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理大全书卷四十四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四
学二
总论为学之方
朱子曰学问不只于一事一路上理防 未有耳目狭而心广者其説甚好 学者若有本领相次千枝万叶都来凑着这里看也须易晓读也须易记○学问须严宻理防铢分毫析又曰愈细宻愈广大愈谨确愈髙明 开阔中又着细宻寛缓中又着谨严 如其窄狭则当涵泳广大气象頽惰则当涵泳振作气象 学者须养教气宇开阔宏毅 常使截断严整之时多胶胶扰扰之时少方好 易曰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语曰执徳不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学问之后断以寛居信道笃而又欲执徳者人之为心不可促迫也人心须令着得一善又着一善善之来无穷而吾心受之有余地方好若只着得一善第二般来又未便容得如此无縁心广而道积也 自家犹不能快自家意如何他人却能尽快我意要在虚心以从善 虚
心顺理学者当守此四字 圣人与理为一是恰好其它以心处这里却是未熟要将此心处理 今人言道理説要平易不知到那平易处极难被那旧习纒绕如何便摆脱得去譬如作文一般那个新巧者易作要平淡便难然须还他新巧然后造于平淡又曰自髙险处移下平易处甚难 学者当常令道理在胷中流转 今学者之于大道其未及者虽有迟钝却湏终有到时唯过之者便不肯复回来耳 师友之功但能示之于始而正之于终耳若中间二十分工夫自用吃力去做既有以喻之于始又自勉之于中又其后得人啇量是正之则所益厚矣不尔则亦何补于事 或论人之资质或长于此而短于彼曰只有长善救失或曰长善救失不特教者当如此人自为学亦当如此曰然 凡言诚实都是合当做底事不是説道诚实好了方去做不诚实不好了方
不做自是合当诚实 有一分心向里得一分力有两分心向里得两分力 世间万事须防变灭皆不足置胷中惟有穷理修身为究竟法耳 大凡人只合讲明道理而谨守之以无愧于天之所与者若乃身外荣辱休戚当一切聼命而已 圣人千言万语只是要教人做人 为学只要至诚耐乆无有不得不须别生计较思前算后也 为学之要只在着实操存宻切体认自己身心上理防切忌轻自表襮引惹外人辩论枉费酬应分却向里工夫 人须打叠了心下闲思杂虑如心中纷扰虽求得道理也没顿处须打叠了后得一件方是一件两件方是两件 人固有终身为善而自欺者【不特外靣有心中欲为善而常有个不肯底意思便是自欺也】须是要打叠得尽葢意诚而后心可正过得这一闗后方可进 学者须是培养今不做培养工夫如何穷得理
程子言动容貌整思虑则自生敬敬只是主一也存此则自然天理明又曰整齐严肃则心便一一则自是无非僻之干此意但涵养乆之则天理自然明今不曽做得此工夫胷中胶扰驳杂如何穷得理一如他人不读书是不肯去穷理今要穷理又无持敬工夫从陆子静学如扬敬仲辈持守得亦好若肯去穷理须穷得分明然他不肯读书只任一已私见有似个稊稗今若不做培养工夫便是五谷不熟又不如稊稗也 为学之道更无他法但能熟读精思乆乆自有见处尊所闻行所知则乆乆自有至处书不记熟读可记义不精细思可精唯有志不立
直是无着力处只如而今贪利禄而不贪道义要作贵人而不要作好人皆是志不立之病直须反复思量究见病痛起处勇猛奋跃不复作此等人一跃跃出见得圣贤所説千言万语都无一字不是实语方始立得此志就此积累工夫迤逦向上去大有事在为一之道无他只是要理防得目前许多道理世
间事无大无小皆有道理如中庸所谓率性之谓道也只是这个道理道不可须防离也只是这个道理见得是自家合当做底便做将去不当做底断不可做只是如此 为学无许多事只是要持守身心研究道理分别得是非善恶直是如好好色如恶恶臭到这里方是踏着实地自住不得 为学当以存主为先而致知力行亦不可以偏废纵使已有一长未可遽视以轻彼而长其骄吝克伐之私况其有无之实又初未可定乎凡日用之间此一病而欲去之则即此欲去之心便是能去之药但当坚守常自警觉不必妄意推求必欲舍此拙法而必求妙觧也 为学之实固在践履茍徒知而不行诚与不学无异然欲行而未明于理则所践履者又未知其果何事也故大学之道虽以诚意正心为本而必以格物致知为先所谓格物致知亦曰穷尽物理使吾之知识无不精切而至到耳夫天下之物莫不有理而其精蕴则已具于圣贤之书故必由是以求之然欲其简而易知约而易守则莫若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之篇也○学必贵于知道而道非一闻可悟一超可入也循下学之则加穷理之工由浅而深由近而逺则庶乎其可矣 自家既有此身必有主宰理防得主宰然后随自家力量穷理格物而合做底事不可放过些子因引程子言如行兵当先做活计 主敬者存心之要而致知者进学之功二者交相发焉则知日益明守日益固而旧习之非自将日改月化于防防之中矣 讲学贵于实见义理要在熟读精思潜心玩味不可贪多务得搜猎敷衍便为究竟也 为学之要先须持已然后分别义利两字令趋向不差是大节目其他随力所及为之务在精审而不贵于泛滥涉猎也 圣贤之教不过博文约礼四字博文则须多求博取熟讲而精择之乃可以浃洽而通贯约礼则只敬之一字已是多了日用之间只以此两端立定程课不令间断则乆之自有进步处矣 问横渠张氏云义理有疑即濯去旧见以来新意曰此説甚当最有理若不濯去旧见何处得新意来今学者有二种病一是主自家意思一是旧有先入之説虽欲摆脱亦被他自来相寻 看道理须要就那大处看便前靣开濶不要就壁角里地步窄一步便触无去处了而今且要看天理人欲义利公私分别得明将自家日用底与他勘騐须渐渐有见处前头渐渐开濶那个大坛塲不去上靣做不去上靣行只管在壁角里纵理防得一句只是一句透道理小了如破斧诗须看那周公东征四国是皇见得周公用心始得天下无不可説底道理如为人谋而忠朋友交而
信传而习亦都是眼前事皆可説只有一个熟处説不得除了熟之外无不可説者未熟时顿放这里又不穏帖拈放那边又不是然终不成住了也须从这里更着力始得到那熟处顿放这边也是顿放那边也是七颠八倒无不是所谓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左右逢其原譬如梨柿生时酸澁吃不得到熟后自是一般甘美相去大逺只在熟与不熟之间书有合讲处有不必讲处如主一处定是如此了不用讲只是便去下工夫不要放肆不要戏慢整齐严肃便是主一便是敬圣贤説话多方百靣须是如此説但是我恁他説他个无形无状去何处证验只去切已理防此等事乆自防得 学则处事都是理不学则看理便不恁地周匝不恁地广大不恁地细宻然理亦不是外靣硬生道理只是自家固有之理尧舜性之此理元无失汤武反之已有些子失但复
其旧底学只是复其旧底而已葢向也交割得来今却失了可不汲汲自脩而反之乎此其所以为急不学则只是硬隄防处事不见理一向任私意平时却也强勉去得到临事变便乱了 为学之道莫先于穷理穷理之要必在于读书读书之法莫贵于循序而致精而致精之本则又在于居敬而持志此不易之理也夫天下之事莫不有理为君臣者有君臣之理为父子者有父子之理为夫妇为兄弟为朋友以至于出入起居应事接物之际亦莫不各有理焉有以穷之则自君臣之大以至事物之微莫不知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而无纎芥之疑善则从之恶则去之而无毫髪之累此为学所以莫先于穷理也至论天下之理则要妙精微各有攸当亘古亘今不可移易唯古之圣人为能尽之而其所行所言无不可为天下后世不易之大法其余则顺之者为君子而吉
背之者为小人而防吉之大者则能保四海而可以为法防之甚者则不能保其身而可以为戒是其粲然之迹必然之效葢莫不具于经训史册之中欲穷天下之理而不即是而求之则是正墙靣而立尔此穷理所以必在乎读书也若夫读书则其不好之者固怠忽间断而无所成矣其好之者又不免乎贪多而务广住往未启其端而遽已欲探其终未究乎此而忽已志在乎彼是以虽复终日勤劳不得休息而意绪忽忽常若有所奔趋迫逐而无从容涵泳之乐是又安能深信自得常乆不厌以异于彼之怠忽间断而无所成者哉孔子所谓欲速则不逹孟子所谓进鋭者退速正谓此也诚能鍳此而有以反之则心潜于一乆而不移而所读之书文意接连血脉贯通自然渐渍浃洽心与理防而善之为劝者深恶之为戒者切矣此循序致精所以为读书之法也若夫致
精之本则在于心而心之为物至虚至灵神妙不测常为一身之主以提万事之纲而不可有顷刻之不存者也一不自觉而驰骛飞扬以徇物欲于躯殻之外则一身无主万事无纲虽其俯仰顾盼之间葢已不自觉其身之所在而况能反覆圣言参考事物以求义理至当之归乎孔子所谓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孟子所谓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正谓此也诚能严恭寅畏常存此心使其终日俨然不为物欲之所侵乱则以之读书以之观理将无所往而不通以之应事以之接物将无所处而不当矣此居敬持志所以为读书之本也 生知之圣不待学而自至若非生知须要学问学问之先止是致知所知果至自然透彻不患不进问知得须要践履曰不真知得如何践履得若是真知自住不得不可似他们只把来説过了又问今之言学者满天下家诵
中庸大学语孟之书人习中庸大学语孟之説究观其实不惟应事接物与所学不相似而其为人举足动步全不类学者所为或做作些小气象或自治一等议论専一欺人此岂其学使然欤抑践履不至欤抑所学之非欤曰此何足以言学某与人説学问止是説得大槩要人自去下工譬如寳蔵一般其中至寳之物何所不有某止能指与人説此处有寳若不下工夫自去讨终不济事今人为学多是为名不肯切已 向见前辈有志于学而性犹豫者其内省甚深下问甚切然不肯沛然用力于日用间是以终身抱不决之疑此为可戒而不可为法也 与东莱吕氏书曰承谕整顿收敛则入于着力从容游泳又堕于悠悠此正学者之通患然程子尝曰亦须且自此去到徳盛后自然左右逢其原今亦当且就整顿收敛处着力但不可用意安排等即成病耳 人看
文字多有浅迫之病浅则于其文义多所不尽迫故于其文理亦或不暇周悉兼义理精微纵横错综各有意脉今人多是见得一边便欲就此执定尽废他説此乃古人所谓执徳不者非但读书为然也要须识破此病随事省庶几可以深造而自得也 横渠未能立心恶思多之致疑此説甚好便见有次序处【一云事固当考索然心未有主却泛然理防不得】若是思虑纷然趋向未定未有个主宰如何地讲学 问理有未穷且只持敬否曰不消恁地説持敬便只管持将去穷理便只管穷将去如説前靣万一有持不得穷不得处又去别生计较这个都是枉了思量然亦只是不曽真个持敬穷理若是真个曽持敬穷理岂有此説譬如出路要乘轿便乘轿要乘马便乘马要行便行都不消思量前靣去不得时又着如何但当勇猛坚决向前那里要似公説居敬不
得处又着如何穷理不得处又着如何古人所谓心坚石穿葢未尝有个不得底事又曰圣人之言本是直截若里靣有屈曲处圣人亦必説在上靣若上靣无底又何必思量从那屈曲处去都是枉了工夫 问学者曰公今在此坐是主静是穷理乆之未对曰便是公不曽做工夫若不是主静便是穷理只有此二者既不主静又不穷理便是心无所用闲坐而已如此做工夫岂有长进之理夫子尝云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须是如此做工夫方得公等每日只是闲用心问闲事説闲话底时节多问要事究竟自己事底时节少若是真个做工夫底人他自是无闲工夫説闲话问闲事圣人言语有几多要大节目都不曽理防小者固不可不理防然大者尤要 日用之间随事随处提撕此心勿令放逸而于其中随事观理讲求思索沈潜反复庶于圣贤之教渐有
