗庙之礼足以配天地之神明出以治直言之礼足以立上下之敬物耻足以振之国耻足以兴之为政先礼礼其政之本与

  直言二字未详或云当作朝廷○陆氏曰物以不振为耻国以不兴为耻○应氏曰物耻谓事物之污陋国耻谓国体之卑辱内外之礼交洽则国家安富尊荣何耻之不伸是时鲁微弱哀公欲振而兴之而不知礼之为急故夫子以是告之【严陵方氏曰天地合而后万物生犹之二姓合而后人道成焉故曰大昏万世之嗣也以其传万世之嗣则亲迎之礼不为过矣○石林叶氏曰昏以继万世之嗣而为先祖后与之共事宗庙社稷以及天地所谓主也君共粢盛夫人共祭服则内足以治宗庙之礼推而大之可以配天地天则神也地则明也故以配天地之神明夫妇正则名正名正则言顺故出则足以治直言之礼推而广之凡君臣父子皆所正也故以立上下之敬至于事之废坠可耻者足以正之国之衰弱可耻者足以兴之为政之本孰有先于此乎然而昏姻之礼人伦之常也其效若此者何也盖大王之所以兴国者以其有姜女文王之所以造周者以其有后妃幽王之所以亡天下也亦以襃姒而已王化之本取诸家而推之则天下无不治】

  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之政必敬其妻子也有道妻也者亲之主也敢不敬与【平声】子也者亲之后也敢不敬与君子无不敬也敬身为大身也者亲之枝也敢不敬与不能敬其身是伤其亲伤其亲是伤其本伤其本枝从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君行此三者则忾【迄】乎天下矣大【泰】王之道也如此则国家顺矣

  敬吾身以及百姓之身敬吾子以及百姓之子敬吾妻以及百姓之妻忾犹至也曁也如朔南暨声敎之意大王爱民之君也尝言不以养人者害人故曰大王之道也○方氏曰冕而亲迎所以敬其妻也冠于阼阶所以敬其子也为主于内者妻也故曰亲之主传后于下者子也故曰亲之后内非有主则外不足以治其国家矣下非有后则上不足以承其祖考矣此所以不敢不敬也君子虽无所不敬又以敬身为大焉非苟敬身也以其为亲之枝故也身之于亲犹木之有枝亲之于身犹木之有本相须而共体又非特为主为后而已此尤不敢不欲也【长乐刘氏曰君子所以敬其身非为我而自尊也身虽在我其气与性则受之于亲传之于祖非己得以轻而辱之也故曰不敬其身是伤其亲也犹伤其根本者枝干必从之而亡敢不敬慎而培之以礼乎三者非君独然也百姓亦然也故其身也妻也子也莫不肖象于我靡有以异也○石林叶氏曰三者君行于上而民效于下故曰百姓之象也百姓象其行莫不敬其身亦莫不敬其妻子所谓忾乎天下也大王爱厥妃终至于内无怨女外无旷夫盖得于政矣】

  公曰敢问何谓敬身孔子对曰君子过言则民作辞过动则民作则君子言不过辞动不过则百姓不命而敬恭如是则能敬其身能敬其身则能成其亲矣

  君子以位言也在上者言虽过民犹以为辞辞者言之成文者也动虽过民犹以为则则者动之成法者也此所以君子之言动不敢有过俱无过则民不待命令之及而自知敬其上矣民皆敬上则君之身不为人所辱方谓之能敬身成其亲者不使亲名为人所毁也【马氏曰言动者敬身之所宜慎也拟之而后言则无过言议之而后动则无过动过言而民作辞过动而民作则以其贵者贱者之所矜式也上者下之所视效也言而世为天下法动而世为天下则不命而民敬恭能敬身之效也能敬其身则能立其身能扬其名以显父母故曰能敬其身则能成其亲○庆源辅氏曰慎言谨行以敬其身则百姓不命而恭敬焉所谓身以及身也故曰成己所以成物也】

  公曰敢问何谓成亲孔子对曰君子也者人之成名也百姓归之名谓之君子之子是使其亲为君子也是为成其亲之名也已孔子遂言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不能爱人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不能安土不能安土不能乐天不能乐天不能成其身

  方氏曰不能爱人则伤之者至矣故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则一身无所容矣故不能安土安土则所居无所择乐天则所遭无所怨俯能无所择则仰亦无所怨矣故不能安土不能乐天能乐天则于理无所不顺成身之道亦顺其理而已【延平周氏曰君子有君国子民之道者也以其有君国子民之道然后能充其人道之成名然岂特成己之名耳又将成其亲之名也○张子曰爱人然后保其身能保其身则不择地而安不择地而安盖所达者天矣夫达于天则成性而成身矣】

  公曰敢问何谓成身孔子对曰不过乎物

  应氏曰物者实然之理也性分之内万物皆备仁人孝子不过乎物者即其身之所履皆在义理之内而不过焉犹大学之止于仁止于孝也违则过之止则不过矣夫物有定理理有定体虽圣贤岂能加毫末于此哉亦尽其当然而止耳【严陵方氏曰不过乎物即仁人不过乎物孝子不过乎物是也不过乎物则性分之内成而无亏也】

  公曰敢问君子何贵乎天道也孔子对曰贵其不已如日月东西相从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闭其久是天道也无为而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是天道也

  日月相从不已继明照于四方也不闭其久穷则变变则通也无为而成不言而信不怒而威也已成而明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也○刘氏曰天道至诚无息所谓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也君子贵之纯亦不已焉然其不已者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如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是以不穷其久无思无营而万物自然各得其成及其旣成皆粲然可见也盖其机缄密运而不已者虽若难名而成功则昭著也无为而成者不见其为之之迹而但见有成也此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之谓也【严陵方氏曰天道之不已不特在日月之相从此言亦据可见之象而已且天道之大在隂阳日者阳之象月者隂之象以是言天道又宜矣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此君子所以贵天道也不闭者不寒也凡物开之则通闭之则塞能不闭其久之道是以其久可久也易曰终则有始天行也其谓是与】

  公曰寡人憃【尸雍反】愚冥烦子志【如字】之心也

  憃愚蔽于气质也冥者暗于理烦者累于事志读如字哀公自言其不能敏悟所敎欲孔子以简切之语志记于我心故孔子下文所对是举其要者言之

  孔子蹴【蹙】然辟【避】席而对曰仁人不过乎物孝子不过乎物是故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是故孝子成身公曰寡人旣闻此言也无如后罪何孔子对曰君之及此言也是臣之福也

  蹴然变容为肃敬貌无如后罪何言虽闻此言然无奈后日过乎物而有罪何此言是有意于寡过矣故孔子以为是臣之福○方氏曰仁人者主事天言之也孝子者主事亲言之也亲则近而疑其不尊天则远而疑其难格徒以近而不尊则父子之间或几乎亵矣徒以逺而难格则天人之际或几乎绝矣故事亲如事天者所以致其尊而不欲其亵也事天如事亲者所以求其格而不欲其疎也○石梁王氏曰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此两句非圣人不能言【呉兴沈氏曰不过乎物鼻目口耳百骸四肢物也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物也仁义礼智亦物也举天地万物之理备于我者皆物也是物也各有则焉人皆有是物则不可过也过则非天理也○马氏曰孝者仁之始仁者孝之终亲则迩不嫌乎无爱嫌于无敬而已故事亲如事天所以致其敬也天则逺不嫌乎无敬嫌于无爱而已故事天如事亲所以致其爱也爱与敬两得之而后孝子行全故曰成身成身者言其德之不亏也】

  仲尼燕居第二十八

  石梁王氏曰文虽有首尾然辞防散漫处多未必孔子之言【山隂陆氏曰退朝曰燕退燕曰闲言礼燕居之亊也言诗闲居之事也燕居称仲尼闲居称孔子以此】

  仲尼燕居子张子贡言游侍纵言至于礼子曰居女【汝】三人者吾语【去声】女礼使女以礼周流无不徧也子贡越席而对曰敢问何如子曰敬而不中礼谓之野恭而不中礼谓之给勇而不中礼谓之逆子曰给夺慈仁纵言泛言诸事也周流无不徧者随遇而施无不中节也敬以心言恭以容言礼虽以敬恭为主然违于节文则有二者之弊给者足恭便佞之貌逆者悖戾争鬬之事夫子尝言恭而无礼则劳勇而无礼则乱给则劳逆则乱矣夫子于三者之弊独言给之为害何也盖野与逆二者犹是直情径行而然使习于礼则无此患矣惟足恭便给之人是曲意徇物致饰于外务以悦人貌虽类于慈仁而本心之德则亡矣故谓之夺慈仁谓巧言令色鲜矣仁而耻乎足恭正此意也【严陵方氏曰敬言其心恭言其貌心敬而不中礼则文辞寡故谓之野貌恭而不中礼则文辞多故谓之给勇而不中礼则以力而不以德故谓之逆给即论语所谓口给也】

  子曰师尔过而商也不及子产犹众人之母也能食【嗣】之不能敎也子贡越席而对曰敢问将何以为此中者也子曰礼乎礼夫礼所以制中也

  能食不能敎亦为不及故子贡并以中为问【临川呉氏曰卜商虽不在坐并言之者以其不及与子张之过相反也子产母道有余父道不足有余者为过不足者为不及师商二人而一过一不及子产一人而有过亦有不及故因言师商之过不及而并言之中者无过不及制者裁也子贡见夫子言师商之过不及遂问夫子何以得为无过不及之中而夫子答以礼也盖礼有节以礼裁制之使中其节则无过亦无不及矣先云礼乎者设为问辞后云礼者设为答辞也】

  子贡退言游进曰敢问礼也者领恶而全好者与子曰然然则何如子曰郊社之义所以仁鬼神也甞禘之礼所以仁昭穆也馈奠之礼所以仁死丧也射乡之礼所以仁乡党也食【嗣】飨之礼所以仁宾客也

  前言礼释囘增美质此言领恶全好大意相类仁昭穆谓祭时则羣昭羣穆咸在也馈奠丧奠也非吉祭乡射乡饮酒皆行之于乡故曰仁乡党人而不仁如礼何此五者之礼皆发于本心之仁也○应氏曰领谓总揽收拾之也好恶对立一长一消恶者收敛而无余则善者浑全而无亏矣夫礼之制中非屑屑然与恶为敌而去之也养其良心啓其善端而不善者自消矣仁者善之道也祭祀聘享周旋委曲焉者凡以全此而已仁心发于中而后礼文见于外及礼之旣举而是心达焉则幽明之间咸顺其序驩欣浃洽皆在吾仁之中是仁之周流畅达也○刘氏曰领恶犹言克己也视听言动非礼则勿所以克去己私之恶而全天理之善也一日克巳复礼则天下归仁所以鬼神昭穆死丧乡党宾客之礼无所往而不为仁也【严陵方氏曰子游固知领恶全好在乎礼矣然未知所以谓之礼者果安在哉故问鬼为隂神为阳天地主乎隂阳故郊社言仁鬼神自禘而下皆言礼而特于郊社言义者盖义者礼之所尊故特于郊社言之死丧死言其事丧言其礼也射以宾贤能乡以序长幼乡以大言之党以小言之也食以养隂气飨以养阳气宾以君言之客以臣言之也先郊社后尝禘尊亲之序也先尝禘后馈奠吉凶之序也先馈奠后射乡重轻之序也先射乡后食飨众寡之序也】

  子曰明乎郊社之义尝禘之礼治国其如指诸掌而已乎

  明乎郊社之义则事天如事亲明乎尝禘之礼则事亲如事天仁人孝子明于此故能推民胞物与之心而天下国家有不难治者矣【马氏曰郊社所以事天地而义藏于其中甞禘所以事宗庙而礼陈于其外因义以设礼因礼以考义神而明之存乎人则治国其如示诸掌乎】

  是故以之居处有礼故长幼辨也以之闺门之内有礼故三族和也以之朝廷有礼故官爵序也以之田猎有礼故戎事闲也以之军旅有礼故武功成也

  三族父子孙也上文言郊社以下五者此又言居处以下五事皆所以明礼之无乎不在也【严陵方氏曰居言其常居处言其暂处田以所取之利言之猎以所获之物言之室有奥阼席有上下所谓居处有礼也故长幼辨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所谓闺门有礼也故三族和设官分职列爵分土所谓朝廷有礼也故官爵序春搜夏苗秋狝冬狩所谓田猎有礼也故戎事闲进退有度左右有局所谓军旅有礼也故武功成或曰戎事或曰武功何也以器言则曰戎以道言则曰武器之所用者小而道之所致者大故于事则曰戎于功则曰武戎事闲然后武功成固其序也】

  是故宫室得其度量鼎得其象味得其时乐得其节车得其式鬼神得其飨丧纪得其哀辨说得其党官得其体政事得其施加于身而错【措】于前凡众之动得其宜方氏曰奥为尊者所居阼为主者所在寝则无侵房则有方至是极而中者为极自是衰而杀者为榱楹以盈而有所任也檐以曕而有所至也栌若颅然楣若眉然如是则宫室得其度矣若鲁庄公丹楹刻桷臧文仲山节藻棁盖失其度故也量左为升以象阳之所升右为合以象隂之所合仰者为斛以象显而有所承覆者为斗以象隠而有所庇外圜其形动以天也内方其形静以地也鼎口在上以象有所安乎上足在下以象有所立乎下大者为鼐以象气之所仍揜者为鼒以象才之所任足竒其数参乎天也耳偶其数两乎地也非特此而已以兆之则有庣以旣之则有槪而量之所象又有如此者以贯之则有耳以举之则有而鼎之所象又有如此者其音足以中黄钟而量又有乐之象焉其亨足以享上帝而鼎又有礼之象焉易曰以制器者尚其象盖谓是矣然其器疏以达者所以象春高以粗者所以象夏廉以深之象秋闳以奄之象冬器固无适而非象也止以量鼎为言者盖量为器之大者大者得其象则小者从可知鼎为器之重者重者得其象则轻者从可知若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所谓味得其时也阳而不散隂而不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所谓乐得其节也车得其式者六等之数作车之式也五路之用乘车之式也鬼神得其飨者若天神皆降地只皆出人鬼皆格可得而礼是矣丧纪得其哀者或发于容体或发于声音或发于言语饮食或发于居处衣服而各得其哀也辨说得其党若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库言库在朝言朝之类官得其体若天官掌邦治地官掌邦敎之类政事得其施若施典于邦国施则于都鄙施法于官府之类○刘氏曰礼以制中无过无不及克己复礼为仁则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故凡众之动无不得其时中之宜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无一事之非仁也【石林叶氏曰人莫不有所居凡所遇之地与所安之地皆居处也其礼异于阖门故尚齿则言长幼尚亲则言三族见于战伐攻取所谓军旅也其礼异于田猎故习其坐作进退则言戎事献俘执馘则曰武功至于朝廷则序爵下贤之地止于官爵序而已矣宫室者居其身也有所居而不可无所养故量鼎与味养其身也有其养不可无所安故乐安其心车安其行也自宫室而车安其行则奉身者已备故幽而事鬼神飨则受福明而治防纪哀不灭性出而从辨说则不失人以之居官则不失为政之体政事则不失先后之施举而措之众动无不当于理亦礼之违者与】

  子曰礼者何也即事之治也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治国而无礼譬犹瞽之无相【去声】与【平声】伥伥【昌】乎其何之譬如终夜有求于幽室之中非烛何见若无礼则手足无所错【措】耳目无所加进退揖让无所制是故以之居处长幼失其别闺门三族失其和朝廷官爵失其序田猎戎事失其策军旅武功失其制宫室失其度量鼎失其象味失其时乐失其节车失其式鬼神失其飨丧纪失其哀辨说失其党官失其体政事失其施加于身而错于前凡众之动失其宜如此则无以祖洽于众也伥伥无定向之貌祖始也洽合也言无以率先天下而使之恊合也【临川吴氏曰此又覆说上一条之言治者使之不乱也即事之治即其事而治之以礼也有其事必有其治之之礼治国而无礼则其事必乱而不能治如无目之人无相者前导旁扶则不能有所往如黒暗之时在黒暗之地无烛以照则不能有所见无礼则手足皆妄动故曰无所错耳目皆妄听妄视故曰无所加进退揖让无以裁制而使之中节别即辨也策谓讲武敎战之谋策制谓全师克敌之法制】

  子曰慎听之女三人者吾语女礼犹有九焉大飨有四焉苟知此矣虽在畎亩之中事之圣人已两君相见揖让而入门入门而县【】兴揖让而升堂升堂而乐阕【缺】下管象武夏籥序兴陈其荐爼序其礼乐备其百官如此而后君子知仁焉行中【去声】规还【旋】中矩和鸾中采齐【慈】客出以雍彻以振羽是故君子无物而不在礼矣入门而金作示情也升歌清庙示德也下而管象示事也是故古之君子不必亲相与言也以礼乐相示而已知者知其理也事者习其仪也圣人已者言可以进于圣人礼乐之道也两君相见诸侯相朝也县乐器之悬于笋簴者也兴作也升堂而乐阕者旣升堂主人献宾酒宾卒爵而乐止也此飨礼之一节也宾酢主君又作乐主君饮毕则乐止此飨礼之二节也下管象武之上缺升歌清庙一句或记者略耳升堂而

歌清庙之诗是三节也堂下以管吹象武之曲是四节也夏籥禹大夏之乐曲以籥吹之也与象武次序更迭而作故云夏籥序兴言礼而必曰君子知仁使三子求节文于天理之中也行中规第五节也还中矩第六节也采齐乐章名和鸾车上之铃也车行整缓则铃声与乐声相中盖出门迎宾之时此第七节也客出之时歌雍诗以送之此第八节也振羽即振鹭礼毕彻器则歌振鹭之诗九节也九者之礼大飨有其四一是宾卒爵而乐阕二是宾酢主卒爵则乐又阕三是升歌清庙四是下管象武余五者则非飨礼所得专也○方氏曰雍禘太祖之诗也其用为大故歌之以送客振鹭助祭之诗其用为小故歌之以彻器而已二诗本主于禘太祖与助祭而又用之于此者犹鹿鸣本以燕羣臣而又用于乡饮也然论语言以雍彻其用与此不同又何也盖彼言天子飨神

之事此言诸侯飨宾之事重轻固可知矣示情者欲宾主以情相接也示德者欲宾主以德相让也示事者欲宾主以事相成也○刘氏曰仁者天下之正理礼序乐和天下之正理不外是矣故曰如此而后君子知仁【慈湖杨氏曰孔子曰入门而金作示情也然则悬兴而金作铿然而鸣即吾之情也何以言为也又曰升歌清庙示德也然则人声由中而发文德由中而畅即吾之德也何以言为也又曰下而管象示事也然则堂下管籥武舞文舞次序而兴又即吾之事也何必身亲之也浑然天地万物皆吾之体也纯然宫商节奏皆吾之用也荐爼非外百官非彼行非行夫孰知其所以行而自中规还非还夫孰知其所以还而自中矩和鸾车之和鸾而即吾之中采荠也客出以雍其彻也以振羽庄敬和乐之妙又何其始始终终而不可致诰也畎亩之中无两君相见之

礼也而即两君相见之礼也无金声之乐也而即金声之乐也无管象夏籥也而管象夏籥之音舞未尝不日奏于前而昧者不见不闻也此岂说合而强同之哉黙而识之当自知自信也○临川吴氏曰荐爼谓献宾之时所陈礼乐谓自初及终所行之礼节所奏之乐章先后皆有序也百官谓执礼服役之职俻具而无缺也于斯时也见其蔼然亲厚相爱之心故曰知仁焉】

  子曰礼也者理也乐也者节也君子无理不动无节不作不能诗于礼缪不能乐于礼素薄于德于礼虚乐记言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此言礼者理也乐者节也盖礼得其理则有序而不乱乐得其节则虽和而不流君子无理不动防其乱也无节不作防其流也人而不为周南召南犹正墙面而立不能诗者能不缪于礼乎礼之用和为贵不能乐则无从容委曲之度是达于礼而不达于乐谓之素也素谓质朴也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薄于德者必不能充于礼也【长乐陈氏曰礼烦则乱非所以为理也乐胜则流非所以为节也故曰礼也者理也乐也者节也君子循理而动无动而非中也应节而作无节而非和也故曰君子无理不动无节不作一动一作而礼乐存焉岂小人所能与哉盖诗出于人情礼縁人情而为之节文则兴于诗者未有不及于礼故不能诗于礼必失之无序能无缪乎乐不徒作必有礼焉则知乐者未有不几于礼故不能乐于礼必失之无文能无素乎人而无徳焉以为礼则道以德者未有不齐以礼故薄于徳于礼必失之无实能无虚乎人之于诗乐有能有不能其于德则足乎己无待于外非有能有不能也特所得有厚薄而已】

  子曰制度在礼文为在礼行之其在人乎子贡越席而对曰敢问防其穷与子曰古之人与【平声】古之人也达于礼而不达于乐谓之素达于乐而不达于礼谓之偏夫防达于乐而不达于礼是以传于此名也古之人也文谓文章之显设者苟非其人则礼不虚道是以行之在人也子贡之意谓防以乐称而不言其知礼其不通于礼乎穷不通也夫子再言古之人亦微示不可贬之意言防以偏于知乐是以传此不达礼之名于后世耳然而毕竟是古之贤者也故又终之以古之人也之言然则礼乐之道学者能知其相为用之原则无素与偏之失矣【马氏曰制度者文为之体文为者制度之用簠簋爼豆所谓制度也升降上下所谓文为也制度文为皆礼之法也徒法不能自行故行之在人○长乐陈氏曰礼乐之道未尝不相为表里一人而兼礼乐者其古有徳之成人欤语曰文之曰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盖达于礼不达于乐是直有质而无文以饰之也君子谓之素达于乐不达于礼是失之沈湎而无礼以正之也君子谓之偏防虽达于乐而不达于礼非不知制度文为也谓之偏可矣谓之穷可欤观防敎胄子以直寛刚简之徳达之以温柔戒之以无虐无傲则以乐礼敎和亦不过如此子贡以为穷恶可哉】

  子张问政子曰师乎【句】前吾语女乎君子明于礼乐举而错之而已

  前吾语女谓昔者已尝告汝矣举而错之谓举礼乐之道而施之政事也

  子张复【扶又反】问子曰师尔以为必铺几筵升降酌献酬酢然后谓之礼乎尔以为必行缀【拙】兆兴羽籥作钟鼓然后谓之乐乎言而履之礼也行而乐【洛】之乐也君子力此二者以南面而立夫是以天下大【泰】平也诸侯朝万物服体而百官莫敢不承事矣

  筵席也缀兆舞者之行列也万物服体谓万事皆从其理

  礼之所兴众之所治也礼之所废众之所乱也目巧之室则有奥阼席则有上下车则有左右行则有随立则有序古之义也

  众之治乱由礼之兴废此所以为政先礼也目巧谓不用规矩绳墨但据目力相视之巧也言虽苟简为之亦必有奥阼之处盖室之有奥所以为尊者所处堂之有阼所以为主人之位也席或以南方为上或以西方为上详见曲礼车之尊位在左父之齿随行贵贱长幼各有所立之位此皆古圣人制礼之义也【严陵方氏曰明于礼乐之道然后能举而错之于政礼足以正人之身乐足以正人之心政者正也子张问政故孔子以是答之论语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故不必铺几筵之类然后为礼行缀兆之类然后为乐也言而履之谓践言行而乐之谓安行力此二者谓力行此礼乐而施于有政也欲施于有政非明于礼乐而有其位焉固不可故曰以南面而立夫是以天下太平也作室者工而工有巧巧之运存乎目故曰目巧之室隅有奥尊者所处别于卑阶有阼主人所歴别于宾所谓室有奥阼也席或以南方为上或以西方为上所谓席有上下也乗车之法君在左勇士在右所谓车有左右也父之齿随行五年以长则肩随之所谓行有随也天子南向而立自公侯而下各有位焉所谓立有序也然则古人之礼至于如是者岂徒从事于文为哉亦各有义存焉尔故曰古之义也】

  室而无奥阼则乱于堂室也席而无上下则乱于席上也车而无左右则乱于车也行而无随则乱于涂也立而无序则乱于位也昔圣帝明王诸侯辨贵贱长幼远近男女外内莫敢相逾越皆由此涂出也三子者旣得闻此言也于夫子昭然若发蒙矣

  此言礼之为用无所不在失之则随事致乱为政者可舍之而他求乎贵贱以爵言长幼以齿言远近以亲疎言男女以同异言外内以位序言也○方氏曰发蒙者若目不明为人所发而有所见也○石梁王氏曰篇末二句是记者自作结语

  孔子闲居第二十九【长乐陈氏曰闲居言诗则先之以为民父母而继之以三王之德为民父母则在于致五至而行三无三王之德则在于奉三无私而先令闻盖有为民父母之道而后可以行三王之徳洪范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故其序如此】

  孔子闲居子夏侍子夏曰敢问诗云凯弟君子民之父母何如斯可谓民之父母矣孔子曰夫民之父母乎必达于礼乐之原以致五至而行三无以横于天下四方有败必先知之此之谓民之父母矣

  诗大雅泂酌之篇凯乐也弟易也横者广被之意言三无五至之道广被于天下也四方将有祸败之衅而必能先知者以其切于忧民是以能审治乱之几也【严陵方氏曰礼有节父道也乐能同母道也五至由粗以入精故曰致三无自内以达外故曰行横于天下者以是道广被于天下也四方有败必先知之言其道又足以几于神也败者成之对不言成而止言败者盖君子思患而豫防之则败尤在乎先知之故也】

  子夏曰民之父母旣得而闻之矣敢问何谓五至孔子曰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之所至乐亦至焉乐之所至哀亦至焉哀乐【洛】相生是故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志气塞乎天地此之谓五至

