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二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内外羣祀之礼
舜典徧【周也】于羣神
孔安国曰羣神谓丘陵坟衍古之圣贤皆祭之孔頴达曰徧于羣神则神无不徧周礼大司乐云凡六乐者一变而致川泽之示【同只】再变而致山林之示三变而致丘陵之示四变而致坟衍之示郑曰积石曰山竹木曰林注渎曰川水钟曰泽土髙曰丘大阜曰陵水崖曰坟下平曰衍古之圣贤祭法所云在祀典者黄帝颛顼句龙之类皆祭之也
诗周颂时迈篇曰怀【来也】柔【安也】百神及河乔岳允【信也】王维后
朱熹曰懐柔百神以至于河之深广岳之崇髙而莫不感格则是信乎周王之为天下君矣
臣按人君有天下之大则凡在天之下者昭昭之际则有人冥冥之中则有神明而为人无一人之不得其所幽而为神无一神之不受其职是在人君懐而来之柔而安之不以幽明人鬼而有间则信乎有以当上帝之命而为神人之主矣不然人怨神怒而失其所以为君之道矣人君所以懐柔之道奈何吁有民人焉则有徳以懐柔之有社稷焉则有礼以懐柔之
周礼大宗伯以貍沈祭山林川泽以疈辜祭四方百物呉澂曰貍沈者山林之祭其牲玉埋之川泽之祭其牲玉沈之疈辜者披牲胸中疈之曰辜
臣按大宗伯既以血祭祭五岳又以貍沈祭山林川泽葢五岳名山乃次祀而山林川泽能兴云见怪物者其羣小祀欤孔氏以之觧舜典羣神有所自也
司服王祭羣小祀则冕
郑曰羣小祀山林川泽坟衍四方百物之属
礼记礼器一献质又曰一献孰
郑曰祭羣小祀最卑但一献而已其礼质略
祭法四坎坛祭四方也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见怪物皆曰神有天下者祭百神诸侯在其地则祭之亡【无也】其地则不祭
郑曰四方谓山林川谷丘陵之神也祭山林丘陵于坛川谷于坎每方各为坎为坛怪物云气非常见者也有天下谓天子也百者假成数也
孔頴逹曰四坎坛四方各为一坎一坛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见怪物此四坎坛所祭之神也天子祭天地四方言百神举其全数诸侯不得祭天地若山林川泽在其封内而益民者则得祭之如鲁之泰山晋之河楚之江汉是也封内无此山川则不得祭
臣按祭法谓山林川谷能出云为风曰神则是合山川云风而为一也可见山川者云风之体而云风者山川之用也本朝合风云雷与五岳四镇四渎四海同一坛总名之曰山川坛殆有合于祭法所谓神欤
夫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菑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
孔頴逹曰法施于民若神农后土帝喾与尧及黄帝颛顼与契之属以死勤事舜及鲧冥是也以劳定国禹是也御大菑捍大患汤及文武是也
陈祥道曰法施于民民功曰庸也以死勤事以劳定国事功曰劳也御天之大菑捍人之大患治功曰烈也尧之道至于无能名舜之道至于无为而其所以见祀者止于赏均刑法以义终勤众事而野死烈者道德之迹迹者祀典之所可载而其为道非祀典之所可尽也
臣按祭法言圣王制祭祀之礼其常典所当祀者有五焉其下文复歴叙自古君臣有道功庸者以实之凡十有四人为君者八人为臣者六人后世庙祀前代帝王而以其功臣从享者其原盖出于此本朝洪武初建帝王庙于南京鸡鸣山之阳以祀三皇五帝三王汉高祖光武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所祀者止及一綂之世创业之君其与前代泛及无綂者异矣又诏以歴代名臣从祀帝王庙乃以风后力牧臯陶防龙伯夷伯益伊尹傅说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方叔召虎张良萧何曹参陈平周勃邓禹冯异诸葛亮房龄杜如晦李靖郭子仪李晟曹彬潘美韩世忠岳飞张浚穆呼哩博勒呼博勒珠齐拉衮巴延凡三十有七人是皆前代之君臣同德始终一心者然其中或有不祀其君而祀其臣者盖惟取其纯德钜功位列而通祀之非若前代随其君而各以其臣配其食也臣愚窃以为昔者建都南京歴代帝王庙因在于彼今郊庙既立于此则帝王庙亦当从之而北焉议礼之事非臣下所当及者谨述所见如此【或者谓元世祖无功于中国而其臣穆呼哩辈亦皆为中国害者不祀亦可】
及夫日月星辰民所瞻仰也山林川谷丘陵民所取财用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
陈澔曰族类也祀典祭祀之典
臣按祀典之大者其在天者则为民之所瞻仰其在地者则为民之所取财用其在人者则为有德有功于民而除去民之菑患者也凡此等类则典礼之所祀非此等类则在所废焉
汉高祖二年或言周兴而邑立后稷之祠至今血食天下于是制诏天下立灵星祠常以岁时祀以牛
臣按后稷祠而谓之灵星者以稷配灵星也又按汉旧仪修复周家旧祀后稷常以八月祭以太牢为民祈农报功
隋制祀先代王公帝尧于平阳以契配帝舜于河东咎繇配夏禹于安邑伯益配商汤于汾隂伊尹配文王武王于沣渭之郊周公召公配汉高祖于长陵萧何配臣按秦始皇南廵望祀舜于九嶷上防稽祭禹北魏文成东廵歴桥山祀黄帝然皆因所至而祀也未有常典魏孝文太和始诏祀尧舜禹及周公然惟用清酌尹祭而已【脯曰尹祭】至隋始定为常祀祀用太牢而唐因之
唐天寳六载三皇五帝创物垂范宜有钦崇三皇伏羲以勾芒配神农以祝融配黄帝以风后力牧配五帝少昊以蓐收配颛顼以冥配髙辛以稷契配唐尧以羲仲羲叔配虞舜以防龙配其择日置庙乐用宫悬牲用少牢以春秋致享
臣按此祀三皇之始前此尧舜各祭于所都之地今乃并三皇立庙焉
七载又诏置庙祀三皇以前帝王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有巢氏燧人氏
臣按此祀三皇以前帝王之始然皇莫大于伏羲神农黄帝帝莫盛于少昊颛顼高辛尧舜王莫备于禹汤文武经史所纪者仅此而已三皇以前世渉洪荒事属茫昧有陵墓者命有司守之不立庙祀可也
代宗永泰二年诏道州舜庙宜蠲近庙佃户充扫除臣按宗时尝令歴代帝王庙每所差侧近人四户有阙续填其后有勑废之至是代宗从道州刺史元结请而有此举
宋太祖建隆二年诏先代帝王陵寝宜令所属州府遣近戸守视其墓有隳毁者亦加修葺干德元年又诏曰歴代帝王国有常享着于甲令可举而行五代乱离率多废坠其高辛庙尧庙舜庙夏禹庙商汤庙周文王庙武王庙汉高祖长陵宜令有司每三年一享严禁樵采后又命祀汉光武及唐太宗庙
四年又诏太昊女娲炎帝黄帝颛顼高辛唐尧虞舜夏禹成汤周文武汉髙祖世祖唐髙祖太宗十有六帝各给守陵五户长史春秋奉祀商太戊武丁周成康汉文宣魏太祖晋武帝后周太祖隋高祖十帝各给三户岁一享秦始皇汉景武明章魏文帝后魏孝文唐肃宪宣梁太祖后唐庄宗明宗晋高祖十五帝各给二户三年一祭周桓王灵王景王威烈王汉元成哀平和殇安顺冲质献魏明髙贵乡公陈留王晋惠懐愍西魏文帝东魏孝静唐高宗中宗睿宗德宗顺宗穆宗敬宗文宗武宗懿宗僖宗昭宗梁少帝后唐末帝三十八帝止禁樵采
臣按宋太祖次序歴代帝王给守陵户命有司致享可谓忠厚之至矣但其所品第者亦有未尽善者焉其第一等十六帝给民五户第二等十帝给民三户第三等十五帝给民二户皆令有司岁祀第四等惟禁樵采无陵户无祭祀其第一等皆创业之君无可议者其第二等曹操以篡得国未尝即帝位也而亦列于成康汉文之间朱温篡弑其君无复人理而亦得预于景武宪之列则似无别矣至于北朝五代之陵墓皆禁樵采而于南朝独遗者是时呉蜀未平也呜呼宋祖此举虽若为崇奉帝王而设然其品第之间亦寓抑之意后世人主鉴之亦知所以自勉矣我朝于帝王陵庙既命有司岁时修葺又于三年一次出祝文香帛遣太常寺乐舞生赍徃所在命有司致祭其所祀者伏羲娲皇神农轩辕少昊颛顼高辛尧帝舜帝夏禹商汤商中宗高宗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汉高祖文帝景帝武帝宣帝光武魏文帝唐高祖太宗宪宗宣宗周世宗宋太祖太宗真宗仁宗孝宗理宗元世祖凡三十六帝是皆盛德之主有功于生民者也是皆出于我圣祖之所选定可谓公且严矣其视前代之所取舍岂不大有迳庭哉【以上歴代帝王之祀】
唐宗天寳七载诏歴代忠臣义士孝妇烈女史籍所载德行弥高者所在宜置祠宇量事致祭
臣按后世祭忠臣义士孝妇烈女始于此所谓忠臣者十有六人商傅说箕子微子比干齐管夷吾晏婴晋羊舌叔向鲁季孙行父郑东里子产燕乐毅赵蔺相如楚屈原汉霍光萧望之丙吉诸葛亮也义士者八人殷伯夷叔齐周泰伯呉季札魏段干木齐鲁仲连楚申包胥汉纪信也孝妇者七人周太姜太妊太姒鲁大夫妻敬姜邹孟轲母汉陈宣孝妇曹世叔妻大家也烈女者十有四人周宣王齐姜卫太子共姜楚庄王樊姬楚昭王女宋共伯姬梁宣高行齐杞梁妻赵赵括母汉班婕妤冯昭仪王陵母张汤母严延年母淳于缇萦也以上竝令郡县长官随其所在立为祠宇春秋二时择日致祭
宋太祖开寳三年诏前代功臣烈士宜令有司详其勲业优劣以闻有司言齐孙膑晏婴晋公孙杵臼燕乐毅汉曹参陈平韩信周亚夫卫青霍去病霍光蜀则先主关羽张飞诸葛亮唐房龄长孙无忌魏征李靖李勣尉迟敬德浑瑊段秀实等皆勲德高迈为当时之官晋赵简子齐孟尝君赵赵奢汉丙吉唐高士廉唐俭岑文本马周为之次南燕慕容德唐裴寂元稹又其次诏孙膑等各置守冡三户赵简子等各两户悉蠲其役慕容德等禁樵采
臣按宋有司所品第前代功臣烈士为三等皆据其有冡墓存者尔歴代勲德之名固不止此然其所品第者乃一人之见非万世公论也
真宗大中祥符元年诏曰周文公旦制礼作乐垂之千载祠宇未设阙孰甚焉可追封文宪王于曲阜县建庙春秋委本州长史致祭
臣按自唐以前竝祀周公而以孔子配自后专祀孔子而周公无庙诚阙典也后世宜为建庙于鲁地一视孔子有司岁祀用释奠仪但不通祀于天下庶于报祀之典为称
神宗元丰三年诏前代百辟卿士载于祀典者皆不名元丰六年太常寺言请自今诸神祠加封无爵号者赐庙额已赐额者加封爵初封侯再封公次封王先有爵位者从其本号妇人之神封夫人再封妃其封号者初二字再加四字如此则锡命驭神恩礼有序从之臣按前代神皆有封号赠諡至本朝始诏革天下神封其诏略曰忠臣烈士虽可加以封号亦惟当时为宜夫礼所以明神人正名分不可以僣差今命依古定制凡歴代忠臣烈士亦皆当时初封以为实号后世溢美之称皆与革去庶防神人之际名正言顺于理为当用称朕以礼祀神之意呜呼圣祖此诏一洗千古之缪可以为万世法矣【以上忠臣烈士之祭】
汉成帝时匡衡奏罢五畤及陈寳祠复条奏长安厨官给祠郡国侯神方士使者所祠凡六百八十三所其二百八所应礼可奉祠如故其余四百七十五所不应礼请皆罢奏可明年匡衡坐事免众庶多言不当变动祭祀者天子异之以问刘向对曰家人【谓庶人之家】尚不欲絶种祠【继嗣所傅祭者】况于国乎
杨时曰人情狃于祸福而易动神隠于无形而难知以易动之情稽难知之理而欲正百年之缪宜乎其难矣以刘向之贤犹溺于习见况余人乎