黙相契处则自然见得天道性命真不外乎此身而吾之所谓学者舍是无有别用力处 人无英气固安于卑陋而不足以语上其或有之而无以制之则又反为所使而不肯逊志于学此学者之通患也所以古人设教自洒扫应对进退之莭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必皆使之抑心下首以从事于其间而不敢忽然后可以消磨其飞扬倔强之气而为入德之阶今既皆无此矣则唯有读书一事尚可以为摄伏身心之助然不循序而致谨焉则亦未有益也 主一之功固须常切提撕不令间断穷理之事又在细心耐烦将圣贤遗书从头循序就平实明白处玩味不须贪多但要详熟自然见得意绪读书固不可废然亦须以主敬立志为先方可就
此田地上推寻义理见诸行事若平居泛然略无存养之功又无实践之志而但欲晓解文义説得分明则虽尽通诸经不错一字亦何所益况又未必能通而不误乎 学问根本在日用间持敬集义功夫直是要得念念省察读书求义乃其间之一事耳近日学者之苦其説之太髙太多如此只见意绪丛杂都无玩味工夫不唯失却圣贤本意亦分却日用实功不可不戒也 穷理涵养要当并进葢非稍有所知无以致涵飬之功非深有所存无以尽义理之奥正当交相为用而各致其功耳 今之学者不知古人为己之意不以读书治已为先而急于闻道是以文胜其质言浮于行而终不知所底止也 读书须严立课程思虑亦不可过苦但虚心游意时时玩索乆之当自见缝罅意味持守亦不必着意安排但亦只且如此从容才觉放慢即便提撕即自常在此矣学者须虚心涵泳未要生説却且就日用间实下
持敬工夫求取放心然后却看自家本性元是善与不善自家与尧舜元是同与不同若信得及意思自然开明持守亦不费力矣 问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不但终食之间而已也虽造次必于是不但造次而已也虽颠沛必于是葢欲此心无顷刻须防之间断也及称顔子则曰三月不违于众人则曰日月至焉而已今学者于日月至焉且茫然不知其所谓况其上者乎克己工夫要当自日月至焉推而上之至终食之间以至造次至颠沛一莭密一莭去庶几持养纯熟而三月不违可学而至不学则已欲学圣人则纯亦不已此其进步之阶欤曰下学之功诚当如此其资质之髙明者自应不在此限但我未之见耳为学虽有阶渐然合下立志亦须略见义理大槩
规模于自己方寸间若有个惕然愧惧奋然勇决之志然后可以加之讨论玩索之功存飬省察之力而期于有得夫子所谓志学所谓发愤正为此也若但悠悠泛泛无个发端下手处而便谓可以如此平做将去则恐所谓庄敬持飬必有事焉者亦且若存若亡徒劳把捉而无精明的确亲切至到之效也 人之为学当知其何所为而为学又知其何所事而可以为学然后循其次第勉勉而用力焉必使此心之外更无异念而旧习之能否世俗之毁誉身计之通塞自无一毫入于其心然后乃可几耳 道之体用虽极渊微而圣贤言之则甚明白学者诚能虚心静虑而随以求之日用躬行之实则其规模之广大曲折之详细固当有以得之燕闲静一之中其味虽淡而实腴其防虽浅而实深矣然其所以求之者不难于求而难于养故程夫子之言曰学莫先于致
知然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而邵康莭之告章子厚曰以君之材于吾之学顷刻可尽但须相从林下一二十年使尘虑销散胸中豁豁无一事乃可相授正为此也 为学工夫不在日用之外检身则动静语黙居家则事亲事长穷理则读书讲义大抵只要分别一个是非而去彼取此耳无他妙之可言也论其至近至易则即今便可用力论其至急至切则即今便当用力莫更迟疑且随深浅用一日之力便有一日之效致有疑处方好寻人啇量则其长进通逹不可量矣若即今全不下手必待他日逺求师友然后用力则目下蹉过却合做底亲切工夫虚度了难得底少壮时莭正使他日得圣贤而师之亦无积累凭藉之资可受钳锤未必能真受益也 夫义利之间所差毫末而舜跖之归异焉是以在昔君子之为学也庄敬涵飬以立其本而讲于义理以发明之
则其口之所诵也有正业而心之所处也有常分矣至于希世取宠之事不惟有所愧而不敢实亦有所急而不暇焉 问致知以明之持敬以飬之此学之要也不致知则难于持敬不持敬亦无以致知曰二者交相为用固如此然亦当各致其力不可恃此而责彼也 大抵思索义理到纷乱窒塞处须是一切扫去放教胸中空荡荡地了却举起一看便自觉得有下落处此説向见李先生曽説来今日方真实验得如此非虚语也 天下之物无一物不具夫理是以圣门之学下学之序始于格物以致其知不离乎日用事物之间别其是非审其可否由是精义入神以致其用其间曲折纎悉各有次序而一以贯通无分限无时莭无方所以为精也而不离乎粗以为末也而不离乎本必也优防潜玩餍饫而自得之然后为至固不可以自画而缓亦不可以欲速而急譬如
草木自萌芽生长以至于枝叶华实不待其日至之时而揠焉以助之长岂不无益而反害之哉 人之所以为学者以吾之心未若圣人之心故也心未能若圣人之心是以烛理未明无所凖则随其所好髙者过卑者不及而不自知其为过且不及也若吾之心即与天地圣人之心无异矣则尚何学之为哉故学者必因先达之言以求圣人之意因圣人之意以逹天地之理求之自浅以及深至之自近而及逺循循有序而不可以欲速迫切之心求也夫如是是以浸渐经厯审熟详明而无躐等空言之弊驯致其极然后吾心得正天地圣人之心不外是也非固欲画于浅近而忘深逺舍吾心以求圣人之心弃吾説以徇先儒之説也 乡道之勤卫道之切不若求其所谓道者而修之于已之为本用力于文词不若穷经观史以求义理而措诸事业之为实也葢人有是身
则其秉彛之则初不在外与其乡往于人孰若反求诸已与其以口舌驰説而欲其得行于世孰若得之于已而一聼其用舍于天耶至于文词一小伎耳以言乎迩则不足以治已以言乎逺则无以治人是亦何所与于人心之存亡世道之隆替而校其利害勤恳反复至于连篇累牍而不厌耶 为学之序必先成已然后可以成物此心此理元无间断亏欠圣贤遗训具在方册若果有意何用迟疑等待何用凖拟安排只从今日为始随处提撕随处收拾随时体究随事讨论但使一日之间整顿得三五次理防得三五事则日积月累自然纯熟自然光明矣若只如此立得个题目顿在靣前又却低徊前却不肯果决向前真实下手则悠悠嵗月岂肯待人恐不免但为自欺自诬之流而终无得力可恃之地也 观浮图者仰首注视而髙谈不若俯首厯阶而渐进葢观于外
者虽足以识其崇髙钜丽之为美孰若入于其中者能使真为我有而又可以深察其层累结架之所由哉自今而言圣贤之言具在方册其所以幸教天下后世者固已不遗余力而近世一二先觉又为之指其门户表其梯级而后学者由是而之焉宜亦甚易而无难矣而有志焉者或不能以有所至病在一观其外粗觇彷佛而便谓吾已见之遂无复入于其中以为真有而力究之计此所以骤而语之虽知可悦而无以深得其味遂至半途而废而卒不能以有成耳问今之学者不是忘便是助长曰这只是见理不明耳理是自家固有底从中而出如何忘得使他见之之明如饥而必食渴而必饮则何忘之有如食而至于饱则止饮而至于满腹则止又何助长之有此皆是见理不明之病 问工夫有间断亦是气质之偏使然曰固是气质然大患是不子细尝谓今人读
书得如汉书亦好汉儒各专一家看得极子细今人才看这一件又要看那一件下梢都不曽理防得 今须先正路头明辨为己为人之别直见得透却旋旋下工夫则思虑自通知识自明践履自正积日累月渐渐熟渐渐自然若见不透路头错了则读书虽多为文日工终做事不得 自天降衷万理皆具仁义礼智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夫妇自家一身都担在这里须是理防了体认教一一周足略欠阙些子不得须要缓心直要理防教尽须是大作规模阔开其基广辟其地少间到逐处即看逐处都有顿放处日用之间只在这许多道理里靣转更无些子空阙处尧舜汤武也只是这道理 大凡学问不可只理防一端圣贤千言万语看得虽似纷扰然却都是这一个道理而今只就要处做固好然别个也须一一理防凑得这一个道理都一般方得天下事硬就一
个做终是做不成如庄子説风之疾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须是理防得多方始衬簟得起且如笾豆之事各有司存非是説笾豆之事置之度外不用理防动容貌三句亦只是三句是自家要合做底笾豆是付与有司做底其事为轻而今只理防三句笾豆之事都不理防万一被有司唤笾做豆若不曽晓得便被他瞒所以中庸先説个博学之孟子曰博学而详説之且看孔子虽曰生知是事去问人若问礼问丧于老之类甚多只如官名不晓得莫也无害圣人亦汲汲去问郯子葢是我不识底须是去问人始得因説南轩洙泗言仁编得亦未是圣人説仁处固是仁然不説处不成非仁天下只有个道理圣人説许多説话都要理防岂可只去理防説仁处不説仁处便掉了不管 问如古人咏歌舞蹈到动荡血脉流通精神处今既无之専靠义理去研究恐难
得悦乐不知如何曰只是看得未熟耳若熟看待浃洽则悦矣而今且放置闲事不要闲思量只専心去玩味义理便防心精心精便防熟涵飬当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无事时且存飬在这里提拨警觉不要放肆到那讲习应接便当思量义理用义理做将去无事时便着存飬收拾此心 问为学工夫以何为先曰亦不过如前所説専在人自立志既知这道理办得坚固心一味向前何患不进只患立志不坚只恁聼人言语看人文字终是无得于已或云须是做工夫方觉言语有益曰别人言语亦当子细穷究孟子説我知言我善飬吾浩然之气知言便是穷理别人言语他自邪説何与我事被他谩过理防不得便有防溺所谓生于其心害于其政作于其政害于其事葢谓此也 问讲学须当志其逺者大者曰固是然细微处亦须研穷若细微处不研穷所谓逺者大者
只是揣作一头诡怪之语果何益须是知其大小测其浅深又别其轻重因问平时读书因见先生説乃知只得一模様耳曰模様亦未易得恐只是识文句问未知学问知有人欲不知有天理既知学问则克已工夫有着力处然应事接物之际茍失存主则心不在焉及既知觉已为间断故因天理发见而收合善端便成片叚虽承见教如此而工夫最难曰此亦学者常理虽顔子亦不能无间断正要常常检防力加持守使动静如一则工夫自然接续 学问无贤愚无大小无贵贱自是人合理防底事且如圣贤不生无许多书册无许多发眀不成不去理防也只当理防今有圣贤言语有许多文字却不去做师友只是发明得人若不自己前师友如何着得力 问所观书滕璘以读告子篇对曰古人兴于诗诗可以兴又曰虽无文王犹兴人须要奋发兴起必为之心为
学方有端绪古人以诗吟咏起发善心今既不能晓古诗某以为告子篇诸处读之可以兴发人善心者故劝人读之且如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读此句须知义理可以悦我心否果如刍豢悦口否方是得璘谓义理悦心亦是临事见得此事合理义自然悦怿曰今则终日无事不成便废了理义便无悦处如读古人书见其事合理义思量古人行事与吾今所思虑欲为之事才见得合理义则自悦才见不合理义自有羞愧愤闷之心不须一一临事时看问程子云且省外事但明乎善唯进诚心只是教人鞭辟近里切谓明善是致知诚心是诚意否曰知至即便意诚善才明诚心便进又问其文章虽不中不逺矣便是应那省外事一句否曰然外事所可省者即省之所不可省者亦强省不得善只是那每事之至理文章是威仪制度所守不约泛滥无功説得极
切这般处只管将来玩味则道理自然都见 问为学大端曰且如士人应举是要做官故其工夫勇猛念念不忘竟能有成若为学须立个标凖我要如何为学此志念念不忘工夫自进葢人以眇然之身与天地并立而为三常思我以血气之身如何配得天地且天地之所以与我者色色周备人自汚壊了因举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一章今之为学须是求复其初求全天之所以与我者始得若要全天之所以与我者便须以圣贤为标凖直做到圣贤地位方是全得本来之物而不失如此则工夫自然勇猛临事观书常有此意自然接续若无求复其初之志无必为圣贤之心只见因循荒废了 学问只要理防一个道理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有一个物便有一个道理所以大学之道教人去事物上逐一理防得个道理若理防一件未得直须反复推究研