  五至三无者至则极盛而无以复加无则至微而不泥于迹之谓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志盛则言亦盛故曰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有美刺可以兴起好善恶恶之心兴于诗者必能立于礼故曰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贵于序乐贵于和有其序则有其和无其序则无其和故曰礼之所至乐亦至焉乐至则乐民之生而哀民之死故曰乐之所至哀亦至焉君能如此故民亦乐君之生而哀君之死是哀乐相生也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即下文无声之乐无服之丧是也目正视则明全耳倾听则聪审今正视且不见倾听且不闻是五至无体无声而惟其志气之充塞乎天地也塞乎天地即所谓横于天下也【马氏曰五至者治己之事也治己莫如志故以志为先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故志之所至诗亦至焉兴于诗则可与言言而履之礼也故礼亦至焉立于礼则可以行行而乐之乐也故乐亦至焉治己至于乐则治之至也治己之至则人所忧不可不忧故乐之所至哀亦至焉哀者有出而与民同患之意也哀乐相生自然之势也哀乐相生妙道也道之妙则以声色求之其意愈远矣志气充于中则其精神与天地往来而俯仰之间无所愧怍故曰志气塞乎天地此之谓五至】

  子夏曰五至旣得而闻之矣敢问何谓三无孔子曰无声之乐无体之礼无服之丧此之谓三无子夏曰三无旣得略而闻之矣敢问何诗近之孔子曰夙夜其【基】命宥密无声之乐也威仪逮逮不可选也无体之礼也凡民有丧匍匐救之无服之丧也

  夙早也基始也宥寛也密宁也周颂昊天有成命篇言文王武王夙夜忧勤以肇基天命惟务行寛静之政以安民夫子以喻无声之乐者言人君政善则民心自然喜悦不在于钟鼓管之声也逮逮诗作棣棣盛也选择也邶风栢舟之篇言仁人威仪之盛自有常度不容有所选择初不待因物以行礼而后可见故以喻无体之礼也手行为匍伏地为匐邶风谷风之篇言凡人有死丧之祸必汲汲然往救助之此非为有服属之亲特周救其急耳故以喻无服之丧也【蓝田吕氏曰先儒谓此三者皆行之在心外无形状故称无也盖乐必有声其无声者非乐之器乃乐之道也礼必有体其无体者非礼之文乃礼之本也丧必有服其无服者非丧之事乃丧之理也则此三者行之在心外无形状可知也○临川呉氏曰所谓礼乐之原非真有形而后为礼有声而后为乐有丧服而后为哀故以三无言之】

  子夏曰言则大矣美矣盛矣言尽于此而已乎孔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之服之也犹有五起焉

  疏曰服习也言君子习此三无犹有五种起发其义

  子夏曰何如孔子曰无声之乐气志不违无体之礼威仪迟迟无服之丧内恕孔悲无声之乐气志旣得无体之礼威仪翼翼无服之丧施【异】及四国无声之乐气志旣从无体之礼上下和同无服之丧以畜万邦无声之乐日闻【去声】四方无体之礼日就月将无服之丧纯德孔明无声之乐气志旣起无体之礼施及四海无服之丧施于孙子

  方氏曰无声之乐始之以气志不违者言内无所戾也无所戾则无所失故继之以气志旣得得之于身则人亦与之故继之以气志旣从人从之矣则声闻于外故继之以日闻四方日闻不已则方兴而未艾故继之以气志旣起无体之礼始之以威仪迟迟者言缓而不迫也缓或失之于怠故继之以威仪翼翼威仪得中则无乖离之心故继之以上下和同和同而无乖离则久而愈大故继之以日就月将愈大则不特施于近而可以及乎远故终之以施及四海无服之丧始之以内恕孔悲者言其以仁存心也仁者爱人故继之以施及四国以仁及人则所养者众故继之以以畜万邦所养者众则其德发扬于外故继之以纯德孔明德旣发扬于外则泽足以被于后世故终之以施于孙子其序如此谓之五起不亦宜乎○应氏曰大抵援诗句以发扬咏叹之盖賛美之不已也○刘氏曰志气塞乎天地则是君之志动天地之气也气志不违以下则是君心和乐之气感天下之志也【蓝田吕氏曰无声之乐在于气志无体之礼在于威仪气志与物不违则固乐矣于理旣得则尤乐矣于道旣合则愈乐矣然则虽曰无声日闻四方矣是故天下乐之气志旣起也威仪和而缓则无急迫之态矣敬而肃则无怠慢之容矣上下和同则无乖异之变矣然则虽曰无体而小者日就大者月将矣是故一人行之施及四海也若夫无服之丧本由内恕孔悲则视人之丧犹己之丧也旣推是心施及四国必由是道以畜万邦厥今纯德孔明其后施于孙子此仁之至也气志旣充威仪旣备而笃于仁然后三无五起之义可得而尽矣】

  子夏曰三王之德参于天地敢问何如斯可谓参于天地矣孔子曰奉三无私以劳【去声】天下子夏曰敢问何谓三无私孔子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奉斯三者以劳天下此之谓三无私其在诗曰帝命不违至于汤齐【如字】汤降不迟圣敬日齐【跻】昭假【格】迟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是汤之德也

  三王之德参于天地盖古语故子夏举以为问诗商颂长发之篇孔子引之以证汤无私之德○严氏曰商自契以来天命所向未甞去之然至汤而后与天齐谓王业至此而成天命至此而集天人适相符合也汤之谦抑所以自降下者甚敏而不迟故圣敬之德日以跻升也敬为圣人之敬言至诚也日跻言至诚无息也德日新又日新是圣敬日跻之盛即文王之纯亦不已也其昭格于天迟迟甚缓言汤无心于得天付之悠悠也汤无所觊幸故唯上帝是敬其诚专一然天自命之以为法于天下使为王也【严陵方氏曰天之高也凡在下者无不覆故曰无私覆地之厚也凡在上者无不载故曰无不载日月之明也凡容光者无不照故曰无私照○石林叶氏曰所谓参者即易之所谓合也德合于天地则其明必合于日月故曰奉三无私以劳天下○朱子曰商之先祖旣冇明德天命未尝去之以至于汤汤之生也应期而降适当其时其圣敬又日跻升以至昭格于天久而不息惟上帝是敬故帝命之使为法于九州也】

  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敎也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敎也

  上章引诗以明王道之无私此言天地之无私也春夏之啓秋冬之闭风雨之发生霜露之肃杀无非天道至公之敎也载犹承也由神气之变化致风霆之显设地顺承天施故能发育羣品形犹迹也流形所以运造化之迹而庶物因之以生此地道至公之敎也圣人之至德与天道之至敎均一无私而已【蓝田吕氏曰天有四时运行于上地载神气动作于下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所以释天有四时也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所以释地载神气也春秋执生杀之机冬夏极阴阳之用风雨霜露施于庶物者皆可取法无非敎也风之动荡霆之震耀流形于下化育庶物使皆呈露发生者亦可取法无非敎也然风霆犹风雨皆神气也降于天载于地以成化育者也独于地言之则以流形而可见也○严陵方氏曰天以气运乎上故其敎以四时为主地以形成乎下故其敎以庶物为主言天之四时则其序先于风雨霜露者四时以风雨霜露为之用故也言地之庶物则其序后于神气风霆者庶物以神气风霆为之体故也且四时之在天一往一来莫不有先后之序盈虚之数庶物之在地一动一植莫不有小大之别多少之分则圣人之设敎岂能舍是哉故曰无非敎也神气者天气也及其下降而得地载之故曰地载神气神气散而为风薄而为霆故曰神气风霆风霆流行而成形故曰风霆流形形成而后物生可见故曰庶物露生夫风之行也植物之甲者莫不拆霆之震也动物之蛰者莫不苏则庶物露生于此可见矣若雨露莫不物资以生然止以风霆言之者以风霆无方而莫测尤为气之神故也易曰鼓之舞之以尽神扬子曰鼔舞万物其雷风乎盖以是也】

  清明在躬气志如神耆【嗜】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其在诗曰嵩高维岳峻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为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此文武之徳也

  清明在躬气志如神即至诚前知之谓也耆欲所愿欲之事也有开必先言先有以开发其兆眹者如将兴必有祯祥若时雨将降山川必先为之出云也国家将兴天必为之豫生贤佐故引大雅嵩髙之篇言文武有此无私之徳故天为之生贤佐以兴周而文武无此诗故取宣王诗为喻而曰此文武之德也○严氏曰嵩然而髙竦者岳也其山峻大极至于天维此岳降其神灵以生仲山甫及申伯此申伯及山甫皆为周室之翰榦四国则于以蕃蔽其患难四方则于以宣布其德泽【蓝田吕氏曰清而明者天之德也以天德在躬故气志如神孟子曰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乐之所谓耆欲将至则有开于兴王必先有以生贤有开于兴王譬犹天降时雨也必先有以生贤譬犹山川出云也嵩髙者生贤之诗也宣王中兴之王也申甫间生之贤也故能为周翰以蕃于四国宣于四方也文武之德如此无诗以言之故取类以明义也○石林叶氏曰清明在躬则志所向气所适其验于外者如神也以其如神故耆欲将至有开必先中庸曰见乎蓍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诚之至则亦虚一而静耆欲将至而先动乎四体者人也雨降而先出乎云者天也国家将兴而五岳必生辅助者天人之相应也】

  三代之王也必先其令闻【去声】诗云明明天子令闻不已三代之德也弛其文德恊此四国大王之德也子夏蹶【鳜】然而起负墙而立曰弟子敢不承乎

  先其令闻者未王之先其祖宗积德已有令善之声闻也诗大雅江汉之篇弛犹施也诗作矢陈也恊诗作洽诗美宣王此亦取以为喻子夏问三王之德夫子但举殷周言之者禹以禅无可疑殷周放伐故特明其非私也蹶然喜跃之貌负墙而立者问竟则退后背壁而立以避进问之人也承者奉顺不失之意○应氏曰嵩髙生贤本于文武德洽四国始于大王其积累岂一日哉【蓝田吕氏曰奉三无私以劳天下而得贤佐则必有令闻矣先以令闻慰服人心然后可以兴王业故三代之王必皆先之也江汉之诗曰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国以矢为弛以洽为恊声之误也此亦宣王之诗而谓明明天子令闻不已为三代之德矢其文德洽此四国为大王之德皆取类言之也此篇始论为民父母之道终论参于天地之德致五至行三无者为民父母之道也奉三无私以劳天下者参于天地之德也然王者必得贤佐有令闻然后可以施为故以嵩髙江汉之诗申言之也】

  礼记大全卷二十四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二十五

  明 胡广等 撰

  坊记第三十【严陵方氏曰君子之坊民舍礼何以哉故经解曰礼禁乱之所由生犹坊止水之所自来也当周之衰以旧坊为无所用而壊之者多矣则坊之之道固不可以不记矣】

  子言之君子之道辟【譬】则坊【防】与【平声】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为之坊民犹逾之故君子礼以坊德刑以坊淫命以坊欲

  辟读为譬坊与防同言君子以道防民之失犹以隄防遏水之流也○应氏曰理欲相为消长人欲炽盛而有余则天理消减而不足礼则防其所不足而制其所有余焉性之善为德礼以防之而养其源情之荡为淫刑以防之而遏其流圣人防民之具至矣然人之欲无穷而非防闲之所能尽也圣人于是而有命之説焉命出于天各有分限而截然不可逾也天之命令人力莫施以是防之则觊觎者塞羡慕者止而欲不得肆矣【张子曰君子之道辟则坊与下文所谓礼刑命者是即君子之道也○马氏曰礼所以制中故礼以坊德刑所以禁过故刑以坊淫命所以知分而安之故命以坊欲○庆源辅氏曰人有所畏则不敢纵礼以坊德刑以坊淫略而言之也至于命以坊欲则又入深而言之是三者所谓大为之坊也彼因一事设一禁者岂君子之道哉】

  子云小人贫斯约富斯骄约斯盗骄斯乱礼者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故圣人之制富贵也使民富不足以骄贫不至于约贵不慊【口簟反】于上故乱益亡

  方氏曰小人无道以安贫故贫斯约无德以守富故富斯骄约者不获恣则有羡彼之志故约斯盗骄者不能逊则有犯上之心故骄斯乱凡此皆人之情也而礼则因而为之节文富者不以有余而慢于人贫者不以不足而穷其身贵者不以在上而慊于物皆由有礼故也若家富不过百乗所以制富而不使之骄也一夫受田百亩所以制贫而不使之约也伐冰之家不畜牛羊所以制贵而不使之慊也【石林叶氏曰贵贱尊卑者节也升降上下者文也有节以制其等有文以别其位则富不骄贫不约贵不慊于上虽然礼之所制者亦多术矣富贵独先焉者以人道之大欲所存而已矣○庆源辅氏曰约是气歉骄是气盈坊主于礼故此着言之作者之谓圣故制富贵圣人之事也慊谓满足贵不慊于上如满而不溢高而不危之意】

  子云贫而好乐【洛】富而好礼众而以宁者天下其几【上声】矣诗云民之贪乱宁为荼毒故制国不过千乗都城不过百雉家富不过百乗以此坊民诸侯犹有畔者众而以宁谓家族众盛而不以悖乱致祸则也天下其几言此三者不多见也诗大雅桑柔之篇贪犹欲也荼苦菜也毒螫虫也刺厉王言民苦政乱欲其乱亡故宁为荼苦毒螫之行以相侵暴而不之恤也千乗诸侯之国其地可出兵车千乗也都城卿大夫都邑之城也雉度名也高一丈长三丈为一雉家富卿大夫之富也不过百乗其采地所出之兵车不得过此数也○石梁王氏曰贫而好乐添一好字恐非孔子语【严陵方氏曰制国不过千乗即孔子所谓千乗之国是也千乗之国即百里之国也井田之法方里为井十井为乗百里之国适千乗也都城不过百雉即左氏所谓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都葢公卿王子弟所食之采地雉则五堵也百雉则其城五百堵矣家富不过百乗即孟子所谓百乗之赋也千乗百乗皆以所出之赋言之也乗以车之多少言雉以城之广狭言或言其多少或言其广狭互相备也于国言制于家言富皆谓制其富也亦互相备而已所坊之事不止于民经每以民为言者葢民以不足于坊之之道故坊之设也以民为主若夫君子能以礼自坊则无俟乎人为之坊矣】

  子云夫礼者所以章疑别防以为民坊者也故贵贱有等衣服有别朝廷有位则民有所让

  疑者惑而未决防者隠而不明惟礼足以章明之分别之也【石林叶氏曰章疑异于决疑疑者似同而异章言其显也决言其成也别防异于明防防者似有而无别言其辨也明言其既着也以其显疑故贵贱有等以其辨防故衣服有别贵贱以爵列也爵以诏德观其贵贱则知德之有厚薄也衣服以功赐也服以显庸观其衣服则知其功之有小大也至于朝廷有位则爵命衣服所自居也民之视其位则知其定分而行逊避矣○严陵方氏曰贵贱有上下之等衣服有隆杀之别朝廷有尊卑之位有等有别有位则各安其分而不争矣】

  子云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示民有君臣之别也春秋不称楚越之王丧礼君不称天大夫不称君恐民之惑也诗云相【去声】彼盍【渴】旦尚犹患之子云君不与同姓同车与异姓同车不同服示民不嫌也以此坊民民犹得同姓以弑其君

  楚越之王丧书卒不书葬夷之也君不称天避天子也大夫不称君而称主避国君也诗逸诗也盍旦夜鸣求旦之鸟患犹恶也言视彼盍旦之夜鸣以求晓是欲反夜作昼求所不当求者人尚且恶之况人臣而求犯其上乎不同车远害也簒弑之祸常起于同姓故与异姓同车则不嫌【严陵方氏曰日者人君之象在天者既无二日有土者故无二王大而有土者既无二王小而有家者故无二主凡此皆以尊无二上故也故曰示民有君臣之别也盍旦即月令所谓鹖旦盍何不也何不旦是求旦而已故名之以此人患之者以其乱昼夜故也君臣之别昼夜之象也其可乱之乎故引逸诗以况之乗车之法君在左仆在中央勇士在右】

  子云君子辞贵不辞贱辞富不辞贫则乱益亡故君子与其使食浮于人也宁使人浮于食

  食禄也浮在上也才德薄而受禄厚是食浮于人也【严陵方氏曰贱不贪贵贫不慕富则无争夺之祸矣故乱益亡夫权舆之无余不害为贤者伐檀之素餐君子所不为故君子与其使食浮于人也宁使人浮于食此亦辞富贵之道也浮与行浮于名之浮同】

  子云觞酒豆肉让而受恶民犹犯齿衽席之上让而坐下民犹犯贵朝廷之位让而就贱民犹犯君诗云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己斯亡子云君子贵人而贱己先人而后己则民作让故称人之君曰君自称其君曰寡君

  诗小雅角弓之篇爵酒器也严氏云兄弟有因杯酒得罪而怨者此为持平之论以解之言凡人之不善者其相怨各执一偏而不能参彼已之曲直故但知怨其上而不思己过然其端甚防或止因受爵失辞逊之节而或至于亡其身亦可念矣○方氏曰礼六十以上笾豆有加故酒肉以犯齿言三命不齿席于尊东故衽席以犯贵言族人不得戚君位故朝廷以犯君言【严陵方氏曰贵人而贱己则不骄先人而后己则不争故民作让书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扬子曰自后者人先之自下者人髙之皆谓是矣】

  子云利禄先死者而后生者则民不偝先亡者而后存者则民可以托诗云先君之思以畜寡人以此坊民民犹偝死而号【平声】无告

  诗邶风燕燕之篇畜诗作朂勉也庄姜言归妾戴妫思念先君庄公以妇道勗勉寡人寡人庄姜自谓此以朂为畜者言能容畜我于心而不忘是不偝死忘生之意也○疏曰财利荣禄之事假令死之与生并合俱得君上则先与死者后与生者以此化民则民皆不偝于死者亡谓身为国事而出亡在外存谓存在国内者君有利禄先与在外亡者而后与国内存者以此化民民皆仁厚可以大事相付托也偝死而号无告者言民偝弃死者其生者老弱号呼无所控告也【严陵方氏曰死谓为国家死其事者亡谓为国家亡而在外者利禄之所施不必及其身也録其人之功以及其亲族而已若周官以其财养死政之老与其孤礼言去国三世爵禄有列于朝之类皆是也以死者君之心犹所不忘则民勤于孝思矣故曰民不偝以亡者君之心犹所不絶则民勉于忠义矣故曰民可以托号无告者呼而无所告诉也】

  子云有国家者贵人而贱禄则民兴让尚技而贱车则民兴艺故君子约言小人先言

  贵人贵有德之人也言君能贵有德者而不吝于班禄则民兴于让善尚有能者而不吝于赐车则民兴于习艺贱禄贱车非轻禄器也特以贵贤尚能而不吝于所当与耳读者不以辞害意可也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故君子之言常约小人则先言而后行不必其言行之相顾也○郑氏曰约与先互言君子约则小人多矣小人先则君子后矣【严陵方氏曰贵人而贱禄尚技而贱车皆谓任贤使能锡予之而无所吝也人谓贤者技谓能者也言禄则爵可知言车则马可知上之所化如此不徒事乎空言而已故继之以君子约言小人先言】

  子云上酌民言则下天上施【去声】上不酌民言则犯也下不天上施则乱也故君子信让以涖百姓则民之报礼重诗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上酌民言谓人君将施政教必斟酌参挹乎舆论之可否如此则政教所加民尊戴之如天所降下者矣否则民必违犯也民不天上之所施则悖慢之乱作矣信则不欺于民让则不恃乎己以此临民民得不亲其上死其长乎故曰民之报礼重也诗大雅板之篇询于刍荛问于取草取薪之贱者也引此以明酌民言之意【严陵方氏曰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天之所为未尝不以民也夫上酌民言则与天合矣故下岂有不天上施者乎言必曰酌者以言有当否斟酌而后行之也上不酌民言则事或妄行而失其所守故曰则犯也下不天上施则民或肆慢而无以相治故曰乱也君子信让以涖百姓则上酌民言矣民之报礼重则下天上施矣】

  子云善则称人过则称己则民不争善则称人过则称己则怨益亡诗云尔卜尔筮履无咎言

  诗卫风氓之篇履当依诗作体谓卜之于龟筮之于蓍其卦兆之体皆无凶咎之辞也以无咎明不争不怨之意○石梁王氏曰郑笺诗既以体为卦兆之体何故于此曲附履字之讹【严陵方氏曰书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善则称人过则称己可谓不矜伐矣故民不争也汝且能无己矣故怨益亡○临川呉氏曰言在上者善称人过称己则民化之亦以善让人而不与人争也又且人不怨己也】

  子云善则称人过则称己则民让善诗云考卜惟王度【徒洛反】是镐京惟龟正之武王成之

  诗大雅文王有声之篇言稽考龟卜者武王也谋度镐京之居葢武王之志已先定矣及以吉凶取正于龟而龟亦协从武王遂以龟为正而成此都焉是武王不自以为功而让之龟卜也故引以为让善之证然此两节所引诗意义皆不甚协【庆源辅氏曰善则称人与人为善之心也过则称己自任以重之事也圣人不过如是大舜善与人同武王百姓有过在予一人民不争始之事也又进则怨益亡又进则民让善怨益亡则不争不足言矣民让善则亡怨不足言矣】

  子云善则称君过则称己则民作忠君陈曰尔有嘉谋嘉猷入告尔君于内女乃顺之于外曰此谋此猷惟我君之德于【乌】乎【呼】是惟良显哉

  君陈周书与今书文小异引以证善则称君之义【临川呉氏曰言人臣善称君过称己则民化之皆兴起而尽忠于君引书君陈证归美于君之事于乎叹辞是谓如此也言臣能如此则是良臣而君之名亦显也】

  子云善则称亲过则称己则民作孝大誓曰予克纣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纣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

  泰誓周书引以证善则称亲之义【临川呉氏曰言人子善称亲过称己则民化之皆兴起而孝于亲引书泰誓证归美于亲之事】

  子云君子弛其亲之过而敬其美论语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髙宗云三年其惟不言言乃讙弛犹弃忘也三年不言见商书説命篇讙今周书无逸篇作雍讙与欢同言天下喜悦之也此条引论语近之引书义不协○石梁王氏曰既有子云又引论语曰不应孔子自言因知皆后人为之且不应孔子发言段段引证如此齐同【严陵方氏曰子为父隠所谓弛其过也善则称亲所谓敬其美也○石林叶氏曰亲之亡也三年无改以终其忧三年不言以思其孝然书言乃雍此言乃讙讙则乐之至也雍则和之至也】

  子云从命不忿防谏不倦劳而不怨可谓孝矣诗云孝子不匮

  从命不忿谓承受父母命令之时不可有忿戾之色葢或以他事致忿而其色未平也一説忿当作怠亦通诗大雅既醉之篇言孝子事亲无乏止之时【马氏曰从命不忿爱也微谏不倦敬也】

  子云睦于父母之党可谓孝矣故君子因睦以合族诗云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瘉【庾】

  因睦以合族谓防聚宗族为燕食之礼因以致其和睦之情也诗小雅角弓之篇令善也绰绰寛容之貎瘉病也【庆源辅氏曰因孝以睦父母之党因睦以合逺近之族未能孝于其亲安能睦其党乎故曰可谓孝矣绰绰有裕故能合族也交相为瘉岂能合族乎○严陵方氏曰于父母之党犹且睦之况父母乎故可谓孝矣】

  子云于父之执可以乗其车不可以衣【去声】其衣君子以广孝也子云小人皆能养其亲君子不敬何以辨子云父子不同位以厚敬也书云厥辟不辟忝厥祖

  父之执与父执志同者也车所同衣所独故车可乗衣不可衣广孝谓敬之同于父亦锡类之义也辨别也同位则尊卑相等是不敬也故不同位者所以厚敬亲之道书商书太甲篇今书文无上厥字言君不君而与臣相防则辱其先祖以喻父不自尊而与卑者同位亦为忝祖也【严陵方氏曰衣于身最密前言君与异姓同车不同服亦以是而已夫孝所以事父也于父之执犹且如此则孝之所及广矣故曰君子以广孝也论语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此言父子不同位曲礼言父子不同席席言所坐之席位言所立之位坐立虽不同其所以辨尊卑之义则一而已】

  子云父母在不称老言孝不言慈闺门之内戏而不叹君子以此坊民民犹薄于孝而厚于慈

  曲礼云恒言不称老与此意同孝所以事亲慈所以畜子言孝不言慈者虑其厚于子而薄于亲故也可以娯人而使之乐者戏也可以感人而使之伤者叹也闺门之内谓父母之侧戏而不叹非专事于戏也谓为孺子之容止或足以娯亲犹云可尔恨叹之声则伤亲故不为也【庆源辅氏曰孝慈一心也然人情多薄于孝而厚于慈者私而已】

  子云长民者朝廷敬老则民作孝子云祭祀之有尸也宗庙之有主也示民有事也修宗庙敬祀事教民追孝也以此坊民民犹忘其亲

  方氏曰为亲之死故为尸以象其生为神之亡故为主以寓其存经曰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此所以言示民有事也追孝与祭统言追养继孝同义【石林叶氏曰老近于亲者也近者犹敬于上则亲者民必知孝于下尸则斯须之谨也故祭祀则言尸主者庸谨也故宗庙则言主此特见于有事而已若夫宗庙久而废壊则修之祭祀立尸以敬之乃所以教民送终也故曰追孝○程子曰祭非主则无依非尸则无享】