胡寅曰帝王无妄祭无儌福然则凡载于秩典者其皆有功德垂世如祭法所谓法施于民以死勤事以劳定国能御大菑能捍大患及上古君臣之圣贤者欤非此族也则非所事矣汉兴礼废之后先王祭法既不传自秦以来乃多淫祀至武帝用方士言而尤盛焉皆无所经见率意建立逮于季世凡七百余祀一岁万七千祠其不度可知矣匡衡请罢之是也然稽泉台之议不必毁撤姑存而勿举可也刘向资气精忠汉贤大夫岂谷永所敢望然学少不纯颇信异端鸿寳秘书其所旧习今兹种祠之论谓皆有感应而后营之者何考之未详欤是皆山呼巨迹之类以欺武帝者岂当据以为实也善乎谷永之言曰明天地之性而知万物之情则不可惑以神怪罔以非类以永谄邪而能及此向反不及焉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其果然矣
章帝元和二年诏曰山川百神应祀者未尽其议増修羣祀宜享祀者
魏文帝黄初五年诏曰先王制礼所以昭孝事祖大则郊社其次宗庙三辰五行名山大川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叔世衰乱崇使巫史至乃宫殿之内户牖之间无不沃酧甚矣其惑也自今其敢设非礼之祭巫祝之言皆以执左道论著于令
宋哲宗绍圣六年礼部侍郎黄裳请诏天下州军籍所在祠庙略叙本末如图经命曰某州祀典从之
臣按天下之神祠多矣有一方专祀者又有天下通祀者专祀者则俾有司考求其所以为神之故有何功烈有何灵验始于何代详着其姓氏爵位及歴代有无封号其通祀者惟于所生及游宦之地详其始末其他处则着其建置祠宇岁月及在此灵应之迹命祠部辑为一书以备稽攷
徽宗致和元年诏开封府一应神祠不在祀典者毁之乃毁一千三十八区仍禁军民擅立神祠
臣按徽宗之世崇尚神怪之事顾于神祠乃加毁壊其时虽非而所行则是也朱熹谓后世有个生的神道人心邪向他他便盛如狄仁杰只留泰伯伍子胥庙壊了许多庙其亦不能为害这是他见得无这物事了上蔡云可者欲人致生之故其鬼神不可者欲人致死之故其不神可见神不能自神所以神不神由人心之向背也
高宗建炎以后凡郊赦皆云歴代圣帝明王忠臣烈士有功于民载在祀典者命所在有司祭之
臣按有天下者祭百神非独郊庙之尊山川之显在所当礼凡前代之所举者有其举之则莫敢废也山川土地之神则有神而无人如唐之曲江宋之夷门山之类忠臣烈士之神则有人而后为神如唐之睢阳庙宋之崔府君之类我国家初建都于金陵其山川社稷之外前代之忠臣烈士有所谓蒋忠烈卞忠贞曹武惠刘忠肃卫国忠肃诸庙皆命有司建置岁时致祭者也又有所谓功臣庙以祀中山王徐达开平王常遇春岐阳王李文忠宁河王邓愈东瓯王汤和黔宁王沐英与夫冯国用耿再成丁德兴张德胜吴祯康茂才茅成胡大海赵德胜华高俞通海吴良曹良臣吴复孙兴祖十五人者皆开国之元勲大臣有功于国者也此外所谓真武庙寿亭侯庙五显天妃之类皆前代所有者亦不废焉臣窃以谓古今时世不同而人物不能以不异人物既异则其神之情状在古今者亦或不能以皆同也虽然情状虽或不同而感通之理则未尝不一朱熹曰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皆是自家精神抵当得他过方能感召得他来如诸侯祭天地大夫祭山川便没意思了又曰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只为这气不相关如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虽不是我祖宗然天子者天地之主诸侯者山川之主大夫者五祀之主我主得他便是他气总綂在我身上如此便有相关处嗟乎有天下者祭百神则天子者乃百神之主也既为之主则其气类与之相关矣夫然则凡在天下之天神地祗人何者而非天子之所主乎
以上论内外羣祀之礼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二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祭告祈祷之礼【上】
舜典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
孔安国曰上日朔日也终谓尧终帝位之事文祖者尧文徳之祖庙
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羣神
孔安国曰宗尊也所尊祭者其祀有六谓四时也寒暑也日也月也星也水旱也
苏轼曰受终之初既有事于文祖其势必及余庙胡宏曰国有大事既告诸祖庙然后告于天地以及羣神礼之常也故张髦以六宗为三昭三穆学者多从其说又曰圣人名必当物祀上帝而谓之类者本乎上者咸在其中也况四时寒暑水旱日月星辰之运即天神之奥岂可分裂各为神乎古者大旱雩于上帝不曰雩于旱神可见矣
朱熹曰受终观象后即祭上下神祗以摄位告也臣按王者中天地立为神人主是以其初即位也明则诏告于遐迩之臣庶幽则祭告于上下之神祗帝舜受尧之禅以有天下受终文祖之后遂类祭于上帝谓之类者意其所祭者非特一帝也凡夫后土社稷与夫境内祀典所载者皆聚合于上帝而并祭以告之焉始也受终于文祖仅告于受命之祖一庙而已兹于祭帝之次乃精意以享夫三昭三穆之宗焉既禋祀矣于是望祀天下之山川徧索天下之羣神盖以道里辽逺不能亲诣望所在而遥祭之祀典众多恐有或遗按所有而徧及之也洪惟我列圣登基之初首祭告于郊庙社稷继遣臣僚分祭天下山川等神盖与有虞之制越千载而符合也或曰自汉以来解书者咸从周礼注疏依类之类孔注祭法六宗之宗蔡传本朱子非茍同者而取之不以为非曰神之大者上帝也其次后土其次五土五谷之神舜告摄位虽山川羣神咸望祭而徧及之乃独遗后土社稷乎受终文祖文祖之外岂无他祖宗若曽若祖若祢者而皆不使之与闻乎胡宏取晋张髦之说虽与周人祖有功宗有徳之制相合然帝王异世不相袭礼其制不必尽同也孔注谓文祖为尧文徳之祖庙有祖斯有宗合此六宗以为七庙故舜始则受终于祖继则禋享于宗焉注家又谓四时寒暑日月星水旱为所尊祭故谓之宗呜呼后土社稷比之六者卑耶胡乃遗之也况寒暑即四时之候水旱乃之变既祭四时则寒暑在其中矣水乃之淫旱乃之亢不常有也古有雩祭盖有所因摄告之际未水旱而预祭之何居或又谓三昭三穆出于周非帝世制也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徳商初已有七庙矣安知其非承虞夏之遗制乎
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
孔安国曰月正正月也元日朔日也舜服尧丧三年毕将即位故复至文祖告庙
大禹谟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朱熹曰正月次年正月也神宗说者以为尧庙如帝之初即舜典齐七政脩羣祀等事也
论语曰予小子履敢用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朱熹曰汤既放桀而告诸候也曰上当有汤字履盖汤名用牡夏尚黑未变其礼也
武成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速也】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蔡沈曰周庙周祖庙也武王以克商之事祭告祖庙近而邦甸逺而侯卫皆骏奔走执事以助祭祀既告祖庙燔柴祀天望祀山川以告武功之成
汉文帝即皇帝位入未央宫十月辛亥见于高庙马端临曰古之受终革命者必告于天地祖宗尧舜之禅让汤武之征伐未之有改也汉承秦后典礼隳废以古人所以郊祀天地者施之五畤之淫祠而未尝有祀天地之礼高皇帝平秦灭项诸侯推戴即皇帝位于泥水之阳亦不闻有燔柴告天之事于义阙矣至文帝以后凡嗣君即位必谒见高庙亦受命祖宗之意
光武即位于鄗为坛营于鄗之阳祭告天地六宗羣神俱从
唐高祖即皇帝位命兼太尉萧造告于南郊
宋太祖即皇帝位差官告天地社稷羣神
高宗即位告于昊天上帝
孝宗以三十二年受禅奏告天地宗庙社稷景灵宫诸宫观诸陵绍兴两攒宫光宗宁宗亦如之
马端临曰宋朝登极告祭之礼惟太祖创业高宗中兴有之此后则惟孝宗光宗宁宗登极有告祭之礼而太宗以下皆无之岂轶其礼乎或孝光宁三帝以受内禅而累朝以谅闇不克行耶
臣按国家之事孰有大于受终继体者哉继天命以出治承祖宗而践阼必行告祭之礼自尧舜禹汤周武皆然自秦汉以来礼文茍简乃有行不行者创业之君出于草创继世之君拘于谅闇遂无一定之制宜以唐虞之世为则盖舜受尧禅以姓言则舜与尧异以位言则舜受之尧盖兼创与继也方其摄位之初既以告于文祖而徧祀羣神矣及夫尧丧既毕之后而复至于文祖庙而告之焉窃意告祭之礼宜于嗣綂之初遣礼官告即位于郊庙社稷羣望分遣近臣徧祭于天下羣神迨夫丧毕之后特于常祀之外如舜格文祖之比择日躬诣郊庙行礼庶几合于舜典之义【以上告即位仪】
舜典嵗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泰山也】柴【燔柴】望【望而祭之】秩【牲帛祝号之次第】于山川五月南巡守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巡守至于西岳如初十有一月朔巡守至于北岳如西礼归格于艺祖【即文祖】用特【特牲也】
朱熹曰古者君将出必告于祖祢归又至其庙而告之孝子不忍死其亲出告反面之义也
诗序时迈巡守告祭柴望也般巡守而祀四岳河海也王制天子将出类于上帝宜乎社造乎祢诸侯将出宜乎社造乎祢
陈澔曰类宜造皆祭名后章言天子将出征则此出为巡守也【以上巡守出告仪】
召诰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惟大保先周公相宅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位成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
孔安国曰成王从镐京至于丰以迁都之事告文武庙
蔡沈曰周镐京也去丰二十五里文武庙在焉成王至丰以宅洛之事告庙也卜宅者用卜宅都之地既得吉卜则经营规度其城郭宗庙郊社朝市之位位成者左祖右社前朝后市之位成也周公至则徧观新邑所经营之位郊祭天地也故用二牛社祭用太牢礼也皆告以营洛之事
臣按成王欲迁都于洛告于祖祢则躬行祭祀告于郊社则命周公于新邑行礼注家并无成王遣祭之文则似以为周公自祭恐无此理盖成周初营洛邑非惟告于郊社以迁都之故且用以告上帝及社稷之神俾安其位也然无告庙之祭者意是时宗庙犹在于丰庙宇虽成而未迁主乎【以上营都邑仪】
洛诰王在新邑烝祭嵗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赤色】一王命作册逸【史佚也】祝册惟告周公其后王入大室【清庙中室】祼【灌地降神】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
孔安国曰成王居洛邑始于新邑烝祭古者褒徳赏功必于祭日示不敢专也特加文武各一牛告曰尊周公立其后为鲁侯王为册书使史逸诰伯禽封命之书皆同在烝祭日