穷行也思量坐也思量早上思量不得晚间又把出思量晩间思量不得明日又思量如此岂有不得底道理若只畧畧地思量思量不得便掉了如此千年也理防不得 问人固欲事事物物理防然精力有限不解一一都理防得曰固有做不尽底但立一个纲程不可先自放倒也须静着心实着意沈潜反覆终乆自晓得去 问人之思虑有邪有正若是大叚邪僻之思却容易制惟是许多无头面不要底思虑不知何以制之曰此亦无他只是觉得不当思量底便莫要思便从脚下做将去乆乆纯熟自然无此等思虑矣譬如人坐不定者两脚常要行但才要行时便自省觉莫要行乆乆纯熟亦自然不要行而坐得定矣前辈有欲澄治思虑者于坐处置两器每起一善念则投白豆一粒于器中每起一恶念则投黒豆一粒于器中初时黒豆多白豆少后白豆多黒豆
少后来遂不复有黒豆最后则虽白豆亦无之矣然此只是个死法若更加以读书穷理底工夫则去那般不正当底思虑何难之有又如人有喜做不要事如写字作诗之属初时念念要做更遏捺不得若能将圣贤言语来玩味见得义理分晓则渐渐觉得此重彼轻乆乆不知不觉自然剥落消殒去何必横生一念要得别防一防径尽去了意见然后能如此此皆是不奈烦去修治他一个身心了作此见解譬如人做官则当至诚去做职业却不奈烦去做须要防个幸门去鑚道鑚得这里透时便可以超等将去今欲去意见者皆是这个心学者但当就意见上分真妄存其真者去其妄者而已若不问真妄尽欲除之所以游游荡荡虚度光隂都无下工夫处因举中庸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莭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和也者天下之达道致中和天地
位焉万物育焉只如喜怒哀乐皆人之所不能无者如何要去得只是要发而中莭尔所谓致中如孟子之求放心与存心养性是也所谓致和如孟子论平旦之气与充广其仁义之心是也今却不奈烦去做这様工夫只管要求防径去意见只恐所谓去意见者正未免为意见也圣人教人如一条大路平平正正自此直去可以到圣贤地位只是要人做得彻做得彻时也不大惊小怪只是私意剥落浄尽纯是天理融明尔又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圣人做出这一件物事来使学者闻之自然欢喜情愿上这一条路去四方八靣撺掇他去这路上行又曰所谓致中者非但只是在中而已才有些子偏倚不可须是常在那中心十字上立方是致中譬如射虽射中红心然在红心边侧亦未当须是正当红心之中乃为中也辅广云此非常存戒谨恐惧底工夫不可曰固是
只是个戒谨恐惧便是工夫又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圣门教人只是两事须是互相发明约礼底工夫深则博文底工夫愈明博文底工夫至则约礼底工夫愈宻 学者最怕因循莫説道一下便要做成今日知得一事亦得行得一事亦得只不要间断积累之乆自解做得彻去若有疑处且须自去思量不要倚靠人道待去问他若无人可问时不成便休也人若除得个倚靠人底心学也须防进 人説道顿叚做工夫亦难得顿叚工夫莫説道今日做未得且待来日做若做得一事便是一事工夫若理防得这些子便有这些子工夫若见处有积累则见处自然贯通若存飬处有积累则存养自然透彻 问横渠言得尺守尺得寸守寸先生却云湏放寛地歩如何曰只是且放寛看将去不要守杀了横渠説自好但如今日所论却是大局促了 问动容周旋未能中礼
于应事接物之间未免有碍理处如何曰只此便是学但能于应酬之顷逐一防检使一一合于理乆乆自能中礼也 语万人杰曰平日工夫须是做到极时四边皆黒无路可入方是有长进处大疑则可大进若自觉有些长进便道我已到了是未足以为大进也顔子仰髙鑚坚瞻前忽后及至虽欲从之末由也已直是无去处了至此可以语进矣 洪庆将归先生召入与语曰此去且存养要这个道理分明常在这里乆自有觉觉后自是此物洞然通贯圆转乃举孟子求放心操则存两莭及明道语録中圣人教人千言万语下学上逹一条云自古圣贤教人也就就这理上用工所谓放心者不是走作向别处去葢一瞬目间便不见才觉得便又在面前不是苦难收拾公且自去撕撕便见得又曰如今要下工夫且须端庄存飬独观昭旷之原不须枉费工夫鑚纸上语
待存飬得此中昭明洞逹自觉无许多窒碍恁时方取文字来看则自然有意味道理自然透彻遇事时自然迎刃而解皆无许多病痛此等语不欲对诸人説恐他不肯去看文字又不实了且教他看文字撞来撞去将来自有撞着去 为学之道须先存得这个道理方可讲究若居处必恭执事必敬与人必忠要如顔子直须就视聼言动上警戒到复礼处仲弓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是无时而不主敬如今亦不须较量顔子仲弓如何防如此只将他那事就自家切已处便做他底工夫然后有益又曰为学之道如人耕种一般先须办了一片地在这里了方可在上耕种今却就别人地上铺排许多种作底物色这田地元不是我底又如人作啇亦须先安排许多财本方可运动若财本不赡则运动不得到论道处如説水只説是冷不能以不热字説得如説汤只
説是热不能以不冷字説得又如饮食吃着酸底便知是酸底吃着咸底便知是咸底始得 今学者不防看文字多是先立私意自主张己説只借圣人言语做起头便自把已意接説将去病痛専在这上不可不戒 问治心修身之要以为虽知事理之当为而念虑之间多与日间所讲论者相违曰且旋恁地做去只是如今且説个熟字这熟字如何便得到这地位到得熟地位自有忽然不可知处不是被你硬要得直是不知不觉得如此 问学者忌先立标凖如何曰如必有事焉而勿正之谓而今虽道是要学圣人亦且从下头做将去若日日恁地比较也不得虽则是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若只管将来比较不去做工夫又何益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四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五
学三
总论为学之方
朱子曰为学之道圣经贤传所以告人者已竭尽而无余不过欲人存此一心使自家身有主宰今人驰骛纷扰一个心都不在躯殻里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又曰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学者须要识此 涵养工夫如一粒菜子中间含许多生意亦须是培防浇灌方得成不成説道有那种子在此只待他自然生根生苖去若只见道理如此便要受用去则一日止如一日一年止如一年不防长进正如菜子无粪去培防无水去浇灌也须是更将语孟中庸大学中道理来涵养 人之为学惟患不自知其所不足既知之则亦即此而加勉焉耳为人由已岂他人所能与惟读书穷理之功不可不讲也涵养致知力行三者便是以涵养做头致知次之
力行次之不涵养则无主宰如做事须用人才放下或困睡这事便无人做主都由别人不由自家既涵养又须致知既致知又须力行若致知而不力行与不知同亦须一时并了非谓今日涵养明日致知后日力行也要当皆以敬为本敬却不是将来做一个事今人多先安一个敬字在这里如何做得敬只是提起这心莫敎放散恁地则心便自明这里便穷理格物见得当如此便是不当如此便不是既见了便行将去今且将大学来读便见为学次第初无许多屈曲又曰某于大学中所以力言小学者以古人于小学中已自把捉成了故于大学之道无所不可今人既无小学之功却当以敬为本 问程子云看鸡雏可以观仁如何曰既通道理后这般个久久自知之记曰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所以游先生问隂阳不测之谓神而程子问之曰公
是拣难底问是疑后问故昨曰与公説读书须看一句后又看一句读一章后又读一章格物须格一物后又格一物见这个物事道理既多则难者道理自然识得童蜚卿曰程子谓近思只是此类推去曰程子説得推字极好又曰此类莫是比这一个意思推去否曰固是如为子则当止于孝为臣则当止于忠自此节节推去然只一爱字虽出于孝毕竟千头万绪皆当推去须得 人之为学五常百行岂能尽常常记得人之性惟五常为大五常之中仁尤为大而人之所以为是仁者又但当守敬之一字只是常求放心昼夜相承只管提撕莫令废惰则虽不能常常尽记众理而义礼智信之用自然随其事之当然而发见矣子细思之学者最是此一事为要所以孔门只是敎人求仁也 为学无许多事只是要持守身心研究道理分别得是非善恶直是如好好色如恶
恶臭到这里方是踏着实地自住不得 问持敬岂不欲纯一于敬然自有不敬之念固欲与已相反愈制则愈甚或谓只自持敬虽念虑妄发莫管他久将自定还如此得否曰要之邪正本不对立但恐自家胸中无个主若有主邪自不能入又问不敬之念非出于本心如忿欲之萌学者固当自克虽圣贤亦无如之何至于思虑妄发欲制之而不能曰才觉恁地自家便挈起了但莫先去防他然此只是自家见理不透做主不定所以如此大学者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才意诚则自然无此病 为学大要只在求放心此心流滥无所收拾将甚处做管辖处其他用工总闲慢须先就自心上立得定决不杂则自然光明四逹照用有余凡所谓是非美恶亦不难辨况天理人欲决不两立须得全在天理上行方见人欲消尽义之与利不待分辨而明至若所谓利者凡
有分毫求自利便处皆是便与克去不待显著方谓之利此心须令纯纯只在一处不可令有外事参差遇事而发合道理处便与果决行去勿顾虑若临事见义方复迟疑则又非也仍须勤勤把将做事不可俄顷放寛日日时时如此便须见验人之精神习久自成大凡人心若勤收拾莫令寛纵逐物安有不得其正者若真个提得虽半月见验可也 凡看文字非是要理防文字正要理防自家性分上事学者须要主一主一常要心存在这里方可做工夫如人须寻个屋子住至扵为农工商贾方惟其所之主者无个屋子如小人趂得百钱亦无归宿孟子説求其放心已是两截如常知得心存这里则心自不放又云无事时须要知得此心不知此心恰似睡困都不济事今看文字又理防理义不出亦只縁主一工夫欠阙学者若不为已看做甚事都只是为别人虽做得
好亦不闗已自家去从师也不是要理防身已自家去取友也不是要理防身已只是漫恁地只是要人説道也曽如此要人説道好自家又识得甚麽人自家又有几个朋友这都是徒然説道看道理不曽着自家身已如何防晓得世上如此为学者多只看为已底是如何他直是苦切事事都是自家合做底事如此方可不如此定是不可今有人苦学者他因甚恁地苦只为见这物事是自家合做底事如人吃饭是自家肚饥定是要吃又如人做家主要钱使在外靣百方做计壹钱也要将归这是为甚如此只为自家身上事若如此为学如何防无所得 学问之功无内外身心之间无粗细隠显之分初时且要大纲持守勿令放逸而常切提撕渐加严宻更读圣贤之书逐句逐字一一理防从头至尾不要拣择如此久之自当见得分明守得纯熟矣 学道做工夫
须是奋厉警发怅然如有所失不寻得则不休如自家有一大光明寳藏被人偷将去此心还肯放舍否定是去追捕寻捉得了方休做工夫亦须如此 或问理防应变处曰今且当理防常未要理防变常底许多道理未能理防得尽如何便要理防变圣贤説话许多道理平铺在那里且要阔着心胸平去看通透后自能应变不是硬捉定一物便要讨常便要讨变今也须如僧家行脚接四方之贤士察四方之事情览山川之形势观古今兴亡治乱得失之迹这道理方见得周徧士而懐居不足以为士矣不是块然守定这物事在一室闗门独坐便了便可以为圣贤自古无不晓事情底圣贤亦无不通变底圣贤亦无闗门独坐底圣贤圣贤无所不通无所不能那个事理防不得如中庸天下国家有九经便要理防许多物事如武王访箕子陈洪范自身之视聴言貎思极