  子云敬则用祭器故君子不以菲废礼不以美没礼故食【嗣】礼主人亲馈则客祭主人不亲馈则客不祭故君子苟无礼虽美不食焉易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诗云既醉以酒既饱以德以此示民民犹争利而忘义

  笾豆簋铏之属皆祭器用之宾客以寓敬也菲薄而废礼与过文而没礼皆不得为敬主人亲馈是敬客也客祭其馔是敬主也易既济九五爻辞禴薄也诗大雅既醉之篇○方氏曰食者利之所存礼则义之所出故言争利以忘义【石林叶氏曰祭器所以事神非同于所安也致敬于宾客则用之亦所以神事之也故大飨诸侯同于礼五帝少之为贵以其内心也故不以菲废礼多之为贵以其外心也故不以美没礼惟其不必美也故馈而后食既醉而饱以德唯其不必菲也故杀牛而祭不如夏禴葢君子无意于菲美者示其逺利有志于饱德者示其思义民之反此乃至于争利而忘义故不言坊者以其事示之而已矣】

  子云七日戒三日齐承一人焉以为尸过之者趋走以教敬也醴酒在室醍【体】酒在堂澄酒在下示民不淫也尸饮三众宾饮一示民有上下也因其酒肉聚其宗族以教民睦也故堂上观乎室堂下观乎上诗云礼仪卒度笑语卒获

  承奉事之也醴齐醍齐澄酒此三酒味薄者在上味厚者在下贵薄而贱厚是示民以不贪淫于味也尸饮三主人主妇宾长各一献也然后主人献宾是众宾饮一也尊上者得酒多卑下者得酒少是示民以上下之等也祭礼之末序昭穆相献酬此以和睦之道教民也堂上者观室中之礼仪堂下者又观堂上之礼仪其容有不肃者乎诗小雅楚茨之篇卒尽也言礼仪尽合于法度笑语尽得其宜也【严陵方氏曰七日戒三日齐并见礼器郊特牲解曲礼曰为君尸者大夫士见之则下之君知所以为尸者则自下之故云过之者趋走也夫齐戒以承之趋走以避之则敬之至矣故曰以教敬也自水言之则淡者为精甘者为粗若郊特牲所谓酒醴之美酒明水之尚是也自酒言之则浊者为质清者为文若此所谓醴酒在室澄酒在下是也其质在上其文在下则先王之所尚固可知矣示民以此岂有沈湎之祸哉故曰示民不淫也亦见礼运酒在室解尸饮三众宾饮一谓祭祀献酬之时也尊者饮多而卑者饮少故曰示民有上下也因其酒肉者因祭祀之酒肉也聚其宗族者谓羣昭羣穆咸在也聚其宗族则交相亲矣故曰教民睦也】

  子云宾礼毎进以让丧礼每加以逺浴于中霤饭【上声】于牖下小敛于户内大敛于阼殡于客位祖于庭葬于墓所以示逺也殷人吊于圹【上声】周人吊于家示民不偝也子云死民之卒事也吾从周以此坊民诸侯犹有薨而不葬者

  宾自外而入其礼不可以不让丧自内而出其礼不容于不远其进其加皆以渐致礼之道也章首宾丧并言下独言丧礼者重卒葬而言余説见檀弓【严陵方氏曰毎进以让每加以逺皆所以示逺逺则所以崇敬也自浴于中霤而下皆丧礼示逺之事吊于圹即檀弓所谓殷既封而吊是也吊于家即所谓反哭而吊是也所吊虽异所以不偝死之意则一然而民至于死则其事尽于此矣人之于此其可以不尽乎故子云死民之卒事也吾从周从周者以其吊于家为尽故也檀弓又曰反而亡焉失之矣则吊于家为尽可知】

  子云升自客阶受吊于宾位教民追孝也未没丧不称君示民不争也故鲁春秋记晋丧曰杀其君之子奚齐及其君卓以此坊民子犹有弑其父者

  鲁僖公九年晋侯诡诸卒冬里克弑其君之子奚齐十年里克弑其君卓子○方氏曰升自客阶而不敢由于主人之阶受吊于宾位而不敢居于主人之位所以避父之尊尽为子之孝而己父既徃而犹未忍升其阶居其位焉故曰教民追孝也居君之位而未敢称君之号则推让之心固可见矣故曰示民不争也【石林叶氏曰升客阶不敢代父也受吊于宾位不敢为主也不敢代父而为主者不忘亲也故曰追孝古者君薨百官总己以聴冢宰三年则是君不言而冢宰摄之也以其不言故未终丧止称曰子】

  子云孝以事君弟以事长示民不贰也故君子有君不谋仕唯卜之日称二君

  推事父之道以事君推事兄之道以事长皆诚实之至岂敢有副贰其上之心乎欲贰其君是与尊者相敌矣故云示民不贰也君子人君之子也有君君在也不谋仕嫌欲急于为政也世子他事皆不得称君贰唯命龟之时或君有故而已代之则自称曰君之贰某左传卜贰圉正谓君之贰故郑引之云二当为贰也【严陵方氏曰孝以事君者推事父之道以事君也弟以事长者推事兄之道以事长也若是则臣不敢贰于其君防不敢贰于其长矣故曰示民不贰也】

  丧父三年丧君三年示民不疑也

  疏曰君无骨肉之亲若不为重服民则疑君不尊今与丧父同示民不疑于君之尊也

  父母在不敢有其身不敢私其财示民有上下也与曲礼不许友以死不有私财意同有上下谓卑当统于尊也【严陵方氏曰不敢有其身者所谓为人子者无以有己是也不敢私其财者经所谓不有私财是也若是则上之势不分于下故曰示民有上下也】

  故天子四海之内无客礼莫敢为主焉故君适其臣升自阼阶即位于堂示民不敢有其室也父母在馈献不及车马示民不敢専也以此坊民民犹忘其亲而贰其君

  曲礼云三赐不及车马故州闾乡党称其孝以上四节皆明事君事亲之道故总结之曰忘其亲而贰其君【石林叶氏曰君则统臣者也故天子无客礼君适于臣则为主父则统子者也故父在子不敢有其身私其财以为馈献○严陵方氏曰自无客礼而下并见郊特牲解曲礼曰为人子者三赐不及车马君之所赐且不敢受况专之以授人乎故曰示民不敢专也馈即遗也自此遗彼则曰馈自下献上则曰献庆源辅氏曰子不敢有其身臣不敢有其室一心也】

  子去礼之先币帛也欲民之先事而后禄也先财而后礼则民利无辞而行情则民争故君子于有馈者弗能见则不视其馈易曰不耕获【户郭反】不菑【缁】畬【余】凶以此坊民民犹贵禄而贱行

  礼之先币帛谓先行相见之礼后用币帛以致其情也此是欲教民以先任事而后得禄之义若先用财而后行礼则民必贪于财利矣无辞无辞让之节也行情直行己情也礼畧而利行民不能无争夺矣人有馈遗于己礼也已或以他故或以疾病不能出见其人则不视其馈视犹纳也此葢不敢以无礼而当人之礼易无妄六二爻辞今文无凶字田一嵗曰菑三嵗曰畬不耕而获不菑而畬以喻人臣无功而食君之禄引之以证不行礼而贪利也【严陵方氏曰币者帛之名帛者币之实礼之先币帛言物以礼为先也孟子谓恭敬者币之未将是矣礼者事之象币帛者禄之象故曰欲民之先事而后禄也先财而后礼则徇利而忘义故曰则民利无辞则失取予之宜行情则失利欲之节是非亷让之道也故曰则民争弗能见谓主人有故而弗能见馈者也既弗能见则不视其馈凡内物者必视其多寡是否而后内之故也贵禄而贱行者不以行事为先也】

  子云君子不尽利以遗民诗云彼有遗秉此有不敛穧【才乂反】伊寡妇之利故君子仕则不稼田则不渔食时不力珍大夫不坐羊士不坐犬诗云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以此坊民民犹忘义而争利以亡其身

  诗小雅大田之篇秉禾之束为把者穧铺而未束者言彼处有遗余之秉把此处有不收敛之铺穧寡妇之不能耕者取之以为利耳伊语辞与今诗文颠倒不同仕则不稼禄足以代耕也田则不渔有禽兽不可再取鱼鳖也食时食四时之膳也不力珍不更用力务求珍羞也坐羊坐犬杀食而坐其皮也皆言不尽利之道诗卫风谷风之篇葑蔓菁菜也菲亦菜名诗之意与此所引之意不同诗意谓如葑菲常食之菜不可以其近地黄腐之茎叶遂弃其上而不采犹夫妇之间亦不当以小过而弃其善此引以为不尽利之喻者谓采葑菲者但当采取其叶不可以其根本之美而并取之如此则人君盛徳之声逺播无有违之者而人皆知亲其上死其长矣诗则以及尔同死为偕老也【严陵方氏曰君子之于利非不取也不尽之而已若九一以治野外什一以治国中周官朝士凡得获货贿人民六畜者委之于朝告于士旬而举之大者公之小者庶民私之泽虞言颁其余于万民皆此意自仕则不稼而下亦皆不尽利之事也○石林叶氏曰仕则不稼者不尽利以遗民也食时不力珍者尽仁以爱物也】

  子云夫礼坊民所淫章民之别使民无嫌以为民纪者也故男女无媒不交无币不相见恐男女之无别也诗云伐柯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去声】妻如之何匪媒不得蓺麻如之何横从【兹弓反】其亩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以此坊民民犹有自献其身

  章明也无嫌无可嫌之行也诗齐风南山之篇今诗作析薪如之何而豳风伐柯篇言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克能也横从其亩言从横耕治其田亩也自献其身谓女自进其身于男子也以此坊民以下十一字旧本在诗云之上今以类推之当在所引诗下【严陵方氏曰恐民之或淫故礼坊之使有限恐民之无别故礼章之使自明若是则天下之情无可嫌者足以为之纪矣礼器曰君子之行礼不可不慎也众之纪也纪散而众乱非谓是欤媒所以通相交之情币所以将相见之礼自献其身则无俟乎媒币矣庆源辅氏曰不曰纲而曰纪纪之事众也】

  子云取妻不取同姓以厚别也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以此坊民鲁春秋犹去【上声】夫人之姓曰呉其死曰孟子卒

  厚别厚其有别之礼也卜之卜其吉凶也呉大伯之后鲁同姓也昭公取呉女又见论语

  子云礼非祭男女不交爵以此坊民阳侯犹杀缪【穆】侯而窃其夫人故大飨废夫人之礼

  阳侯缪侯两君之諡也郑云共国未闻○方氏曰大飨者两君相见之飨也因阳侯之事而废夫人之礼则阳侯以前夫人固与乎大飨而有交爵之礼矣乃云非祭不交爵者先儒谓同姓则亲献异姓则使人摄此云不交爵谓飨异姓国君耳○石梁王氏曰阳侯缪侯既同是侯则杀字当如字读郑既未闻其国何以知阳侯为弑君

  子云寡妇之子不有见【现】焉则弗友也君子以辟【避】逺【去声】也故朋友之交主人不在不有大故则不入其门以此坊民民犹以色厚于德

  寡妇之子见曲礼避逺者以避嫌故逺之也【庆源辅氏曰既避之又逺之以色大欲当谨坊也色厚于德言好色厚于好德也】

  子云好德如好色

  郑云此句似不足

  诸侯不下渔色故君子逺【去声】色以为民纪故男女授受不亲御妇人则进左手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男子不与同席而坐寡妇不夜哭妇人疾问之不问其疾以此坊民民犹淫泆而乱于族

  诸侯不内娶若下娶本国卿大夫士之女则是如渔者之于鱼但以贪欲之心求之也故云渔色荒于色则纪纲弛民之昏礼亦化之而废致逺色者所以立民之纪使不以色而废礼乱常也余并见前【严陵方氏曰孟子曰好色人之所欲也故经传每以是况其所好之笃者祭义曰如见亲之所爱加欲色然论语贤贤易色此云好德如好色以言其所好之笃而已妇人疾问其安否不问其疾之所在也凡此皆以逺嫌而已余并见曲礼解】

  子云昏礼壻亲迎【去声】见【现】于舅姑舅姑承子以授壻恐事之违也以此坊民妇犹有不至者

  舅姑女之父母也承进也子女也论语注云送与之也仪礼父戒女曰夙夜无违命母戒女曰无违宫事皆恐事之违也末世礼壊故有男行而女不随者亦有亲近而女不至者○成氏曰妇人谓夫之父母曰舅姑男子亦谓妻之父母曰舅姑但加外字耳夫妇齐体父母互相敬也

  中庸第三十一  朱子章句

  礼记大全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二十六

  明 胡广等 撰

  表记第三十二

  郑氏曰记君子之德见于仪表者

  子言之归乎君子隠而显不矜而庄不厉而威不言而信

  方氏曰此篇称子言之者八皆总其大同之略也称子曰者四十五皆列其小异之详也○应氏曰归乎之叹圣人周流不遇覩世道之益衰念仪刑之有本何必厯聘驾説而后足以行道哉隠而显即中庸所谓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是也不矜而庄不厉而威不言而信即所谓不动而敬不言而信是也中庸以是终篇葢示人以进德之事表记以是为始葢发明圣人立教之故【马氏曰隠者其迹显者其名其迹隠于幽其名闻于人以其德蕴于中辉光发于外夫惟徳蕴于中而辉光发于外故不矜而庄不厉而威不言而信矜所以自饰而欲人之敬厉所以自严而欲人之畏言所以自宣而欲人之信故不矜而庄不厉而威不言而信则至德黙喻于心也】

  子曰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是故君子貌足畏也色足惮也言足信也甫刑曰敬忌而罔有择言在躬

  疏曰甫刑吕刑也甫侯为穆王説刑故称甫刑○马氏曰见其所可行而不虑其所可止则失足于人见其所可喜而不虑其所可怒则失色于人见其所可语而不虑其所可黙则失口于人不失足于人故貌足畏不失色于人故色足惮不失口于人故言足信○刘氏曰君子谨独不待矜而庄故不失足于人而貌足畏不待厉而威故不失色于人而色足惮不待言而信故不失口于人而言足信也葢其寻常敬忌故动处无不中节如此又引书以证之而义益显矣【蓝田吕氏曰修身之要有三貌也色也言也曽子告孟敬子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出辞气正顔色而已冠义曰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顔色顺辞令若巧言令色足恭则反是者也所谓足者举动是也举动即貌也主于足故言足也色者顔色见于面目者也口者言辞是也修此三者敬而已矣不敬则失之故貌敬则足畏也色敬则足惮也言敬则足信也】

  子曰裼袭之不相因也欲民之毋相渎也

  裼袭见曲礼○应氏曰裼袭以示文质各有异宜所谓不相因者恐一时或有异事必易服从事各存其敬不以袭衣而因为裼不以裼衣而因为袭葢节文既辨而又不惮其劳则无相防之患【蓝田吕氏曰礼者节文而已节文不明慢渎所由生也衣裘之间以袭裼为之节文故凡服裘者必有衣以裼之裘防服也不可以敬事故有衣以覆之也不袒则谓之袭袭充美也袒谓之裼裼见美也谓裘之文饰也不文饰也不裼故犬羊之裘不袭也不相因者或以裼为敬或以袭为敬也礼盛者不文则以袭为敬如大裘不裼及尸袭聘礼宾袭执圭吊则袭是也礼不盛者尚文故以裼为敬如君在则裼无事则裼受飨之时宾裼奉束帛加璧是也】

  子曰祭极敬不继之以乐【洛】朝极辨不继之以倦吕氏曰极敬者诚意至也苟至于乐则敬弛极辨者节文明也苟至于倦则入于苟简【金华应氏曰极者竭尽而无余之辞继者前竭而后承之谓葢报本始通肸蠁莫重乎祭一毫不敬则旷而不接矣其可以乐而散其志乎正名分出政令者莫严于朝一事不辨则紊而不治矣其可以倦而懈于事乎不继之者竭力以毕事而不敢以此终也】

  子曰君子慎以辟【避】祸笃以不揜恭以逺【去声】耻

  马氏曰笃者居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处其华则辉光发于外而人不能揜也○应氏曰君子经德不回非以正行则其戒谨笃恭皆非有为而为之也岂区区于避祸患防揜耻乎记礼之垂是言亦以晓人知避困辱之道耳【张子曰笃谓笃实笃实则自有光辉如何可揜与诚之不可揜其义同 蓝田吕氏曰慎笃恭三者皆行之敬也慎其行则寡过况于祸乎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不慎而取祸者也笃其行则诚着何事于揜乎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及见君子则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不笃而好揜者也恭其行则人敬何事于耻乎侮人者人亦侮之不恭而近耻者也】

  子曰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君子不以一日使其躬儳【仕鉴反】焉如不终曰

  马氏曰庄敬所以自强而有进德之渐故日强安肆所以自弃而有则度之渐故日偷○应氏曰儳者参错不齐之貌心无所检束而纷纭杂乱遂至儳焉错出外既散乱而不整则内亦拘迫而不安故不能终日也若主一以直内而心广体胖何至于如不终日乎【严陵方氏曰庄敬日强者进于勤也安肆日偷者薄于怠也○延平周氏曰庄敬日强可以言君子安肆日偷亦言君子者谓虽为君子果庄敬则日入于强或安肆则日入于偷】

  子曰齐戒以事鬼神择日月以见【现】君恐民之不敬也幽明之交上下之际尤其所当敬者故并言之【石林叶氏曰事鬼神则致敬于幽者也故主齐戒见君则致敬于明者也故主择日月○严陵方氏曰玉藻言将适公所宿齐戒则见君者非不齐戒周官言祭祀前期十日帅执事而卜日遂戒则事鬼神者非不择日月而此于鬼神言齐戒于君言日月者葢齐戒在人日月在天神道至幽故主言在人者以明之君道至明故主言在天者以神之亦各有所当也】

  子曰狎侮死焉而不畏也

  马氏曰狎侮至于死而不畏者蔽其所防也

  子曰无辞不相接也无礼不相见也欲民之毋相防也易曰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

  易蒙卦辞谓凡占者初筮则诚敬必全若以明而治蒙必其学者如初筮之诚则当告之若如再筮三筮之渎慢则不必告之矣引此以言宾主之交际当慎始敬终如初筮之诚不可如再三筮之渎慢也○吕氏曰辞者相接之言如公与客宴曰寡人有不腆之酒以请吾子之与寡人须臾焉使某也以请之类是也礼者相见之挚如羔鴈雉鹜之类是也必以辞必以礼者交际不可苟也苟则防防则不敬此交所以易疎也【严陵方氏曰无辞不相接欲其有相接之名也无礼不相见欲其有相见之文也有名以正之有文以章之则岂有相防者乎礼重于辞而见亲于接渎有汚意防有近意则防不若渎之为甚也】

  子言之仁者天下之表也义者天下之制也报者天下之利也

  应氏曰仁之体大而尊昭揭众善而人心俨然知所敬故曰表义之体方而严裁割事物而人心凛然知所畏故曰制报之为礼以交际徃来彼感此应而有不容己者所以使人有文以相接有恩以相爱其何利如之【严陵方氏曰仁足以长人故曰天下之表义足以方外故曰天下之制仁义之表制而继之以报之利则报者礼也曲礼曰大上贵德其次务施报又曰礼尚徃来则报之为礼固明矣】

  子曰以德报德则民有所劝以怨报怨则民有所惩诗曰无言不雠无德不报太甲曰民非后无能胥以宁后非民无以辟四方子曰以德报怨则寛身之仁也以怨报德则刑戮之民也

  以论语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之言观之此章恐非夫子之言○方氏曰以德报怨则忘人之怨虽不足以有惩而众将德之而有裕矣故曰寛身之仁以怨报德则忘人之德既不足以有所劝而众且怨之而不容矣故曰刑戮之民【马氏曰德必报之以德然后民知有所劝怨必报之以怨然后民知有所惩言有得失则必雠德有吉凶则必报民非后无能胥以宁则是民有德于后而必报之后非民无以辟四方则是后有德于民而必报之此上下之报也君之于民时使薄敛此上有以报于下也民之于君出死断亡而不偷此下有以报于上也以德报徳礼也以德报怨非礼也虽其非礼而能以寛自居故谓之寛身之仁也】

  子曰无欲而好仁者无畏而恶不仁者天下一人而己矣是故君子议道自已而置法以民

  吕氏曰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则非圣人不足以性仁苟志于仁矣无恶也则众人皆可以为仁以圣人之所性而议道则道无不尽以众人之可为而制法则法无不行○方氏曰欲而好仁则知者利仁之事也畏而恶不仁则畏罪者强仁之事也若所好生于无欲所恶生于无畏非中心安仁者不能故曰天下一人而已【虙氏曰无欲而好仁则所好无非仁自仁之外别无他好也无畏而恶不仁则所恶无非不仁自不仁之外别无他恶也○延平周氏曰无欲而好仁者仁之至也无畏而恶不仁者义之至也无欲而能好无畏而能恶者天下一人而已矣以其无欲而能好无畏而能恶者天下常寡故君子议道则以己而置法则必以人葢无欲而好仁无畏而恶不仁者己之所能以己之所能而议道则可以合道有欲而好仁有畏而恶不仁者民之所能以民之所能而置法则法之所以易行者也】

  子曰仁有三与仁同功而异情与仁同功其仁未可知也与仁同过然后其仁可知也仁者安仁知者利仁畏罪者强【上声】仁仁者右也道者左也仁者人也道者义也厚于仁者薄于义亲而不尊厚于义者薄于仁尊而不亲

  吕氏曰安仁利仁强仁三者之功同归于仁而其情则异此尧舜性之汤武身之五霸假之所以异也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虽汤武之举不过乎是而其情则不同故其仁未可知也过者人所避有不幸而致焉周公使管叔监殷过于爱兄而已孔子对陈司败以昭公知礼过于讳君而已皆出乎情而其仁可知也道非仁不立义非人不行凡人之举动必右先而后左随之故曰仁右道左【严陵方氏曰与仁同功其仁未可知者以其三者之情虽异及其成功则一而未知其孰为仁者也与仁同过然后其仁可知者论语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正谓是也仁者之为仁犹之生于陵者安于陵而已故曰安仁知者之为仁知仁之为己利则为之知不仁之为己害则不为也故曰利仁畏罪者之为仁畏不仁之贻罪则戒而恶之欲仁之为功则强而好之故曰强仁○蓝田吕氏曰右者人所有事左者居于不用之地而助右之所不及也仁者人之体也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非仁不可也故曰仁者右也又曰仁者人也道者天之理也仁至于不可行不可不节则理有所不得已以助人之所不及者义也故曰道者左也又曰道者义也仁莫隆于父子父子之道亲亲也义莫重于君臣君臣之道尊尊也厚于此则薄于彼厚于彼则薄于此惟知其所以为左右则尊尊亲亲并行而不相悖无厚薄之间矣】

  道有至有义有考至道以王义道以霸考道以为无失应氏曰至道即仁也至道浑而无迹故得其浑全精粹以为王义道严而有方故得其裁割断制以为霸尽稽考之道而事不轻举焉亦可以无失矣○石梁王氏曰义道以霸非孔子之言【蓝田吕氏曰至道者至于道之极不可以有加也所谓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者也故曰至道以王义道者揆道而裁之者也所谓制节谨度是可以有国而长诸侯者也故曰义道以霸考道者必稽古昔称先王所谓非法不言非道不行虽未达道不能以义起亦庶几乎不失道矣】

  子言之仁有数义有长短小大中心憯【七感反】怛【多八反】爱人之仁也率法而强【上声】之资仁者也诗云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数【上声】世之仁也国风曰我今不阅皇恤我后终身之仁也

  仁有数言行仁之道非止一端葢为器重为道逺随其所举之多寡所至之逺近皆可谓之仁也义有长短小大言义无定体在随事而制其宜也中心憯怛恻隠之端也故为爱人之仁率循古人之成法而勉强行之此为求仁之事资仁取诸人以为善也即上文强仁之意诗大雅文王有声之篇言丰水之傍以润泽生芑谷喻养成人才也武王岂不官使之乎言无遗才也圣人为后嗣计莫大于遗之以人才是欲其孙之谋而燕安翼辅其子耳曾以下皆孙也故夫子以为数世之仁葢中心憯怛所发者深故所及者逺也国风邶风谷风之篇今诗作躬阅容也言我身且不见容何暇忧后事乎此但欲以仁终其身而已耳葢勉强资仁所发者浅故所及者近也【蓝田吕氏曰以其诚心爱人故曰爱人之仁以其有取于外故曰资仁此所发浅深之数也数世之仁终身之仁此所施逺近之数也故曰仁有数义无定体唯其所宜而已宜长则长宜短则短宜大则大宜小则小如孔子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礼有以髙为贵者以下为贵者有以大为贵者以小为贵者之类是也故曰义有长短小大此章论仁而及义者葢仁之数是亦义也】

  子曰仁之为器重其为道逺举者莫能胜【升】也行者莫能致也取数多者仁也夫勉于仁者不亦难乎是故君子以义度【待洛反】人则难为人以人望人则贤者可知己矣

  吕氏曰管仲之功防子之去箕子之囚比干之死皆得以仁名之语仁之尽则尧舜其犹病诸此仁所以取数之多也以义度人尽义以度人者也以人望人者举今之人相望也尽义以求人非圣人不足以当之故难为人举今之人相望则大贤愈于小贤故贤者可知己【严陵方氏曰器若器用之器道若道路之道胜言胜其任致言致其至举若手举行若足行论语曰士不可以不毅任重而道逺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己不亦逺乎其言正与此合儒行言温良之本敬慎之地寛裕之作孙接之能礼节之貌言谈之文歌乐之和分散之施其用虽不同至于本乎仁则一也孟子言天子之保四海诸侯之保社稷大夫之保宗庙士庶人之保四体其位虽不同至于本乎仁亦一也孔子言郊社之于鬼神尝禘之于昭穆馈奠之于死丧射乡之于乡党食飨之于宾客其礼虽不同至于本乎仁亦一也兹非取数之多乎以其数之多此勉于仁者所以为难也以义而度人则天下无全人故曰则难为人以人而望人则不求备于人故曰则贤者可知所谓贤者贤于人也与某贤于某犹贤乎己之贤同则彼善于此而已○马氏曰子曰我欲仁斯仁至矣又曰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而云举者莫能胜行者莫能致何也此言有抑扬之理也葢仁之道自其本而言之仁在我也在我者易以勉自其仁之成名而言之唯中心安仁者能之则是勉于仁者葢亦难矣】