蔡沈曰成王在洛举烝祭之礼曰嵗云者嵗举之祭也逸祝册者史佚为祝册以告神也
臣按洛诰篇末记祝册事既曰惟告周公其后又曰王命周公后孔疏以为尊周公立其后为鲁侯蔡传以为命周公治洛留守其后考之经文无留守意而礼有赐爵禄于太庙史由君右执策之文意者成王以周公有大功以治洛功成遂因时祭而作册告神以封其后欤
诗大雅江汉篇曰王命召虎来旬【徧也】来宣【布也】文武受命召公【康公奭也】维翰【干也】无曰予小子【王自称也】召公是似肇【开也】敏戎【汝也】公【功也】用锡尔祉厘【赐也】尔圭瓒秬鬯一卣【尊也】告于文人【先祖之有文徳者】锡山土田于周【岐周】受命自召祖【穆公之祖康公也】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
朱熹曰诗言王命召虎来此江汉之浒徧治其事以布王命而曰昔文武受命惟召公为桢干今女无曰以予小子之故也但自为嗣汝召公之事且能开敏女功则我当锡汝以祉福如下所云也故又序王赐召公策命之词言锡尔圭瓒秬鬯者使之以祀其先祖又告于文人而锡之山川土田以广其封邑盖古者爵人必于祖庙示不敢专也又使往受命于岐周从其祖康公受命于文王之所以宠异之而召公拜稽首以受王命之策书也
臣按先儒有言锡山川土田必使虎受赐于岐周用文武封康公之礼以待之此时此意赏非宣王之赏如禀命于乃祖文武也功非召虎之功如受敎于乃祖康公也三代令王不责臣子以事功惟勉臣子以忠孝本于人心天理而感动之也呜呼至哉
祭綂古者明君爵有徳而禄有功必赐爵禄于太庙示不敢专也故祭之日一献君降立于阼阶之南南乡所命北面史【掌书者】由君右执策命之再拜稽首受书以归而舍【释也】奠于其庙
孔颖达曰君尊上爵赏于庙不自专故民知施必由尊也
陈祥道曰施爵赏者必于太庙示其不敢专所以明父祖之尊也受爵禄者舍奠于庙示其有归美所以明父子之贤也
汉武帝元狩六年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闳之策曰呜呼小子闳受兹青社【燕王曰社广陵王曰赤社】朕承天序惟稽古建尔国家封于东土【燕王北土广陵王南土】世世为汉藩辅
臣按先儒谓古者封国必告于庙而册之示不敢专也汉制未闻史记三王世家武帝从大司马去疾之请册立齐燕广陵三王策书有庙立之文盖当时必有告庙之礼云【以上庙封之仪】
汤诰曰敢用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后土也】请罪有夏以与尔有众请命
蔡沈曰牡夏尚黑未变其礼也
泰誓曰予小子夙夜只惧受命文考类于上帝宜于土以尔有众底【致也】天之罚
蔡沈曰冡土大社也言予小子畏天之威早夜敬惧不敢自宁受命于文王之庙告于天地神祗以尔有众致天之罚于商
武成曰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将有大正于商
孔頴达曰名山谓华大川谓河盖自丰镐往朝歌必道华涉河也曰举武王告神之语
周礼大祝大师宜于社造于祖设军社类上帝国将有事于四望及军归献于社则前祝
郑曰将有事于神则大祝居前先以祝辞告之贾公彦曰王出六军亲行征伐故曰大师宜于社者军将出宜祭于社即将社主行不用命戮于社也造于祖者出必造即七庙俱祭取迁庙之主行用命赏于祖也设军社者社在军中非常而祭曰类将有事于四望者军行所过山川造祭乃过也献于社者征伐有功献捷于社也
王制天子将出征类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祖祃于所征之地受命于祖受成于学
陈澔曰祃者行师之祭也受命于祖卜于庙也受成于学决其谋也
曽子问曰古者师行必以迁庙主行乎孔子曰天子巡守以迁庙主行载于齐【斋】车言必有尊也
吴澂曰迁庙主谓祔祢时所迁昭穆最上之庙一主也在昭庙穆庙之上最尊最亲者也君将出行时徧告有庙之诸主又特告此无庙之一主而载之以行也
臣按先儒谓齐车示有斋敬之心焉
曽子问曰古者师行无迁主【谓未有当毁之庙可迁之主】则何主孔子曰主命问曰何谓也孔子曰天子诸侯将出必以币帛皮圭告于祖祢遂奉以出载于齐车以行每舍奠焉而后就舍反必告设奠卒敛币玉藏诸两阶之间乃出盖贵命也
陈澔曰既以币玉告于祖庙则奉此币玉犹奉祖宗之命也故曰主命每舍必奠神之也反则设奠以告而埋藏之不敢防也
臣按先儒谓庙无虚主有庙者不可以其主行主命谓虽无木主但所受于神之命即是主也
春秋左氏传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祭肉】戎有受胀【宜社之肉】神之大节也
孔颖达曰宗庙之祀则有执膰兵戎之祭则有受胀此是交神之大节也
孔丛子曰天子命有司以特牲告社告所以征之事而受命焉舍奠于帝学以受成然后乃类上帝柴于郊以出以齐车载迁庙之主及社主行大司马职奉之无迁庙主则以币帛皮圭告于祖祢谓之主命亦载齐车凡行主皮圭币帛皆每舍奠焉而后就馆主车主于中门之外外门之内庙主居于道左社主居于道右其所经名山大川皆告焉【以上师行之仪】
周礼司巫若国大旱则帅巫而舞雩
郑曰雩旱祭也天子于上帝诸侯于上公之神臣按鲁僖公亦以巫尫舞雩不得欲焚之则是自古祈以巫其来乆矣
春秋桓公五年大雩
胡安国曰大雩者雩于上帝用盛乐也诸侯雩境内之山川尔鲁诸侯而大雩欲悉书于策则有不可胜书故雩祭则因旱以书而特谓之大
左传曰龙见而雩
杨复曰春秋书雩二十有一因旱而雩也龙见而雩乃建巳之月万物始盛待而长于此时而雩与为百谷祈膏于启蛰之郊其意同皆是圣人为民之心切逺也
吴澂曰左氏谓龙见而雩过则书龙见者孟夏建巳之月也雩者过时故书鲁有舞雩坛盖祀帝于坛如郊焉而用盛乐歌舞于坛上故名其坛为舞雩而日亦如郊之用辛也
礼记月令仲夏之月命有司为民祈祀山川百源大雩帝用盛乐乃命百县雩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以祈谷实
陈澔曰山者水之源将欲祷故先祭其本源雩者吁嗟其声以求之祭周礼女巫凡邦之大烖歌哭而请亦其义也帝者天之主宰百县畿内之邑也百辟卿士谓古者上公句龙后稷之类
季秋之月大飨帝
陈澔曰仲夏大雩祈也此月大飨报也
方慤曰雩所以祈也飨所以报也祈必于仲夏者以隂生于午而物成之始也所以祈物之成而已报必于季秋者以阳穷于戍而嵗功之终也所以报嵗之功而已
祭法雩宗祭水旱也
陈澔曰吁而求之谓雩主祭旱言之尔兼祭水者以时至则亦无水患雩而谓之宗尊也
通典建巳月雩五方上帝名曰雩禜于南郊之旁命乐正习盛乐舞皇舞
臣按雩之为祭盖天子于郊天之外别为坛以祈者也当夫孟夏之月万物将成之际斯时也必资泽以膏润之然后秋成可望焉故三代盛时当夫龙见之月而有大雩之祭备盛乐集羣巫八音之声迭奏歌呼之声不絶或舞而擗踊或嘘而叹息盖以斯民穷苦之状烖伤之情上达于天聴庶其或有所闻垂闵念之仁而为降泽以苏民困耳后世此礼不传而在位者遇有旱暵之灾虑斯民之无告往往假异端之术为祈祷之事令方士用符咒指斥怒骂甚至杀害物命耗蠧民财冒天之功以希爵赏呜呼上帝之灵不以诚感而以法术刼制之可乎臣请于郊兆之旁择地以为雩坛命礼官叅酌古今雩祭之礼每嵗孟夏以后及遇有水旱举行之痛革异端之邪术以复古人之盛礼庶几上感天心以致之时若【以上大雩之祭】
以上祭告祈祷之礼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祭告祈祷之礼【下】
诗商颂鸟篇曰天命鸟降而生商
朱熹曰鸟鳦也春分鸟降高辛氏之妃有娀氏女简狄祈于郊禖鳦遗卵简狄吞之而生契其后遂为有商氏以有天下事见史记
臣按高禖之祭商时已有之则无子而祈祷于天亦有降鉴之理诗传曰简狄从帝而祀郊禖则是帝喾之时已有此矣
大雅生民篇曰厥初生民【人也】时【是也】维姜嫄【高辛世妃】生民如何克禋【精意以享之】克祀【祀郊禖也】以弗【弗之言祓也】无子【求有子也】履【践也】帝【上帝】武【迹也】敏【拇也】歆【动也】攸介【大也】攸止载震【娠也】载夙【肃也】载生载育【养也】时维后稷
朱熹曰古者立郊禖盖祭天于郊而以先媒配也变媒言禖者神之也其礼以鸟至之日用太牢祀之天子亲往后率九嫔御乃礼天子所御带以弓韣授以弓矢于郊禖前也
臣按先儒谓祠以仲春正其候也祭以大牢尊其礼也祀以南郊重其事也
礼记月令仲春之月鸟【燕也】至至之日以大牢祠于高禖【先禖之神】天子亲往后妃帅九嫔御乃礼天子所御带以弓韣【弓衣也】授以弓矢于高禖之前
陈澔曰燕以施生时巢人堂宇而生乳故以其至为祠禖祈嗣之候古有禖氏祓除之祀位在南郊禋祀上帝则亦配祭之故谓之郊禖后妃帅九嫔御者从往而侍奉祀礼事也礼天子所御者祭毕而酌酒以饮其先所御幸而有娠者显之以神赐也弓矢者男子之事也故以为祥
史记殷本纪曰契母曰简狄为帝喾妃三人行浴见鸟卵取之因孕生契
三代世表曰后稷母为姜嫄出见大人迹而履践之知于身则生后稷
褚少孙曰稷契之父皆黄帝之子也诗言契生于卵后稷人迹者欲见其有天命精诚之意耳奈何无父而生乎
陈澔曰诗天命鸟降而生商但谓简狄以鸟至之时祈于郊禖而生契故本其为天所命若自天而降下耳郑注乃有堕卵吞孕之事与生民诗注所言姜嫄履巨迹而生弃之事皆怪妄不经
臣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盖祖宗一气相传自开辟天地有人类以来至于今日生生禅续之不已一旦至我身而阏絶焉岂非大变事乎矧有天下之大宗社之重将以绵千百世之宗支而为亿兆生民之主宰者尤不可不加之意焉然是事也虽若人为而实由乎天是以自古圣王制为郊禖之祀以为祈嗣之礼必顺天时感物类精意以禋之备礼以祀之庶几高高在上者或有所闻而冀有感格之祥后世不知出此乃信方士之惑而设素馔投青词而求之窈防茫昧之外而不知吾圣人自有当行之礼也臣窃以为古者祀高禖于郊坛郊者祀天之常所而使后妃嫔御涉于其间不无防渎况郊在国都之外而后妃嫔御之出入亦或有不便焉者臣请择宫中洁静之地立为禖坛中设帝位而以高禖配庶于行礼为宜【以上高禖之祀】
周礼大宗伯国有大故则旅上帝及四望【谓五岳四渎四镇】郑曰故谓凶灾旅陈也陈其祭祀以祈焉
贾公彦曰四望者不可往祭四向望而为坛祭之凶谓年糓不熟灾谓水火
陈祥道曰旅非常祭也国有大故然后旅于羣神而祭之陈乐而不悬廞乐而不鼓告以其凶烖或言旅或言大旅盖故有大小而旅亦随异也
臣按旅者合众神而祭之也举天之上帝地之四望则众神皆合祭之矣
小宗伯大烖及执事祷祠于上下神【祗同】凡天地之大烖类社稷宗庙则为位
贾公彦曰大烖者谓国遭水火及年谷不熟则祷祠于上下天地神祗天烖谓日月食星辰奔殒地烖谓震裂则类祭社稷及宗庙则亦以小宗伯为位祭之
大祝掌六祈三曰禬四曰禜
王昭禹曰祈以其陈信于神祗而已禬若国之凶荒民之札丧之类禜若春秋祭禜之属
春秋左氏传曰山川之神则水旱疠疫之灾于是乎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之不时于是乎禜之孔颖达曰禜是祈祷之小祭耳若大旱而雩则徧祭天地神