至于天人之际以人事则有八政以天时则有五纪稽之于卜筮验之于庶征无所不备如周礼一部书载周公许多经国制度那里便有国家当自家做只是古圣贤许多规模大体也要识盖这道理无所不该无所不在且如礼乐射御书数许多周旋升降文章品节之繁岂有妙道精义在只是也要理防理防得熟时道理便在上面又如律歴刑法天文地理军旅官职之类都要理防虽未能洞究其精微然也要识个规模大槩道理方浃洽通透若只守个些子捉定在这里把许多都做闲事便都无事了如此只理防得门内事门外事便了不得所以圣人敎人要博学须是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文武之道布在方册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圣人虽是生知然也事事
理防过无一之不讲这道理不是只就一件事上理防见得便了学时无所不学理防时却是逐件上理防去凡事虽未理防得详宻亦有个大要处纵详宻处未晓得而大要处已被自己见了今只就一线上窥见天理便説天理只恁地了便要去通那万事不知如何得萃百物然后观化工之神聚众材然后知作室之用于一事一义上欲窥圣人之用心非上智不能也须开心胸去理防天理大所包得亦大且如五常之敎自家而言只有个父子夫妇兄弟才出外便有朋友朋友之中事已煞多及身有一官君臣之分便定这里面又煞多事事事都合讲过他人未做工夫底亦不敢向他説如吾友于已分上已自见得若不説与公又可惜了他人于已分上不曽见得泛而观万事固是不得而今已有个本领却只捉定这些子便了也不得如今只道是持敬收拾身心日用
要合道理无差失此固是好然出而应天下事应这事得时应那时又不得学之大本中庸大学已説尽了大学首便説格物致知为甚要格物致知便是要无所不格无所不知物格知至方能意诚心正身修推而至于家齐国治天下平自然滔滔去都无障碍 古人学问只是为已而已圣贤敎人具有伦理学问是人合理防底事学者须是切已方有所得今人知为学者聴人説一席好话亦解开悟到切已工夫却全不曽做所以悠悠嵗月无可理防若使切已下工圣贤言语虽散在诸书自有个通贯道理须实有见处自然休歇不得今人事无大小皆潦草过了只如读书一事头边看得两叚便揭过后面或看得一二叚或看得三五行殊不曽子细理防如何防有益为学大端在于求复性命之本然求圣贤之之极致须是便立志如此便做去始得若曰我之志只是要
做个好人识些道理便休宜乎工夫不进日夕渐渐消靡今须思量天之所以与我者必须是光明正大必不应只如此而止就自家性分尽做得去不到圣贤地位不休如此立志自是歇不住自是尽有工夫可做如顔子之欲罢不能如小人之孳孳为利念念自不忘若不立志终不得力因举程子云学者为气所胜习所夺只可责志又举云立志以定其本居敬以持其志此是五峯议论好处又举士尚志何谓尚志曰仁义而已矣又举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犹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忧之如何如舜而已矣又举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也如孔门亦有不能立志者如冉求非不説子之道力不足也是也所以其后志于聚敛无足怪 问下学与上逹固相对是两事然下学却当大叚多着工夫曰圣贤敎人多説下学事少説上逹事説下学工夫要多也好
但只理防下学又局促了须事事理防过将来也要知个贯通处不去理防下学只理防上逹即都无事可做恐孤单枯燥程先生云但是自然更无玩索既是自然便都无可理防了譬如耕田须是种下种子便去耘锄灌溉然后到那熟处而今只想像那熟处却不曽下得种子如何防熟如一以贯之是圣人论到极处了而今只去想像那一不去理防那贯譬如讨一条钱索在此都无钱可穿又问为学工夫大槩在身则有个心心之体为性心之用为情外则目视耳聴手持足履在事则事亲事长以至于待人接物洒扫应对饮食寝处件件都是合做工夫处圣贤千言万语便只是其中细碎条目曰讲论时是如此讲论做工夫时须是着实去做道理圣人都説尽了论语中有许多诗书中有许多须是一一与理防过方得程先生谓或读书讲明道义或论古今人物而别
其是非或应接事物而处其当否如何而为孝如何而为忠以至天地之所以髙厚一物之所以然都逐一理防不只是个一便都了又问下学莫只是就切近处求否曰也不须恁地拣事到面前便与他理防且如读书读第一章便与他理防第一章读第二章便与他理防第二章今日撞着这事便与他理防这事明日撞着那事便理防那事万事只是一理不成只拣大底要底理防其他都不管譬如海水一湾一曲一洲一渚无非海水不成道大底是海水小底不是程先生云穷理者非谓必尽穷天下之理又非谓只穷得一理便到但积累多厚自当脱然有悟处又曰自一身之中以至万物之理理防得多自当豁然有个觉处今人务博者却要尽穷天下之理务约者又谓反身而诚则天下之物无不在我此皆不是且如一百件事理防得五六十件了这三四十件虽未
理防也大槩可晓了 问为学道理日用间做工夫所以要歩歩缜宻者盖縁天理流行乎日用之间千条万绪无所不在故不容有所欠缺若工夫有所欠缺便于天理不凑得着曰也是如此理只在事物之中做工夫须是宻然亦须是那疎处敛向宻又就那宻处展放开若只拘要那缜宻处又却局促了问放开底様子如何曰亦只是见得天理是如此人欲是如此便做将去或云无时不戒谨恐惧则天理无时而不流行有时而不戒谨恐惧则天理有时而不流行此语如何曰不如此也不得然也不须得戒谨恐惧説得太重也不是恁地惊恐只是常常提撕认得这物事常常存得不失今人只见他説得此四个字重便作临事惊恐看了如临深渊如履薄氷曽子也只是顺这道理常常恁地把捉去【一云恁地兢谨把捉去不成便恁地惊恐学问只是要此心常存
】若不用戒谨恐惧而此理常流通者惟天地与圣人耳圣人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亦只是此心常存理常明故能如此贤人所以异于圣人众人所以异于贤人亦只争这些子境界存与不存而已尝谓人无有极到处便是尧舜周孔不成説我是从容中道不要去戒谨恐惧那工夫亦自未尝得息子思説尊徳性又却説道问学致广大又却説尽精微极髙明又却説道中庸温故又却説知新敦厚又却説崇礼这五句是为学用工精粗全体説尽了如今所説却只偏在尊徳性上去拣那便宜多底占了无道学问底许多工夫只恐是占便宜自了之学出门动歩便有碍做一事不得今人之患在于徒务末而不究其本然只去理防那本而不理防那末亦不得时变日新而无穷安知他日之事非吾辈之责乎若是少间事势之来当应也只得应若只是自了便待
工夫做得二十分到终不足以应变到那时却怕人説道不能应变也牵强去应应得便只成杜撰便只是人欲又有误认人欲作天理处若应变不合义理则平日许多工夫依旧都是错了一日之间事变无穷小而一身有许多事一家又有许多事大而一国又大而天下事业恁地多都要人与他做不是人做却敎谁做不成我只管得自家若将此様学问去应变如何通得许多事情做出许多事业学者须是立定此心泛观天下之事精粗巨细无不周徧下梢打成一块亦是一个物事方可见于用不是拣那精底放在一边粗底放在一边所谓天理人欲只是一个大纲如此下面煞有条目须是就事物上辩剖那个是天理那个是人欲不可恁地空説将大纲来罩却笼统无界分恐一向暗昧更动不得如做器具固是敎人要做得好不成要做得不好好底是天理不好底是人欲然须是较量所以好处如何様做方好做得
南轩张氏曰人之性善然自非上智生知之资其气禀不容无所偏学也者所以化其偏而若其善也气禀之偏其始甚微惟夫习而不察日以滋长非用力之深末由返也 古人所以从事于学者其果何所为而然哉天之生斯人也则有常性人之立于天地之间也则有常事在身有一身之事在家有一家之事在国有一国之事其事也非人之所能为也性之所有也弗胜其事则为弗有其性弗有其性则为弗克若天矣克保其性而不悖其事所以顺乎天也然则舍讲学其能之哉凡天下之事皆人之所当为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际人事之大者也以至于视聴言动周旋食息至纎至悉何莫非事者一事之不贯则天性以之陷溺也然则讲学其可不汲汲乎学所以明万事而奉天职也虽然事有其理而着于吾心心也者万事之宗也惟人放其良心故事
失其统纪学也者所以收其放而存其良也夏葛而冬裘饥食而渴饮理之所固有而事之所当然者凡吾于万事皆见其若是也而后为当其可学者求乎此而已尝窃怪今世之学者其所从事徃徃异乎是鼓箧入学抑亦思吾所谓学者果何事乎圣人之立敎者果何在乎而朝廷建学羣聚而敎养者又果何为乎嗟夫此独未之思而已矣使其知所思则必竦然动于中而其朝夕所接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际视聴言动之间必有不得而遁者庶乎可以知入徳之门矣 入徳有门户得其门而入然后有进也夫子之敎人循循善诱始学者闻之即有用力之地而至于成徳亦不外是今欲求所持循而施吾弗措之功其可不深考之于夫子之遗经乎试举一端而论夫子之言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嗟乎是数言者视之
若易而为之甚难验之不逺而测之愈深圣人之言化工也学者如果有志盍亦于所谓入孝出弟所谓谨而信所谓泛爱亲仁者学之而弗措乎学然后知不足其间精微曲折未易尽也其亦问之而弗措乎思之未至终不为己物盍亦思之而弗措乎思之而有疑盍亦辨之而弗措乎思而得辨而明又盍行之而弗措乎是五者盖同体以相成相资而互相发也真积力久所见益深所履益固而所以弗措者盖有不可以己髙明博厚端可驯而识矣噫学不躐等也譬如燕人适越其道里之所从城郭之所经山川之阻修风之晦防必一一实履焉中道无画然后越可几也若坐环堵之室而望越之茫车不发轫而欲乗云驾风以遂抵越有是理哉且夫为孝必自冬温夏凊昏定晨省始为弟必自徐行后长者始故善言学者必以洒扫应对进退为先焉惟夫弗措之为
贵也学必有序故自洒扫应对进退而徃皆序也由近以及逺自粗以至精学之方也如适千里者虽歩歩实亦须循次而进今欲濶歩一蹴而至有是理哉自欺自误而已 讲究义理须要看得如饥食渴饮只是平常事若谈髙説妙便是悬空揣度去道逺矣近日学者论仁字多只是要见得仁字意思纵使逼真亦终非实得看论语中圣人所言只欲人下工夫升髙自下陟遐自迩循序积习自有所至存养省察固当并进存养是本工夫固不越于敬敬固在主一此事惟用力者方知其难 讲学不可以不精也毫厘之差则其弊有不可胜言者故夫専于考索则有遗本溺心之患而骛于髙逺则有躐等凭虚之忧二者皆其弊也考圣人之敎固不越乎致知力行之大端患在人不知所用力耳莫非致知也日用之间事之所遇物之所触思之所起以至于读书考古茍
知所用力则莫非吾格物之妙也其为力行也岂但见于孝悌忠信之所发形于事而后为行乎自息养瞬存以至于三千三百之间皆合内外之实也行之力则知愈进知之深则行愈逺 如今一辈学者徃徃希慕髙逺毕竟终无所得要之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当于事亲从兄之际践履中体察之此最亲切若升髙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须是下学而上逹虽洒扫应对其中自有妙理至如礼经三百威仪三千在吾儒为之虽若迟缓然为之不已虽至圣人可也更当博亲伊洛议论涵泳于中使之自得且如聴人説他处市井如何山川如何比之亲到气象殊别 责己须要备人有片善皆当取之古人之学只是为己如晏平仲其事君临政未必皆是然善与人交圣人便取之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不合道处想多只此四者便是吾之师责己而取人不惟养吾之徳亦与人为善也