  子曰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大雅曰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惟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小雅曰髙山仰止景行【去声】行止子曰诗之好仁如此乡【去声】道而行中道而废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数之不足也俛焉曰有孳孳毙而后已

  大雅烝民之篇言德之在人其轻如毛非难能也而民少能举之者尹吉甫于仪匹之中图谋之求其能举德者乃惟仲山甫能举之我爱其人使其或有不及我思効忠以助之今吉甫虽爱山甫而欲助之而山甫全德吉甫无可以致其助者也小雅车牵之篇言有高山则人瞻望而仰之有景大之德行则人视法而行之二止字皆语辞夫子引此两诗而賛之曰诗人之好仁如此哉中道而废言力竭而止若非力竭则不止也不足少也人老则未来之嵗月少矣俛焉无他顾之意孳孳勤勉之貌毙死也○应氏曰前章言仁重且逺而人不可以全责此又总叙而劝勉之【蓝田吕氏曰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圣人之任也虽未至焉不敢不勉不以世莫之助而不为故曰惟仲山甫举之○严陵方氏曰髙山出云故泽加于民民赖而仰之景行当于道故德加于民民效而行之诗人思高山之可仰景行之可行非好仁者畴或能之忘身之老者即所谓不知老之将至是也毙而后己者即所谓死而后己是也○临川呉氏曰引诗断章葢借仰髙山以兴行大道也乡此大道而行之行至中半力不能进而后止若犹能进则不止也好仁之甚故力行不辍如此】

  子曰仁之难成久矣人人失其所好故仁者之过易辞也子曰恭近礼俭近仁信近情敬让以行此虽有过其不甚矣夫恭寡过情可信俭易容也以此失之者不亦鲜乎诗云温温恭人维德之基

  仁之难成私欲间之也私意行则所好非所当好故曰失其所好也苟志于仁虽或有过其情则善故不待多言而可辨故曰易辞也恭俭信三者未足以为仁而亦行仁之资曰不甚曰鲜皆勉人致力于此可以由此寡过而进德也诗大雅抑之篇○石梁王氏曰信近情当为情近信【严陵方氏曰能好仁则得其所好矣以其反此而失其所好仁所以难成欤苟仁矣虽有过易辞也况无过乎以仁者之过过于厚故也若周公使管叔监殷孔子谓哀公知礼非无过也然周公之过过于爱亲孔子之过过于爱君为君亲而有过此其所以易辞欤○蓝田吕氏曰恭俭信未足以为仁而仁者之资也恭则不侮得礼之意近乎礼矣俭则不夺得仁之意近乎仁矣言语必信存心正行近乎情矣三者之行不私于己又以敬让行之乡乎仁矣虽有过差其情则善故不甚矣葢不侮人则人亦不侮其过寡矣近乎情则不志于欺斯可信矣不夺人则知足斯易容矣如是而失之者鲜矣可与进于德矣故曰温温恭人惟德之基虽未成德斯德之基矣】

  子曰仁之难成久矣唯君子能之是故君子不以其所能者病人不以人之所不能者愧人是故圣人之制行也不制以己使民有所劝勉愧耻以行其言礼以节之信以结之容貌以文之衣服以移【读为称尺正反】之朋友以极之欲民之有壹也小雅曰不愧于人不畏于天

  吕氏曰圣人制行以立教必以天下之所能行者为之法所以为达道也惟不制乎己故民知跂乎此而有所劝勉知不及乎此而有所愧耻则于仁也知所向矣非特此也制礼以节其行而使之齐立信以结其志而使之固容貌以騐其文之着于外衣服以称其德之有于中朋友切磋相成以至于极而后己○应氏曰五者辅导而夹持之欲其趋向之专壹也纵有懈怠而欲为恶者独不愧于人而畏于天乎诗小雅何人斯之篇【蓝田吕氏曰人失其所好此仁所以难成君子责人以恕而成人有道则仁不难成矣故曰唯君子能之○马氏曰君子已虽能不必己之能者病人人虽不能不以人之所不能者愧人故制行不以己民之贤者有所劝勉不肖者有所愧耻以行其言言从而行之此行不违言之意也自礼以节之至欲民之有壹者此言圣人制行不以己之法也夫不足则俭有余则侈人之常情也故有礼以节之偾骄而不可繋者其惟人心乎故有由中之信以结之此所以正于内又不可不文于外故容貌以文之衣服以称之然外不可以不资之以友故朋友以极之自天子以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而成也圣人之教人俯仰之间无所愧怍故引诗之辞以况之诗之意非如此葢説诗者不以辞害意○临川呉氏曰上言愧人我愧之也下言愧耻彼自愧也】

  是故君子服其服则文以君子之容有其容则文以君子之辞遂其辞则实以君子之德是故君子耻服其服而无其容耻有其容而无其辞耻有其辞而无其德耻有其德而无其行【去声】是故君子衰绖则有哀色端冕则有敬色甲胄则有不可辱之色诗云维鹈在梁不濡其翼彼记之子不称其服

  此承上文容貌衣服而言欲有其德行以实之也德谓得之于己行谓见之于事诗曹风侯人之篇鹈鹈鹕也俗名淘河鹈鹕常入水中食鱼今乃在鱼梁之上窃人之鱼以食未尝濡湿其翼如小人居髙位以窃禄而不称其服也【延平周氏曰服其服而能文以君子之容者然后可以服先王之法服有其容而又文以君子之辞者然后可以守先王之法言遂其辞而能实以君子之德者然后可以行先王之德行衰绖有哀色端冕有敬色甲胄有不可辱之色君子不失色于人如此○蓝田吕氏曰鹈鹕善居污泽之中捕鱼以为食者也不濡其翼则不得食梁者鱼梁也人之所以捕鱼者也鹈之求食不之泽而之梁无濡翼之劳坐得其食如人之无德无功而受显服者也故服之不称其德异乎鹈者未之有也】

  子言之君子之所谓义者贵贱皆有事于天下天子亲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故诸侯勤以辅事于天子应氏曰义者截然正方而无偏私也知贱之事贵而不知贵之率贱岂絜矩之道哉故天子竭力致敬以事乎上帝则诸侯亦服勤以辅乎天子也【马氏曰君子之所谓义者事之制而制之得其宜之谓也有宜于贵必有宜于贱故古之人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凡以此也天子使诸侯勤以辅上在我必先自尽然后可以责此故天子亲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夫以天子之尊非不足于耕也葢身致其诚信而示其严上之礼也故诸侯以辅事天子亦有严上之礼也】

  子曰下之事上也虽有庇民之大德不敢有君民之心仁之厚也是故君子恭俭以求役仁信让以求役礼不自尚其事不自尊其身俭于位而寡于欲让于贤卑己而尊人小心而畏义求以事君得之自是不得自是以聴天命诗云莫莫葛藟【力水反】施【异】于条枚凯弟君子求福不回其舜禹文王周公之谓与有君民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诗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

  役犹为也得之不得即中庸获乎上不获乎上也诗大雅旱麓之篇莫莫茂密也藟似葛枝曰条榦曰枚严氏云是葛也藟也乃蔓于木之枝榦喻文王凭先祖之功而起也文王凯乐弟易其求福不回邪也表记言得之自是不得自是以聴天命遂引此章葢有一毫凯幸之心则邪矣诗大雅大明之篇言文王小心翼翼然恭敬以明事上帝遂能怀来多福葢其德不回邪故受此四方侯国之归也○应氏曰数章之内自恭近礼俭近仁信近情之后又言恭俭役仁信让役礼曰自卑而尊人又曰自卑而民敬尊之曰不自尚其事不自尊其身又曰不自大其事不自尚其功【严陵方氏曰仁不止于恭俭恭俭可以为仁之用而已礼不止于信让信让可以为礼之用而已故每以役言之也事虽为人所尚已未尝自尚之也身虽为人所尊己未尝自尊之也俭于位则非贪夫位也寡于欲则非慕夫禄也让于贤则非争其名也卑己故能尊人小必故能畏义君子之为此者岂他求哉求以事君而已以是事君而得君者义也以是事君而不得君者则有命存焉古之人有行之者舜禹文王周公而已葢舜之事尧禹之事舜文王之事纣周公之事成王有君民之大德又有事君之小心故也前曰庇民者止足以覆物君民者又足以命物若舜禹之受禅文王之受命周公之摄政皆君民之事也虽然岂尝有是心哉○石林叶氏曰恭俭求役仁故不自尚其事俭于位寡于欲皆役仁之事也信让求役礼故不自尊其身让于贤卑己以尊人皆役礼之事也小心而畏义求以事君所以知人得之不得自是以聴天命所以知天】

  子曰先王諡以尊名节以壹惠耻名之浮于行也是故君子不自大其事不自尚其功以求处情过行【去声】弗率以求处厚彰人之善而美人之功以求下贤是故君子虽自卑而民故尊之子曰后稷天下之为烈也岂一手一足哉唯欲行之浮于名也故自谓便人

  諡以尊名为美諡以尊显其声名也壹专也惠善也善行虽多难以枚举但节取其大者以专其善故曰节以壹惠也以求处情谓君子所以不自大尚其事功者以求处情实不肯虚为矫饰也过行弗率以求处厚者谓若有过髙之行则不敢率循惟求以处乎笃厚之道而已本分上不可加毫末也后稷教民稼穑为周之始祖其功烈之在天下岂一人之手一人之足遵而用之哉固当以仁圣自居矣惟欲行过于名也故自谓便习民事之人而已【严陵方氏曰生则有名死则有諡有諡则讳其名矣故曰諡以尊名檀弓言公叔文子之子请諡而曰请所以易其名者葢谓是矣諡以诔行而为之然行不一也諡有所不胜言特以所隆者之一端而为之节尔故曰节以壹惠若文王之为文武王之为武此皆壹惠之道也行虽多而节之以惠则名不浮于行矣孟子曰声闻过情君子耻之故不自大其事以下皆自卑之道也扬子曰自下者人髙之易曰卑而不可逾故曰君子虽自卑而民敬尊之○吕氏曰后稷之教民稼穑无此疆尔界天下之利万世之功也其为烈也非一手一足之所能及也然犹不自以为功但自谓便习是事之人耳】

  子言之君子之所谓仁者其难乎诗云凯弟君子民之父母凯以强【平声】教之弟以説【悦】安之乐【音洛】而毋荒有礼而亲威庄而安孝慈而敬使民有父之尊有母之亲如此而后可以为民父母矣非至德其孰能如此乎吕氏曰强教之者以道驱之如佚道使民虽劳不怨者也説安之者得其心之谓也説以使民民忘其劳説以犯难民忘其死者也乐説安也毋荒则有教矣威庄强教也安则説矣孝慈説也敬则有教矣强教则父之尊存焉説安则母之亲存焉此言君子仁民之道如此非圣人莫能与也【马氏曰所谓仁者其难乎信仁之难其成也严有以致其尊爱有以致其亲然后为功之成也诗云凯弟君子民之父母此言仁之成也凯以强教之所以致其尊而率之于外也弟以説安之所以致其亲而和之于内也有以致其尊故乐而无荒孝慈而敬有以致其亲故有礼而亲威庄而安尊有以致其亲亲有以致其尊其尊可以比于父其亲可以比于母故曰使民有父之尊有母之亲如此而后可以为民父母矣】

  今父之亲子也亲贤而下无能母之亲子也贤则亲之无能则怜之母亲而不尊父尊而不亲水之于民也亲而不尊火尊而不亲土之于民也亲而不尊天尊而不亲命之于民也亲而不尊鬼尊而不亲

  下无能贱其无能之子也○应氏曰命者造化所以示人者也显而易见故人玩之鬼幽而难测故人畏之或曰命谓君之教令故下文言夏道尊命【马氏曰父主于敬尊而不亲母主于爱亲而不尊水懦则狎而玩之故亲而不尊火烈则人望而畏之故尊而不亲土则近于人而有利可爱故亲而不尊天则逺于人而有威可畏故尊而不亲命则令人于明而近于人者也故亲而不尊鬼则相人于幽而逺于人者也故尊而不亲○临川呉氏曰上言至德之君子能兼有父母之尊亲此则言其各偏于一而不兼有者】

  子曰夏道尊命事鬼敬神而逺【去声】之近人而忠焉先禄而后威先赏而后罚亲而不尊其民之敝憃【尸容反】而愚乔【音骄】而野朴而不文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先罚而后赏尊而不亲其民之敝荡而不静胜而无耻周人尊礼尚施【去声】事鬼敬神而逺之近人而忠焉其赏罚用爵列亲而不尊其民之敝利而巧文而不惭贼而蔽

  先禄后威先赏后罚皆是忠厚感人之意故民虽知亲其上而尊君之意则未也故曰亲而不尊憃愚骄傲鄙野质朴之敝皆忠之末流也殷人欲矫其敝故以敬畏为道以事神之道率民先其鬼之不可知者后其礼之可知者先其罚之可畏后其赏之可慕尊则尊矣而亲爱之情则无由生也故曰尊而不亲流荡而不知静定之所者尊上鬼神之敝务自胜以免刑而无耻者先罚后赏之敝也周人见其然故尊礼以矫后礼之失尚施惠以为恩亦如夏时之近人而忠其赏罚亦无先后但以爵列之髙下为凖如车服土田之赏有命数之异刑罚之施有八辟之议及命夫命妇不躬坐狱讼之类皆是也故亦如夏世之亲而不尊其后民皆便利而多机巧美文辞而言之不怍贼害而蔽于理皆尊礼太过文没其实之所致○应氏曰三代之治其始各有所尊其终各有所敝夏之道惟思尽心于民惟恐人之有所不正不得不重其文告之命逺神近人后威先禄皆其忠实之过而徇于近也近则失之玩故商矫之而尊神焉君民上下情不相接率民事神先鬼先罚后礼后赏而逺于物也逺则失于亢故周矫之而尊礼焉礼文委曲而徇人礼繁文胜利巧而贼其敝又有甚者焉凡此非特见风气既开而浇漓之日异抑亦至德之不复见而已欤○石梁王氏曰此一章未敢信以为孔子之言【严陵方氏曰天下之理始乎有成终乎有敝三代之政各有所尊方其所尊则是各有所成也始既各有所尊而终不免各有所敝矣故皆言民之敝焉然则民之敝也岂民之罪哉政使之然也岂政之罪哉势使之然尔故三代相承各有救敝之政焉使之通变而不倦新新而不穷也虽然近人而忠夏周之所同也而夏之敝则民乔而野周之敝则文而不慙何哉葢夏之近人本乎尊命周之近人则本乎尊礼命之所制者简故近人之敝乔而野礼之所饰者烦故近人之敝文而不慙其源既异其流亦不同】

  子曰夏道未渎辞不求备不大望于民民未厌其亲殷人未渎礼而求备于民周人强【上声】民未渎神而赏爵刑罚穷矣

  未渎辞以其尊命也未渎礼以其后礼也未渎神以其敬神而逺之也不求备不大望于民即省刑罚薄税敛之事未厌其亲尊君亲上之心自不能忘也言夏之民未厌其亲则殷周之民不然矣强民言殷民不服而成王周公化之之难也赏爵刑罚之制至周而详悉备具无以复加故曰穷矣穷极也一説赏爵不能劝善刑罚不能止恶故曰穷【马氏曰夏之时其民淳故君民者无所求备不大望于民则民乐推之而不厌故曰未厌其亲殷人尊神于礼犹略故未渎礼周人虽尊礼而于事神之礼犹略故未渎神方周之时比有长闾有胥乡有大夫其政致详其法致严而善恶无所逃于其间故赏爵刑罚极于此矣○严陵方氏曰前言殷人尊神矣至此乃言周人未渎神何也葢尊与渎异而渎神者由渎礼之所致而已前言尊神而继之以先鬼后礼则非渎之所致可知矣此其所以异欤】

  子曰虞夏之道寡怨于民殷周之道不胜【升】其敝子曰虞夏之质殷周之文至矣虞夏之文不胜【去声】其质殷周之质不胜其文

  前章言夏殷周之事此又兼言虞氏以起下章【蓝田吕氏曰虞夏之道质质者责人也略故寡怨于民殷周之道文文者责人也详民之不从则穷刑赏以驱之故不胜其敝虞夏质之至者也故文不胜其质殷周文之至者也故质不胜其文至者无以加也后世王者欲尚质者无以加虞夏之质欲尚文者无以加殷周之文矣三代所尚非苟为异亦各因时救敝而已继周者未有以救之杨墨韩庄所以肆行于战国也○严陵方氏曰虞夏非无文也特其文不胜质尔殷周非无质也特其质不胜文尔殷尚质而此以文为至者葢殷之文则存乎时殷之质则存乎人为其时之文故人尚质以救之而已若夫其道则渎辞是其时之为文也其色则尚白是其人之为质也】

  子言之曰后世虽有作者虞帝弗可及也已矣君天下生无私死不厚其子子民如父母有憯怛之爱有忠利之教亲而尊安而敬威而爱富而有礼惠而能散其君子尊仁畏义耻费轻实忠而不犯义而顺文而静寛而有辨甫刑曰德威惟威德明惟明非虞帝其孰能如此乎

  吕氏曰憯怛之爱犹慈母之爱非责报于其子也非要誉于他人也发于诚心而已忠利之教者若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作为衣裳舟楫臼杵弧矢宫室棺椁书契使天下利用而不倦是皆有教人以善之诚无所不利之功者也富而有礼节于物者也惠而能散周于物者也义以相正而不伤乎割文以相接而不伤乎动故寛裕有容而容之中有辨焉○应氏曰生无私有天下而不与也死不厚其子传诸贤而为天下得人也生死无所私而心乎斯民真若父母之于子亲而尊至惠而能散犹元气之运妙用无迹此中庸所谓用其中于民也其君子化之皆为全德尊仁畏义不敢犯天下之公理耻费轻实不敢徇一己之私欲耻费用者俭于自奉也轻财实者薄于言利也自庇民大德而下凡三章言臣道之难于尽仁惟舜禹文王周公可以为仁之厚而后稷庶几近之自凯弟君子而下凡四章言君道之难于尽仁惟虞帝可以为德之至而夏商周皆未免有所偏也【严陵方氏曰帝则公天下故曰生无私以其传于贤故曰死不厚其子有憯怛之爱有忠利之教爱之则亲教之则尊故曰亲而尊亲而有所尊故安而敬尊而有所亲故威而爱敬故冨而有礼受故惠而能散由是君子化之而尊仁安义以至于寛而有辨也富而有礼则无骄奢之患惠而能散则无偏党之私仁者天下之表故在所尊义者天下之制故在所畏耻费则奉己有节轻实则与人无吝忠所以抗节常失于犯上义所以立我常失于忤物文则常失于妄动寛则常失于大杂兼父之尊母之亲故能并行而无偏敝也非有威明之德其能若是乎故引书之言以证之○延平周氏曰孟子曰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又曰其子之贤不肖皆天也是舜之所以生无私死不厚其子者顺天而已矣自其有憯怛之爱而至于惠而能散者特舜之粗迹耳果舜之极致则惠而能散不足以言自其君子尊仁畏义而至于寛而有辨者特舜之德广耳果舜之道化则岂止于君子者哉】

  子言之事君先资其言拜自献其身以成其信是故君有责于其臣臣有死于其言故其受禄不诬其受罪益寡

  应氏曰资凭藉也古之为臣其经世之学皆豫定于胷中至于事君则前定之规模先形于言以为借然后自献其身以成其信自献者非屈己以求售也如书之自靖自献致命而无所愧也畎亩幡然之数语説命对之三篇此伊傅先资之言也齐桓问答而为书燕昭命下而有对此管乐先资之言也言于先而信于后无一不酬者后世若登坛东向之答草庐三顾之策亦庶几焉○马氏曰受禄不诬言不素餐也【严陵方氏曰先资其言者先以言为之资也献其身将以行其言也能行其言故足以成其信拜谓受其命也献谓効其能也君无为也故有责于臣臣有守也故有死于其言臣能任责则非尸禄者矣故受禄不诬臣能効死则非有罪者矣故受罪益寡人亦或以忠获罪此所以不言无罪止言益寡而已】

  子曰事君大言入则望大利小言入则望小利故君子不以小言受大禄不以大言受小禄易曰不家食吉不家食吉大畜之彖辞也谓大畜之君子才德所蕴者大则当食禄于朝以有为于天下而不食于家则吉此言不以大言受小禄所谓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吕氏曰大言所言者大也小言所言者小也利及天下泽及万世大利也进一介之善治一官之事小利也谏行言聴利斯从之矣先儒谓利为禄赏人臣事君各効其忠而已言入而遂望其禄赏乃小人之道非所以事君也所谓不以小言受大禄不以大言受小禄者此君之所以报臣非臣之所以望君也受之以义亦称其大小而己小言而大禄则报逾其分大言而小禄则君不我知亦不可受也石梁王氏曰此非孔子之言【张子曰大言入则望大利利非归己之利大言入则吾道可大行是大利也小言入则可小利】

  子曰事君不下达不尚辞非其人弗自小雅曰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聴之式谷以女

  下达谓趋乎污下如曰吾君不能如曰长君之恶逢君之恶皆是也伊尹使君为尧舜之君孟子非尧舜之道不陈则谓之上达也尚辞利口防给也自所由以进者也小雅小明之篇言人臣能安靖恭敬其职位惟正直之道是与则神明聴之将用福禄与汝矣以与也【蓝田吕氏曰以下达之事事其君则贼其君者也尚辞而实不称则欺其君者也非其人而自达之枉己以事君者也三者皆不正非所谓靖共正直者也人臣敬治其职所与正直则神将福之况于君乎】

  子曰事君逺而谏则讇【謟】也近而不谏则尸利也子曰迩臣守和宰正百官大臣虑四方

  吕氏曰陵节犯分以求自达故曰讇怀禄固宠主于为利故曰尸利也○方氏曰所谓守和者过于和则流而为同不及于和则乖而为异故在于能守守则适中而无过与不及之患矣○应氏曰宰以职言大臣以位言自三公以下皆是不特六卿其序则先君德而后朝廷先朝廷而后天下也○石梁王氏曰逺而谏则讇非孔子之言【石林叶氏曰逺于君则见之略谏则为佞近于君则见之详谏则不为素餐素餐则尸利也○严陵方氏曰逺而谏似忠而非忠秖以为謟耳近而不谏似慎而非慎秪以为利耳】

  子曰事君欲谏不欲陈诗云心乎爱矣瑕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諌者止君之失陈者扬君之失也诗小雅隰桑之篇瑕诗作遐本谓我心爱慕此贤者思相与语以其相去遐逺故不得共语然欲发之言藏于我心何日而忘之乎此记者借以为喻言我有爱君之心欲諌其过胡不言乎纵未得进諌亦藏于心而不忘但不以语他人耳【严陵方氏曰陈善闭邪谓之敬故谏不欲陈陈之则是暴君之过矣然有犯无隠则陈之矣葢谏之不从不得已而后陈焉然则陈者非所欲也故以不欲言之○临川呉氏曰引诗中心藏之明不欲陈其过于外之意】

  子曰事君难进而易退则位有序易进而难退则乱也故君子三揖而进一辞而退以逺【去声】乱也

  吕氏曰所谓有序者小德役大德小贤役大贤之谓也所谓乱者贤不肖倒置之谓也君信我可以为师非学焉而后臣之则不进也信我可以执国政虽待以季孟之间亦不进也膰肉不至而即行灵公问陈而即行君子之仕以道正君而己枉已者未有能直人者也人之相见三揖至于阶三让以宾升而其退也一辞而出主人拜送宾去不顾若主人之敬未至而强进主人之意已懈而不辞则宾主之分乱矣可仕可已可见可辞进退之义一也【延平周氏曰其进也以礼故难其退也以义故易进也不以礼故易退也不以义故难难进而易退则位之所以有序易进而难退则位之所以乱而无序故君子三揖而进若甚难一辞而退若甚易者葢逺其乱于宾主之间况君臣之间可不逺其乱也哉○山隂陆氏曰易进而难退则乱之阶由此始也】

  子曰事君三违而不出竟【上声】则利禄也人虽曰不要【平声】吾弗信也

  违犹去也不出竟实无去志也谓非要利可乎○吕氏曰孔子去鲁迟迟吾行以不忍于父母之国也孟子去齐三宿出昼冀齐王之悔悟也然卒出竟以去君子之义可见矣【山隂陆氏曰三违而不出竟内实利之而外强违之非要利而何】

  子曰事君慎始而敬终子曰事君可贵可贱可富可贫可生可杀而不可使为乱

  马氏曰在物者有命故可贵可贱可生可杀在己者有义故不可使为乱也【延平周氏曰进以礼所以慎始退以义所以敬终○蓝田吕氏曰贵贱贫富杀生君之所操以御臣之具者也虽有是具以御臣然所以御之者理也理义人心之所同然天所以命于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所以保乎天下国家也故臣之事君无所逃乎天地之间东西南北惟命是从及违于理义则臣得以争于君匹夫不可夺其志故君以我为贤则可处之以富贵以我为不肖则可处之以贫贱以我为无罪则可生以我为有罪则可杀六者莫不惟君所命其不可夺者吾之理义而已】