梁山崩晋侯【景公】召伯宗【大夫】重人【绛人乗重载之车者】曰国主山川山崩川竭君为之不举【去盛馔】降服【损盛服】乗缦【车无文】彻乐出次【舍于郊】祝币【陈玉帛】史辞【脩文辞】以礼焉
杜预曰以礼礼其山川也
齐有彗星齐侯【景公】使禳之晏子曰无益也祗取诬焉天道不謟【疑也】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秽也君无秽徳又何禳焉若徳之秽禳之何益
臣按人君因灾异脩徳正事以回天意可也若之何禳之呜呼上天之怒而示之以悬象岂祝史之所能回哉
朱熹言于其君曰今州郡封域不减古之诸侯而封内名山大川未有望祭之礼其有祠庙亦是民间所立淫诬鄙野非复古制乃舍其崇高深广能出云之实而伛偻拜伏于土木偶人之前以求其所谓滋养润泽者于义既无所当又其牲牢器服一切循用流俗防味燕器于礼又无所稽至于有山川而无祠庙者其嵗时祈祷遂不复禜于山川而反求诸淫祀之则尤无义理而习俗相承莫知其缪
臣按天灾流行国家代有固虽天数之或然然亦未必非人事之所致也是故国家有凶灾之故其大者则有旅祭其小者则有禜祭焉然其将祭也则必去盛馔损盛服乗素车撤音乐舍于外郊陈其玉帛之币致其自责之辞庶几或有所感格于防防之中焉耳茍或不自脩省而徒事乎祷祈牲币之间乌能有所感格哉后世此礼不明遇有凶灾往往假异端之徒按其科范诵其经咒不求之悬象之天而求之土木之偶其为诬渎甚矣【以上禜祭】
周书金縢曰王有疾弗豫【不悦豫也】公为三坛同墠【除也】为坛于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置也】璧秉珪【珪璧所以礼神】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史【太史】乃册祝曰惟尔元孙某【武王也】遘【遇也】厉【恶也】虐【暴也】疾若尔三王是有丕【元也】子之责于天以旦【周公名】代某之身
蔡沈曰武王有疾周公以王室未安请命二王欲以身代武王之死史录其册祝之文并叙其事之始末合为一篇以藏于金縢之匮册祝如今祝版之类元孙某武王也丕子元子也言武王遇恶暴之疾若尔三王是有元子之责于天盖武王为天元子三王当任其保防之责于天不可令其死也如欲其死则请以旦代武王之身
臣按或问程颐周公欲代武王死其知命乎颐曰只是要代兄岂更问命或又问朱熹亦有此理否熹曰圣人为之亦须有此理杨时谓圣人固知天理然只为情切犹于此侥幸万一也故至诚为之吁诚之一言其感格上天之本乎世之匹夫匹妇固有一念之诚可以感动天地者况圣人乎是则君父有疾难臣子以诚切之心为祷吁之举则固有感通之理也然必至诚真切然后可以祷之不然则流于王莽之伪矣
仪礼疾病乃行祷五祀
郑曰尽孝子之情
周礼女祝掌王后之内祭祀凡内祷【祈福也】祠【报福也】之事掌以时招梗禬禳之事以除疾殃
郑曰内祭祀六宫之中灶门户祷疾病求瘳也祠报福
贾公彦曰招者招取善祥梗者御捍恶之未至禬者除去见在之灾禳者推却见在之变异此四者皆与人为疾殃故云以除疾殃也
男巫春招【招吉祥】弭【去祸祟】以除疾病
胡宏曰君天下欲仁其民者虽医卜祝史之流亦必如先王之世然后礼教可行也
臣按商书有巫风之说则巫在商已有之而周公于巽卦爻辞亦有史巫之占周礼以之设官司巫掌羣巫之政令有男巫有女巫天有旱暵则舞雩国有大烖则待命人有疾病则招弭则是巫之设凡国之祭望丧事禬禜祈禳无不与焉其大要在通神而已故孔子论人之不可无恒以巫医并言而先乎巫孟子论术之不可不择以巫匠并言而不及乎医盖以祷于上下神祗其责尤重也后世巫不设官而禬禜祷祠之事则未尝废巫之事遂流于淫诬妖诞之末学老氏者遂隂窃巫觋之柄以为禳星告斗之法其后佛氏又仿老氏而为之世之儒者遂谓巫不诛医不行殊不知三代之世医与巫并行也茍如周人设官而禁其为幻诞矫诬僭越之事是亦絶地天通之一事也
论语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祗
朱熹曰祷谓祷于神有诸问有此理否诔者哀死而述其行之辞也上下谓天地天曰神地曰祗祷者悔过迁善以祈神之祐也又士丧礼疾病行祷五祀盖臣子迫切之至情有不能自已者初不请于病者而后祷也
又曰疾病行祷者臣子之于君父各祷于其所当祭子路所欲祷必非淫祀但不当请耳祈祷卜筮之属皆圣人之所作至于夫子而后敎人一决诸理而不屑于防漠不可知之间其所以建立人极之功于是为备
臣按疾病而行祷乃臣子迫切之至情在周公且为之盖有此理也后世行祷之礼不传而佛老之徒遂假之以为斋醮之科臣子迫切之情吁告无所往往资之以殚吾情遂为人世常行之事今古礼不可考而巫氏所招弭者世不复知其何法请如金縢设为坛墠珪璧之植秉虽不能尽备然用牲币以将吾诚假祝册以达吾意于以告乎宗庙之亲于以吁夫上帝之尊于以徧夫当祀之神庶几古人疾病行祷之遗意【以上疾病行祷】
方相氏掌熊皮黄金四目衣朱裳执戈盾帅百而时难【傩也】以索【搜也】室敺疫
郑曰防冒也冒熊皮者以惊敺疫疠之如今魌头也时难四时作方相氏以难郤凶恶也
月令季春之月命国难【音那下同】九门磔【裂牲谓之磔】攘【除祸谓之攘】以毕春气仲秋之月天子乃难以达秋气季冬之月命有司大难旁磔
郑曰季春之月日行歴昴昴有大陵积尸之气气佚则厉随而出行命方相氏帅百索室敺疫以逐之仲秋之月宿直昴毕昴毕亦得大陵积尸之气季冬之月日歴虚危有坟墓四司之气皆为厉随强隂将出害人也
陈澔曰春者隂气之终故磔禳以终毕疠气也季春命国傩以毕春气仲秋独言天子难者此为除过时之阳暑阳者君象故诸侯以下不得难也季春惟国家之难仲秋惟天子之难季冬则下及庶人又以隂气极盛故云大难也旁磔谓四方之门皆披磔其牲以禳除隂气不但如季春之九门磔攘而已
论语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
朱熹曰傩虽古礼而近于戏亦必朝服而临之者无所不用其诚敬也或曰恐其惊先祖五祀之神欲其依已而安也
汉志先腊一日大傩谓之逐疫其仪选中黄门子弟年十嵗以上十二以下百二十人为侲子皆赤帻皂制执大鼗方相氏黄金四目防熊皮衣朱裳执戈盾十二兽有衣毛角中黄门行之冗从仆射将之以逐恶于禁中夜漏上水朝臣防侍中尚书御史谒者虎贲羽林郎将执事皆赤帻陛卫乗舆御前黄门令奏曰侲子备请逐疫于是黄门倡侲子和嚾呼周遍前后省三过持炬火送疫出端门以次传火弃雒水中
臣按傩者索室以去其不祥其法始于周礼方相氏而其事见于月令之三时季春行于国中仲秋行于宫禁惟季冬谓之大傩则通上下行之也虽以孔子之圣亦从乡人之所行盖有此理也若无此理圣人岂茍于同俗者哉汉唐以来其法犹存汉以中黄门为之盖以其出入禁掖为便今世此法不传然宫中邃密隂气偏盛不能无影响之疑于是乎假外道以驱除之元人至遣西番僧入宫持咒每嵗元正命所谓佛子者张白伞盖徧游都城此何理也臣请斟酌汉唐之制俾内臣依古制以为索室逐疫之法是亦辟异端严宫禁之一事也【以上大傩】
文中子曰封禅非古也其秦汉之侈心乎
马端临曰太史公作封禅书以为古受命帝王未尝不封禅且引管仲答齐桓公之语以为古封禅七十二家自无懐氏至三代皆有之盖出于齐鲁陋儒之说诗书所不载非事实也当以文中子之言为正
梁天监中有请封禅者著作佐郎许懋建议曰舜柴岱宗是为巡守而郑引孝经钩命决云封于泰山考绩燔燎禅于梁父刻石记号此纬书之曲说七十二君燧人之前世质民淳安得泥金检玉结绳而治安得镌文告成妄亦甚矣若圣主不须封禅若凡主不应封禅秦始皇尝封泰山孙皓尝封国山皆由主好名于上而臣阿防于下非盛徳之事不可为法也
胡寅曰封禅之事汉唐之君往往行之曽无一人建议明白如许懋者贤哉懋乎其学可谓正矣汉唐以来纬书行而经学弛重以郑博闻寡要不知折衷于圣人而惟纬书之信世无稽古大儒稽古言以祛羣惑遂使有天下者于无事时肆其侈心千乗万骑巡狩侈费登山琢石夸大功徳或有秘祝以祈不死取笑当代贻讥后来
臣按封禅之说诗书礼典略不经见审有是事乃天下国家之盛举尧舜禹汤文武成康皆身致太平安得阙而弗讲所谓七十二君者果何代何人哉先儒有言养生至于长生不死为国至于祈天永命皆有是理然人未有能为之者纵为之然亦不出乎身心日用之间非必由乎服食药物儌求神而后致之也然自秦汉以来千余年矣有国家者未见一人过百年而不死者亦未有一国逾千年而不亡者则是有此说而无此事明矣是故明君欲求寿年之永莫若寡欲欲得国祚之延莫若爱民寡欲而至于全其天爱民而至于过其厯真诚有是理亦真诚有是事呜呼世主所以甘心于不赀之费而行封禅之礼者以有秘祝之求也诚知此理反之于心知其必无验之于古知其无效则自不为矣【以上封禅】
以上祭告祈祷之礼【下】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释奠先师之礼【上】
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五帝学名】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焉凡有道者有徳者使敎焉死则以为乐祖祭于瞽宗
郑曰有道徳者若舜命夔典乐敎胄子是也死则以为乐之祖神而祭之
吕祖谦曰设敎受敎当知无穷意思若死则配食于乐祖祭于学校使天下常不忘所谓君子以敎思无穷者也盖不特是时尊师敬长之义使国之慎终追逺民徳归厚亦是当时有道徳者敎之入人之深当时设敎有时化之者人自不能已
大胥春入学舍采合舞【舍音释采读为菜】
郑曰春始以学士入学宫而学之始入学必释菜礼先师也菜苹蘩之属
吕大临曰释菜之礼礼之至简者也皆不在多品贵其诚也其用有三每嵗春合舞则行之月令云仲春命乐正合舞舍菜也始立学则行之文王世子云既受器用币然后舍菜是也始入学则行之学记云大学始敎皮弁祭菜示敬道也
王制天子出征反释奠于学以讯馘告
陈祥道曰讯者问其首馘者截其耳释奠于学而告之者以学者文徳之地也
月令仲春之月上丁命乐正【乐官之长】习舞释菜仲丁又命乐正入学习乐
陈澔曰此月上旬之丁日必用丁者以先庚三日后甲三日也习舞释菜谓将敎习舞者则先以释菜之礼告先师也
马睎孟曰释奠用丁为文明故也
文王世子凡学春官释奠于其先师秋冬亦如之郑曰官谓礼乐诗书之官周礼曰凡有道者有徳者使敎焉死则以为乐祖祭于瞽宗此之谓先师之类也若汉礼有高堂生乐有制氏诗有毛公书有伏生可以为之也
陈澔曰释奠者但奠置所祭之物而已无尸无食饮酬酢等事所以若此者以其主于行礼非报功也先师谓前代习明此事之师也
凡始立学者必释奠于先师及行事必以币
孔颖达曰诸侯始立学释奠先圣先师而天子亦然陈澔曰诸侯初受封天子命之敎于是立学所谓始立学也立学事重故释奠于先圣先师四时之敎常事耳故惟释奠于先师而不及先圣也行事谓行释奠之事必以币必以奠币为礼也始立学而行释奠之礼则用币四时常奠则不用币也
凡释奠者必有合也有国故则否
郑曰国无先圣先师则所释奠者当与邻国合有国故则否谓若唐虞有夔伯夷周有周公鲁有孔子各自奠之不合也
朱熹曰以下文考之有合当为合乐国故当为丧纪凶札之类