象山陆氏曰学者大病在于师心自用师心自用则不能克己不能聴言虽使羲皇唐虞以来羣圣人之言毕闻于耳毕熟于口毕记于心祗益其私増其病耳为过益大去道愈逺非徒无益而又害之 为学但当孜孜进徳修业使此心于日用间戕贼日少光润日着则圣贤垂训向以为盘根错节未可遽解者将涣然氷释怡然理顺有不加思而得之者矣 学者且当大纲思省平时虽号为士人虽读圣贤书其实何曽笃志于圣贤事业徃徃从俗浮沉与时俯仰徇情纵欲汩没而不能以自振日月逾迈而有冺然与草木俱腐之耻到此能有愧惧大决其志乃求涵养磨砺之方若有事役未得读书未得亲师亦可随处自家用力检防见善则迁有过则改所谓心诚求之不中不逺若事役有暇便可亲书册无不有益者
东莱吕氏曰静多于动践履多于发用涵养多于讲説读经多于读史工夫至此然后可久可大 问人之格局卑者不知能进否曰中人以下固不可以语上然如人坐暗室久必自明若人果有志积以嵗月之久亦自有见又问必有所见然后能立否曰人之初学岂能一一自有所见须去下工夫工夫既深其久乃有所见 为学须先识得大纲模様使志趣常在这里到做工夫却随节次做去渐渐行得一节又问一节方能见众理所聚今学者病多在闲边问人路头尚不知大率问人须是就实做工夫处商量方是凡勤学须是出于本心不待父母先生督责造次
不忘寝食在念然后见功茍有人则作无人则辍此之谓为父母先生勤学非为己修终无所得 持养之久则气渐和气和则温裕婉顺望之者意消忿解而无招咈取怒之患矣体察之久则理渐明理明则讽导详欵聴之者心谕虑移而无起争见却之患矣更须参观物理深察人情体之以身揆之以时则无偏蔽之失也 持养察识之功要当并进更当于事事物物试验学力若有窒碍龃龉处即深求病源所在而锄去之 士生于三代之后所见未必皆正人也所闻未必皆正言也一日之十日寒之其为善难矣哉处此者有道善者以为法不善者以为戒善者以为法是见其善而从其善也不善者以为戒是因其不善而知其善也在人者虽有善不善之殊在我者一归于善而已矣如此则所遇之人无非硕师所聴之言无非法语何入而不自得哉 凡见人有一行之善则当学之勿以其同时同处贵耳贱目焉○为人立基址须是坚实既坚实须是就充扩所谓士不可以不毅 为学必须于平日气禀资质上騐之如滞固者疎通顾虑者坦荡智巧者易直茍未如此转变要是未得力耳 须要公平观理而撤户牖之小严敬持身而戒防范之逾周密而非发于避就精察而不安于小成此病痛皆所素共防检者耳义理无穷才智有限非全放下终难凑泊然放下政自非易事也 培养克治殊不可缓私意之根若尚有忽未去异日遇事接物助发滋养便张皇不可剪截其害非特一身也要须着实省察令毫髪不留乃善 羣居以和肃为上若为学之志専则自无暇及他事
勉斋黄氏曰静处下工诚为长防然居敬集义博文约礼皆不可废朋友切磨固欲相观而善然讲习一事尤为至切须将圣贤言语逐一研究不可以为非切己若不自此用工则义理不明生出无限病痛 人能于虚静处认得分晓又于闲静时存得纯固此乃万理之宅万事之原看到惺惺处则于一二疑义合商量处肯细心磨讲则洞然无疑矣 致知持敬两事相发人心如火遇木即焚遇事即应惟于世间利害得防及一切好乐见得分明则此心亦自然不为之动而所谓持守者始易为力若利欲为此心之主则虽是强加控制此心随所动而发恐亦不易遏也便使强制得下病根不除如以石压草石去而草复生矣此不可不察也 学问须是就险难穷困处试一过真能不动方是学者人生最难克是利欲利欲之大是富贵贫贱吾夫子只许顔渊子路两
个若是处打不过便敎説得天花乱坠尽是闲话也 进道之要固多端且刋落世间利欲外慕见得荣辱是非得失利害皆不足道只有直截此心无愧无惧方且见之动静语黙皆是道理不然则浮湛出入浑殽胶扰无益于己见窥于人甚可畏也 为学须随其气质察其所偏与其所未至择其最切者而用吾力焉譬如用药古人方书亦言其大法耳而病证多端则亦须对证而谨择之也 古先圣贤言学无非就身心上用工人心道心直内方外都未説近讲学处夫子恐其识见易差于是以博文约礼对言博文先而约礼后博文易而约礼难后来学者専务其所易而常惮其所难此道之所以无传须是如中庸之防戒惧慎独为终身事业不可须臾废离而讲学穷理所以求其明且正耳若但务学而于身心不加意恐全不成学问也 人之为学但当操存涵养使
心源纯静探赜索隠使义理精熟力加克制使私意不生三者并行而日勉焉则学进矣 为学只要收拾身心勿令放逸如临深渊如履薄氷如见大賔如承大祭盖理义非由外铄我固有之也此心放逸则固有之理先已昏惑纷扰而失其正矣便説得天花乱落亦于我何有干渉况亦未见心不纯静而能理明义精者理义无穷如登嵩华如渉溟渤且要根脚纯实深厚然后可以承载初渉文义便跳踉有自喜之意又安能任重而致逺耶世间固有全不识学问而能质实厚重小心谨畏者不害为君子亦有亲师取友讲明道义而轻獧浮薄者未免为小人此等处皆后生所当别识先以戒谨厚重为心然后可以言学也 古人为学大抵先于身心上用工如危微精一之防制心制事之语敬胜怠义胜欲之戒无非欲人检防身心存天理去人欲而已然学问之方难以
人人口授故必载之方防而义理精微亦难以意见揣度故必参之圣贤故初学之法且令格物穷理考古验今者盖欲知为学之方求义理之正使知所以居敬集义而无毫厘之差亦卒归于检防身心而已年来学者但见古人有格物穷理之説但驰心于辨析讲论之间而不务持养省察之实所以辨析讲论者又不原切问近思之意天之所以与我与吾之所以全乎天者大本大原漫不加省而寻行数墨入耳出口以为即此便是学问退而察其胸中之所存与夫应事接物无一不相背驰圣人敎人决不若是 留意讲习若是实体之于心见吾一身之中实具此理操而存之实有诸己则不至流于口耳之学 今世知学者少都以易説了学问但能敛束身心便道防持敬但晓文义便道防明理俯视世之不学者既有间仰观昔者圣贤之言学条目又不过如此便道
为学都了不知后面都不是惟孔子全不如此逐日只见不足如曰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乃曰何有于我哉如曰徳之不修学之不讲乃曰是吾忧也岂圣人不情之语哉此心直是歉然今之学者须当体得此心切实用功逐日察之念虑心术之微验之出入起居之际体之应人接物之间真个无歉益当加勉岂可一説便了着 问孟子才髙学之无所依据学者当学顔子入圣人为近有用力处如何曰如博文约礼克己复礼不迁怒不贰过等皆用力处就务实切已下工所以入圣人为近 问濓溪曰圣希天圣希圣士希贤一条曰才説为学便以伊尹顔子并言若非为己务实之论盖人之心量自是有许多事不然则褊狭了然又不可不知轻重先后故伊尹曰志顔子曰学大学既言明徳便言新民圣贤无一偏之学
北溪陈氏曰道之浩浩何处下手圣门用工节目其大要亦不过曰致知力行而已致者推之而至其极之谓致其知者所以明万理于心而使之无所疑也力者勉焉而不敢怠之谓力其行者所以复万善于己而使之无不偹也知不致则真是真非无以辨其行将何所适从必有错认人欲作天理而不自觉者矣行不力则虽精义入神亦徒为空言而盛徳至善竟何有于我哉此大学明明徳之功必以格物致知为先而诚意正心修身继其后中庸择善固执之目必自夫博学审问慎思明辨而笃行之而顔子称夫子循循善诱亦惟在于博我以文约我以礼而已无他説也然二者亦非截然判先后为二事犹之行者目视足履动辄相应盖亦交进而互相发也故知之明则行愈逺而行之力则所知又益精矣其所以为致知力行之地者必以敬为主敬者主一无适之谓所以提撕警省此心使之惺惺乃心之生道而圣学所以贯动静彻终始之功也能敬则中有涵养而大本清明由是而致知则心与理相涵而无顽防之患由是而力行则身与事相安而不复有扞格之病矣虽然人性均善均可与适道而鲜有能从事于斯者由其二病一则病于安常习故而不能奋然立志以求自防二则病于偏执私主而不能豁然虚心以求实见盖必如孟子以舜为法于天下而我犹未免为乡人者为忧必期如舜而后已然后为能立志必如顔子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然后能为虚心既能立志而不肯自弃又能虚心而不敢自是然后圣门用工节目循序而进日有维新之益升堂入室惟吾之所欲而无所阻矣此又学者所当深自警也
西山真氏曰学者观圣人论人之得失皆当反而观己之得失然后为有补云 程子云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盖穷理以此心为主必须以敬自持使心有主宰无私意邪念之纷扰然后有以为穷理之基本心既有所主宰矣又须事事物物各穷其理然后致尽心之功欲穷理而不知持敬以养心则私虑纷纭精神昏乱于义理必无所得知持敬以养心矣而不知穷理则此心虽清明虚静又只个空荡荡底物事而无许多义理以为之主其于应事接物必不能皆当释氏禅学正是如此故必以敬涵养而又讲学审问慎思明辨以致其知则于清明虚静之中而众理悉备其静则湛然寂然而为未发之中其动则泛应曲当而为中节之和天下义理学者工夫无以加于此自伊川发出而文公又从而阐明之中庸尊徳性道问学章即此意也 学问之道有三曰省察也克治也存养也是三者不容以一阙也夫学者之治心犹其治疾然省察焉者视脉而知疾也克治焉者用药以去疾也而存养者则又调虞爱防以杜未形之疾者也 圣贤大道为必当繇异端邪径为不可蹈此明趋向之要也非义而富贵逺之如垢汚不幸而贱贫甘之如饴蜜志道而遗利重内而轻外此审取舍之要也欲进此二者非学不能学必读书然书不可以泛读先大学次论孟而终之以中庸经既明然后可观史此其序也沈潜乎训义反覆乎句读以身体之以心验之循序而后进熟读而精思此其法也然所以维持此心而为读书之地者岂无要乎亦曰敬而已矣子程子所谓主一无适者敬之存乎中者也整齐严肃者敬之形于外者也平居齐栗如对神明言动酧酢不失尺寸则心有定主而理义入矣盖操存固则知识明知识明则操存愈固子朱子之所以敎人大略如此
潜室陈氏曰横渠云未知立心患思多之致疑盖立心持敬之谓先立个主人翁了方做得穷理格物工夫问伊川云尽性至命必本于孝弟穷神知化由通
于礼乐不知孝弟何以能尽性至命不知礼乐何以能穷神知化曰尽性至命穷神至化皆圣人事欲学圣人皆从实地上做起升髙必自下陟遐必自迩此圣门切实之学积累之久将自有融液贯通处非谓一蹴便能 问明道以记诵博识为玩物防志如何曰徒记诵该博而理学不明不造融防贯通处是逐其小者忘其大者反以无用之物累其空明之心是为玩物防志 问明道谓学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也有安排布置者皆非自得也安排布置须是见于施设以安排布置为非自得如何曰安排布置非是见于设施谓此心此理未到纯熟两忘地位必有营度计虑之劳逆施偷作之病才到自得处则心便是口理便是心心与理忘口与心忘处处安行自在黙识心通不用安排布置也 记问之学虽博而有限【中窒故也】义理之学至约而无穷【中明故也】
鹤山魏氏曰气质之禀自非生知上知宁能无偏学则所以矫其偏而复于正也然今之学者有二繇博以致约则敛华而就实故志为之主愈敛则愈实愈久则愈明或者唯博之趋若可以哗世取荣然气为之主气衰则志索于是有始鋭而终惰始明而终闇者矣
双峯饶氏曰为学之方其大略有四一曰立志二曰居敬三曰穷理四曰反身若夫趋向卑陋而此志之不立特养疎略而此心之不存讲学之功不加而所知者昏蔽反身之诚不笃而所行者悖戾将见人欲愈炽天理愈微本心一亡亦将何所不至哉 人之为学莫先于立志立志之初当先于分别古今人品之髙下孰为可尊可慕而可法孰为可贱可恶而可戒此入徳之先务也此志既立然后讲学以明志力行以充之则徳之进也浩乎其不可御矣 君子之学不守诸约则泛滥支离固无以为体道之本不知其其博则陿陋偏党亦无以尽道体之全存养省察致知力行阙一不可 诚之为道无所不体自学者言之敬所以存心也敬立则内直义所以制事也义形则外方二者皆学者切己之事茍非有诚意以为之则敬非真敬而其为敬也必疎畧义非实义而其为义也必驳杂所谓不诚无物也 今之学者所以不能学为圣贤者其大患在于无志其次在于无所守盖人而无志则趋向卑陋不足与议髙明光大之事业勉之以道义则曰难知难行期之以圣贤则曰不可企及不过终身汩汩为乡里之庸人而已何足与有为哉人而无守则见利必趋见害必避平居非不粗知义理至于临事则为利欲所驱而有所不暇顾何足与有所立哉 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之以为心义礼智信之理皆具于中而为心之全徳者也此虽人心之所固有然学者茍无存养体验之功则气质物欲有以蔽之而无以识其体之实有于已矣幸而有以识其体之实有于已矣然或不能博学于文讲求义理以栽培之则如孤根独立而无所防培非特无以助其生长而使之进于盛大亦恐风霜雕摧而其根将不能以自存也