  子曰事君军旅不辟【音避】难【去声】朝廷不辞贱处其位而不履其事则乱也故君使其臣得志则慎虑而从之否则孰虑而从之终事而退臣之厚也易曰不事王侯髙尚其事

  吕氏曰乱者如丝之不治而无绪也臣受君命虽有所合不敢以得志而自满故慎虑而从之乃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有所不合又非所宜辞亦不敢怨于不得志故孰虑而从之卒事则致为臣而去故可以自免而不累于上故曰臣之厚也易蛊之上九事之终且无位也有似乎仕焉而已者故曰不事王侯乃可以髙尚其事而不见役于人也【石林叶氏曰位军旅则以勇故不辟难位朝廷则以仁故不辞贱处其位而辟难辞贱则事不治而乱何有于仁勇于事君有得志而与否者命也虑而从之者义也得志而慎虑所以畏命故其宠若惊不得志而孰虑所以畏义故其辱若惊】

  子曰唯天子受命于天士受命于君故君命顺则臣有顺命君命逆则臣有逆命诗曰鹊之姜姜鹑之贲贲人之无良我以为君

  诗卫风鹑之奔奔篇严氏云鹑之奔奔然鬬者不乱其匹也鹊之彊彊然刚者不淫其匹也刺宣姜与公子顽非匹偶也人之不善者我乃以为小君乎○吕氏曰天道无私莫非理义君所以代天而治者推天之理义以治斯人而已天秩天叙天命天讨莫非天也臣之受命于君者命合乎理义为顺天命不合则为逆天命顺则为臣者将不令而行逆则为臣者虽令不从矣【马氏曰天之命于君者岂谆谆然命之乎使之居天位食天禄治天职牧天民葢所谓命也故由其道而顺天则谓之顺命不由其道而逆天则谓之逆命虽然上者下之仪而臣之逆顺亦视其君之所为而已○严陵方氏曰天子者天之所子故虽天子受命于天士以事人为事故受命于君此止以士言者葢降于士则有府史胥徒之属皆其官长所自辟除其卑不能上达故不得受命于君也然则受命于君者其卑止于士而已】

  子曰君子不以辞尽人故天下有道则行【去声】有枝叶天下无道则辞有枝叶

  不以辞尽人谓不可以言辞而尽见其人之实葢有言者不必有德也行有枝叶根本盛而条达者也辞有枝叶则芜辞蔓説而已此皆世教盛衰所致故以有道无道言之【张子曰尽极也取也有道是有实也有实则行有文章也无实则言有文章也行有文章则莫非实事也言尚浮华则惟虚辞相誉而已无其实也故君子问寒则衣之称美则爵之今言无有实其求益与夫相亲相依之言皆相奉而已有道则行得伸无道则辞得伸辞行天下之辞行也有道无道亦天下之有道无道也辞得伸也以天下无道明无以考其实所以浮辞得伸葢莫能穷辨之也○蓝田吕氏曰枝叶者榦之文也天下有道则人致文于行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乃行之文也故曰行有枝叶天下无道则人致文于辞诗曰巧言如簧顔之厚矣乃辞之文也故曰辞有枝叶】

  是故君子于有丧者之侧不能赙焉则不问其所费于有病者之侧不能馈焉则不问其所欲有客不能馆则不问其所舍故君子之接如水小人之接如醴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坏小雅曰盗言孔甘乱是用餤

  三者不能则不问不可以虚言待人也接交也小雅巧言之篇盗言小人谗贼之言也餤进也【蓝田吕氏曰问所费于丧者而不能赙问所欲于病者而不能馈问所舍于客而不能馆则其言也不出于诚心君子耻之故与其不能惠而问之不如不问之愈也君子之接人也以信而不以苟説人故如水淡而可久于此三者不能恵则不问此交之所以全而无后怨故曰淡以成小人之接人也苟説而不以信故如醴之甘而不可久于此三者能问而不能恵取説于顷刻而不顾其后此交之所以难保故曰甘以坏故凡言之甘而不出乎诚心者必将有以盗诸人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甘言入则受其盗故言盗言孔甘乱是用餤】

  子曰君子不以口誉【平声】人则民作忠故君子问人之寒则衣【去声】之问人之饥则食【嗣】之称人之美则爵之国风曰心之忧矣于我归説【税】

  誉者扬人之善而过其实者也国风曹风蜉蝣之篇诗人忧昭公之无所依故曰其于我而归税乎説读为税舍息也【严陵方氏曰不以口誉人则言之所与必发于心不止于外貌故民化之而作忠焉若问人之寒则衣之之类皆非口誉之事也口誉者内外之不相应也】

  子曰口惠而实不至怨菑【灾】及其身是故君子与其有诺责也宁有己怨国风曰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己焉哉

  国风卫风氓之篇晏晏和柔也旦旦明也始焉不思其反覆今之反覆是始者不思之过也今则无如之何矣故曰亦己焉哉○吕氏曰有求而不许始虽咈人之意而终不害乎信故其怨小诺人而不践始虽不咈人意而终害乎信故其责大【蓝田吕氏曰口惠而实不至则害信之大者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危国亡家之本此怨菑所以及其身○严陵方氏曰口惠者始终之不相副也】

  子曰君子不以色亲人情疏而貌亲在小人则穿窬之盗也与子曰情欲信辞欲巧

  情欲信即大学意诚之谓也巧当作考即曲礼则古昔称先王之谓也否则为无稽之言矣○吕氏曰穿窬之盗欺人之不见以为不义而已色亲人者巧言令色足恭无诚心以将之情疏貌亲主于为利亦欺人之不见也孔子曰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孟子曰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之也是皆穿窬之类也二者亦欺人之不见以为不义故所以为穿窬也○石梁王氏曰辞欲巧决非孔子之言巧言令色鲜矣仁【马氏曰君子不以色亲人者以其有相爱之情出于中愉色婉容见于外葢真积于内然后诚动于外故君子不以色亲人而虑其情之不信也慝怨而友其人者君子所耻也】

  子言之昔三代明王皆事天地之神明无非卜筮之用不敢以其私亵事上帝是以不犯日月不违卜筮卜筮不相袭也

  不相袭説见曲礼○刘氏曰此段经文言事天地神明无非卜筮之用而又云大事有时曰吕氏以为冬夏至祀天地四时迎气用四丘他祭祀之当卜日者不可犯此素定之日非此则其他自不可违卜筮也然曲礼止云大飨不问卜周官太宰祀五帝卜曰祀大神亦如之太卜大祭祀眡髙命龟春秋鲁礼又有卜郊之文郊特牲又有郊用辛之语是葢互相抵牾未有定説又如卜筮不相袭大事卜小事筮而洪范有龟从筮从龟从筮逆之文簭人有凡国之大事先簭而后卜太卜又凡事涖卜又如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而特牲社用甲召诰丁巳郊戊午社洛诰戊辰烝祭嵗凡此皆不合礼家之説未知所以一之也姑阙以俟知者【蓝田吕氏曰郊所以事上帝卜日而用之不敢必其期也卜牲而养之不敢必其物也是乃不敢以私亵事之也○马氏曰三代事天地之神明无非卜筮之用祭义曰虽有明知之心必进断其志焉示不敢专以尊天也与此同意○张子曰不犯日月谓不使祭日相见犯若一时有两祭则必相回互使之不相妨】

  大事有时日小事无时日有筮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不违龟筮子曰牲牷礼乐齐【咨】盛【成】是以无害乎鬼神无怨乎百姓

  大事祭大神也小事祭小神也外刚内柔见曲礼详文理不违龟筮四字当在牲牷礼乐齐盛之下以其一聴于龟筮故神人之心皆顺也【马氏曰外事阳也而刚亦阳也故用刚日内事隂也而柔亦隂也故用柔日以郊为外事矣而用辛以社为内事矣而用甲説者以天地至尊之祭不可同于外内其説似得之矣○严陵方氏曰牲牷天产齐盛地产礼者威仪乐者节奏于物则有天产地产于事则有威仪节奏事物虽尽苟或有违于龟筮焉又乌能幽无鬼神之害明无百姓之怨乎故先王之于祭祀不特卜日而又卜尸不特卜尸而又卜牲也违龟筮而百姓怨者书不云乎询谋佥同鬼神其依则以鬼神依人而行故也鬼神有害则百姓有所怨可知矣】

  子曰后稷之祀易富也其辞恭其欲俭其禄及子孙诗曰后稷兆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

  富备也诗大雅生民之篇兆诗作肇始也以迄于今明其禄及子孙也【蓝田吕氏曰后稷之祀竭力以共齐盛无非诚信故易富也其祀也求无罪悔而已此所以其辞恭其欲俭也以迄于今至于周推后稷以配天一用后稷之法故曰其禄及子孙○严陵方氏曰其辞恭则物虽薄而诚足以飨神其欲俭则物虽少而用足以行礼此祀之所以易富也盛德必百世祀故其禄及于子孙】

  子曰大人之器威敬天子无筮诸侯有守【去声】筮天子道以筮诸侯非其国不以筮卜宅寝室天子不卜处大庙龟防之为器圣人所以寓神道之教故言大人之器也以其威敬而不敢玩亵故大事则用小事则否天子无筮惟用卜也而又云道以筮者谓在道途中则用筮也守筮谓在国居守有事则用筮也龟亦曰守龟左传国之守龟何事不卜非其国不筮谓出行在他国不欲人疑其吉凶之问也宅居也诸侯出行则必卜其所处之地虑他故也太庙天子所必当处之地故不卜也【蓝田吕氏曰如天子无筮敬则用祭器则龟与祭器皆大人之器大人所主之器当威严敬重不可私亵于小事故大事则不筮小事则不卜朝聘之飨昏冠之礼醮皆用祭器燕则不用也天子无筮者天子体尊在国中有事皆卜而不以筮至于巡守征伐在道则以筮葢以龟当敬而不可亵也故曰天子道以筮诸侯卑于天子在国中居守有事则筮降于天子之用龟也至于出竟则不筮葢不敢问吉凶于人之国且辟天子也故曰诸侯非其国不以筮○山隂陆氏曰诸侯适人之国虽不用筮其所宅寝室犹卜若天子适诸侯则舍其寝庙不卜也】

  子曰君子敬则用祭器是以不废日月不违龟筮以敬事其君长是以上不渎于民下不亵于上

  敬其礼故用祭器敬其事故询龟筮不渎不亵以其敬故也○疏曰敬事君长谓诸侯朝天子及小国之于大国【张子曰以圣人之智非不能为后之器皿须要作笾豆簠簋以祭欲不便于亵用也若亵用则自有燕器惟是大宾客至敬则用祭器○蓝田吕氏曰君子之事天地鬼神与事其君长其敬一也故敬则用祭器不废日月者事其君长各有日月如嵗之有朝觐宗遇一日之有朝夕不敢废也不违龟筮者欲见其君长及其所贡献皆卜筮而后进也○严陵方氏曰祭器所以事神燕器所以事人以事神之礼事之则敬可知也不废日月不违龟筮凡以致敬而已故曰以敬事其君长上不渎于民者不为民所渎也下不亵于上者不为上所亵也】

  礼记大全卷二十六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二十七

  明 胡广等 撰

  缁衣第三十三【蓝田吕氏曰此篇大指言为上者言行好恶所以为民之所则效不可不愼也篇中有好贤如缁衣之言故以是名篇○朱子曰缁衣兼恶恶独以缁衣名篇者以见圣人存心而劝善无心于惩恶也】

  子言之曰为上易事也为下易知也则刑不烦矣吕氏曰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易事者以好信故也易知者以用情故也若上以机心待民则民亦以机心待其上奸生诈起欲刑之不烦不可得矣【长乐刘氏曰上难事则下难知上易事则下易知好恶悖于正喜怒失其常于是有匿其诚信以为容悦者屈其忠直以为阿谀者包其祸心以为诈伪者苟可以罔上而免其咎罚者奚所弗至哉为下如是可谓难知也】

  子曰好贤如缁衣恶恶如巷伯则爵不渎而民作愿刑不试而民咸服大雅曰仪刑文王万国作孚

  缁衣郑国风首篇美郑武公之诗小雅巷伯寺人刺幽王之诗大雅文王之篇国诗作邦○吕氏曰好贤必如缁衣之笃则人知上之诚好贤矣不必爵命之数劝而民自起愿心以敬上故曰爵不渎而民作愿恶恶必如巷伯之深则人知上之诚恶恶矣不必刑罚之施而民自畏服故曰刑不试而民咸服文王好恶得其正而一出乎诚心故为天下之所仪刑德之所以孚乎下也【严陵方氏曰若卷阿之求贤则好贤非不诚矣巧言之伤谗则恶恶非不至矣此止言缁衣之好贤特诸侯尔以诸侯好贤若是之诚况于王天下乎巷伯之恶恶特寺人尔以寺人之小臣恶恶若是之至况于卿大夫乎此所以特引二诗而明之也○庐陵胡氏曰人莫不有好恶也而好恶得其正者寡矣缁衣好得其正卷伯恶得其正故举大雅仪刑文王为言文王好仁而仁兴克明德慎罚其好恶之正如此】

  子曰夫民教之以德齐之以礼则民有格心教之以政齐之以刑则民有遯心故君民者子以爱之则民亲之信以结之则民不倍恭以涖之则民有孙心甫刑曰苗民匪用命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是以民有恶徳而遂絶其世也

  遯谓逃遯苟免也○应氏曰命当依书作灵善也○石梁王氏曰仿论语为此言意便不足【石林叶氏曰德礼者化民之本也使其自服故有格心格言其至也刑政者治民之末也彊其必从故有遯心遯言其藏也心藏于内而外服之迫之以刑政之严而已子以爱之信以结之所谓教之以德也恭以涖之所谓齐之以礼也德不止于一故有仁有信礼则恭而已矣○马氏曰德者所以养人于中而在外有不正则又以礼齐之此顺其性命之理而善养人也故民有格心政者所以率人于外而内有不从则又以刑齐之此逆其性命之理而以力服人也故民有遯心先王之为治亦未尝废其刑政者葢有德礼以为本而以刑政为之助故子以爱之则民亲之言爱之如子则民亲之如父母矣信以结之则民不倍恭以涖之则民有逊心者与夫上好信则民用情上好礼则民易使同意也】

  子曰下之事上也不从其所令从其所行上好是物下必有甚者矣故上之所好恶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大学曰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长乐陈氏曰言之化人也浅故不从其所令行之感人也深故从其所行故好恶出于正则彼皆从而正好恶出于非则彼皆从而非犹表端而影端表枉而影枉也故谓民之表○马氏曰令者令之于民行者行之于己其所行者若此其所令者若彼民不从其若彼之令而从若此之行则是上之好恶下之所取以为正而不可以不慎也故曰是民之表】

  子曰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遂焉岂必尽仁诗云赫赫师尹民具尔瞻甫刑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大雅曰成王之孚下土之式

  岂必尽仁者言不必朝廷尽是仁人而后足以化民也得一仁人为民之表则天下皆仁矣所谓君仁莫不仁也此所以禹以一仁君立三年而百姓皆以仁遂故引诗书以明之诗小雅节南山之篇赫赫显盛貌师尹周太师尹氏也具俱也大雅下武之篇言武王能成王者之德孚信于民而天下皆法式之【长乐陈氏曰禹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所以仁鬼神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所以仁天下故其立也止于三年之一变百姓皆以仁遂焉○石林叶氏曰王者必世而后仁为继乱言之也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遂焉为继治言之也继治而化之者易也】

  子曰上好仁则下之为仁争先人故长民者章志贞教尊仁以子爱百姓民致行己以説其上矣诗云有梏徳行四国顺之

  章志者明吾好恶之所在也贞教者身率以正也所志所教莫非尊仁之事以此为爱民之道是以民皆感其子爱之心致力于行己之善而悦其上如子从父母之命也诗大雅抑之篇梏当依诗作觉言有能觉悟人以德行者则四国皆服从之也【马氏曰争先人而谓之仁者葢当仁不譲于师也○严陵方氏曰章志贞教尊仁以子爱百姓兹非上好仁乎民致行己以说其上者兹非下之为仁争先人乎】

  子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故大人不倡游言可言也不可行君子弗言也可行也不可言君子弗行也则民言不危行而行不危言矣诗云淑慎尔止不諐于仪

  纶绶也疏云如宛转绳綍引棺大索也危高也诗大雅抑之篇止容止也諐过也○吕氏曰大人王公之谓也游言无根不定之言也易曰诬善之人其辞游为人上者倡之以诚慤笃实之言天下犹有欺诈以罔上者苟以游言倡之则天下荡然虚浮之风作矣可不慎乎可言而不可行过言也可行而不可言过行也君子弗言弗行则言行不越乎中民将效之言不敢高于行而言之必可行也行不敢高于言而必为可继之道也【马氏曰夫可言不可行君子不言也则民言顾行而言不危行矣可行不可言君子弗行也则民行顾言而行不危言矣○长乐陈氏曰游则旡所归也言欲当其实而已况夫人而可以倡游言乎哉可言而不可行非所谓顾行之言也无稽之言而已故君子弗言可行而不可言非所谓顾言之行也苟难之行而已故君子弗行君子之言行适于中民皆效之故言当于行而无过高之言是以言不危行行当于言而无过高之行是以行不危言凡物非中而过高则危故危之为义如此淑慎尔止不諐于仪言谨尔之容止而不过于仪则慎行之思也】

  子曰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人以行故言必虑其所终而行必稽其所敝则民谨于言而慎于行诗云慎尔出话敬尔威仪大雅曰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

  道化诲之也道人以言而必虑其所终恐其行之不能至则为虚诞也禁谨之也禁人以行而必稽其所敝虑其末流之或偏也如是则民皆谨言而慎行矣诗大雅抑之篇大雅文王之篇朱子云穆穆深远之意于叹美辞缉继续也熙光明也敬止无不敬而安所止也两引诗皆以为谨言行之证○吕氏曰进取于善者夷考其行而不掩犹不免于狂况不在于善者乎故曰言必虑其所终夷惠之清和其末犹为隘与不恭故曰行必稽其所敝文王之德亦不越敬其容止而已【西山眞氏曰道人以言者谓以言辞命令开导而诱掖之也然言可以导人之善而不能禁人之不善其必以行乎葢天下之理有诸己而后可以非诸人己无不善之行虽不禁人人自从之己有不善之行虽欲禁人人必违之故空言不可以禁人惟实行乃足以禁人也夫言出于口至易也然不虑其所终则一言之过贻患将不胜捄行出于身亦至易也然不稽其所敝则一行之差流祸或至于无穷不善者固不足言善矣而虑之不深稽之不远未有不反而为不善者也老庄非善言乎其终为浮虚之害夷惠非善行乎其弊有隘不恭之失况尊居人上言行所关安危自出故必谨之审之而不敢苟则民亦从其化而不苟于言行矣】

  子曰长民者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德壹诗云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

  诗小雅都人士之篇周忠信也○马氏曰狐裘黄黄服其服也其容不改文以君子之容也出言有章遂以君子之辞也行归于周实以君子之德也【蓝田吕氏曰此章言长民者言容止民所观望则而象之惟其不贰有常则民心不疑而德归于一矣○严陵方氏曰君子服其服则文以君子之容故其效至于民德归一也】

  子曰为上可望而知也为下可述而志也则君不疑于其臣而臣不惑于其君矣尹告曰惟尹躬及汤咸有壹德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不忒

  君之待臣表里如一故曰可望而知臣之事君一由忠臣其职业皆可称述而记志此所以上下之间不疑不惑也尹告伊尹告太甲之书也今咸有一德篇文诗曹风鸤鸠之篇引书以证君臣相得又引诗以证壹德之义【马氏曰为上可望而知者葢上以诚而接下为下可述而志者葢下以诚而事上上以使下下以事上皆以诚则君臣之间有同而无异故君不疑于其臣而臣不惑于其君而其德一也○山隂陆氏曰可望而知言表里如一可述而志言先后如一】

  子曰有国家者章善瘅恶以示民厚则民情不贰诗云靖共尔位好是正直

  郑本作章义今从书作善○吕氏曰章明也瘅病也明之斯好之矣病之斯恶之矣善居其厚恶居其薄此所以示民厚也好善恶恶之分定民情所以不贰也诗小雅小明之篇引之以明章善之义【严陵方氏曰章善而着之恶者耻其不若则恶者病矣夫不待刑罚而能使恶者知耻则为上者之用心厚矣则民其有擕贰之情乎长乐陈氏曰惟民生厚则性之本未尝不善也因物有迁而习于恶则恶者其伪也有国家者知民性之有善而移于所习然后为恶故为善则章之使民知善之可为为恶则瘅之使民知恶之可避以示民有生厚之善则民致一于善而归厚矣是以民情不贰靖共尔位好是正直则章善之谓也】

  子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故君民者章好以示民俗慎恶以御民之滛则民不惑矣臣仪行不重辞不援其所不及不烦其所不知则君不劳矣诗云上帝板板下民卒小雅曰匪其止共维王之卭诗大雅板之篇板板反戾之意卒尽也诗作瘅病也假上帝以言幽王反其常道使下民尽病也小雅巧言之篇卭病也言此防人非止于敬徒为王之卭病耳板诗证君道之失巧言诗证臣道之失也○吕氏曰以君之力所不能及而援其君则君难从以君之智所不能知而烦其君则君难听徒为难从难听以劳其君而无益非所以事君也○方氏曰示民不以信则为上之人可疑可疑则百姓其有不惑者乎事君不以忠则为下之人难知难知则君长其有不劳者乎章其所好之善故足以示民而成俗慎其所恶之恶故足以御民而不淫若是则上下无可疑者故曰民不惑矣臣有可仪之行而所重者不在乎辞则凡有所行者无伪行矣苟有所言者无虚辞矣【马氏曰君德之不一故曰上人疑上人疑则非所谓可望而知也故百姓惑臣德之不一故曰下难知下难知则非所谓可述而志也故君长劳主道利宣不利罔利明不利幽故君民者章好以示民俗使天下之人晓然知吾之所好在善而迁善以成俗慎恶以御民之淫使天下之人晓然知吾之所恶在恶而淫僻之行有所不敢为故民不惑矣○石林叶氏曰上以诚示人则百姓虽贱可以无惑下以奸罔上则君长虽尊亦必至于劳示之以好恶而使知禁则民无惑矣以行为法而不重辞则民不劳矣】

  子曰政之不行也敎之不成也爵禄不足劝也刑罚不足耻也故上不可以防刑而轻爵康诰曰敬明乃罚甫刑曰播刑之不廸

  康诰甫刑皆周书播布也不字衍言伯夷布刑以啓廸斯民也○吕氏曰政不行教不成由上之人爵禄刑罚之失当也爵禄非其人则善人不足劝刑罚非其罪则小人不足耻此之谓防刑轻爵【长乐陈氏曰爵禄不足劝则轻爵以予人犹无益也故上不可以轻爵刑罚不足耻则防刑以加物犹不足禁也故上不可以亵刑敬明乃罚者敬以致其谨明以致其察则不可防刑之意也播刑之不廸书以为播刑之廸廸之为言道也先王之于人道之而弗率然后加刑焉】

  子曰大臣不亲百姓不宁则忠敬不足而富贵已过也大臣不治而迩臣比矣故大臣不可不敬也是民之表也迩臣不可不愼也是民之道也君毋以小谋大毋以远言近毋以内图外则大臣不怨迩臣不疾而远臣不蔽矣叶公之顾命曰毋以小谋败大作毋以嬖御人疾庄后毋以嬖御士疾庄士大夫卿士

  大臣不见亲信则民不服从其令故不宁也比葢由臣之忠不足于君君之敬不足于臣徒富贵之太过而然耳由是迩臣之党相比以夺大臣之柄而使之不得治其事故大臣所以不可不敬者以其为民所瞻望之仪表也迩臣所以不可不愼者以君之好恶系焉乃民之所从以为道者也人君不使小臣谋大臣则大臣不至于怨乎不以不使远臣间近臣则近臣不至于疾其君不使内之宠臣图四方宣力之士则远臣之贤无所壅蔽而得见知于上矣叶公楚叶县尹沈诸梁字子高称公顾命临死回顾之言也毋以小谋败大作谓不可用小臣之谋而败大臣所作之事也疾毁恶之也庄犹正也敬也君所取正而加敬之谓也【蓝田吕氏曰此章言大臣不信而小臣之比国之大患也传曰不使大臣怨乎不以以大臣之任国之休戚系焉用之斯信之矣不信之斯黜之矣未有居其位而不信之者也大臣不亲民疑于所任百姓所以不宁葢由臣之忠不足于君则君之敬不足于臣徒富贵之而无信任之意犹犬马畜之而弗敬也事至于此必有迩臣嬖宠夺大臣之柄而不得治其事故曰大臣不治而迩臣比矣表者民所望也道者民所从也大臣尊严国之政令存焉民之所望以为表不敬则国命轻矣迩臣宠昵君之好恶系焉民之所从以为道不慎则风俗壊矣使小臣谋大臣则大臣怨乎不以使远臣间近臣则近臣疾其君使内之宠臣图四方宣力之士则远臣之贤蔽而不闻三者任臣之大害也叶公之顾命曰毋以小谋败大作毋以嬖御人疾庄后毋以嬖御士疾庄士大夫卿士引此以证此三事也○严陵方氏曰大臣者君之所尊待之不可不敬迩臣者君之所亲择之不可不慎○马氏曰民之表者民之所资以为正民之道者民之所由也】