魏了翁曰释礼者谓释奠先师若礼有高堂生乐有制氏谓释奠必有合若周有周公鲁有孔子各自奠之不合也至于祀先贤于西学祭乐祖于瞽宗亦谓各于所习之学祭先师夫周公孔子非周鲁所得而专也而经各立师则周典安有是哉自孔子以前曰圣曰贤有道有徳未有不生都显位没祭大烝者此非诸生所得祠也自君师之职不脩学校废井牧壊民散而无所繋于是始有师弟子羣居以相讲受者所谓各祭其先师疑秦汉以来始有之而诗书礼乐各立师不能以相通此亦可见世变日降君师之职下移而先王之道分裂矣然而春秋战国之乱犹有圣贤为之师秦汉以来犹有专门为之师故所在郡国尚存先师之号奠祠于学故记者识于礼而传者又即其所见闻以明之也
始立学者既兴【当作衅】器用币然后释菜不舞不授器乃傧于东序一献无介语可也
陈澔曰立学之初未有礼乐之器及其制作之兴涂衅既毕即用币于先圣先师以告此器之成既又释菜以告此器之将用也
熊禾曰释奠有六始立学释奠一也四时释奠通前五也王制师还释奠于学六也释菜有三春入学释菜合舞一也此衅器释菜二也学记皮弁祭菜三也秋颁学合声无释菜之文则不释菜也释币唯一即此衅器用币是也
学记大学始敎皮弁祭菜示敬道也
陈澔曰始敎学者入学之初也有司衣皮弁之服祭先师以苹藻之菜示之以尊敬道艺也
吴澂曰古者始入学必释菜于先圣先师故大学始初之敎有司先服皮弁服行释菜礼盖示学者以敬先圣先师之道也常服冠今加服皮弁芹藻之菜简质而洁皆示敬也
汉高帝过鲁以太牢祀孔子
臣按此汉以来祀孔子之始
平帝元年初追諡孔子曰褒成宣尼公
姚燧曰孔子卒哀公诔之子贡以为非礼至汉平帝时始封諡褒成宣尼公盖王莽假善以收誉遂其奸谋也
臣按此后世尊崇孔子之始夫平帝之世政出王莽奸伪之徒假崇儒之名以收誉望文奸谋圣人在天之灵其不之受也必矣有若曰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夫子者也岂一言一行之善而可以节惠立諡也哉然则不加以諡号将何以称曰千万世之下惟曰先师孔子以见圣人所以为万世尊崇者在道不在爵位名称也
安帝延光三年祀孔子及七十二弟子于阙里
臣按此后世祀孔子弟子之始
魏正始七年令太常释奠以太牢祀孔子于辟雍以顔渊配
臣按汉以来释奠之礼始见于此前此祠孔子者皆于阙里至是始行于太学
晋武帝太始三年诏太学及鲁国四时备三牲以祀孔子七年皇太子亲释奠于太学
臣按此太子释奠之始
南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太子释奠采晋故事裴松之议应舞六佾宜设轩悬之乐
臣按释奠用六佾轩悬之乐始此
元魏文成帝诏宣尼庙别敕有司行荐享之礼
臣按有司荐享始于此前此但云释奠而未尝言庙至是始有宣尼庙之文
北齐每月朔制祭酒领博士以下及国子诸学生以上太学四门博士升堂助敎以下太学诸生阶下拜臣按此后世朔日行礼之始今制有朔望行香之礼此其权舆欤
隋制国子学每嵗四仲月上丁释奠于先圣先师州县学则以春秋仲月释奠
臣按前此元魏虽命有司荐享未名为释奠及有定时至是始命州县学以春秋二仲释奠
唐高祖武徳二年诏国子学立周公孔子庙各一所四时致祭
臣按自魏释奠孔子于辟雍后至元魏始有庙然不知其何时立也至是高祖始诏国子立庙然周公孔子各自为庙
太宗贞观二年左仆射房龄等议武徳中诏释奠于太学以周公为先圣孔子配享臣以为周公尼父俱称圣人庠序置奠本缘夫子故晋宋梁陈及隋皆以孔子为先圣顔回为先师请停周公升孔子为先圣以顔回配从之
臣按至是始定以孔子为先圣顔子为先师
贞观二十年诏皇太子于国学释奠于先圣先师皇太子为初献国子祭酒为亚献司业为终献初释奠以儒官自为祭主至是中书奏按礼凡学春释奠于先师注谓官诗书礼乐之官也彼谓四时之学将习其道故儒官释奠各于其师既非国家行礼所以不及先圣至于春秋合乐则天子视学命有司兴秩节总祭先圣先师焉请国学释奠令国子祭酒为初献祝辞称皇帝谨遣仍令司业为亚献博士为终献其诸州刺史为初献上佐为亚献博士为终献县学令为初献丞为亚献无博士以主簿为终献
臣按此后世国学遣官释奠之始前此盖学官自祭也而州县以守令主祭亦始于此
贞观二十一年诏以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谷梁赤伏胜高堂生戴圣毛苌孔安国刘向郑众杜子春马融卢植郑康成服子慎何休王肃王辅嗣杜元凯范甯贾逵二十二人代用其书垂于国胄自今有事于太学并令配享尼父庙堂
臣按此后世以先儒配享孔子之始
高宗干封元年追赠孔子为太师
总章元年顔回赠太子少师曽参赠太子少保并配享孔子庙
臣按此后世追赠孔门弟子之始而以曽参配享亦始于此
宗开元八年司业李元瓘言孔子庙顔子配其像立侍凖礼授坐不立授立不跪请据礼文合从坐侍又四科弟子闵子骞等虽列像庙堂不参享祀谨按祠令何休等二十二贤犹霑从祀岂有升堂入室弟子独不霑配享之余望请列享在二十二贤之上曽参孝道可崇凖二十二贤从享诏顔子等十哲宜为坐像悉令从祀曽参特为坐像坐十哲之次
马端临曰礼记释奠于先圣先师之说郑康成释先师以为如礼有高堂生乐有制氏诗有毛公书有伏生之类自是后儒言释奠者本礼记言先师者本郑氏唐贞观时遂以左丘明以下二十二人为先师配食孔圣夫圣作之者也师述之者也述夫子之道以亲炙言之则莫如十哲七十二贤以传授言之莫如子思孟子必如是而后可以言先师可以继先圣今舍是不录而皆取之于释经之诸儒姑以二十二子言之独子夏无以议为左丘明公羊高谷梁赤犹曰受经于圣人而得其大义至于高堂生以下则谓之经师可矣非人师也如毛郑之释经于名物固为该洽而义理间有差舛至王辅嗣之宗防老庄贾景伯之附防防纬则其所学已非圣人之学矣又况戴圣马融之贪鄙则其素履固当见摈于洙泗今乃俱在侑食之列而高第弟子除顔渊之外反不得与李元瓘虽恳恳言之而仅得升十哲曽子侪于二十二子之列而七十二贤俱不霑享祀盖拘于康成之注而以专门训诂为尽得圣人之传也
臣按塑像之设自古无之至佛敎入中国始有也三代以前祀神皆以主无有所谓像设也彼异敎用之无足怪者不知祀吾圣人者何时而始为像云观李元瓘言顔子立侍则像在唐前已有矣呜呼姚燧有言北史敢有造泥人铜人者门诛则泥人固非中土为主以祀圣人法也后世莫觉其非亦化其道而为之郡异县殊不一其状长短丰瘠老少美恶惟其工之巧拙是随就使尽善亦岂其生盛徳之容甚非神而明之无声无臭之道也国初洪武十四年首建太学圣祖毅然灼见千古之非自夫子以下像不土绘祀以神主数百年之习乃革呜呼盛哉夫国学庙貌非但以为师生瞻仰之所而天子视学实于是乎致礼焉夫以冕旒之尊而临夫俎豆之地圣人百世之师坐而不起犹之可也若夫从祀诸儒皆前代之缙绅或当代之臣子君拜于下而臣坐于上可乎臣知非独名分之乖舛而观瞻之不雅窃恐圣贤在天之灵亦有所不安也或者若谓既已抟土为之事之以为圣贤一旦毁之以为泥滓似乎不恭窃观圣祖诏毁郡邑城隍塑像用其土泥壁以绘云山载在令甲可考也矧所塑者特具人形耳岂真圣贤之遗貌哉程颐论人家祖宗影有一毫不类则非其人彼亲见其人而貌之有毫发不肖似尚非其人况工人随意信手而为之者哉臣惟文庙之在南京者固已行圣祖之制今京师国学乃因元人之旧正綂中重脩庙学惜无以此上闻者傥有以闻未必不从今天下郡邑恐于劳民无俟改革惟国学乃天子临视之所乞如圣祖之制以革千古之陋习如儒臣宋讷所云者诚千万世儒道之幸仰惟我圣祖有大功于世敎十数此其一也发祖宗之功烈亦圣子神孙继述之大者
开元二十七年追諡孔子为文宣王赠顔子为兖国公闵损等九人为侯曽参等为伯
姚燧曰杜预春秋传叙曰子路欲使门人为臣孔子以为欺天而云仲尼素王丘明素臣又非通论也斯言为获圣人之心而后世王之尧舜二帝也宰我以夫子逺贤于尧舜何王之不可居然后世天子之子有功之臣皆曰王以孔子之圣卒下比爵于其臣子诚不知其可也
臣按此孔子封王弟子封公侯之始夫自汉平帝追諡孔子为宣尼公后世因谓孔子为宣父又谓为宣尼至是又加文与宣为諡然文之为言諡法有所谓经纬天地者也孔子亦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以是諡之固亦几矣若夫宣之为宣諡法之美者不过圣善周闻而已岂足以尽吾圣人之大徳哉况唐未加圣人是諡之前而北齐高洋李元忠南齐萧子良隋长孙贤之数人者固先有此諡矣天生圣人为万世道徳之宗主称天以诔之犹恐未足以称其徳彼区区荒诞之称污下之见何足以为吾圣人之轻重哉
以上释奠先师之礼【上】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五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释奠先师之礼【下】
宋太祖建隆三年诏庙门立防十六
真宗咸平中追諡孔子为圣文宣王费侯闵损以下皆为公郕伯曽参以下为侯鲁史左丘明以下为伯寻以犯圣祖讳改圣为至圣
臣按真宗先诏有司检讨汉唐褒崇先圣故事初欲追諡为帝或言宣父周之陪臣周止称王不当加帝号故第増美名曰圣盖以春秋演孔图曰孔子母感黑帝而生故曰庄子曰恬澹圣素王之道遂取以为称呜呼孔子之道非一言一义所可尽者諡之有无固不为之轻重况加之非圣之言既加之矣而又以犯其诞妄之祖之讳而改之哉
仁宗天禧中判国子监孙奭言旧礼以祭酒司业博士为三献新礼以三公行事近年只差献官二员通摄未副崇祀向学之意
臣窃伏读圣祖御制文集其国子祭酒诰略曰大学之设所以教君之嗣贵臣之子名曰大学既立之矣则爵官以司之以专文学乃曰师师乃泛称官称曰何祭酒斯官之首者不独教生徒而已其职亦首在祀事也且仲尼歴代崇其徳王者亲祭必寡故设官以代祭之名曰祭酒所以祭酒之职防牲牢精笾豆祭不失时则礼焉或云为饮之长而先奠之曰祭酒斯说未然今特授为国子祭酒尔尚竭乃恭而临祭静乃神以对神庶不负委令之意噫自古制诰乃词臣代草我圣祖则亲洒宸翰所谓祭酒者虽与古人命名之意不同然圣君发言则为经自我作古可也本朝旧制主祭遣国子祭酒其后乃遣翰林院官然祭酒初上犹遣一次臣请如旧制或主祭遣内阁大臣其亚献终献如唐宋遣祭酒司业不然则春秋二祭迭遣焉庶几合圣祖所制诰词之盛意
景祐元年诏释奠用登歌
陈曰礼记文王世子凡释奠必有合也月令仲春上下命乐正习舞释菜盖学校礼乐之所自出小有释菜而以食为主大有释奠而以饮为主其习舞与声而大合六代之乐一也北齐以太牢释奠孔子设轩架之乐六佾之舞唐开元中释奠用宫架之乐宋朝上丁释奠设登歌之乐不用轩架而用判架不施于堂下而施于堂上于其庭又不设舞焉有歌而无舞非古人习舞合乐之意矣
臣按本朝释奠孔子用登歌堂上堂下之乐咸备初用六佾舞成化中以侍郎周洪谟言加八佾云
神宗元丰七年以孟子同顔子配食宣圣荀况雄韩愈并从祀
臣按此孟子配享孔子之始自唐以左丘明等二十二人从祀之后至是始以荀况三人者増入从祀
徽宗崇宁四年从司业蒋静请文宣王用冕十二旒服九章
臣按此宣圣用天子冕旒之始
大观二年诏跻子思从祀
四年诏先圣庙用防二十四文宣王执镇圭并用王者之制
理宗淳祐元年加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封爵与朱熹并从祀孔子庙庭
臣按此周程张朱从祀之始
景定二年加张栻吕祖谦伯爵从祀孔子
度宗咸淳三年以顔回曽参孔伋孟轲并祀孔子升颛孙师于十哲列邵雍司马光于从祀
臣按此顔曽思孟配享之始
元成宗大德十一年制加孔子号曰大成