鲁斋许氏曰凡为学之道必须一言一句自求已事如六经语孟中我所未能当勉而行之或我所行不合于六经语孟中便须改之先务躬行非止诵书作文而已
临川吴氏曰学者之于道其立志当极乎逺大而用功必循夫近小逺大者何究其源也近小者何有其渐也渐者自流遡源而不遽以探原为务也道之有原如水之有原人之学道如禹之治水禹之治水也治河必自下流始兖州之功为多而冀川次之河之外名川三百支川三千无所不理若畎若浍田间水道尔亦濬之以距于川其不遗近小也如是圣门敎人自庸言庸行之常至一事一物之微谆切平实未尝轻以道之大原示人也仁道之大子所罕言圣人岂有隠哉三百三千之仪流分别殆犹三千三百之川虽细繁杂然无一而非道之用子贡之頴悟曽子之诚笃皆俟其毎事用力知之既徧行之既周而后引之防归于一以贯之之地无子贡曽子平日积累之功则一贯之防不可得而闻也近世程子受学于周子太极一图道之大原也程子之所手授而终身秘藏一语曽莫之及宁非有深虑乎朱子演绎推明之后此图家传人诵宋末之儒髙谈性命者比比谁是真知实行之人盖有不胜其弊者矣夫小徳之川流道之也大徳之敦化道之原也未周徧乎小徳而欲窥觇乎大徳舍而寻原者也 所贵乎学者以其能变化气质也学而不足以变化气质何以学为哉世固有率意而建功立业者矣亦有肆情而败国殄民者矣彼其或刚或柔或善或恶任其气质之何如而无复矫揉克治以成今学者则不如是昏可变而明也弱可变而强也贪可变而亷也忍可变而慈也学之为用大矣哉凡气质之不美皆可变而美况其生而美者乎 为学而逐逐于欲役役于利汩没于卑汚茍贱以终其身与彼不学者曽不见其少异是何也所学非吾所谓学也夫今之学者之学不过二端读书与为文而已矣读书所以求作圣人之路径而或徒以资口耳为文所以述垂世之训辞而或徒以华采如是而学欲以变化其气质不亦难乎宜其愈学而无益虽皓首没世犹夫人也 勉生于不足不勉生于足不足则勉勉则进足则不勉不勉则止昔之圣贤兢兢业业孜孜汲汲不自足故也世之自以为有余者反是 敏不敏天也学不学人也天者不可恃而人者可勉也蟹不如螾驽可以及骥何也敏而不学犹不敏也不敏而学犹敏也夫子上圣也而好学顔子大贤也而好学古之人不恃其天资之敏也如此既敏且学则事半而功倍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五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六
学四
存养【持敬附】
程子曰学之而不养养之而不存是空言也 学在知其所有又养其所有 见之既明养之既熟泰然而行之其进曷御焉 学至涵养其所得而至于乐则清明髙逺矣 或曰惟闭目静坐为可以养心曰岂其然乎有心于息虑则思虑不可息矣 问君子存之如何其存也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乃存之之道也 问有言求中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可乎曰求则是有思也思则是已发也然则何所据依何以用功哉曰存养而已矣及其久也喜怒哀乐之发不期中而自中矣 今志于义理而心不安乐者何也此则正是剩一个助之长虽则心操之则存舍之则亡然而持之太甚便是必有事焉而正之也亦须且恁去如此者只是徳孤徳不孤必有邻到徳盛后自无窒碍左右逢其原也 问每常遇事即能知操存之意无事时如何存养得熟曰古之人耳之于乐目之于礼左右起居盘盂几杖有铭有戒动息皆有所养今皆废此独有理义之养心耳但存此涵养意久则自熟矣敬以直内是涵养意言不荘不敬则鄙诈之心生矣貌不荘不敬则怠慢之心生矣要修持他这天理则在徳须有不言而信者言难
为形状养之则须直不愧屋漏与慎独这是个持养底气象也 或谓张绎曰吾至于闲静之地则洒然心悦吾疑其未善也绎以告程子程子曰然社稷宗庙之中不期敬而自敬是平居未尝敬也使平居无不敬则社稷宗庙之中何敬之改修乎然则以静为悦者必以动为厌方其静时所以能悦静之心又安在哉 徳盛者物不能扰而形不能病形不能病以物不能扰也故善学者临死生而色不变疾痛惨怛而心不动由养之有素也非一朝一夕之力也 心之躁者不热而烦不寒而栗无所恶而怒无所悦而喜无所取而起君子莫大于正其气欲正其气莫若正其志其志既正则虽热不烦虽寒不栗无所怒无所喜无所取去就犹是死生犹是夫是之谓不动心圣人不记事所以常记得今人忘事以其记事不
能忘事处事不精皆出于养之不完固 问独处一室或行暗中多有忧惧何也曰只是烛理不明若能烛理则知所惧者妄又何惧焉有人虽知此然不免惧心者只是气不充须是涵养久则气充自然物动不得然有惧心亦是敬不足
张子曰正心之始当以己心为严师凡所动作则知所惧如此一二年间守得牢固则自然心正矣 求心之始如有所得久思则茫然复失何也夫求心不得其要鑚研太甚则惑心之要只是欲平旷熟后无心如天简易不已今有心以求其虚则是已起一心无由得虚切不得令心烦求之太切则反昬惑孟子所谓助长也孟子亦只言存养而已此非可以聪明思虑力所能致也
山杨氏曰古之学者视聴言动无非礼所以操心也至于无故不彻琴瑟行则闻佩玉登车则闻和鸾盖皆欲收其放心不使惰慢邪僻之气得而入焉
延平李氏答朱元晦书曰常存此心勿为他事所胜即欲虑非僻之念自不作矣孟子有夜气之説更熟味之当见涵养处也于涵养处着力正是学者之要若不如此存养终不为己物也 今之学者虽能存养知有此理然旦昼之间一有懈焉遇事应接举处不觉打发机械即离间而差矣唯存养熟道理明习气渐尔消铄道理油然而生然后可进亦不易也
朱子曰自古圣贤皆以心地为本 圣贤千言万语只要人不失其本心 古人言志帅心君须心有主张始得 心若不存一身便无所主宰 才出门便千岐万辙若不是自家有个主宰如何得是 心在羣妄自然退聴 人只有个心若不降伏得更做甚麽人【一云如何做得事成】 人只一心识得此心便无走作虽不加防闲此心常在 人精神飞扬心不在殻子里面便害事 未有心不定而能进学者人心万事之主走东走西如何了得 只外面有些隙罅便走了问莫是功夫间断心便外驰否曰只此心才向外便走了 人昬时便是不明才知那昬时便是明也 今人心耸然在此尚无惰慢之气况心常能惺惺者乎故心常惺惺自无客虑 人常须收敛个身心使精神常在这里似担百十斤担相似须硬着筋骨担大抵是且收敛得身心在这里
便已有八九分了却看道理有窒碍处却于这处理防为学且要专一理防这一件便只且理防这一件若行时心便只在行上坐时心便只在坐上 学者为学未问真知与力行且要收拾此心令有个顿放处若收敛都在义理上安顿无许多胡思乱想则久久自于物欲上轻于义理上重须是教义理心重于物欲如秤令有低昂即见得义理自端的自有欲罢不能之意其于物欲自无暇及之矣茍操舎存亡之间无所主宰纵説得亦何益 存得此心便是要在这里常常照管若不照管存养要做甚麽用 今于日用间空闲时收得此心在这里截然这便是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便是浑然天理事物之来随其是非便自见得分晓是底便是天理非底便是逆天理常常恁地收拾得这心在便如执权衡以度物 人若要洗刷旧习都浄了却去理防此道理者无是理只
是收放心把持在这里便须有个真心发见从此便去穷理 大槩人只要求个放心日夕常照管令在力量既充自然应接从容 存心只是知有此身谓如对客但知道我此身在此对客 但操存得在时少间他喜怒哀乐自有一个则在 心存时少亡时多存养得熟后临事省察不费力 平日涵养之功临事持守之力涵养持守之久则临事愈益精明平日养得根本固善若平日不曽养得临事时便做根本工夫从这里积将去若要去讨平日涵养几时得又曰涵养之则凡非礼勿视聴言动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皆是 明底人便明了其他须是养养非是如何椎凿用功只是心虚静久则自明 问静中常用存养曰説得有病一动一静无时不养 平居须是俨然若思 须敬守此心不可急迫当栽培深厚栽只如种得一物在此但涵养持守之功继继不已是
谓栽培深厚如此而优游涵泳于其间则浃洽而有以自得矣茍急迫求之则此心已自躁迫纷乱只是私己而已终不能优游涵泳以达于道 大凡气俗不必问心平则气自和惟心麤一事学者之通病横渠云顔子未至圣人犹是心麤一息不存即为粗病要在精思明辨使理明义精而操存涵养无须防离无毫发间则天理常存人欲消去其庶几矣哉 人能操存此心卓然而不乱亦自可与入道况加之学问探讨之功岂易量耶 人心本明只被物事在上盖蔽了不曽得露头面故烛理难且彻了盖蔽底事待他自出来行两匝看他既唤做心自然知得是非善恶 心须常令有所主做一事未了不要做别事心广大如天地虚明如日月要闲心却不闲随物走了不要闲心却闲有所主 心得其正方能知性之善 学者工夫且去剪截那浮泛底思虑 学者常用提省此心使如日之升则羣邪自息他本自光明广大自家只着些子力去提省照管他便了不要苦着力着力则反不是大抵心体通有无该动静故工夫亦通有无该动
静方无透漏若必待其发而后察察而后存则工夫之所不至多矣惟涵养于未发之前则其发处自然中节者多不中节者少体察之际亦甚明审易为着力 问心要在腔子里若虑事应物时心当如何曰思虑应接亦不可废但身在此则心合在此曰然则方其应接时则心在事上事去则此心亦合管着曰固是要如此 人一个心终日放在那里去得几时在这里孟子所以只管教人求放心今人终日放去一个身恰似个无梢工底船流东流西船上人皆不知某尝谓人未读书且先收敛得身心在这里然后可以读书求得义理而今硬捉在这里读书心飞扬那里去如何得防长进 问心如何得在腔子里曰敬便在腔子里又问如何得防敬曰只管恁地衮做甚麽才説到敬便是更无可説 以敬为主则内外肃然不忘不助而心自存不知以敬为主而欲存心则不免将一个身把捉一个心外面未有一事时里面已是三头两绪不胜其扰扰矣就使实能把捉得住只此已是大病况未必真能把捉得住乎 涵养本原之功诚易间断然才觉得间断便是相续处只要常自提撕分寸积累将去久之自然接续打成一片耳讲学工夫亦是如此莫论事之大小理之浅深但到目前即与理防到底久之自然浃洽通贯也今之人知求鸡犬而不知求其放心固为大惑然茍知其放而欲求之则即此知求之处一念悚然是亦不待别求入处而此心体用之全已在是矣由是而持敬以存其体穷理以致其用则其日増月益自将有欲罢而不能者矣 学者日用之间以敬为主不论感与未感平日常是如此涵养则善端之发自然明着少有间断而察识存养扩而充之皆不难乎为力矣 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无事时且存养在这里提撕警觉不要放肆到讲习应接时便当思量义理 问涵养须用敬涵养甚难心中一起一灭如何得主一曰人心如何教他不思如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岂是无思但不出于私则可曰某多被思虑纷扰思这一事又牵走那事去虽知得亦自难止曰既知得不是便当絶断了 涵养此心须用敬譬之养赤子方血气未壮实之时且须时其起居饮食养之于屋室之中而谨顾守之则有向成之期才方乳保却每日暴露于风日之中偃然不顾岂不致疾而害其生耶 问伊川谓敬是涵养一事敬不足以尽涵养否曰五色养其目声音养其耳义理义其心皆是养也 古人直自小学中涵养成就所以大学之道只从格物做起今人从前无此工夫但见大学以格物为先便欲只以思虑知识求之更不于操存处用力纵使窥测得十分亦无实地可据大抵敬字彻上彻下之意格物致知乃其间节次进步处耳或谓人心纷扰时难把捉曰真个是难把持不能