  子曰大人不亲其所贤而信其所贱民是以亲失而敎是以烦诗云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君陈曰未见圣若已弗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亲善逺恶人心所同所谓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今君既不亲贤故民亦不亲其上敎令徒烦无益也诗小雅正月之篇言彼小人初用事求我以为法则惟恐不得既而不合则空执留之视如仇讐然不用力于我矣仇仇者言不一仇之无徃而不忤其意也君陈周书兼引之皆为不亲贤之证【马氏曰大人者以位言之也夫有天下国家者未尝不欲亲其所贤而贤未必亲未尝不欲疎其所贱而贱未必不信叶公之戒毋以嬖御人疾庄后毋以嬖御士疾庄士大夫卿士者凡以此也言贤则知贱者为不肖之行也言贱则知贤者有可贵之德也上失其所亲则下亦失其亲虽区区于教令之烦民未必从之葢其令反其所好则民未有从之者也诗云彼求我则如不我得者言始求我之法则如不我得焉其好之心可谓笃矣及其执我仇仇亦不我力既已得我而反不我用至于君陈所言其理亦犹此也○严陵方氏曰上失其所亲信而民之化之亦然虽教之亦将有所不胜秪所以为烦而已】

  子曰小人溺于水君子溺于口大人溺于民皆在其所防也夫水近于人而溺人德易狎而难亲也易以溺人口费而烦易出难悔易以溺人夫民闭于人而有鄙心可敬不可慢易以溺人故君子不可以不愼也

  小人民也溺为其所陷也水为柔物人易近之然其德虽可狎而势不可亲忘险而不知戒则溺矣君子士大夫也言行君子之枢机出好兴戎皆由于口于己费则于人烦出而召祸不可悔矣大人谓天子诸侯也国以民存亦以民亡葢惟其蔽于情而不可以理喻故鄙陋而不通书言可畏非民此所以不可慢也弃而不保则离叛继之矣三者皆在所防故曰君子不可不慎也【严陵方氏曰小人以分言则在下故以溺于水为戒君子以德言则在上故以溺于口为戒大人以位言则在上故以溺于民为戒言易出而难悔亦犹水之就下莫之能御也民之为俗可教不可慢亦犹水之攻坚莫之能先也民可近不可慢若水之易以溺人故君子不可以不慎也然上兼言大人小人此统言君子者葢君子则上下之通称】

  太甲曰毋越厥命以自覆也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兑命曰惟口起羞惟甲胄起兵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太甲曰天作孽可违也自作孽不可以逭尹告曰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

  毋书作无伊尹告太甲不可顚越其命以自取覆亡虞虞人也机弩牙也括矢括也度者法度射者之所凖望释发也言如虞人之射弩机既张必往察其括之合于法度然后发之则无不中也傅说告高宗谓言语所以文身轻出则有起羞之患甲胄所以卫身轻动则有起戎之忧衣裳所以命有德谨于在笥者戒轻与也干戈所以讨有罪严于省躬者戒轻动也孽灾也逭逃也夏都安邑在亳之西故曰西邑夏国语曰忠信为周言夏之先王以忠信有终故其辅相者亦能有终也凡四引书皆明不可不慎之意【蓝田吕氏曰引太甲言为政者如虞人射禽张机省括奠而后发有是心也安有溺于民之患哉说命言庶政不可不慎也太甲言祸患之溺莫非自取也尹告言君以忠信有终皆君所自致也此引书为证与书文小不同义无所害】

  子曰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心庄则体舒心肃则容敬心好之身必安之君好之民必欲之心以体全亦以体伤君以民存亦以民亡诗云昔吾有先正其言明且清国家以宁都邑以成庶民以生谁能秉国成不自为正卒劳百姓君雅曰夏日暑雨小民惟曰怨资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

  此承上文大人溺于民之意而言昔吾有先正以下五句逸诗也下三句今见小雅节南山之篇言今日谁人秉持国家之成法乎师尹实秉持之乃不自为政而信任羣小终劳苦百姓也君牙周书资书作咨此传写之误而下复缺一咨字郑不取书文为定乃读资为至今从书以资字属上句○方氏曰民以君为心者言好恶从于君也君以民为体者言休戚同于民也体虽致用于外然由于心之所使故曰心好之身必安之心虽为主于内然资乎体之所保故曰心以体全亦以体伤【长乐陈氏曰体从心者也民从君者也故上临之以庄则下亦舒矣上临之以肃则下亦敬矣心以体率心不在焉则视而弗见听而弗闻岂非心好之身必安之之谓乎君所以率民者也君好仁则下莫不仁君好义则下莫不义苟君不为之则民无从焉体卫心者也体全则心与之全体伤则心与之伤故曰心以体全亦以体伤民卫君者也民归之然后可以君天下民去之则亦不能以独君矣故曰君以民存亦以民亡观此则治民者可不谨其所以懐来之道乎昔吾有先正则居人上者其言明且清则人可得而法也为人上谓之先正以其正身而后正天下故也惟能正身以率之故国家以宁都邑以成庶民以生幽王不然权移于下故诗人伤之则曰谁能秉国成不能秉国成则政出多门而不自为政矣政多门则多事多事则百姓所以劳此幽王不明所以懐来之道也天之于民厚矣而寒暑之过正雨旸之失中民犹怨咨则为上者可不敬乎】

  子曰下之事上也身不正言不信则义不壹行无类也子曰言有物而行有格也是以生则不可夺志死则不可夺名故君子多闻质而守之多志质而亲之精知略而行之君陈曰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一也

  义不壹或从或违也行无类或善或否也君陈书言谋政事者当出入反覆与众人共虞度其可否而观庻言之同异也诗曹风鸤鸠之篇引以证义壹行类○吕氏曰有物则非失实之言有格则无逾矩之行归于一而不可变生乎由是死乎由是故志也名也不可得而夺也多闻所闻博也多志多见而识之者也质正也不敢自信而质正于众人之所同然后用之也守之者服膺勿失也亲之者问学不厌也虽由多闻多知而得之又当精思以求其至约而行之畧者约也此皆义壹行类之道也【长乐陈氏曰下之事上以身为本而信以成之也身正然后无好异之行是以行有类言信然后有不可移之义是以义主于壹身不正则动皆反常矣其形于可见之行者斯无类言不信则德二三矣其见于事君之义者斯不壹行无类则非所谓行有格也义不壹则非所谓言有物也志者言行之所由出名者言行之所自成言有物行有格则志之所守者坚而名之所成者着是以生则不可夺志死则不可夺名也君陈曰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者成王戒君陈以政之废兴而安危治乱之所系故出入之际当以众智而虞度之庶言虽同又当绎其是非也言此者所以明行之有格也】

  子曰唯君子能好其正小人毒其正故君子之朋友有乡其恶有方是故迩者不惑而远者不疑也诗云君子好仇

  旧读正为匹今从吕氏説读如字葢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君子固好其同道之朋矣小人亦未尝不好其同利之朋不当言毒害其匹也小人视君子如仇雠常有祸之之心此所谓毒其正也君子所好不可以非其人故曰朋友有乡所恶不可以及善人故曰其恶有方前章言章善瘅恶以示民厚则民情不贰今好恶既明民情归一故迩者远者不惑不疑也诗周南关雎之篇言君子有良善之仇匹引以证同道之朋【严陵方氏曰君子非特其身正而已于正人又能好而与之小人非特身不正而已于正人又且毒而害之此君子小人好恶之辨也○马氏曰君子之朋友有乡所谓直也谅也多闻也其恶有方所谓便辟也善柔也便佞也朋友有乡君子所以致其好也其恶有方君子所以致其恶也】

  子曰轻绝贫贱而重絶富贵则好贤不坚而恶恶不着也人虽曰不利吾不信也诗云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诗大雅既醉之篇言朋友所以相检摄者在威仪以喻不在贫贱富贵也○马氏曰贤者宜富贵而富贵者未必皆贤恶者宜贫贱而贫贱者未必皆恶于其贫贱而轻有以絶之则是好贤不坚也于其富贵而重有以絶之则是恶恶不着也是志在于利而不在于道人虽曰不利者吾不信也【严陵方氏曰可友者以其贤可絶者以其恶然贤者不必富贵恶者不必贫贱苟轻絶贫贱而重絶富贵则势利之交而已】

  子曰私惠不归徳君子不自留焉诗云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上文言好恶皆当循公道故此言人有私惠于我而不合于德义之公君子决不留之于己也诗小雅鹿鸣之篇周行大道也言人之好爱我者示我以大道而已引以明不留私惠之义【蓝田吕氏曰此章言君子所好既不容私亦不欲人之私好于我也私惠于我知其不足以归德君子亦不受也故曰君子不自留焉引诗言受人之好以示我至公而不比故也】

  子曰苟有车必见其轼苟有衣必见其敝人苟或言之必闻其声苟或行之必见其成葛覃曰服之无射吕氏曰此言有是物必有是事登车而有所礼则凭轼有轼则有车无车则何所凭而式之乎衣之久必敝有衣然后可敝无衣则何敝之有言必有声行必有成亦犹是也葢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引葛覃言实有是服乃可久服而无厌也【马氏曰言有实于此则有以征于彼而君子不可以无其实者也】

  子曰言从而行之则言不可饰也行从而言之则行不可饰也故君子寡言而行以成其信则民不得大其美而小其恶诗云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小雅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君奭曰在昔上帝周田观文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

  从顺也谓顺于理也言顺于理而行之则言为可用而非文餙之言矣行顺于理而言之则行为可称而非文餙之行矣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寡言而行即讷于言而敏于行之意以成其信谓言行皆不也大其美者所以要誉小其恶者所以餙非皆言之所为也君子寡言以示教故民不得如此诗大雅抑之篇玷缺也小雅车攻之篇允信也展诚也君奭周书言昔者上帝降割罚于殷而申重奬劝文王之德集大命于其身使有天下抑诗证言不可餙车攻诗证行不可餙引书亦言文王之实有此德也【严陵方氏曰前经曰可言也不可行君子弗言也可行也不可言君子弗行也亦此之意论语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葢寡言以成其信之谓要誉餙非皆言之所为也唯君子寡言以化之故民不得如此○蓝田吕氏曰此章申言前义言行皆不可无实也餙言而言者所言非信故不可言餙行而行者所行必伪故不可行庄生之言非不善也卒不可以治天下国家此言之餙也五霸假仁义而行非不美也而后世无传焉此行之餙也】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为卜筮古之遗言与筮犹不能知也而况于人乎诗云我既厌不我告犹兑命曰爵无及恶德民立而正事纯而祭祀是为不敬事烦则乱事神则难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恒其德侦妇人吉夫子凶

  论语言不可以作巫医是为巫为医此言为卜筮乃是求占于卜筮筮犹不能知言无常之人虽先知如防亦不能定其吉凶况于人乎诗小雅小旻之篇犹谋也言卜筮烦数亦厌之不复告以所谋之吉凶也易恒卦三五爻辞承进也妇人之徳从一而终故吉夫子制义故从妇则凶也○应氏曰引兑命有误当依今书文○冯氏曰此篇多依仿圣贤之言而理有不纯义有不足者多矣【蓝田吕氏曰德归于一则有恒二三则无恒人之趋向不知其所安虽鬼神筮之灵犹不能测况人其能测之乎我既厌不我告犹所谓凟则不告此篇所引说命之文与书殊不同疑此篇误当以书为正黩于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事神则难言烦黩非事神之道也或承之羞言无恒之人动则取辱况卜筮乎】

  奔防第三十四【严陵方氏曰四方男子所有事苟有事于四方安能免离亲哉然则奔防之事不幸而时亦有焉此先王所以作为之礼也】

  奔防之礼始闻亲防以哭答使者尽哀问故又哭尽哀遂行日行百里不以夜行唯父母之防见星而行见星而舍若未得行则成服而后行过国至竟哭尽哀而止哭辟市朝望其国竟哭

  始闻亲防总言五服之亲也不以夜行避患害也未得行若奉君命而使事未竟也辟市朝为惊众也【严陵方氏曰古者吉行五十里今以凶变之遽故倍之】

  至于家入门左升自西阶殡东西面坐哭尽哀括发袒降堂东即位西乡哭成踊袭绖于序东绞反位拜賔成踊送賔反位

  此言奔父防之礼为人子者升降不由阼阶今父新死未忍异于生故入自门左升自西阶也在家而亲死则笄纚小敛毕乃括发此自外而至故即括发而袒衣也郑云已殡者位在下此奔防在殡后故自西阶降而即其堂下东之位也袭绖者掩其袒而加要绖也序东者在堂下而当堂上序墙之东也不散麻者亦异于在家之节也此绞即袭绖之绖非象革带之绞带也绖重象革带之绞带轻反位复先所即之位也凡拜賔皆就賔之位而拜之拜竟则反己之位而哭踊也成踊说见前【严陵方氏曰入门左与客入门而左之左同升自西阶则未忍践阼阶而为之主故也】

  有賔后至者则拜之成踊送賔皆如初众主人兄弟皆出门出门哭止阖门相者告就次于又哭括发袒成踊于三哭犹括发袒成踊三日成服拜賔送賔皆如初皆如初者如先次之拜賔成踊与送賔反位也次倚庐也在中门外又哭明日之朝也三哭又其明日之朝也皆升堂而括发且如始至时三日三哭之明日也

  奔防者非主人则主人为之拜賔送賔奔防者自齐衰以下入门左中庭北面哭尽哀免麻于序东即位袒与主人哭成踊于又哭三哭皆免袒有賔则主人拜賔送賔丈夫妇人之待之也皆如朝夕哭位无变也

  非主人其余或亲或踈之属也故下云齐衰以下亦入自门之左而不升阶但于中庭北靣而哭也免麻谓加免于首加绖于要也上文言袭绖于序东此言免麻于序东轻重虽殊皆是堂下序墙之东凡袒与袭不同位也待之谓待此奔防者以其非賔客故不变所哭之位也

  奔母之防西面哭尽哀括发降堂东即位西乡哭成踊袭免绖于序东拜賔送賔皆如奔父之礼于又哭不括发

  父防袭绖于序东此言袭免绖于序东即加免轻于父也○疏曰此谓适子故云拜賔送賔皆如奔父之礼也

  妇人奔防升自东阶殡东西面坐哭尽哀东髽即位与主人拾踊

  妇人谓姑姊妹女子于东阶东靣阶非阼阶也妇人入者由闱门闱门是东边之门东阶即杂记所谓侧阶也髽说见小记东髽髽于东序不髽于房变于在室者也拾更也主人与之更踊賔客之也【严陵方氏曰妇人质弱不胜事故其礼畧于男子】

  奔防者不及殡先之墓北面坐哭尽哀主人之待之也即位于墓左妇人墓右成踊尽哀括发东即主人位绖绞哭成踊拜賔反位成踊相者告事毕

  不及殡葬后乃至也尸柩既不在家则当先哭墓此奔防者是适子故其众主人之待之者与妇人皆往墓所就墓所分左右之位奔者括发而于东偏即其主人之位礼毕则相者以毕事告【严陵方氏曰男子于墓左妇人于墓右所以辨隂阳之义○山隂陆氏曰告事毕者于此后非无事也之墓之事毕尔】

  遂冠归入门左北面哭尽哀括发袒成踊东即位拜賔成踊賔出主人拜送有賔后至者则拜之成踊送賔如初众主人兄弟皆出门出门哭止相者告就次于又哭括发成踊三日成服于五哭相者告事毕

  遂冠而归者不可以括发行于道路也冠谓素委貌入门出门皆谓殡宫门也五哭者初至象始死为一哭明日象小敛为二哭又明日象大敛为三哭又明日成服之日为四哭又明日为五哭皆数朝哭不数夕哭郑云既期而至者则然故相者告事毕若未期则犹朝夕哭不五哭而毕也哭虽五而括发成踊则止于三下文免成踊亦同

  爲母所以异于父者壹括发其余免以终事他如奔父之礼

  疏曰壹括发谓归入门哭时也及殡壹括发不及殡亦壹括发【严陵方氏曰入门而哭于母止于一括髪于父则不一焉此隆杀之别也】

  齐衰以下不及殡先之墓西靣哭尽哀免麻于东方即位与主人哭成踊袭有賔则主人拜賔送賔賔有后至者拜之如相者告事毕遂冠归入门左北面哭尽哀免袒成踊东即位拜賔成踊賔出主人拜送于又哭免袒成踊于三哭犹免袒成踊三日成服于五哭相者告事毕

  疏曰齐衰以下有大功小功缌麻月日多少不同若奔在葬后而三月之外大功以上则有免麻东方三日成服若小功缌麻则不得有三日成服小功以下不税无追服之理若葬后通葬前未满五月小功则亦三日成服其缌麻者止临防节而来亦得三日成服也东即位拜賔成踊者东即位谓奔防者于东方就哭位拜賔则是主人代之拜此奔防者当主人代拜賔时已则成踊也又曰经直言免麻于东方即位不称而下云成踊袭袭则有袒理经若言袒恐齐衰以下皆袒故不得总言袒而称袭者容齐衰重得为之袭也又按上文为父不及殡于又哭括髪成踊不言袒今齐衰以下之防经文于又哭三哭乃更言袒故知二袒字衍文也【严陵方氏曰奔父母之防之墓而哭则北靣齐衰以下则西靣者葢北方重隂以示哀之隆西方少隂以示哀之杀】

  闻防不得奔防哭尽哀问故又哭尽哀乃为位括发袒成踊袭绖绞带即位拜賔反位成踊賔出主人拜送于门外反位若有賔后至者拜之成踊送賔如初于又哭括髪成踊于三哭犹括发袒成踊三日成服于五哭拜賔送賔如初

  篇首言若未得行则成服而后行此乃详言其节次余见前章【山隂陆氏曰乃为位乃者难词也着为位于此不得已也】

  若除防而后归则之墓哭成踊东括发袒绖拜賔成踊送賔反位又哭尽哀遂除于家不哭主人之待之也无变于服与之哭不踊

  袒绖者袒而袭袭而加绖也遂除即于墓除之也主人无变于服谓在家者但着平常吉服也虽与之哭于墓而不为踊以服除哀杀也故云与之哭不踊【严陵方氏曰防者之墓虽哭于家则不哭主人之待之也虽哭于墓而不踊且无变于服时已过礼亦为之杀也】

  自齐衰以下所以异者免麻

  齐衰大功小功缌之服其奔防在除服之后者惟首免要麻绖于墓所哭罢即除无括发等礼也故云所以异者免麻

  凡为位非亲防齐衰以下皆即位哭尽哀而东免绖即位袒成踊袭拜賔反位哭成踊送賔反位相者告就次三日五哭卒主人出送賔众主人兄弟皆出门哭止相者告事毕成服拜賔若所为位家远则成服而往人臣奉君命以出而闻父母之防则固为位而哭其余不得为位也此言非亲防而自齐衰以下亦得为位者必非奉君命以出而为私事未奔者也此以上言五哭者四前三节言五哭皆止计朝哭故五日乃毕独此所言三日五哭卒者谓初闻防一哭明日朝夕二哭又明日朝夕二哭并计夕哭者以私事可以早毕而亟谋奔防故也曰主人出送賔者谓既奔防至家则防家之主人为之出送賔也所谓奔防者非主人则主人为之出送賔是也众主人兄弟亦谓在防家者成服拜賔者谓三日五哭卒之明日为成服其后有賔亦与之哭而拜之也前两节五哭后不言拜賔者省文耳若所为位者之家道远则成服而后往亦可葢外防缓可容辨集而行也

  齐衰望乡而哭大功望门而哭小功至门而哭缌麻即位而哭

  杂记云大功望乡而哭者谓本是齐衰降而服大功也故与此不同【严陵方氏曰以服有重轻之别故哭有远近之差也言齐衰望乡而哭则斩衰不待望乡而哭可知】

  哭父之党于庙母妻之党于寝师于庙门外朋友于寝门外所识于野张帷凡为位不奠

  檀弓云师吾哭诸寝又云有殡闻远兄弟之防哭于侧室若无殡则在寝矣旧説异代之礼所以不同不然记者所闻或误欤○郑氏曰不奠以其精神不存乎是也【山隂陆氏曰庙者神之所居有尊之道故哭父之党于庙寝者人之所居有亲之道故哭母妻之党于寝师以道之尊而有别于父故于庙门外朋友以德之亲而有别于母妻故于寝门外所识则非亲特与之相识而已故于野以示其远焉○张子曰为位者为哭位也然亦有神位不奠者奠则久奠也在他所则难为久奠防礼则于殡常奠防不奠为其久设也脯醢之奠则易之又曰为位不奠谓之不祭则不可但恐不如防奠以新易旧如此久设也】

  哭天子九诸侯七卿大夫五士三大夫哭诸侯不敢拜賔诸臣在他国为位不哭不敢拜賔与诸侯为兄弟亦为位而哭凡为位者壹袒

  九九哭也七七哭也九哭者九日七哭者七日余仿此此以尊卑为日数之差也大夫哭诸侯哭其旧君也不敢拜賔避为主也在他国为使而出也与诸侯为兄弟亦谓在异国者壹袒谓为位之日也明日以往不袒矣若父母之防则必三袒【山隂陆氏曰凡防亲始死哭不以数则士明日朝暮哭又明日成服之朝哭所谓三哭者此欤大夫明日又明日朝莫哭又明日朝哭凡五哭诸侯朝莫哭如大夫又三日朝哭凡七哭于是殡天子朝莫哭如诸侯又四日朝哭凡九哭于是殡凡爲位者壹袒上所谓凡为位即位袒成踊是也】

  所识者吊先哭于家而后之墓皆为之成踊从主人北面而踊

  己所知识之人死而往吊之时已在葬后矣必先哭于其家者情虽由于死者而礼则施于生者故也主人墓左西向賔北靣向墓而踊固賔主拾之然必主人先而賔从之故曰从主人也言皆者必于家于墓皆踊也

  凡防父在父为主父没兄弟同居各主其防亲同长者主之不同亲者主之

  此言父在而子有妻子之防则父主之綂于尊也父没之后兄弟虽同居各主妻子之防矣同宫犹然则异宫从可知也亲同长者主之谓父母之防长子为主其同父母之兄弟死亦推长者为主也不同亲者主之谓从父兄弟之防则彼亲者为之主也

  闻远兄弟之防既除防而后闻防免成踊拜賔则尚左手

  此言小功缌麻之兄弟死而闻讣在本服月日之外虽不税而初闻之亦必免袒而成其踊者以伦属之亲不可不为之变也但拜賔则从吉拜而左手在上耳

  无服而为位者唯嫂叔及妇人降而无服者麻

  檀弓云子思之哭嫂也为位妇人降而无服谓姑姊妹在室者缌麻嫁则降在无服也哭之亦为位麻者吊服而加缌之环绖也○郑氏曰正言嫂叔尊嫂也兄公于弟之妻则不能也○疏曰既云无服又云麻故知吊服加麻也【严陵方氏曰檀弓云嫂叔之无服也葢推而远之也姑姊妹之薄也葢有受我而厚之者也制之以义故无服本之以仁故为位焉】

  凡奔防有大夫至拜之成踊而后袭于士袭而后拜之

  此言大夫士来吊此奔防之人也尊卑礼异

  问防第三十五【临川呉氏曰前半篇通论孝子悲哀痛疾之意后半篇列问防礼敛袒免杖之义故以问防名篇】

  亲始死鸡斯徒跣扳上衽交手哭恻怛之心痛疾之意伤肾干肝焦肺水浆不入口三日不举火故邻里为之糜粥以饮食之夫悲哀在中故形变于外也痛疾在心故口不甘味身不安美也

  鸡斯读为笄纚笄骨笄也纚韬髪之缯也亲始死孝子先去冠惟留笄纚也徒空也徒跣无屦而空跣也上衽深衣前襟也以号踊履践为妨故扱之于带也交手哭谓两手交以拊心而哭也糜厚而粥薄薄者以饮之厚者以食之也【山隂陆氏曰扱上衽则以有辟踊之端焉交手哭捧心而哭发胸击心在敛之后恻怛痛疾而精先伤魂次之魄又次之故曰伤肾干肝焦肺伤伤而已干于是为甚干犹可也焦又甚矣○临川呉氏曰此一节言初死至敛三日以前之哀夫悲哀以下总结上意形变于外即上所谓笄纚徒跣扱衽交手也口不甘味即上所谓水浆不入口三日不举火也】

  三日而敛在牀曰尸在棺曰柩动尸举柩哭踊无数恻怛之心痛疾之意悲哀志懑气盛故袒而踊之所以动体安心下气也

  哭踊本有数此言无数者又在常节之外也懑烦也【临川呉氏曰动尸谓初死至敛时举柩谓啓殡至葬时动亲之尸举亲之柩孝子哀甚故哭踊无数懑与闷同心烦鬱也气盛气懑塞也袒而踊以运动其身体体动则庶几可以安静其心使不烦鬱降下其气使不懑塞也】

  妇人不宜故发胸击心爵踊殷殷田田如壊墙然悲哀痛疾之至也故曰辟踊哭泣哀以送之送形而往迎精而反也

  发开也爵踊似爵之跳足不离地也殷殷田田击之声也辟拊心也【临川呉氏曰妇人以发胸击心代男子之袒男踊如人之跳足起而高女踊如爵之跳足不离地○严陵方氏曰形者成之终精者生之始送之而往所以慎终迎之而反则念始之者也】

  其往送也望望然汲汲然如有追而弗及也其反哭也皇皇然若有求而弗得也故其往送也如慕其反也如疑求而无所得之也入门而弗见也上堂又弗见也入室又弗见也亡矣防矣不可复见己矣故哭泣辟踊尽哀而止矣