臣按自古諡号必加以实字未有用譬喻之语者成之言出于尚书大成之言出于孟子成者乐之一终也孟子以乐之始终兼圣智之全譬喻孔子之圣兼伯夷伊尹栁下惠之清之任之和而时出之盖假设之辞非真实之徳也加此二字于至圣文宣王之上固于圣徳无所増益也
仁宗皇庆二年以许衡从祀孔子
文宗至顺元年加封顔回为兖国复圣公曽参郕国宗圣公孔汲沂国述圣公孟轲邹国亚圣公
是年又加孔子父母封爵
始以董仲舒从祀孔子
洪迈曰自唐以来相传以孔门高弟顔渊至子夏为十哲坐祀于庙堂之上其后升顔子配享则进曽子于堂居子夏之次以补其阙然顔子之父路曽子之父防乃在庑下从祀之列子处父上神灵有知何以自安所谓子虽齐圣不先父食正谓是也
姚燧曰江之左进曽子子思并顔孟别跻子张于曽子之旧由孟子而视子思师也由子思而视曽子又师也子思孔子孙也弟子于师孙于祖坐而语道者有之非可竝南靣燧知四子已避让于防防中不能一日自安其身一堂之上况又祀无繇防鲤于庭其失在于崇子而抑父夫为是学宫将以明人伦于天下而倒施错置于数筵之地如此奚以为训
臣按熊禾谓宜别设一室以齐国公叔梁纥居中南面顔路曽晢孔鲤孟孙氏侑食西向春秋二祀当先圣酌献之时以齿徳之尊者为分献官行礼于齐国之前其配位亦如之如此则亦可以示有尊而敎民孝矣然臣以为今天下州县皆有祭处处皆设恐至于烦渎说者谓泗水侯孔林自有庙曲阜侯宜祀于其子顔子之庙而以顔子配莱芜侯无后今嘉祥有曽子墓当有祠宜于此祀莱芜侯而以曽子配否则特立一庙于曲阜特祀三子而以顔子曽子子思配熊禾谓有王者作礼当损益祀不可渎也姑志于此
国朝洪武三年十一月礼部更定释奠孔子祭器礼物正位犊一羊一豕一笾豆各十登一铏一簠簋各二酒尊三爵三初孔子之祀像设高座而器物陈于座下弗称其仪其来已久至是定拟各为高案其豆笾簠簋悉代以磁器
臣按宋苏轼谓古者坐于席故笾豆之长短适与人均今土木之像既已巍然于上而列器皿于地使神不飨则不可知若其享之则是俯伏匍匐而就食也由是观之则孔子庙自唐设塑像以来已如此歴宋至元未之有改至是圣祖始正之云臣尝因是而论之古今异时制度不一用古者则当纯于用古必欲从今之宜则当参酌古制而以义起必合于人情宜于时俗斯得古人制礼从宜之意矣古者席地而坐故俎豆置于豆间之地斯为宜矣今既塑为高像而坐于倚榻之间而所谓俎豆者仍置于地此苏氏所以有匍匐就食之讥也然既为今人之座则当用今人之案既用今人之案则用今人之器亦何不可也且古者祭祀几筵在西神皆东向汉帝幸鲁祠帝升庙西面再拜唐开元礼亦谓先圣东向先师南向三献官皆西向犹有古意自尊孔子为王之后始改从南面而配位则西向献官序立东庑之前而行礼执事者升降必由东阶以神道尚右西乃迎送神之所避右不敢当尊故也宋人以顔孟配享俱列在圣像之东其后因王安石配享乃以坐对顔子西坐东向其后革去安石从祀増入曽子子思俱坐于东此姚燧所以有江左进曽子子思并顔孟之说然谓之并南面则不知何据也熊禾谓顔曽思孟所在学校皆东坐西向十哲两庑从祀皆左右列则是宋末元初其制已如此矣今则四子者配享皆左右列不知始于何时意者宋金分治宋人之制如熊禾所云金人之制则以顔孟与孔子并列其后平宋又加以曽思因而不改欤燧之所见盖北方庙像欤宋濓谓古者求神于隂阳既奠焫萧合羶芗今用薰香代之为简古者司烜共庭燎以共祭享之事今用秉炬当之为渎臣窃以为祭所以寓吾诚不专在物理从宜而可以义起古祭必用牲牢蔬果而牲牢蔬果之用于今者其物虽同于昔而物之生则在于今也以今日之物而祀先代之神政不必泥但所谓木主之设乃圣祖之盛制而子先父食乃天伦之所系则不可以惮于改作而因循耳先儒谓议礼也制度也考文也天子司之亦幸一旦遑于稽古之事学礼之臣必有能策其一二得所当议者臣于此亦云
是年革去天下神号其诏略曰歴代忠臣烈士亦皆当时初封以为实号后世溢美之称皆与革去其孔子善明先王之要道为天下师以济后世非有功于一方一时者可比所有封爵宜仍其旧
洪武十七年敕每月朔朢祭酒以下行释菜礼郡县长以下诣学行香
臣按朔朢行香之礼古未有也北齐每月朔祭酒博士诸生展拜阶下郡县朔朝是时未爇今所谓香也然朔日行礼则始于此焉其后遂以朔朢行香朱熹曰谒宣圣焚香不是古礼捻香不当叩头只直上捻香了却出笏叩首而降拜由是言之则在宋已有矣其行礼当以朱氏言为则
正綂中以宋胡安国蔡沈真徳秀元吴澂从祀
臣按有国家者以先儒从祀孔子庙庭非但以崇徳盖以报功也夫太上固以立徳为贵然徳之在人者不可以一槩论使其仁如尧孝如舜文王以文治武王以武功固无得而可议矣然尧舜文武之祀止于朝廷一庙及其陵寝而已不天下徧祀也况于儒者之道佩仁服义尊徳乐道固其性命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茍有徳者即祀之则亦不胜其祀矣是以在宋言者屡以欧阳脩苏轼孙复胡瑗为请而近日亦往往有以杨时罗从彦李侗为言事下儒臣议议者皆不之从以其无功于经也其已列从祀者若荀况戴圣马融王弼杜预之辈屡有建请革去其祀者至今犹列在祀典岂不以弼等虽于徳行有亏然弼有功于易预有功于春秋圣有功于礼有其举之莫敢废也臣考礼止释奠于先圣先师而无从祀之说从祀之说始于唐太宗时以左丘明等二十二人配食先师也自是之后益以荀况雄韩愈宋南渡后始加以周程张朱邵马及张栻吕祖谦元人又加以董仲舒许衡皇朝又加以此四人者盖安国传春秋沈注书徳秀着大学衍义澂着诸经纂言是皆有功于圣门者也已祀而黜者惟雄一人若孔孟以后之儒有功于圣经者无不祀矣惟杨时者从学于二程载道而南使无时焉则无朱熹矣何也在宋金分裂之时程学行于南苏学行于北虽伊洛之间不复知有程氏之学则时载二程之道而南使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道大明于斯世者其功不可泯也乃不得如言性恶之荀况宗防庄老之王弼附防防纬之贾逵并祀于孔子庙庭以从于二程之后朱吕之前岂非阙典欤
欧阳脩曰释奠释菜礼之略者也古者士之见师以菜为挚故始立学者必释菜以礼其先师其学官四时之祭乃皆释奠释奠有乐无尸而释菜无乐则其又略也故其礼亡焉而今释奠幸存然亦无乐又不徧举于四时独春秋行事而已自孔子没后之学者莫不宗焉故天子皆尊以为先圣而后世无以易荀卿子曰仲尼圣人之不得势者也然使其得势则为尧舜矣不幸无时而殁特以学者之故享弟子春秋之礼而后之人不推所谓释奠者徒见官为立祠而州县莫不祭之则以为夫子之尊由此为盛甚者乃谓生虽不位而没有所享以为夫子荣谓有徳之报虽尧舜莫若何其缪论者欤臣按脩之记作于宋盛时而谓释菜礼亡又谓释奠幸存而亦无乐今制则国子监每月朔先期太常寺送兎蔬等物至日行礼其春秋上丁二祭则先期皇帝传制遣官行礼文武官朝服侍班牲用太牢礼行三献乐备登歌舞用八佾其礼可谓备矣说者谓释奠释菜二者之重轻系乎乐之有无今世之乐袭胜国用宋人魏汉律所制大晟之故耳非古乐也吁礼废羊存虽曰不合于古岂不胜于无哉方今圣明在上必有当制作之任者行古之礼复古之乐政有望于今日
熊禾曰道者天下通行之道其所以为敎者自天子至于庶人一也先王建学必祀先圣先师自古至今未有以异独五学之说不同礼家谓诗书礼乐各有其师所以为祀亦异则疑出于汉儒专门之附防三代以上大道未分必不至此夫京师首善之地莫先于天子之太学天子太学祀典宜自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其道徳功言载之六经传在万世若以伏羲为道之祖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各以其次而列焉皋陶伊尹太公望皆见而知者周公不惟为法于天下而易诗书所载与夫周礼仪礼之书皆可传于后世至若稷之立极陈常契之明伦敷敎夷之降典益之赞徳传说之论学箕子之陈范是皆可以与享于先王者以此秩祀天子之学礼亦宜之若夫孔子兼祖述宪章之任其为天下万世通祀则自天子下达矣
宋濓曰昔周有天下立四代之学其所谓先圣者虞庠则以舜夏学则以禹殷学则以汤东胶则以文王复各取左右四圣成其徳业者为之先师以配享焉此固天子立学之法也茍如禾言则道綂益尊三王不汩于毉师太公不辱于武夫矣
臣按本朝于京师有帝王庙而以当时功臣配享与禾此议合但不领于学官耳请于帝王庙设宫悬备佾舞一如文庙每嵗春秋传制遣官致祭一如祀孔子而太学则祀宣圣如故
禾又曰礼有祀先贤于东序及祭乡先生于社之文以一国一乡论之各有先贤乡先生其节行足以师表后进轨范薄俗者固在乡国之所当祀矣孔明之在南阳管防安之在东海张九龄之在曲江阳城之在晋鄙三代而下论天下人物亦当首称正使列侍圣门夫亦何慊又如蜀之文翁闽之常衮首开一方文治虽去之千载犹思慕之凡若此类宜悉诏郡国按其旧志采其尤著者悉以来上列之羣祀咸秩无文
臣按今世州郡县学往往有乡贤祠然多出私祭非朝廷祀典所秩者乞如禾议行之
唐宗开元十九年置太公庙令两京诸州各置太公庙以张良配享选古名将以备十哲以二八月上戊致祭如孔子礼
司马光曰经纬天地之谓文戡定祸乱之谓武自古不兼斯二者而称圣人未之有也岂孔子专文而太公专武哉自生民以来未有如孔子者岂太公得与抗衡哉自古有发命大司徒敎以车甲臝股肱决射御受成献馘莫不在学欲其先礼义而后勇力也自孙吴以降皆以勇力相胜狙诈相高岂足数于圣贤之门而谓之武哉使太公有神必羞与之同食矣臣按古者释奠之礼所以报有功于是敎之人必其道徳着于当时轨范垂于后世其功不可忘者也孔子删述六经垂宪万世故后世学校通祀之与郊社并非徒以是尊崇之也报其垂敎之功也太公望起海濵以辅周室其以武功见于经者特以时维鹰之一语世之所传六韬乃后人假托者耳其于武事外此畧不他见凡兵家所传七书者多权谋狙诈之术不得与圣经比老子以佳兵为不祥之器兵之佳者尚为不祥况其作书敎人变诈以相杀害者哉其为不祥也大矣又何功而祀之哉观光之言则武成不当有庙明矣太公之神则当祀于歴代帝王庙以配文武其余名将有功于一时者各祀于其所生之地及立功之处可也
以上释奠先师之礼【下】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敎化
总论敎化之道
易临之大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敎思无穷容保民无疆【广大无疆限也】
程颐曰物之相临与含容无若水之在地故泽上有地为临也君子观亲临之象则敎思无穷亲临于民则有敎导之意思也无穷至诚无斁也
臣按临之为卦有上临下之象上之临下果何所事哉曰保之将欲保之以何为先曰敎之敎之之道驱迫之不可也操切之不可也徒事乎法不可也必刻以期不可也必也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优而游之使自休之厌而饫之使自趋之如江河之润如湖海之浸是之谓敎思焉举一世而甄陶之合万邦而协和之由无息而至于悠逺由动变而至于能化无一人而不化无一地而不到无一日而或间岂有穷尽也哉如是则凡形气有生之类皆在吾度量包容之中有相生相长之乐无此疆彼界之殊矣彼徒临之以威齐之以政者其意思浅且促矣既浅且促则寔不能容之矣岂能保民而至于无疆哉