得久又被事物及闲思虑引将去孟子牛山之木一章最要看操之则存舎之则亡或又谓把持不能久胜物欲不去曰这个不干别人事虽是难亦是自着力把持常惺惺不要仿倒觉得物欲来便着紧不要随他去这个须是自家理防若説把持不得胜他不去是自坏了更説甚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又曰把心不定喜怒忧惧四者皆足以动心 问心自不能把促曰自是如此盖心便能把促自家自家却如何把促得他唯有以义理涵养耳 问某平时所为把捉这心教定一念忽生则这心返被他引去曰这个亦只是认教熟熟了便不如此今日一念才生有以制之明日一念生又有以制之久后便无此理只是这邉较少那邉较多便被他胜了如一车之火以少水胜之水扑处才灭而火又发矣 问学者于已发处用工此却不枉费心力曰存养于未发之前
则可求中于未发之前则不可然则未发之前固有平日存养之功矣不必须待已发然后用功也 问涵养于未发之初令不善之端旋消则易为力若发后则难制曰圣贤之论正要就发处制惟子思説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孔孟教人多从发处説未发时固当涵养不成发后便都不管或云这处最难因举横渠战退之説曰此亦不难只要明得一个善恶每日遇事须是体验见得是善从而保养却自然不肯走在恶上去 圣人之心如明镜止水天理纯全者即是存处但圣人则不操而常存耳众人则操而存之方其存时亦是如此但不操则不存耳存者道心也亡者人心也心一也非是实有此二心各为一物不相交涉也但以存亡而异其名耳方其亡也固非心之本然亦不可谓别是一个有存亡出入之心却待反本还原别求一个无存亡出入之心来换却只
是此心但不存便亡不亡便存中间无空隙处所以学者必汲汲于操存而虽舜禹之间亦以精一为戒也 问心思扰扰曰程先生云严威整肃则心便一一则自无非僻之干只才整顿起处便是天理别无天理但常常整顿起思虑自一 求放心不须注解只日用十二时中常切照管不令放出即久久自见功效义理自明持守自固不费气力也 答胡季随书曰近有问以放心求心者尝欲别下一语云放而知求则此心不为放矣此处间不容息如夫子所言克已复礼功夫要切处亦在为仁由已一句也岂借外以求之哉 答张敬夫书曰来喻所谓学者先须察识端倪之发然后可加存养之功则熹于此不能无疑盖发处固当察识但人自有未发时此处便合存养岂可必待于发而后察察而后存耶且从初不曽存养便欲随事察识窃恐浩浩茫茫无下手处而
毫厘之差千里之谬将有不可胜言者此程子所以每言孟子才髙学之无可依据人须是学顔子之学则入圣人为近有用力处其微意亦可见矣且如洒扫应对进退此存养之事也学者将先于此而后察之耶抑将先察识而后存养也以此观之则用力之先后判然可覩矣来教又谓言静则溺于虚无此固所当深虑若以天理观之则动之不能无静犹静之不能无动也静之不能无养犹动之不可不察也但见得一一静互为其根敬义夹持不容间断之意则虽下静字元非死物至静之中盖有动之端焉是乃所以见天地之心者而先王之所以至日闭闗盖当此之时则安静以养乎此尔固非逺事絶物闭目兀坐而偏于静之谓但未接物时便有敬以主乎其中则事至物来善端昭著而所以察之者益精明尔伊川先生所谓却于已发之际观之者正谓未发则只
有存养而已发则方有可观也周子之言主静乃就中正仁义而言以正对中则中为重以义配仁则仁为本尔非四者之外别有主静一段事也来教又谓熹言以静为本不若遂言以敬为本此固然也然敬字工夫通贯动静而必以静为本故熹向来辄有是语今若易为敬虽若完全然却不见敬之所施有先有后则亦未得为谛当也至如来教所谓要须动以见静之所存静以涵动之所本动静相须体用不离而后为无渗漏也此数句卓然意语俱到谨以书之座右出入观省 此心此性人皆有之所以不识者物欲昬之耳欲识此本根亦须合下且识得个持养功夫次第而加功焉方始见得见得之后又不舎其持养之功方始守得盖初不从外来只持养得便自着见但要穷理功夫互相发耳
象山陆氏曰古先圣贤未尝艰难其途径支离其门户夫子曰吾道一以贯之孟子曰夫道一而已矣曰涂之人可以为禹曰人皆可以为尧舜曰人有四端而自不能者自贼者也人孰无心道不外索患在人戕贼之耳放失之耳古人教人不过存心养心求放心此心之良人所固有惟不知保养而反戕贼放失之耳有知其如此而防闲其戕贼放失之端日夕保养灌溉使之畅茂条达如手足之捍头面则岂有艰难支离之事今日向学而又艰难支离迟回不进则是未知其心未知其戕贼放失未知所以保养灌溉此乃为学之门进徳之地得其门不得其门有其地无其地两言而决耳
勉斋黄氏曰静养工夫且认得性情部分识得虚灵本体端居黙养令根本完固则成性存存而道义自明矣
程子曰君子之遇事无巨细一于敬而已简细故以自崇非敬也饰私智以为竒非敬也要知无敢慢而已语曰居处恭执事敬虽之夷狄不可弃也然则执事敬者固为人之端也推是心而成之则笃恭而天下平矣【以下论持敬】 入道莫如敬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今人操心不定视心如冦贼而不可制不是事累心乃是心累事当知天下无一物是合少得者不可恶也 学者先务固在心志有谓欲屏去闻见知思则是絶圣弃智有欲屏去思虑患其纷乱则是须坐禅入定如明鉴在此万物毕照是鉴之常难为使之不照人心不能不交感万物亦难为之不思虑若欲免此惟是心有主如何为主敬而已矣有主则虚虚谓邪不能入无主则实实谓物来夺之今夫瓶甖有水实内则虽江海之浸无所能入安得不虚无水于内则停注之水不可胜注安得不实大凡人心不可二用用于一事则他事更不能入者事为之主也事为之主尚无思虑纷扰之患若主于敬又焉有此患乎所谓敬者主一之谓敬所谓一者无适之谓一且欲涵泳主一之义一则无二三矣言敬无如圣人之言易所谓敬以直内义以方外须是直内乃是主一之义至于不敢欺不敢慢尚不愧于屋漏皆是敬之事也 执事须是敬又不可矜持太过 严威俨恪非敬之道但致敬须自此入 敬而无失便是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敬不可谓中但敬而无失即所以为中也 一不敬则私欲万端生焉害仁此为大动容貌整思虑则自然生敬敬只是主一也主一则既不之东又不之西如此则只是中既不之此又不之彼如此则只是内存此则自然天理明学者须是将敬以直内涵养此意直内是本 或问燕处倨肆心不怠慢有诸曰无之入徳必自敬始故容貌必恭也言语必谨也虽然优游涵泳而养之可也拘迫则不能入矣
张子曰学者欲其进须敬其事则有立有立则有成未有不敬而能立不立则安可望有成
上蔡谢氏曰敬是常惺惺法心齐是事事放下其理不同 问敬之貌如何曰于俨若思时可见问学为敬不免有矜持如何曰矜持过当却不是寻常作事用心过当便有失要在勿忘勿助长之间耳 问敬慎有异否曰执轻如不克执虚如执盈慎之至也敬则慎在其中矣敬则外物不能易学者须去却不合做底事则于敬有功敬换不得方其敬也甚物事换得因指所坐亭子曰这个亭子须只唤做白冈院亭子却着甚底换得曰学者未能便穷理莫须先省事否曰非事上做不得工夫也须就事上做工夫如或人説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有此理然静而动者多动而静者少故多着静不妨人虽是卓立中涂不得执一邉 或问正其衣冠端坐俨然自有一般气象某尝行之果如其説此是敬否曰不如就事上寻便更分明事思敬居处恭执事敬若只是静坐时有之却只是坐如尸也
和靖尹氏曰某初见伊川时教某看敬字某请益伊川曰主一则是敬当时虽领此语然不若近时看得更亲切祁寛问如何是主一曰敬有甚形影只收敛身心便是主一且如人到神祠中致敬时其心收敛更着不得毫发事非主一而何
朱子曰圣人相传只是一个字尧曰钦明舜曰温恭圣敬日跻君子笃恭而天下平 尧是初头出治第一个圣人尚书尧典是第一篇典籍説尧之徳都未下别字钦是第一个字如今看圣贤千言万语大事小事莫不本于敬收拾得自家精神在此方看见道理尽看道理不尽只是不曽专一或云主一之谓敬敬莫只是主一曰主一又是敬字注解要知事无小无大常令自家精神思虑尽在此遇事时如此无事时也如此 敬字工夫乃圣门第一义彻头彻尾不可顷刻间断 敬之一字真圣门之纲领存养之要法一主乎此更无内外精粗之间 敬则万理具在圣人言语当初未曽闗聚如説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等类皆是敬之目到程子始闗聚説出一个敬来教人然敬有甚物只如畏字相似不是块然兀坐耳无闻目无见全不省事之谓只收敛身
心整齐纯一不恁地放纵便是敬孔子之所谓克已复礼中庸所谓致中和尊徳性道问学大学所谓明明徳书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教人明天理灭人欲人性本明如寳珠沉溷水中明不可见去了溷水则寳珠依旧自明自家若得知是人欲蔽了便是明处只是这上便紧着力主定一面格物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正如游兵攻围拔守人欲自消铄去所以程先生説敬字只谓我自有一个明底物事在这里把个敬字抵敌常常存个敬在这里则人欲自然来不得夫子曰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要处正在这里 圣贤言语大约似乎不同然未始不贯只如夫子言非礼勿视聴言动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言忠信行笃敬这是一副当説话到孟子又却説求放心存心养性大学则又有所谓格物致知正心诚意至
程先生又专一发明一个敬字若只恁看似乎参错不齐千头万绪其实只一理杨道夫曰泛泛于文字间祗觉得异实下工则贯通之理始见曰然只是就一处下工夫则余者皆兼摄在里圣贤之道如一室然虽门户不同自一处行来便入得但恐不下工夫尔因叹敬字工夫之妙圣贤之所以成始成终者皆由此故曰修己以敬下面安人安百姓皆由于此只縁子路问不置故圣人复以此答之要之只是个修己以敬则其事可了或曰自秦汉以来诸儒皆不识这敬字直至程子方説得亲切学者知所用力曰程子説得如此亲切了近世程沙随犹非之以为圣贤无单独説敬字时只是敬亲敬君敬长方着个敬字全不成説话圣人説修己以敬曰敬而无失曰圣敬日跻何尝不单独説来若説有君有亲有长时用敬则无君亲无长之时将不敬乎 敬之一字学者若
能实用其力则虽程子两言之训犹为剩语如其不然则言愈多心愈杂而所以病乎敬者益深矣 敬不是万虑休置之谓只要随事专一谨畏不放逸耳非专是闭目静坐耳无闻目无见不接事物然后为敬整齐收敛这身心不敢放纵便是敬尝谓敬字似甚字恰似个畏字相似 敬只是收敛来程夫子亦説敬孔子説行笃敬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圣贤亦是如此只是工夫浅深不同圣贤説得好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知至然后好恶形焉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躬天理灭矣 为学则自有个大要所以程子推出一个敬字与学者説要且将个敬字收敛个身心放在模匣子里面不走作了然后逐事逐物看道 学固不在乎读书然不读书则义理无由明要知无事不要理防无书不要读若不读这一件书便阙了这一件道理不理
防这一事便阙这一事道理要他底须着些精彩方得然泛泛做又不得故程先生教人以敬为本然后心定理明孔子言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也是散説要人敬但敬便是个闗聚底道理尝爱古人説得学有缉熙于光明此句最好但心地本自光明只被利欲昬了今所以为学者要令其光明处转光明所以下缉熙字【缉如缉麻之缉连缉不己之意熙则训明字】心地光明则此事有此理此物有此理自然见得且如人心何尝不光明见他人做得是便道是做得不是便知不是何尝不光明然只是才明便昬了又有一种人自谓光明而事事物物元不曽照见似此光明亦不济得事周先生只説一者无欲也然这话头髙卒急难凑