  望望瞻望之意也汲汲促急之情也皇皇犹彷徨之意尽哀而止者他无所寓其情也【山隂陆氏曰望望汲汲犹有所向特有所不逮尔皇皇无所向也】

  心怅焉怆焉惚焉忾焉心絶志悲而已矣祭之宗庙以鬼享之徼幸复反也成圹而归不敢入处室居于倚庐哀亲之在外也寝苫枕块哀亲之在土也故哭泣无时服勤三年思慕之心孝子之志也人情之实也

  此言反哭至终防之情惚犹恍惚也忾犹叹恨也勤谓忧苦【临川呉氏曰心怅恨怆凄恍惚叹忾皆失志无可奈何之貌知其不可复见心已絶望但志愈悲哀而已于是虞祭以安之○严陵方氏曰哀亲之在外故不忍居于内哀亲之在土故不忍寝于牀○山隂陆氏曰成圹而归犹如此于是为至矣】

  或问曰死三日而后敛者何也曰孝子亲死悲哀志懑故匍匐而哭之若将复生然安可得夺而敛之也故曰三日而后敛者以俟其生也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孝子之心亦益衰矣家室之计衣服之具亦可以成矣亲戚之远者亦可以至矣是故圣人为之断决以三日为之礼制也

  此记者设问以明三日而敛之义【严陵方氏曰始死而未忍敛之者孝子之心存乎仁也三日而必敛之者圣人之礼制以义也○山隂陆氏曰言至情难夺如此虽圣人犹疑焉为之断决而后作为之】

  或问曰冠者不袒何也曰冠至尊也不居袒之体也故为之免以代之也然则秃者不免伛者不袒跛者不踊非不悲也身有锢疾不可以备礼也故曰防礼唯哀为主矣女子哭泣悲哀击胸伤心男子哭泣悲哀稽颡触地无容哀之至也

  免而袒袒而踊先后之次也有一疾则废一礼女子不踊则惟击胸男子不踊则惟稽颡触地皆可以为哀之至也【严陵方氏曰露肉体而袒衣故谓之肉袒冠则在首之上服也故以至尊言之免虽在首而非冠焉故以之代冠而已亦见檀弓免焉觧秃则顶无饰故不免免则顶露矣伛则形不直故不袒袒则形亵矣跛则足不正故不踊踊则足劳矣此皆礼之权者也】

  或问曰免者以何为也曰不冠者之所服也礼曰童子不缌唯当室缌缌者其免也当室则免而杖矣

  刘氏曰己冠者为防变而去冠则必着免葢虽去冠犹嫌于不冠故加免也童子初未冠则虽为防亦不免以其未冠故不嫌于不冠也若为孤子而当室则虽童子亦免以其为防主而当成人之礼也如童子不杖以其不能病也而当室则杖童子不缌防不能知疎远之哀也而当室则缌缌者以其当室而为成人之免且杖则亦可为成人之缌矣故曰缌者以其免也【严陵方氏曰不缌则不杖不杖则不免此童子之正也当室者虽童子亦缌缌则免而杖矣童子以幼故不服族人之缌至当室虽未冠亦责以成人之备礼矣】

  或问曰杖者何也曰竹桐一也故为父苴杖苴杖竹也为母削杖削杖桐也或问曰杖者以何为也曰孝子防亲哭泣无数服勤三年身病体羸以杖扶病也则父在不敢杖矣尊者在故也堂上不杖辟尊者之处也堂上不趋示不遽也此孝子之志也人情之实也礼义之经也非从天降也非从地出也人情而已矣

  苴杖圆而象天削杖方以象地又以桐为同之义言哀戚同于防父也堂上不趋亦谓父在时也急遽则或动父之情故示以寛暇【严陵方氏曰父在谓服母防之时当父在之处也不杖则不敢以杖病之且感尊者之情故也堂上不趋见曲礼觧堂上不遽非止防礼示遽者特以防尔夫事莫遽于防而反以示不遽者以其近尊者之处不欲以防容戚之故特示其间暇也○山隂陆氏曰孝子防亲哭泣无数无时无朝夕也无数无三哭五哭也父在不敢杖尊者在故也顔回曰子在回何敢死近之矣此非故隆父杀人是人情之实礼义之经也○临川呉氏曰按上章之结语曰孝子之志也人情之实也此章重以上章之二句结之而又増礼义之经也以下四句尽其义】

  礼记大全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二十八

  明 胡广等 撰

  服问第三十六【临川吴氏曰此篇所记与丧服小记篇内丧服一章相类无问辞而名曰服问之葢是有人问丧服而知礼者援据礼经傅记逐节答之如此记者但记其所答之辞为一篇而不复记其所问之因也】

  传曰有从轻而重公子之妻为其皇姑

  有属从有徒从故皆以从言○疏曰公子诸侯之妾子也皇姑即公子之母也诸侯在尊厌妾子使为母练冠诸侯没妾子得为母大功而妾子之妻则不论诸侯存没为夫之母期也其夫练冠是轻也而妻为之期是重故云有从轻而重也皇君也此妾既贱若惟云姑则有嫡女君之嫌今加皇字明非女君而此妇尊之与女君同故云皇姑也【严陵方氏曰此一节即释大傅服术有六之文也故称傅曰以冠之】

  有从重而轻为妻之父母

  妻为其父母齐衰是重也夫从妻而服之乃缌麻是从重而轻也

  有从无服而有服公子之妻为公子之外兄弟

  疏曰公子被厌不服己母之外家是无服也妻犹从公子而服公子外祖父母从母缌麻是从无服而有服也经惟云父子外兄弟而知其非公子姑之子者以丧服小记云夫之所为兄弟服妻皆降一等夫为姑之子缌麻妻则无服今公子之妻为之有服故知其为公子外祖父母从母也此等皆小功之服凡小功者谓为兄弟若同宗直称兄弟以外族故称外兄弟也【临川吴氏曰按礼家虽有凡小功以下为兄弟之文然称外祖父母从母为外兄弟终是未注其义葢谓外家之亲而服小功兄弟之服者以外祖父母及从母皆是小功服故以兄弟称也】

  有从有服而无服公子为其妻之父母

  郑氏曰凡公子厌于君降其私亲女君之子不降○疏曰虽为公子之妻犹为父母期是有服也公子被厌不从妻而服之是从有服而无服也【马氏曰大傅从服有六而此言其四皆礼之可以变易者则服亦从而隆杀之有从轻而重有从无服而有服者以其人情无所嫌而伸之也有从重而轻有从有服而无服者以其人情有所嫌而屈之也先王制服人情而已矣然而服术之六从服为未而从服之中有至无服则虽礼之微者不可不辨】

  传曰母出则为继母之党服母死则为其母之党服为其母之党服则不为继母之党服

  母死谓继母死也其母谓出母也○郑氏曰虽外亲亦无二统【临川吴氏曰母出亦己母被出而父再娶己母义絶子虽不絶母服而母党之恩则絶矣故加服继母之党与己母之党同也母死谓己母死而父再娶己母祔庙是父之初配虽有继母而子仍服死母之党其服继母之身虽同己母而继母之党则不同于己母之党故不服也○严陵方氏曰此虽非大传之文然旧传之所説故亦以传曰冠之】

  三年之丧既练矣有期之丧既葬矣则带其故葛带绖期之绖服其功衰

  疏曰谓三年之丧练祭之后又当期丧既葬之节也故葛带谓三年丧之练葛带也今期丧既男子则应着葛带此葛带与三年之葛带麄细正同而以父葛为重故带其故葛带也绖期之绖者谓三年之丧练后首绖既除故经期之葛经若妇人练后麻带除矣则绖其故葛绖带期之麻带以妇人不葛带故也功衰者父丧练后之衰也杂记防云三年丧练后之衰升数与大功同故云功衰也【山隂陆氏曰礼父之丧既练服其功衰母之丧既葬服其功衰即有父之丧既练矣母之丧既葬矣服其功衰而带以故葛带绖期之绖男子重首绖期之绖则以母丧尚新故也○蓝田吕氏曰期之既葬之葛轻于三年之练葛故带其故葛带三年之练除首绖而期之既葬未除故绖期之绖期之绖既葬之功重于三年之练故又服期之功衰】

  有大功之丧亦如之小功无变也

  疏曰三年丧练后有大功丧亦既葬亦带其故葛带而绖期之葛绖也故云亦如之小功无变者言先有大功以上丧服今遭小功之丧无变于前服不以轻服减累于重也

  麻之有本者变三年之葛

  疏曰大功以上为带者麻之根本并留之合紏为带如此者得变三年之练葛小功以下其绖澡麻断本不得变三年之葛也言变三年之葛举其重者其实期之葛有本者亦得变之【严陵方氏曰本谓麻之根也大功以上之带则不断之以示其重焉故可以变三年之葛】

  既练遇麻断本者于免绖之既免去绖每可以绖必绖既绖则去之

  防曰斩衰既练之后遭小功之丧虽不变服得为之加绖也于免绖之者以练无首绖于此小功丧有事于免之时则为之加小加之绖也既免之后则脱去其绖每可以绖之时必为之加绖既绖则去之自练服也【山隂陆氏曰丧服小记曰下殇小功带澡麻不絶本此不言小功而言防本为是故也】

  小功不易丧之练冠如免则绖其缌小功之绖因其初葛带缌之麻不变小功之葛小功之麻不变大功之葛以其本为税

  疏曰言小功以下之丧不合变易三年丧之练冠其期之练冠亦不得易也如当缌小功着免之节则首绖其缌与小功之绖所以为后丧缌绖者以前丧练冠首绖已除故也要中所着仍因其初丧练之葛带轻丧之麻本服既轻虽初丧之麻不变前重丧之葛也税谓变易也缌与小功麻绖既无本不合税变前丧惟大功以上麻绖有本者得税变前丧也【严陵方氏曰麻以有本者为重故得变易而税焉以此易彼故曰税】

  殇长中变三年之葛终殇之月筭而反三年之葛是非重麻为其无卒哭之税下殇则否

  疏曰殇长中者谓本服大功今乃降在长中殇男子则为之小功妇人为长殇小功中殇则缌麻如此者得变三年之葛着此殇服之麻终竟此殇月数如小功则五月缌则三月还反服其三年之葛也既服麻不改又变三年之葛不是重此麻也以殇服质畧自初死服麻以后无卒哭时税麻服葛之礼也下殇则否者以大功以下之殇男子妇人俱为之缌麻其情轻不得变三年之葛也按上文麻有本者得变三年之葛则齐衰下殇虽是小功亦是麻之有本者故丧服小记云下殇小功带澡麻不絶本然齐衰下殇乃变三年之葛今大功长殇麻既无本得变三年之葛者以无虞卒哭之税故特得变之若成人小功缌麻麻既无本故不得变也【山隂陆氏曰下殇则否言无其为卒哭之税则虽小功有卒哭矣】

  君为天子三年夫人如外宗之为君也世子不为天子服

  诸侯为天子服斩衰三年外宗见前篇诸侯外宗之妇为君期夫人为天子亦期故云夫人如外宗之为君也世子有继世之道不为天子服者逺嫌也

  君所主夫人妻大子适妇

  夫人者君之适妻故云夫人妻大子适子也其妻为适妇三者皆正故君主其丧【山隂陆氏曰言妻非见大夫以下大夫以下为此三人为丧主不必见也】

  大夫之适子为君夫人大子如士服

  郑氏曰士为国君斩小君期大子君服斩臣从服期疏曰大夫无继世之道其子无嫌故得为君与夫人及君之大子着服如士服也

  君之母非夫人则羣臣无服唯近臣及仆骖乘从服唯君所服服也

  疏曰君母是适夫人则羣臣服期非夫人则君服缌故羣臣无服也近臣阍寺之属仆御车者骖乘车右也唯君所服服者君缌则此等人亦缌也

  公为卿大夫锡衰以居出亦如之当事则弁绖大夫相为亦然为其妻往则服之出则否

  疏曰君为卿大夫之丧成服之后着锡衰以居也出谓以他事而出非至丧所亦着锡衰首则皮弁也当事若大敛及殡并将葬启殡等事则首着弁绖身衣锡衰若于士则首服皮弁也大夫相为亦然者亦如君于卿大夫也若君于卿大夫之妻及卿大夫相为其妻而往临其丧亦服锡衰但不常着之以居或以他事出则不服也○锡衰之布以缌布而加灰治弁绖制如爵弁素为之加环绖其上【山隂陆氏曰当事则弁绖者据此王为三公六卿锡衰大夫士疑衰其首服盖当事而后弁绖也大夫相为亦然者杂记大夫哭大夫弁绖与殡亦弁绖为其妻往则吊也吊而服之吊而出则除之○防服传曰大夫吊于命妇锡衰命妇吊于大夫亦锡衰】

  凡见人无免绖虽朝于君无免绖唯公门有税齐衰传曰君子不夺人之丧亦不可夺丧也

  见人往见于人也绖重故不可释免入公门虽税齐衰亦不税绖也此谓不杖齐衰若杖齐衰及斩衰虽入公门亦不税【山隂陆氏曰绖重也以绖该之下云唯公门有税齐衰则此言斩衰可知然则君子不夺人丧亦不可夺丧谓夺所重者也唯公门有税齐衰言有有不税也大夫以上不税据士唯公门税齐衰凡所谓税皆暂释丧服反吉服若康王麻冕黻裳是也】

  传曰多而刑五丧多而服五上附下附列也

  罪重者附于上刑罪轻者附于下刑此五刑之上附下附也大功以上附于亲小功以下附于疏此五服之上附下附也等列相似故云列也【临川吴氏曰罪多如墨辟千劓辟千剕辟五百宫辟三百大辟二百之类丧多如仪礼丧服篇斩衰章为某人等齐衰章为某人等之类言罪虽多而皆不出乎墨劓剕宫大辟五者之刑丧虽多而皆不出乎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五者之服其或刑书礼书所载不尽者以例通之由轻而加重则附于在上之例由重而减轻则附于在下之例通此二例则虽至多之罪至多之丧而刑书中之五刑礼书中之五服足以该之而无不尽者矣○严陵方氏曰上附下附列也言上下各有所比附而为之等列也】

  间传第三十七

  郑氏曰名间传者以其记丧服之间轻重所冝

  斩衰何以服苴苴恶貌也所以首其内而见诸外也斩衰貌若苴齐衰貌若枲大功貌若止小功缌麻容貌可也此哀之发于容体者也

  斩衰服苴苴绖与苴杖也麻之有子者以为苴绖竹杖亦曰苴杖恶貌者疏云苴是黎墨色又小记疏云至痛内结必形色外章所以衰裳绖杖俱备苴色也首者标表之义葢显示其内心之哀痛于外也枲牡麻也枯黯之色似之大功之丧虽不如齐斩之痛然其容貌亦若有所拘止而不得肆者葢亦变其常度也【临川吴氏曰斩衰服苴谓衰裳经杖并首色也苴者有子麻色苍黒貌之恶似之首其内而见诸外谓内有哀情则外有此恶貌如物有头首在内则其尾未见诸外也齐衰稍轻于斩衰绖不用苴而用枲枲者有子麻色亦苍而黒浅若苴若枲貌各如其绖之色也止谓止而不动貌活动者象春之生貌静止者象秋之杀若止谓有惨戚而无欢欣也容貌谓貌如平常之容小功缌麻之服虽轻然情之厚者貌亦畧变于常其或不能然而但如平常之容则情不为厚而亦未至于甚薄丧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可也云者微不满之意容体谓仪容身体形之可见于外者也】

  斩衰之哭若往而不反齐衰之哭若往而反大功之丧三曲而偯小功缌麻哀容可也此哀之发于声音者也若如也往而不反一举而至气絶似不回声也三曲一举声而三折也偯余声之委曲也小功缌麻情轻虽哀声之从容亦可也【临川吴氏曰往而不反谓气絶而不续往而反谓气絶而微续三曲而偯谓声不质直而稍文也哀容则声弥文矣可也之意同上】

  斩衰唯而不对齐衰对而不言大功言而不议小功缌麻议而不及乐此哀之发于言语者也

  唯应辞也不对不答人以言也不言不先发言于人也不议不泛论他事也【严陵方氏曰唯则顺之而已对则有可否焉对则应彼而已言则命物焉言则直言而已议则详其义焉议则主于事而已乐则通其情焉由其哀有轻重故发于言语有详畧也】

  斩衰三日不食齐衰二日不食大功三不食小功缌麻再不食士与敛焉则壹不食故父母之丧既殡食粥朝一溢米莫一溢米齐衰之丧疏食水饮不食菜果大功之丧不食醯酱小功缌麻不饮醴酒此哀之发于饮食者也

  一溢二十四分升之一也疏食粗饭也【临川吴氏曰五服皆同姓之骨肉哀其死而不食者恩也士及异姓之朋友与敛其尸而感发哀情亦废一食者义也丧大记云士之丧士是敛敛焉则为之一不食○严陵方氏曰此言食奭大记不无小异】

  父母之丧既虞卒哭疏食水饮不食菜果期而小祥食菜果又期而大祥有醯酱中月而而饮醴酒始饮酒者先饮醴酒始食肉者先食干肉

  中月间一月也前篇中一以上亦训为间二十五月大祥二十七月而禫也○疏曰孝子不忍发初御醇厚之味故饮醴酒食干肉【临川吴氏曰父母之丧既虞卒哭后所食与齐衰既殡后同小祥后所食与大功既殡后同大祥后亦与小祥后同但加以醯酱葢与小功缌麻既殡后同也禫后饮醴酒则渐复常而饮酒食肉也】

  父母之丧居倚庐寝苫枕块不税绖带齐衰之丧居垩室芐翦不纳大功之丧寝有席小功缌麻牀可也此哀之发于居处者也

  倚庐恶室见丧大记芐蒲之可为席者但翦之使齐不编纳其头而藏于内也【临川吴氏曰士斩衰不居倚庐乃臣为君服父为众子齐衰不居垩室者乃尊者为卑者服也】

  父母之丧既虞卒哭柱楣翦屏芐翦不纳期而小祥居垩室寝有席又期而大祥居复中月而而牀柱楣谓举倚庐之木柱之于楣使稍寛明也翦屏者翦去户旁两厢屏之余草也自上章唯而不对以下至此有与杂记丧大记丧服小记之文不同者记者所闻之异亦或各有义欤

  斩衰三升齐衰四升五升六升大功七升八升九升小功十升十一升十二升缌麻十五升去其半有事其缕无事其布曰缌此哀之发于衣服者也

  每一升凡十八缕斩衰正服三升义服三升半齐衰降服四升正服五升义服六升大功降服七升正服八升义服九升小功降服十升正服十一升义服十二升缌麻降正义同用十五升布去其七升半之缕葢十五升者朝服之布其幅之经一千二百缕也今缌布用其半六百缕为经是去其半也有事其缕者事谓煑治其纱缕而后织也无事其布者及织成则不洗治其布而即以制缌服也若用为锡衰则加灰以洗治之故前经云加灰锡也然则缌服是热缕生布其小功以上皆生缕以织矣【马氏曰先王因哀以制礼则礼有隆杀因礼以见哀则哀有大小凡丧以哀为主此以上凡言哀者六自斩衰以至缌麻轻重差等莫不有当也其曰哀之发于容体则因容体以为礼哀之发于声音则因声音以为礼哀之发于言语则因言语以为礼哀之发于饮食则因饮食以为礼哀之发于居处则因居处以为礼哀之发于衣服则因衣服以为礼其始也本于哀其终也成于礼有事哀则不得不行是礼有是礼则不得不致是哀也】

  斩衰三升既虞卒哭受以成布六升冠七升为母疏衰四升受以成布七升冠八升去麻服葛葛带三重期而小祥练冠縓缘要绖不除

  五服惟斩衰齐衰大功有受者葬后以冠之布升数为衰服如斩衰冠六升则葬后以六升布为衰齐衰冠七升则葬后以七升布为衰也谓之成布者三升以下之布麄防之甚若未成然六升以下则渐精细与吉服之布相近故称成也去麻服葛者葬后男子去要之麻绖而系葛绖妇人去首之麻绖而着葛绖也葛带三重谓男子也葬后以葛绖易要之麻绖差小于前四股纠之积而相重则三重也葢单纠为一重两股合为一绳是二重二绳又合为一绳是三重也○疏曰至小祥又以卒哭后冠受其衰而用练易其冠又以练为中衣以縓为领缘也要绖葛绖也缘缘见檀弓【或问成布 朱子曰是稍缌成布初来未成布也问縓缘曰縓今浅绛色小祥以縓为缘一入谓之练礼有四入之説亦是渐渐如深色耳然古人亦不専把素色为凶葢古人当用皮弁皮弁纯白自今言之则为大凶矣问布升数曰八十缕为一升古尺一幅只濶二尺二寸算来斩衰三升如今网一般又如漆布一般所以未为成布也如深衣十五升布似如今极细绢一般这处升数又晓未得古尺又短于今尺若尽一千二百缕须是一幅濶不止二尺二寸所请布帛精麄不中数不粥于市又如何自要濶得这处亦不可晓○山隂陆氏曰凡丧有受有变有除凡受以大受小以多受寡故三升以六升受之四升以七升受之去麻易葛谓以麻易葛所谓变也练后縓缘祥先素缟大祥吉吉故也】

  男子除乎首妇人除乎带男子何为除乎首也妇人何为除乎带也男子重首妇人重带除服者先重者易服者易轻者

  小祥男子除首绖妇人除要带此除先重也君重丧而遭轻丧男子则易要绖妇人则易首绖此易轻者也

  又期而大祥素缟麻衣中月而而纎无所不佩疏曰二十五月大祥祭此日除脱则首服素冠以缟纰之身着朝服而祭祭毕而哀情未除更反服微凶之服首着缟冠以素纰之身着十五升麻升衣未有采缘故云素缟麻衣也大祥之后更间一月而为祭祭之时冠朝服祭讫则首着纎冠身着素端黄裳以至吉祭平常也黒经白纬曰纎

  易服者何为易轻者也斩衰之丧既虞卒哭遭齐衰之丧轻者包重者特

  郑氏曰卑可以两施而尊者不可贰○疏曰斩衰受服之时而遭齐衰初丧男子所轻要者得着齐衰要带而兼包斩衰之带妇人轻首得着齐衰首绖而包斩衰之绖故云轻者包也男子重首特留斩衰之绖妇人重要特留斩衰要带是重者特也愚谓特者单独而无所兼之义非谓特留也【严陵方氏曰轻者谓男子之要带妇人之首绖重者谓男子之首绖妇人之要要以其轻则两施之故曰包以其重则独留焉故曰特】

  既练遭大功之丧麻葛重

  疏曰斩衰既练男子惟有要带妇人惟有首绖是单也今遭大功之丧男子首空着大功麻绖又以大功麻带易练之葛带妇人要空着大功麻带又以大功麻绖易练之葛绖是重麻也至大功既虞卒哭男子带以练之故葛带首着期之葛绖妇人绖其练之故葛绖着期之葛带是重葛也○疏言期之葛绖期之葛带谓麄细与期同其实是大功葛绖葛带也○又按檀弓云妇人不葛带者谓斩衰齐衰服也丧服大功章男女并陈有即葛九月之文是大功妇人亦受葛也又士虞礼尸章注云妇人大功小功者葛带

  齐衰之丧既虞卒哭遭大功之丧麻葛兼服之

  此据男子言之以大功麻带易齐衰之葛带而首犹服齐衰葛绖首有葛要有麻是麻葛兼服之也

  斩衰之葛与齐衰之麻同齐衰之葛与大功之麻同大功之葛与小功之麻同小功之葛与缌之麻同麻同则兼服之兼服之服重者则易轻者也

  同者前丧既葬之葛与后丧初死之麻麄细无异也兼服者服后麻兼服前葛也服重者即之章重者特之説也易轻者即轻者包是也服问篇云缌之麻不变小功之葛小功之麻不变大功之葛言成人之丧也此言大功以下同则兼服者是据大功之长殇中殇也○疏曰兼服之但施于男子不包妇人今言易轻者则是男子易于要妇人易于首也【张子曰兼服之服重者则易轻者若斩衰既练齐衰既卒哭则首带皆葛又有大功新丧之麻则与齐衰之首绖麻葛两施之兼服之名得诸此葢既不敢易斩衰之轻以斩葛大于大功之麻也又不敢易齐首之重轻者方敢易去则重者固当存故麻葛之绖两施于首若大功既葬则服齐首之葛不服大功之葛所谓兼服之服重者则变轻者正谓此尔若齐衰未葛则大功之麻亦止于当免则绖之而已如此则丧变虽多一用此制而前后礼大不相乖戾○临川吴氏曰马氏云间传一篇言哀者六容体声音言语内也饮食居处衣服外也澄谓内外哀情之发见虽皆初隆而渐杀然记者记前三事之在于身者但言哀之发于容体发于声音发于言语而止不复言其久而渐杀之情记后三事之寓于物者则既言哀之发于饮食发于居处发于衣服矣而又继言其以渐改变之即于后葢在身之渐杀者隠微寓物之改变者显著也至若篇末衣服一条则言重服自始及末之改变再言前丧更遭后丧之改变比饮食居处之变又加详焉葢丧之表哀正主于衣服也故六哀之序衣服犹殿后者于其所重者而终也】

  三年问第三十八【严陵方氏曰三年之丧百工之所同问丧者以是为首故记丧者以是名篇】

  三年之丧何也曰称情而立文因以饰羣别亲疏贵贱之节而弗可损益也故曰无易之道也创钜者其日久痛甚者其愈迟三年者称情而立所以为至痛极也斩衰苴杖居倚庐食粥苫枕块所以为至痛饰也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哀痛未尽思慕未忘然而服以是断之者岂不送死有己复生有节也哉