观之象曰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敎而天下服矣程颐曰为观之道严敬如始盥之时则下民至诚瞻仰而从化也不荐谓不使诚意少散也天道至神故曰神道观天之运行四时无有差忒则见其神妙圣人见天道之神体神道以设敎故天下莫不服也夫天道至神故运行四时化育万物无有差忒至神之道莫可名言惟圣人黙契体其妙用设为政敎故天下之人涵泳其徳而不知其功鼓舞其化而莫测其用自然仰观而戴服故曰以神道设敎而天下服矣朱熹曰观天之神道只是自然运行道理四时自然不忒圣人神道亦是说有敎人自然观感处
臣按圣人观天之神道以设敎谓如天之春而夏而秋而冬当暖而暖当寒而寒无一时之差忒不见其有所作为自然而然所谓神也圣人体之以设为政敎故下人观之如见春而知其必暖见冬而知其必寒其暖其寒皆其所自然下民观视而感之于心不待有所设施措注自然化服所谓以神道设敎也如此非谓别有一种妙幻化之术也后世俗儒不知此义乃以河图洛书为神道设敎谓圣人画卦演畴皆以人力为之而假托神明以为幻化之术遂啓时君矫诬妄诞之端吁经防一言之差流祸至于如此可不戒哉可不戒哉
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敎
程颐曰风行地上周及万物为由歴周览之象故先王体之为省方之礼以观民俗而设政敎也天子巡省四方观视民俗设为政敎如奢则约之以俭俭则示之以礼是也
朱熹曰省方以观民设敎以为观
臣按刘彞谓观民设敎如齐之末业而敎以农桑卫之淫风而敎以礼别奢如曹则示之以俭俭如魏则示之以礼之类是也盖四方之俗不同而各有所偏尚因其所偏约而归之于正则四方之俗皆得其中而无过不及矣此三代盛王所以必省方而观民观民而设敎也欤后世巡守之礼不行采诗之官不设朝廷施之以一切之政不复因其民而观之吁物之不齐物之情也俗之不一俗之习也约其所太过勉其所不及使之一归于礼而不偏圣人所以观民之俗而设敎也如此后世则一聴民俗之所为而不复观之矣
贲之彖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程颐曰天文天之理也人文人之道也天文谓日月星辰之错列寒暑隂阳之代变观其运行以察四时之迁改也人文人理之伦序观人文以敎化天下天下成其礼俗乃圣人用贲之道也
吴澂曰文明者文采着明在人五典之叙五礼之秩粲然有文而各安其所止故曰人文也时变谓四时寒暑代谢之变化谓旧者化新成谓久而成俗臣按天有天之文人有人之文人君上察天文以审察天时之变下观人文以化成天下之俗是故天有日月也有星辰也有四时也有六气也其形象之昭然其气运之错然皆有文而可观也日月有朔朢星辰有次舍四时有运行六气有流布吾于是乎审察之体其不息者以自彊因其失次者以自儆随其时而授之以耕作之候顺其气而敎之以豫备之方此无他察于天而省于己也人有三纲也有六纪也有礼节也有法度也其彞伦之秩然其典则之粲然皆有文而可观也三纲在所当正六纪在所当脩礼节不可失法度不可斁吾于是乎化导之因其自然者加之品节顺其当然者为之导达引其性而纳之道义之中矫其偏而归之中正之域此无他化其人而成其俗也噫大易人文化成天下一语诚自古帝王继天立极之大纲大本也化之以人文而使天下成其俗唐虞雍熙泰和之治不外是矣
离之彖曰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
程颐曰上下皆离重明也五二皆处中正丽乎正也君臣上下皆有明徳而处中正可以化天下成文明之俗也
丘富国曰上下皆离故曰重明君臣上下重明而其丽乎正则可以成天下文明之化矣
臣按贲之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人君观之以一己之独也离之重明丽正以化成天下人君资之以臣下之同也是故人君欲以人文而成天下之化又在乎君臣相得皆存虚灵不昧之天而处乎中正不偏之地同心同徳相附离以相成也吁有是君而无是臣有是臣而君不能用用之而其臣不足以负荷而欲成天下文明之化难矣哉
书舜典帝曰契百姓不亲【相亲睦也】五品不逊【顺也】汝作司徒【掌敎之官】敬敷【布也】五敎在寛
朱熹曰五品父子君臣夫妇长防朋友五者之名位等级也五敎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以五者当然之理而为敎令也敬敬其事也圣贤之于事虽无所不敬而此又事之大者故特以敬言之寛裕以待之也盖五者之理出于人心之本然非有强而后能者自其拘于气质之偏溺于物欲之蔽始有昩于其理而不相亲爱不相逊顺者于是申命契仍为司徒使之敬以敷敎而又寛裕以待之使之优游浸渍以渐而入则其天性之真自然呈露不能自已而无无耻之患矣
臣按此万世帝王为敎之始然所以为敎者不过人伦而已人伦之道人莫不有而不能皆有以尽之所以立其敎者君也敷其敎者臣也是五伦之道非独民有之而君与臣亦皆有焉必在上者无一之不备然后敷而敎之使天下之人无一之不全然其所以立敎之本则在乎敬以寛焉敬以持乎巳则整齐严肃而不失于怠忽寛以施于人则从容渐次而不失于迫切先儒谓此二字千万世掌敎者不能易也后世人君惟急于财赋兵刑之事其于敎也特慕其名而应故事耳所谓寛者往往流于纵弛求其能留心于此事者固已鲜矣况敬乎敬者圣学所以成始而成终者也未有不能敬以处已而能敬以敎人者是则立敎之君敷敎之臣皆当以敬为主
武成曰重民五敎惟食丧祭
蔡沈曰五敎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五典之敎也食以养生丧以送死祭以追远五敎三事所以立人纪而厚风俗圣人之所以甚重焉者
陈栎曰所重敎食丧祭四者证以尧曰可见重五敎而次以食则斯民日用饮食徧为尔徳否则君不君臣不臣虽有粟吾得而食诸食足矣即继以慎终之丧报本之祭皆所以感发斯民之良心而维持天下之敎化也
臣按舜命契之敎其民曰敬敷五敎武王之功成治定亦惟重民之五敎焉可见圣帝明王之治必本于敎而敎之所以为敎皆不外乎五伦而已
洛诰曰聴朕敎汝于棐民彞汝乃是不蘉乃时惟不永哉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废乃命汝往敬哉朱熹曰周公戒成王使聴我敎汝以辅民常性之道若汝不勉则不能永保天命也然则所以辅民常性者惟在乎勉而已笃叙汝武王之所行无不如予之所以厚叙者
蔡沈曰此敎养万民之道也聴我敎汝所以辅民常性之道汝于是而不勉焉则民彞泯乱非所以长乆之道矣正父武王也犹今称先正云者笃者笃厚而不忘叙者先后之不紊言笃叙武王之道无不如我则人不敢废命矣
臣按武成曰重民五敎则武王辅民常性之道在此也武王得天下既以是为自勉使彞伦攸叙而益厚所以为子孙祈天永命之本成王诚能聴周公之敎勉乎乃考重民五敎之道以辅翼乎民笃之而不忘叙之而不紊亦如我之所以笃叙武王者然则人不敢废乃命矣大抵人君为治敎道之废兴系天命之去留敎道兴则天理明而民彞叙民知尊君亲上而不生背畔之心不然则智者欲欺愚强者欲陵弱令之而不从治之而不服而至于用刑罚动干戈而国祚不能以久长矣创业之君惟知其然故拳拳以敎化为先而继体者诚能勉焉以笃叙前人之道而敬行之非独以厚民彞盖将以永天命也是则敬之之言在昔帝舜以是而勉契是君勉臣也今周公以是而勉成王是臣勉君也大哉敬乎其万世君臣立敎之本乎
周官曰司徒掌邦敎敷五典扰兆民
蔡沈曰地官卿主国敎化敷君臣父子夫妇长防朋友五者之敎以驯扰兆民之不顺者而使之顺也唐虞司徒之官固已职掌如此
吕祖谦曰扰者驯习而熟之拊摩而入之畜养而寛之之谓
臣按五典乃人人所有家家所备者人君因而申明其义也虞周命掌敎之官皆以敷五典为言敷之为言布也要必因其本然之理而着为当然之则敷而布之天下使之是效是行以调摄其不平之气驯伏其不顺之心不责效于旦暮之间不从事乎督责之令成周之扰即有虞之寛可见敎道之施千古如一日百圣同一心也
君牙曰敷五典式和民则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
蔡沈曰敷者大而布之也式和者敬而和之也则有物有则之则君臣之义父子之仁夫妇之别长防之序朋友之信是也典以设敎言故曰敷则以民彞言故曰式和此司徒之敎也然敎之本则在君牙之身正也中也民则之体而人之所同然也正以身言欲其所处无邪行也中以心言欲其所存无邪思也
臣按为敎之道不过即人身心之所有者而训诲引导之云耳然是道也非独人有之而我亦有之有之未必皆中正也然必在我者无不正无不中然后推吾所以中所以正者以倡率乎人人使人人皆中皆正焉不然源浊而欲流之清形枉而欲影之直岂有是理哉
周礼乃立地官司徒使帅其属而掌邦敎以佐王安扰邦国
吴澂曰舜命契以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敎在寛敬敷以寛则优游巽顺而其敎易成也夫是之谓民极六官皆言为民极而司徒之敎实主安扰万国无非和顺于道徳则五品逊者宜哉
臣按周官立天官掌邦治地官掌邦敎盖以上天下地而人处乎中人之所以为人者理与气而已气以成形无以治之则不能安其生理以成性无以敎之则不能明其道是以设官分职以为民极而以治民之职归之天敎民之职归之地以见人君治敎皆出于天地所以设为之官者虽曰为民立极而实所以代天化地施也
大司徒因此五物者民之常而施十有二敎焉一曰以祀礼敎敬则民不茍二曰以阳礼敎让则民不争三曰以隂礼敎亲则民不怨四曰以乐礼敎和则民不乖五曰以仪辨等则民不越六曰以俗敎安则民不偷七曰以刑敎中则民不虣【暴】八曰以誓敎恤则民不怠九曰以度敎节则民知足十曰以世事敎能则民不失职十有一曰以贤制爵则民慎徳十有二曰以庸制禄则民兴功
吴澂曰唐虞司徒所敷者五敎而周司徒施十二敎五敎举其纲十二敎则详其目五敎在于端其本十二敎则兼举其末其敎敬让亲和辨等是徳礼之属也敎安中恤节能与制爵制禄是政刑之属也祀礼者祭祀之礼追养致孝示民以敬所以不茍且阳礼者饮射之礼敬老齿让导民以顺所以不鬬争隂礼者婚姻之礼男女合好至亲所在所以不怨旷乐礼者燕飨作乐之礼尊卑齿位至和所在所以不乖离以仪辨等者有君臣上下之仪有父子长防之仪隆杀有等而民志自定所以不逾越以俗敎安者有宫室坟墓衣服之俗有兄弟师儒朋友之俗安于本俗人伦自厚所以不偷薄以刑敎中者如乡之八刑以弼敎而归于中所以不暴乱以誓敎恤者如军旅之誓使之忧患相救而恤其事所以不怠惰以度敎节者冠婚丧祭之度各有等杀以节其欲所以自知止足以世事敎能者士农工贾世传厥习以精其能所以不失职十者皆谓之敎敎之常也而圣人不徒敎也以贤制爵则不贤者莫不谨于徳以庸制禄则无功者莫不兴于功是二者圣人奔走天下之权而人心之激劝所系故不言敎而列于后
臣按圣人之所谓敎者不但敷五典而已而凡礼乐刑政之施仪则等威之制爵禄誓戒之事世业士俗之常莫不有敎存焉一事之行而有一敎之寓此三代盛时邦国都鄙比闾族党之间禁令之所施行耳目之所渐染日用之所见闻何者而非轨民之法则囿民之敎条哉后世之所谓敎者止有敎之名无复敎之实况又有非所敎而敎者哉
以五礼【吉凶军賔嘉】防万民之伪而敎之中以六乐【云门咸池大韶犬夏大濩大武】防万民之情而敎之和