  人不能无羣羣不可无别立文以饰之则亲疏贵贱之等明矣弗可损益者中制不可不及亦不可过是所谓无易之道也治亲疎贵贱之节者惟丧服足以尽其详服莫重于斩衰时莫久于三年故此篇列言五服之轻重而自重者始○石梁王氏曰二十四月再期其月余日不数为二十五月中月而禫注谓间一月则所间之月是空一月为二十六月出月禫祭为二十七月徙月则乐矣【临川吴氏曰日者设为答辞也问者専问三年之义而答者因其问三年并及期九月五月三月诸侯轻重之差情谓哀情文谓礼文羣谓服五服之众人言丧之五服各称哀情之轻重而立隆杀之礼文也其礼文之或隆或杀因以表饰五服众人哀戚轻重之情而分别所为服者之或轻或重与夫服丧者或贵而有絶有降或贱而无降各有品等之节也其轻而服重或贱而无降者不可损之而减轻其疎而服轻或贵而有絶有降者不可益之而加重也其弗可轻重者乃一定无可改易之道理也○张子曰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又两月为禫其二十七月礼鑚燧改火天道一变其期已矣情不可以已于是再期再期又不可以已于是加之三月是二十七月也】

  凡生天地之间者有血气之属必有知有知之属莫不知爱其类今是大鸟兽则失丧其羣匹越月逾时焉则必反巡过其故乡翔回焉鸣号焉蹢防焉踟蹰焉然后乃能去之小者至于燕雀犹有啁噍【音秋】之顷焉然后乃能去之故有血气之属者莫知于人故人于其亲也至死不穷

  鸟兽知爱其类而不如人之能其类此所以天地之性人为贵也【临川吴氏曰翔回鸟号谓鸟蹢防踟蹰谓兽鸣号者悲伤发于声蹢防者悲伤见于行鸣号之先而翔回蹢防之后而踟蹰者谓迟留将去不忍去也啁噍小鸟声其声羣沸迫急失其常度也顷者言斯须而不能久大鸟兽则越月逾时反巡过其初死之处久之乃能去则不如如燕雀啁噍之顷者矣人之于亲则至死而其情无穷已则又不止如大鸟兽之久之乃能去者矣】

  将由夫患邪淫之人与则彼朝死而夕忘之然而从之则是曽鸟兽之不若也夫焉能相与羣居而不乱乎患犹害也邪淫之害性如疾痛之害身故云患邪淫也不如鸟兽为无礼也无礼则乱矣

  将由夫脩饰之君子与则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若驷之过隙然而遂之则是无穷也故先王焉为之立中制节壹使足以成文理则释之矣

  先王制礼葢欲使过之者俯而就之则送死有已复生有节不至者跂而及之则不至于鸟兽之不若矣壹使足以成文理谓无分君子小人皆使之遵行礼节以成其饰丧之文理则先王忧世立教之心遂矣故曰释之也【临川吴氏曰不肖者之情薄故其亲朝死而夕已忘之若从其情而不以礼勉其不及则亲死不哀不如鸟兽于死者如此则其于生者安能保其不如鸟兽之乱乎贤者之情厚视二十五月之久如驹过隙之速若遂其情而不以礼抑其过则哀亲之情无穷己之时也故先王于贤不肖之过不及而为之立中使不可不及亦不可过制为丧服年月之限节但使足以成完仪文义理则除释其服矣若更过此节则不肖有所不胜更不及此节则贤者有所不满也】

  然则何以至期也曰至亲以期断是何也曰天地则已易矣四时则已变矣其在天地之中者莫不更始焉以是象之也

  疏曰父母本三年何以至期是问其一期应除之义故答云至亲以期断是明一期可除之节故期而练男子除绖妇人除带下文云加隆故至三年

  然则何以三年也曰加隆焉尔也焉使倍之故再期也又问既是以期断矣何以三年也答谓孝子加隆厚于亲故如此也焉语辞犹云所以也

  由九月以下何也曰焉使弗及也故三年以为隆缌小功以为杀期九月以为间上取象于天下取法于地中取则于人人之所以羣居和壹之理尽矣故三年之丧人道之至文者也夫是之谓至隆是百王之所同古今之所壹也未有知其所由来者也孔子曰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懐夫三年之丧天下之达丧也

  弗及恩之杀也三月不及五月五月不及九月九月不及期也期与大功在隆杀之间故云期九月以为间也取象于天地者三年象闰期象一嵗九月象物之三时而成五月象五行三月象一时也取则于人者始生三月而翦髪三年而免父母之懐也和以情言谓情无不睦也壹以礼言谓礼无不至也人之所以相与羣居而情和礼壹者其理于丧服尽之矣父母之丧无贵贱故曰天下之达丧也达论语作通【严陵方氏曰言服之正虽至亲皆以期而除至于倍之而再期者特加隆之父母而已天以有所垂故曰取象经言天垂象是矣地以有所效故曰取法易言效法之谓坤是矣人以有所作故曰取则书言明哲实作则是矣然而丧或以三月或以五月或以九月或以期年或以三年丧凶礼也乃以阳数之竒何哉葢隂所以致死阳所以致生死而致生之者孝子不忍死其亲之意也○马氏曰期之丧达乎大夫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然而世衰道微狃于习俗故虽宰我亲受业于孔门犹曰三年不为礼礼必壊三年不为乐乐必崩鑚燧改火期可已矣虽圣人之善诱亦无如之何姑曰于汝安乎女安则为之葢人情之大不美也如此亦岂可以强率以从先王之制哉呜呼常人之所行而宰我乃独以为异固孔子所不取礼之所载三年问者岂亦当时之人疑此为重欤故曰凡天地之间有血气之属大至于鸟兽小至于燕雀莫不知爱其类又况于人乎其曰三年之丧人道之至文百王之所同古今之所一则为此书者亦有为而作也】

  深衣第三十九【严陵方氏曰经曰有虞氏深衣而养老传曰庶人服短褐深衣则自天子至于庶人皆服之也以其义之深名之○蓝田吕氏曰此篇纯记深衣之制度而已古者衣裳殊制所以别上下也唯深衣之制衣连裳而不殊葢私燕之服尔】

  古者深衣盖有制度以应规矩绳权衡短毋见肤长毋被土续衽钩边要缝半下

  朝服祭服丧服皆衣与裳殊惟深衣不殊则其被于体也深邃故名深衣制同而名异者有四焉纯之以采曰深衣纯之以素曰长衣纯之以布曰麻衣着在朝服祭服之内曰中衣但大夫以上助祭用冕服自祭用爵弁服则以素为中衣士祭用朝服以布布为中衣也皆谓天子之大夫与士也丧服亦用中衣檀弓云练衣黄里縓缘是也但不得继揜尺耳○杨氏曰深衣制席惟续衽钩边一节难考郑注续衽二字文义甚明特疏家乱之耳郑注云续犹属也衽在裳旁者也属连之不殊裳前后也郑意葢言凡裳前三幅后四幅既分前后则其旁两幅分开而不相属惟深衣裳十二幅交裂裁之皆名为衽所谓续衽者指在裳旁两幅言之谓属连裳两旁幅不殊裳之前后也又衣图云既合缝了又再覆缝方便于着以合缝者为续衽覆缝为钩边○要缝七尺二寸是比下齐之一丈曰尺四寸为半之也玉藻云缝齐倍要是也【严陵方氏曰深衣之作其来尚矣故以古者冠篇首袂在前以应规祫在中以应矩缝在后以应防齐在下以应权衡短毋见肤则其形不防虽约而不失于俭长毋被土则其物不费虽隆而不过于奢衽襟也与裳相续故谓续衽居裳之边曲以钩钩束焉故曰钩边玉藻所谓衽当旁是也要缝之博居下齐之半玉藻所谓缝齐倍要是也以缝齐为倍倍则要缝为半矣此所以互言之】

  袼之髙下可以运肘袂之长短反诎之及肘带下毋厌髀上毋厌胁当无骨者

  刘氏曰袼袖与衣接当腋下缝合处也运回转也玉藻云袂可以回肘是也肘臂中曲节袂袖也袼之髙下与衣身齐二尺二寸古者布幅亦二尺二寸而深衣裁身用布八尺八寸中屈而四叠之则正方袖本齐之而渐圆杀以至袪则广一尺二寸故下文云袂圆应规也衣四幅而要缝七尺二寸又除负绳之缝与领旁之屈积各寸则两腋之余前后各三寸许续以二尺二寸幅之袖则二尺有五寸也然周尺二尺五寸不满今旧尺二尺仅足齐手无余可反屈也曰反屈反肘则接袖初不以一幅为拘矣凡经言短毋见肤长毋被土及袼可运肘袂反及肘皆以人身为度而不言尺寸者良以尺度布幅有古今之异而人身亦有大小长短之殊故也朱子云度用指尺中指中节为寸则各自与身相称矣玉藻朝祭服之带三分带下绅居二焉而绅长制士三尺则带下四尺五寸矣深衣之带下不可厌髀骨上不可以胁惟当其间无骨之处则少近下也然此不言带之制玉藻云士练带率下辟等皆言朝祭服之带也朱子深衣带葢亦彷佛玉藻之文但禅复异耳【严陵方氏曰袂长短诎之及肘玉藻所谓袂尺二寸是矣袼也袪也皆衣之名也在胳者则谓之袷在胠者则谓之袪在末者则谓之袂带下毋厌髀上毋厌胁若是则是当腹间矣深衣燕服也故欲缓急之适如此○蓝田吕氏曰袼之髙下可以运肘袂之长短反诎之及肘此袼袂寛急之中也袼当腋之缝也不二尺二寸则不能回用矣袂属幅于衣诎以至肘则上下各尺二寸矣带下毋厌髀上毋厌胁当无骨者此衣带上下之中也】

  制有十二幅以应十有二月袂圜以应规曲袷如矩以应方负防及踝以应直下齐如权衡以应平

  祫交领也衣领既交自有如矩之象踝足跟也衣之背缝及裳之中缝上下相接如绳之直故云负绳也下齐裳末缉处也欲其齐如衡之平【长乐陈氏曰十二月者天数也袂圜以应规而圜者天之体曲祫如矩以方方而方者地之象也负防及踝以应直下齐如权衡以应平而直与平者人之道何以知其然耶玉藻曰戴冕璪十有二旒则天数也葢天之大数不过十二故月之至于十二而后成嵗功犹之深衣也必十二幅而后可以为衣之良也唯夫衣之数有以合乎天之数此所以为十二月之应也着不息者天也而袂者动而不息也着不动者世也而袷者静而不动也孟子曰规矩方圆之至也而文中子曰圆者动方者静其见天地之心乎此其意也至于平则不顾也直则不屈也书曰平康正直语曰人之生也直此又足以见负防不齐之义也○严陵方氏曰袂在前以动而致用故欲圜圜者动故也袷在中以静而成礼故欲方方者静故也及踝谓足足之跟也下齐谓在下之缉也】

  故规者行举手以为容负防抱方者以直其政方其义也故易曰坤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下齐如权衡者以安志而平心也五法已施故圣人服之故规矩取其无私防取其直权衡取其平故先王贵之故可以为文可以为武可以摈相可以治军旅完且弗费善衣之次也疏曰所以袂圜中规者欲使行者举手揖让以为容仪也抱方领之方也以直其政解负防以方其义解抱方也○吕氏曰深衣之用上下不嫌同名吉凶不嫌同制男女不嫌同服诸侯朝朝服夕深衣大夫士朝端夕深衣庶人吉服深衣而已此上下同也有虞氏深衣而养老将军文子除丧受吊练冠深衣亲迎女在途而胥之父母死深衣缟总以趋丧此吉凶男女之同也葢简便之服非朝祭皆可服之也○方氏曰十二幅应十二月者仰观于天也直其政方其义者俯察于地也袼之髙下可以运肘者近取诸身也应规矩防权衡者逺取诸物也其制度固已深矣然端冕则有敬色所以为文介胄则有不可辱之色所以为武端冕不可以为武介胄不可以为文兼之者惟深衣而已玉藻曰夕深衣深衣燕居之服也端冕虽所以修礼容亦有时而燕处则深衣可以为文矣介胄虽所以临戎事亦有时而燕处则深衣可以为武矣虽可为文非若端冕可以视朝临祭特可賛礼而为摈相而已虽可为武非若介胄可以临冲特可运筹以治军旅而已制有五法故曰完其质则布其色则白故曰弗费吉服以朝祭为上燕衣则居其次焉故曰善衣之次也【长乐陈氏曰义所以行已也政所以正人也行已以义则贵于方故于义言方而正人以政则贵于直故于政言直易曰义以方外曰枉已者未有能直人者是也若夫志譬则权也心譬则衡也衡之低昂皆权之轻重则心之平倾由志之安危此所谓安其志而平其心焉○马氏曰五物者以其极至而可以为法于天下也故圣人之作深衣必应规防防权衡者以谓被于一身之间而可以为万事之则故视其服者知其道观其容者知其徳轻重曲直方圆必来取法而不可败已矣此篇之制度所以为详者也】

  具父母大父母衣纯以缋具父母衣纯以青如孤子衣纯以素纯袂缘纯边广各寸半

  缋画文也纯衣之缘也袂缘缘袖口也纯边缘襟旁及下也各广一寸半祫则广二寸也○吕氏曰三十以下无父者可以称孤若三十之上有为人父之道不言孤也纯袂缘纯边三事也谓袂口裳下衣裳边皆纯也亦见既夕礼【长乐陈氏曰其父母大父母纯以缋备五采以为乐也具父母纯以青体少阳以致敬也孤子纯以素存凶饰以致哀也小功纯以縓则大祥缘以布吉时夕服缘以采】投壶第四十【蓝田吕氏曰投壶射礼之细也射者男子之所有事因而饰之以礼乐也古者诸侯之射也必先行燕礼也大夫之射也必先行乡饮酒之礼因燕礼之间且以乐賔且以习容且以讲艺也投壶者不能尽于射礼是行其节也庭之修广或不足以致候置鹄賔客之众或不足以备官此耦则是礼也弧矢之事虽不得行其容体比于礼其节比于乐志正体直审固而求中所以观徳者犹在此先王所以不废也壶之为器所以实酒而置之席间者也原其始也必以燕饮之间谋以乐賔或病于不能为射也举席间之器以寄射节焉此投壶所由兴也】

  投壶之礼主人奉矢司射奉中使人执壶主人请曰某有枉矢哨壶请以乐賔宾曰子有防酒嘉肴某既赐矣又重以乐敢乱主人曰枉矢哨壶不足辞也敢固以请宾曰某既赐矣又重以乐敢固辞主人曰枉矢哨壶不足辞也敢固以请宾曰某固辞不得命敢不敬从中者盛算之器或如鹿或如兕或如虎或如闾闾如驴形一角而跂蹄或如皮树皮树亦兽名其状未闻皆刻木为之上有圆圈以盛算枉材不直也哨口不正也此篇投壶是大夫士之礼左传晋侯与齐侯燕投壶则诸侯亦有之也【严陵方氏曰矢将以授賔故主人奉之中将以待获故司射奉之壶将以待投故使人执之而已曰使人则不必有攸司也夫人而为之可也中或以鹿或以兕或以虎或以闾或以皮树皆刻木以象其形凿其背以盛算必象兽形者则以服猛为义因而为隆杀焉亦犹侯用虎豹之类尔必谓之中者射以中为善故盛算之器因以为名投壶亦用射之中者以其为射之类亦以中为善故也奉之使司射所投谓之矢皆以是而已】

  宾再拜受主人般还曰辟主人阼阶上拜送宾般还曰辟

  方氏曰般还言不敢直前则辟之容也曰辟则告之使知其不敢当也

  已拜受矢进即两楹间退反位揖宾就筵

  主人拜送矢之后主人之賛者持矢授主人主人于阼阶上受之而进就楹间视投壶之处所复退反阼阶之位西向揖賔以就投壶之席也賔主之席皆南向

  司射进度壶间以二矢半反位设中东面执八筭兴疏曰司射于西阶上于执壶之人处受壶来賔主筵前量度而置壶于賔主筵之南间以二矢半者投壶有二处室中堂上及庭中也日中则于室日晚则于堂太晚则于庭中各随光明故也矢有长短亦随地之广狭中室狭矢长五扶堂上稍广矢长七扶庭中大广矢长九扶四指曰扶扶广四寸五扶者二尺也七扶者二尺八寸也九扶者三尺六寸也矢虽有长短而度壶则皆使去賔主之席各二矢半也是室中去席五尺堂上去席七尺庭中则去席九尺也度壶毕仍还西阶上之位而取中以进而设之既设中乃于中之西而东面手执八算而起【严陵方氏曰凡射人各四矢诗言四矢反兮是也射矢则四算投壶亦如之賔与主则八算矣故此言执八算也】

  请賔曰顺投为入比投不释胜饮不胜者正爵既行请为胜者立马一马从二马三马既立请庆多马请主人亦如之

  疏曰司射执八算起而告于賔曰投矢于壶以矢本入者乃名为入则为之释算若以末入则不名为入亦不为之释算也比频也賔主要更递而投不得以前既入而喜不待后人投之而已频投频投虽入亦不为之释算也若投之胜者则酌酒以饮不胜者正爵即此胜饮不胜之爵也以其正礼故谓之正爵既行行爵竟也为胜者立马者谓取算以为马表其胜之数也谓算为马者马是威武之用投壶及射亦是习武故云马也一马从二马者每一胜輙立一马礼以三马为成若専三马则为一成但胜偶未必専频得三若胜偶得三劣偶得一一既劣于二故彻取劣偶之一以足胜偶之二为三故云一马从二马若频得三成或取彼足为三马是其胜已成又酌酒以庆贺多马之人也此告賔之辞其告主人亦此辞也故曰请主人亦如之【严陵方氏曰上言入下言释互相明也胜饮不胜即揖让而升下而饮也正爵者正礼之爵也或以罚或以庆庆以正言之算与马一也方其执之则谓之算而算以计多少为义及其释之则谓之马而马以胜敌为义葢算为胜者而释故以胜敌为名焉一马从二马者胜少者附胜多者以为数也数成于三数成则可以为多矣故曰三马既立请庆多马】

  命者曰请奏貍首间若一大师曰诺

  司射命乐工奏诗章以为投壶之节貍首诗篇名也今亡间若一者诗乐作止所间疏数之节均平如一也大师乐官之长也【蓝田吕氏曰貍首之诗言賔主以礼相防也犹匏叶兎首不敢以微薄废礼而忘驩也其诗曰貍首之班然执女手之卷然賔主之欢于是乎交非特诸侯之事故卿大夫士所以亦得用也○严陵方氏曰以歌貍首故命者奏之间者乐之节欲其终始相协故曰若一】

  左右告矢具请拾投有入者则司射坐而释一筭焉賔党于右主党于左

  主賔席皆南向则主居左賔居右司射告賔主以矢具又请更迭而投于是乃投壶也若矢入壶者则司射乃坐而释一算于地司射东面而立释算则坐也賔党于右者在司射之前稍南主党于左者在司射之前稍北葢司射东面则南为右北为左矣【严陵方氏曰拾者更也与曲礼言拾级丧礼言拾踊同义賔党于右主党于左者主人尊賔故也凡言左右则以右为尊者葢左右以体言左为隂故也左传曰地有五行体有左右】

  卒投司射执筭曰左右卒投请数二筭为纯一纯以一筭为竒遂以竒筭告曰某贤于某若干纯竒则曰竒钧则曰左右钧

  疏曰纯全也二算合为一全地上取算之时一纯则别而取之一算谓不满纯者竒只也故云一算为竒以竒算告者竒余也左右数钧等之余算手执之而告曰某贤于某若干纯贤谓胜也胜者若有双数则云若干纯假令十算则云五纯也竒则曰竒者假令九算则曰九竒也钧则曰左右钧者钧犹等也等则左右各执一算以告【严陵方氏曰贤犹胜也射礼言若右胜则曰右贤于左若左胜则曰左贤于右是也】

  命酌曰请行觞酌者曰诺当饮者皆跪奉觞曰赐灌胜者跪曰敬养

  司射命酌酒者行罚爵酌者胜党之弟子也既诺乃于西阶上南面设丰洗觯升酌坐而奠于丰之上其当饮者跪取丰上之酒手捧之而言赐灌灌犹饮也谓蒙赐之饮也服善也为尊敬之辞也其胜者则跪而言敬以此觞为奉养也虽行罚爵犹为尊敬之辞以答赐灌之辞也【马氏曰不胜者饮而不怨胜者劝而不矜则其于礼庶几不失故奉赐曰赐灌则受之以礼而不怨之辞也胜者跪曰敬养则献之以礼而不矜之辞也】

  正爵既行请立马马各直其筭一马从二马以庆庆礼曰三马既备请庆多马賔主皆曰诺正爵既行请彻马正礼罚酒之爵既行饮毕司射乃告賔主请为胜者树立其马直当也所立之马各当其初释算之前投壶与射礼皆三番而止每番胜则立一马假令賔党三番俱胜则立三马或两胜而立二马其主党但一胜立一马即举主之一马益賔之二马所以助胜者为乐也以庆谓以此庆贺多马也饮正礼庆爵之后司射即请彻去其马以投壶礼毕也礼毕则行无算爵○郑氏曰饮庆爵者偶亲酌不使弟子无丰○疏曰请立马者是司射请辞马各直其算一马从二马以庆是礼家陈事之言庆礼曰三马既备请庆多马者此还是司射请辞【马氏曰正爵既行请立马则中多者有庆矣正爵既行请彻者则礼毕而饮无算矣立马以表其胜彻马以掩其不胜则投壶一用而礼义为备也】

  筭多少视其坐筹室中五扶堂上七扶庭中九扶筭长尺二寸壶颈修七寸腹修五寸口径二寸半容斗五升壶中实少豆焉为其矢之跃而出也壶去席二矢半矢以柘若棘毋去其皮

  算之多少视坐上之人数每人四矢亦四算也筹矢也扶与肤同室中五扶以下三句説见上章○吕氏曰棘柘之心实其材坚且重也母去其皮质而已矣【蓝田吕氏曰五扶七扶九扶其多少之数以广狭为之差皆阳数也壶颈修七寸腹修五寸口颈二寸半容斗五升壶去席二矢半亦阳数也算长尺二寸天数也君子之所法象必本诸天求诸阳因节文而托其义焉虽小事有所不废也 长乐陈氏曰先王制礼未尝无所因焉故室中必用几而因几以度室堂上必用筵而因筵以度堂野外必用歩而因步而因野投壶用指而已故用指以度筹】

  鲁令弟子辞曰毋怃毋敖毋偝立毋逾言偝立逾言有常爵薛令弟子辞曰毋怃毋敖毋偝立毋逾言若是者浮司射庭长及冠士立者皆属賔党乐人及使者童子皆属主党

  君梁王氏曰司射至主党二十四字与上文薛令弟子若是者浮相属今从之○弟子賔党主党之年穉者投壶时立于堂下以其或相防狎故戒令之鲁薛之辞意同而文小异故记者并列之怃亦敖也偕立不正所向也逾言逺谈他事也有常爵谓有常例罚爵也○疏曰浮亦罚也一説谓罚爵之盈满而浮之也庭长即司正也冠士外人来观投壶或人加冠之士也乐人国子之能为乐者非作乐之瞽人也使者主人所使荐羞者也【蓝田吕氏曰饮燕之间易狎童子之心易流令之所以饰其敬不令而责之敬则近于易故令之而后浮常爵犹言常刑亦罚爵也鲁薛之仪不同记礼者兼存之文异而义同也○严陵方氏曰前曰正爵此曰常爵何也以礼言则曰正以法言则曰常前兼于庆故以礼言之此主于罚故以法言之而已 山隂陆氏曰鲁同姓之亲也薛异姓之亲也记鲁令着所以待同姓之礼如此故曰有常爵记薛令着所以待异姓之礼如此故曰若是者浮葢曰若是者浮则辞有不婉矣】

  鼓○□○○□□○□○○□半○□○□○○○□□○□○鲁鼓○□○○○□□○□○○□□○□○○□□○半○□○○○□□○薛鼓取半以下为投壶礼尽用之为射礼鲁鼓○□○○□□○○半○□○○□○○○○□○□○薛鼓○□○○○○□○□○□○○○□○□○○□○半○□○□○○○○□○

  郑氏曰圆者击鼙方者击鼓○疏曰记者因鲁薛击鼓之异图而记之但年代久逺无以知其得失用半鼓节为投壶用全鼓节为射礼【长乐陈氏曰主人以仁接賔则乐人乐賔者也使者及童子事人者也故属主党司射作人者也庭长正人者也冠士行礼者也立者观礼者也故属賔党壶以授矢致乐者也故主党执之中以盛算取胜者也故賔党奉之然党虽有賔主之辨而主党之乐人必位于西阶之上使人执壶亦立于司射之侧凡皆所以就賔又曰侍射则约矢侍投则拥矢是投壶与射礼无异特繁简不同尔以鲁薛鼓节论之取半以下为投壶礼尽用之为射礼闻鼓节则知其事矣鲁薛所令之辞所制之鼓虽见于经其详不可得而知也观春秋齐晋之君葢常讲此中行穆子相之晋侯先穆子曰有酒如淮有肉如坻寡君中此为诸侯师中之齐侯举矢曰有酒如渑有肉如陵寡人中此与君代兴古人以此行燕礼为会同之正于其中否以卜兴衰其重投壶之礼如此则鲁薛之详亦不是过也○严陵方氏曰鲁薛之鼓既异而传之者又异故记者两存之○山隂陆氏曰鲁投壶之鼔多薛投壶之鼓少亦所以待同姓异姓之别也诗曰在宗载考有是哉】

  礼记大全卷二十八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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