臣按天子建中和之极以为礼乐所以防民之情伪而敎之中和使行皆中正而心无乖戾也
正月之吉始和布敎于邦国都鄙乃县【平声】敎象之法于象魏【雉门两观】使万民观敎象浃日【一旬为浃】而敛之乃施敎法于邦国都鄙使之各以敎其所治民
朱申曰建子之月朔日始调和十二敎以下之事而颁布此敎职文书于邦国都鄙以地官之敎法画之为象而悬于两观使万民观敎法而仪则之浃一旬乃收敛使远近皆知之乃施敎民之法于外之邦国内之都鄙使邦国诸侯敎邦国之民都鄙大夫敎都鄙之民
嵗终则令敎官正治而致事正嵗令于敎官曰各共尔职修乃事以聴王命其有不正则国有常刑
贾公彦曰周礼凡言正嵗者夏建寅之月也直言正月者周建子之月也
吴澂曰正治脩其文书致事上其计簿
小司徒之职掌建邦之敎法凡用众庶则掌其政敎与其戒禁
朱申曰政以正之敎以导之戒以饬其怠忽禁以使之勿为
臣按先王布敎于民非一日也然犹必每嵗之首调和之恐其所行者或有所乖戾也颁布之恐其所施者或有所沮格也既颁之以文书复悬之于象魏则凡有目者所共覩有耳者所共闻不至于消沮闭藏矣至于嵗终又俾脩其文书上其计簿使有所稽考焉噫圣人之治以敎为先而所以颁布其敎者一嵗之间凡三致意委曲详细丁宁谆切如此此其敎化所以大行日新而无穷也欤
礼记王制曰司徒脩六礼以节民性明七敎以兴民徳齐八政以防淫一道徳以同俗养耆老以致孝恤孤独以逮【及也】不足上贤以崇徳简【差择】不肖以绌恶
吴澂曰此言司徒之所以敎即舜之命契者也人之性禀或殊使民由于礼则过者不得过不及者不得不及所谓节之也人伦之徳民所同得使之能知其敎则莫不感发奋起而兴于善所谓兴之也为人欲所溺之谓淫八政有所禁戒如防之隄水所谓防之也道徳一则俗之习尚不各道其所道以为道不各徳其所徳以为徳所谓同之也耆老所当孝养上之人养其老则民皆知致其孝矣孤独有所不足者上之人恤孤独则民皆知逮其不足矣
六礼冠婚丧祭乡相见七敎父子兄弟夫妇君臣长防朋友賔客八政饮食衣服事为异别度量数制
方慤曰冠婚嘉礼也丧凶礼也祭吉礼也乡饮酒士相见賔礼也
陈澔曰六礼七敎八政皆司徒所掌礼节民性敎兴民徳脩则不壊明则不渝然非齐八政以防淫则亦礼敎之害也事为者百工之技艺有正有邪异别者五方之器械有同有异度量则不使有长短小大之殊数制则不使有多寡广狭之异若夫饮食衣服尤民生日用之不可阙者所以居八政之首齐之则不使有僭儗诡异之端矣
臣按舜典与周官皆云五敎而此又云七敎其敎之目比书所载加二焉所谓五敎者父子君臣夫妇长防朋友而此加之以兄弟賔客为七所谓长防者即兄弟之谓也今分而为二则是兄弟者天合而有先后者也长防者人合而有先后者也朋友亲相与者也賔客泛相遇者也然五敎之在书则谓之敷敷布之也七敎之在礼则谓之明明昭之也而皆在司徒之所掌敷者颁之于天下明者讲之于学校也
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者异俗刚柔轻重迟速异齐【去声】五味异和器械异制衣服异宜脩其敎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
吴澂曰敎即七敎是也脩谓其敎皆明无所废阙政即八政是也齐谓其政并举无所参差以广谷大川而言则地产有异而其习尚之所安各异其俗故虽导之以敎然亦不改易其所安之俗使之各得以安其所安也以刚柔轻重迟速而言则天禀有异而其身口之所便各异其宜故虽正之以政然亦不改易其所便之宜使之各得以宜其所宜也
臣按民禀天地之性以生无不同也然其所居之地水陆川谷之土俗各异所禀之气刚柔迟速之剂量各殊先王脩其敎齐其政固欲复其天地本然之性而归之同也然土俗处处别气禀人人殊则有未易变易然者茍不至于反常而逆理则亦不强之使同焉
大学曰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敎而能敎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敎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覆败也】事一人定国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晓也】诸人者未之有也
朱熹曰身脩则家可敎矣孝弟慈所以脩身而敎于家者也然而国之所以事君事长使众之道不外乎此此所以家齐于上而敎成于下也康诰周书引书而释之又明立敎之本不假强为在识其端而推广之耳一人谓君也机发动所由也此言敎成于国之效又承上文一人定国而言有善于己然后可以责人之善无恶于己然后可以正人之恶皆推己以及人所谓恕也不如是则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矣臣按大学脩身以上皆是学之事齐家治国方是敎之事一家之中有父母有兄长有子孙仆我于其间为子则孝为弟则弟为家长则慈曰孝曰弟曰慈既有诸己则是能脩身而敎于家矣由是一家之中人人皆孝皆弟皆慈而无一人不可敎者由是即所以立于身行于家者而敎于人孝以为忠弟以为顺慈以为爱人之仁夫如是则仁让之善积于一家而仁让之化形于一国所谓不出家而敎成于国也茍或贪而不让戾而不仁恶念生于一人则一国便有作乱之事所谓其家不可敎而能敎人者无之也虽然为善则难为恶则易而其善恶难易之机由于君之一身而机者何弩之牙也矢之发动由乎弩机一发动焉则势有不可遏者以身示敎者可不谨其机乎所谓机者在于君身则其心之意也心之发动是之为意人君欲广其敎于天下不假强为在识其善念端倪之初处动其机以发之从此推广去耳嗟乎一念之善与恶乃尧舜桀纣之所以分尧舜之君而有唐虞治世之民其身既脩其家可敎有诸己而求诸人其所令之善即其所好者也桀纣之君而有夏商末世之民其身不脩其家不可敎而无诸己而求诸人其所令非不善而非所好者也
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敎之
朱熹曰庶而不富则民生不遂故制田里薄赋敛以富之富而不敎则近于禽兽故必立学校明礼义以敎之
胡寅曰天生斯民立之司牧而寄以三事然自三代之后能举此职者百无一二汉之文明唐之太宗亦云庶且富矣西京之敎无闻焉明帝尊师重傅临雍拜老宗戚子弟莫不受学唐太宗大召名儒増广生员敎亦至矣然而未知所以敎也三代之敎天子公卿躬行于上言行政事皆可师法彼二君者其能然乎
臣按曰庶曰富曰敎三者自尧舜以来为治之大节目大纲领也盖天生斯民而立一人以为之司牧付之以庶富敎之三事人君承上天之付托为万民之父母必当尽治敎养之三事养之以至于繁庶治之以至于富足敎之以至于仁厚则尽乎父母斯民之责而无负乎上天付托之重矣茍为不然而惟知以天下而奉巳适乎己而不恤乎人生齿日至于衰耗田里日至于贫窘民俗日至于靡荡如是非但民不安其生而君亦不能安其位矣就三者之中论之庶富者君之事也敎者师之事也三代以来尽君道者间或有之兼尽师之道者盖亦鲜矣
孟子曰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敎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敎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放勲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徳之
朱熹曰人之有道言其皆有秉彞之性也然无敎则亦放逸怠惰而失之故圣人设官而敎以人伦亦因其固有者而道之耳书曰天叙五典勅我五典五惇哉此之谓也放勲本史臣赞尧之辞孟子因以为尧号也徳犹惠也尧言劳者劳之来者来之邪者正之枉者直之辅以立之翼以行之使自得其性矣又从而提撕警觉以加惠焉不使其放逸怠惰而或失之盖命契之辞也
臣按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其有秉彞之性也有其性而或以气禀之偏或为物欲之蔽遂去禽兽也几希圣人先得秉彞之全者也视吾人有秉彞之性而不能全乃至去禽兽也不远谁之责欤吾为人之君而不能尽君人之责使人不远于禽兽则凡吾所治者皆獝狘之物也吾何以为治哉非徒负斯人之仰戴而实负上天之付托也宁能不忧于心乎忧之而脩为之敎命臣以掌其事立法以为之制必使蚩蚩蠢蠢之民皆率其秉彞之性然后吾之责塞而吾之忧释矣后世人主知忧此者盖鲜矣忧之一言唐虞圣帝所以战兢惕厉而致雍熙泰和之治其本在此欤
汉书食货志曰五家为隣五隣为里四里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乡万二千五百户也隣长位下士自此以上稍登一级至乡而为卿也于里有序而乡有庠序以明敎庠则行礼而视【读为示】化焉春令民毕出在壄冬则毕入于邑所以顺隂阳备冦贼习礼文也春将出民里胥平旦坐于右塾隣长坐于左塾毕出然后归夕亦如之入者必持薪樵轻重相分斑白不提挈冬民既入妇人同巷相从夜绩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必相从者所以省费燎火同巧拙而合习俗也男女有不得其所者因相与歌咏各言其伤【怨刺之诗】是月余者亦在于序室八嵗入小学十五入大学此先王制土处民富而敎之之大略也
臣按成周盛时其富而敎之其规条之详如此当是之时男有敎女有业而无外慕出位之思非礼犯分之为此乖争陵犯之风所以不作也
汉贾谊言于文帝曰凡人之智能见已然不能见将然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而法者禁于己然之后是敌法之所用易见而礼之所为至难知也礼云礼云者贵絶恶于未萌而起敎于微使民日迁善远辠而不自知也
臣按为治大要二礼与法也礼也者敎化之所从出者也谊所谓絶恶于未萌起敎于微使民日迁善远罪而不自知者是则礼之所以禁于将然者也法之为法禁于已然者则反是禁于将然则不肃而成不严而治而天下咸囿于孝弟忠信礼义亷耻之中矣
董仲舒曰夫万民之从利也如水之走下不以敎化隄防之不能止也是故敎化立而奸邪皆止者其隄防完也敎化废而奸邪并出刑罚不能胜者其隄防壊也古之王者明于此是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敎化为大务立大学以敎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渐民以仁摩民以谊节民以礼故其刑罚甚轻而禁不犯者敎化行而习俗美也圣王之继乱世也扫除其迹而悉去之复脩敎化而崇起之敎化已明习俗已成子孙循之行五六百嵗尚未败也
臣按董子所谓渐民以仁摩民以谊节民以礼是三言者是诚自古帝王脩敎立化之本也所谓治天下之大务生民习之以为风俗子孙循之以为治道虽百世可也岂但行之五六百嵗而不败哉
以上总论敎化之道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