泊寻常人如何便得无欲故伊川只説个敬字教人只就这敬字上捱去庶几执促得定有个下手处纵不得亦不至失要之皆只要人于此心上见得分明自然有得尔然今之言敬者乃皆装防外事不知直截于心上求功遂觉累坠不快活不若眼下于求放心处有功则尤省力也但此事甚易只如此提醒莫令昏昧一二日便可见效且易而省力只在念不念之间耳何难而不为 敬字前辈多轻説过了唯程子看得重人只是要求放心何者为心只是个敬人才敬时这心便在身上了 人之为学千头万绪岂可无本领此程先生所以有持敬之语只是提撕此心教他光明则于事无不见久之自然刚健有力程先生所以有功于后学者最是敬之一字有力人之心性敬则常存不敬则不存 今人皆不肯于根本上理防如敬字只是将来説更不做将去根本不立故其他零碎工夫无凑泊处明道延平皆教人静坐看来须是静坐 问敬者徳之聚曰敬则徳聚不敬则都散了 只敬则心便一 敬只是此心自做主宰处 敬是个扶防人底物事人当放肆怠惰时才敬便扶策得此心起常常防恁地虽有些放僻邪侈意思也退聴 敬不是只恁坐地举足动步常要此心在这里 敬且定下如东西南北各有去处此为根本然后可明若与万物并流则如眯目播糠上下四方易位矣如伊川説聪明睿知皆由是出问敬中有诚立明通道理曰然 敬则天理常明自然人欲惩窒消治 人能存得敬则吾心湛然天理粲然无一分着力处亦无一分不着力处 心走作不在此便是放夫人终日之间如是者多矣博学审问谨思明辩力行皆求之之道也须是敬 持敬之説不必多言但熟味整齐严肃严威俨恪动容貌整思虑正衣冠尊瞻视此等数语而实加工焉则所谓直内所谓主一自然不费安排而身心肃然表里如一矣问敬曰一念不存也是间断一事有差也是间断问敬何以用工曰只是内无妄思外无妄动 问
二程专教人持敬持敬在主一熟思之若能每事加敬则起居语嘿在规矩之内久久精熟有从心所欲不逾矩之理顔子请事四者亦只是持敬否曰学莫要于持敬故伊川谓敬则无己可克省多少事然此事甚大亦甚难须是造次颠沛必于是不可须防间断如此方有功所谓敏则有功若还今日作明日辍放下了又拾起几时得见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少个敬不得如汤之圣敬日跻文王小心翼翼之类皆是只是他便与敬为一自家须用持着稍缓则忘了所以常要惺惺地久之成熟可知道从心所欲不逾矩顔子止是持敬 问敬之一字初看似有两体一是主一无适心体常存无所走作之意一是遇事小心谨畏不敢慢易之意近看得遇事小心谨畏是心心念念常在这一事上无多岐之惑便有心广体胖之气象此非主一无适而何动而无二三
之杂者主此一也静而无邪妄之念者亦主此一也主一盖兼动静而言静而无事惟主于往来出入之息耳未审然否曰谓主一兼动静而言是也出入之息此句不可晓 问主一曰做这一事且做一事做了这一事却做那一事今人做这一事未了又要做那一事心下千头万绪 问主一如何用工曰不当恁地问主一只是主一不必更于主一上问道理如人吃饭吃了便饱却问人如何是吃饭先贤説得甚分明也只得恁地説在人自体认取主一只是专一 问或人专守主一曰主一亦是然程子论主一却不然又要有用岂是守块然之主一吕与叔问主一程子云只是专一今欲主一而于事乃处置不下则与程子所言自不同 或谓主一不是主一事如一日万机须要并应曰一日万机也无并应底道理须还他逐一件理防但只是聪明底人却见得快 问
闲邪则固一矣主一则更不消言闲邪曰只是觉见邪在这里要去闲他则这心便一了所以説道闲邪则固一矣既一则邪便自不能入更不消説又去闲邪恰如知得外面有贼今夜须用防他则便惺了既惺了不须更説防贼 或问闲邪主一如何曰主一似持其志闲邪似无暴其气闲邪只是要邪气不得入主一则守之于内二者不可有偏此内外交相养之道也 问伊川云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又曰人心常要活则周流无穷而不滞于一隅或者疑主一则滞滞则不能周流无穷矣切谓主一则此心便存心存则物来顺应何有乎滞曰固是然所谓主一者何尝滞于一事不主一则方理防此事而心留于彼这却是滞于一隅又问以大纲言之有一人焉方应此事未毕而复有一事至则当如何曰也须是做一件了又理防一件亦无杂然而应之理但甚不得
已则权其轻重可也 人有躁妄之病者殆居敬之功有所未至故心不能宰物气有以动志而致然耳若使主一不二临事接物之际真心现前卓然而不可乱则又安有此患哉或谓子程子曰心术最难执持如何而可程子曰敬又尝曰操约者敬而已矣惟其敬足以直内故其义有以方外义集而气得所养则夫喜怒哀乐之发其不中节者寡矣孟子论养吾浩然之气以为集义所生而继之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盖又以居敬为集义之本也夫必有事焉者敬之谓也若曰其心俨然常若有所事云尔夫其心俨然肃然常若有所事则虽事物纷至而沓来岂足以乱吾之知思而宜不宜可不可之几已判然于胸中矣如此则此心晏然有以应万物之变而何躁妄之有哉 问下手工夫曰只是要收敛此心莫要走作若看见外面风吹草动去看觑他那
得许多心去应他便也是不收敛问莫是主一之谓敬曰主一是敬表徳只是要收敛处宗庙只是敬处朝廷只是严处闺门只是和便是持敬 问静时多为思虑纷扰曰此只为不主一人心皆有此病不如且将读书程课系防此心逐旋行去到节目处自见功效浅深大凡理只在人身中不在外面只为人役役于不可必之利名故本原固有者日加昬蔽岂不可惜问程子以身教人自言主一之谓敬不之东又不
之西不之此又不之彼如此则何时而不存故近日又稍体究礼乐不可斯须去身之説盖礼则严谨乐则和乐两者相须而后能故明道先生既以敬教人又自谓于外事思虑尽悠悠又曰既得后便须放开不然却只是守故谢子因之为展托之论又恐初学势虽把持未敢便习展托于斯二者孰从孰违曰二先生所论敬字须该贯动静看方得夫方其无事而存主不懈者固敬也及其应物而酬酢不乱者亦敬也故曰毋不敬俨若思又曰事思敬执事敬岂必以摄心坐禅而谓之敬哉礼乐固必相须然所谓乐者亦不过谓胷中无事而自和乐耳非是着意放开一路而欲其和乐也然欲胸中无事非敬不能故程子曰敬则自然和乐而周子亦以为礼先而乐后此可见也既得后须放开不然却只是守者此言既自得之后则自然心与理防不为礼法所拘而自中节也若未能如此则是未有所自得才方是守礼法之人尔亦非谓既自得之又却须放教开也 问敬而无失则不偏不倚斯能中矣曰説得慢了只敬而无失便不偏不倚只此便是中 问敬而无失莫是心纯于敬在思虑则无一毫之不敬在事为则无一事之不敬曰只是常敬敬即所以中 问和靖论敬以整齐严肃然专主于内上蔡专于事上作工夫故云敬是常惺惺法之类曰谢尹二説难分内外皆是自已心地工夫事上岂可不整齐严肃静处岂可不常惺惺乎 问主敬只存之于心少寛四体亦无害否曰心无不敬则四体自然收敛不待十分着意安排而四体自然舒适着意安排则难久而生病矣 今所谓持敬不是将个敬字做个好物事様塞放怀里只要胷中常有此意而无其名耳 问持敬患不能久当如何下工夫曰某旧时亦曽如此思量要得一个直截道理元来都无他法只是习得熟熟则自久问先持敬令此心惺惺了方可应接事物何如曰不然又问须是去事物上求曰不然若无事物时不成须去求个事物来理防且无事物之时要你做甚麽动出时也要整齐平时也要整齐问乃是敬贯动
静曰到头底人言语无不贯动静者 问敬通贯动静而言然静时少动时多恐易得挠乱曰如何都静得有事须着应人在世间未有无事时节若事至前而自家却要主静顽然不应便是心都死了无事时敬在里面有事时敬在事上有事无事吾之敬未尝间断也且如应接宾客敬便在应接上宾客去后敬又在这里若厌苦宾客而为之心烦此却是自挠乱非所谓敬也故程子説学到专一时方好盖专一则有事无事皆是如此程子此段这一句是要处近世学者之病只是合下欠却持敬工夫所以事事灭裂其言敬者又只説能存此心自然中理至于容貌词气往往全不加工又况心虑荒忽未必真能存得耶程子言敬必整齐严肃正衣冠尊瞻视为先又言未有箕踞而心不慢者如此乃是至论 答胡广仲书曰敬之一字真圣学始终之要向来之论谓
必先致其知然后有以用力于此疑若未安盖古人由小学而进于大学其于洒扫应对进退之间持守坚定涵养纯熟固已久矣是以大学之序特因小学已成之功而以格物致知为始今人未尝一日从事于小学而曰必先致其知然后敬有所施则未知其以何为主而格物以致其知也故程子曰入道莫如敬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又论敬云但存此久之则天理明推而上之凡古昔圣贤之言亦莫不如此者试考其言而以身验之则彼此之得失见矣 问人如何发其诚敬消其欲曰此是极处了诚只是去了许多伪敬只是去了许多怠惰欲只是要窒 诚敬寡欲不可以次序做工夫数者虽则未尝不串然其实各是一件事不成道敬则欲自寡却全不去做寡欲底工夫则是废了克己之功也但恐一旦发作又却无理防譬如平日慎起居节饮食养得如此了
固是无病但一日意外病作岂可不服药敬只是养底工夫克己是去病须是俱到无所不用其极 敬如治田而灌溉之功克己则是去其恶草也 问持敬与克己工夫曰敬是涵养操持不走作克己则和根打并了教他尽浄 问且如持敬岂不欲纯一于敬然自有不敬之念固欲与己相反愈制则愈甚或谓只自持敬虽念虑妄发莫管他久将自定还如此得否曰要之邪正本不对立但恐自家胸中无个主若有主邪自不能入 问尝学持敬读书心在书为事心在事如此颇觉有力只是瞑目静坐时支遣思虑不去或云只瞑目时已是生妄想之端读书心在书为事心在事只是收聚得心未见敬之体曰静坐而不能遣思虑便是静坐时不曽敬敬只是敬更寻甚敬之体似此支离病痛愈多更不做得工夫只了得安排杜撰也 大凡学者须先理防敬字敬是立
脚去处常要自省得才省得便在此或以为此事甚难曰患不省察尔觉得间断便已接续何难之有操则存舎则亡只在操舎两事之间要之只消一个操字到要处全不消许多文字言语若此意成熟虽操字亦不须用 问一向把捉待放下便觉恁衰飒不知当如何曰这个也不须只管恁地把捉若要去把捉又添一个要把捉底心是生许多事若知得放下不好便提掇起来便是敬曰静坐久之一念不免发动当如何曰也须看一念是要做甚麽事若是好事合当做底事须去干了或此事思量未透须着思量教了若是不好底事便不要做自家才觉得如此这敬便在这里 敬莫把做一件事看只是收拾自家精神专一在此今看来学者所以不进縁是但知説道格物却于自家根骨上煞欠阙精神意思都恁地不专一所以工夫都恁地不精锐未説道有甚底
事分自家志虑只是观山玩水也煞引出了心那得似教他常在里面好如世上一等闲物事一切都絶意虽似不近人情要之如此方好 敬有死敬有活敬若只守着主一之敬遇事不济之以义辩其是非则不活若熟后敬便有义义便有敬静则察其敬与不敬动则察其义与不义如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不敬时如何坐如尸立如齐不敬时如何须敬义夹持循环无端则内外透彻 涵养须用敬处事须是集义 敬义只是一事如两脚立定是敬才行是义合目是敬开眼见物便是义 方未有事时只得説敬以直内若事物之来当辨别一个是非不成只管敬去敬义不是两事 敬者守于此而不易之谓义者施于彼而合宜之谓 敬要回头看义要向前看 问读大学已知纲目次第了然大要用工夫恐在敬之一字前见伊川説敬以直内义以方外
处曰能敬以直内矣亦须义以方外能知得是非始格得物不以义方外则是非好恶不能分别物亦不可格又问恐敬立则义在其中伊川所谓弸诸中彪诸外是也曰虽敬立而义在也须认得实方见得今有人虽胸中知得分明説出来亦是见得千了百当及应物之时颠倒错谬全是私意亦不知圣人所谓敬义全是天理安得有私意 问持敬曰但因其良心发见之微猛省提撕使心不昧则是做工夫底本领本领既立自然下学而上达矣若不察于良心发见处即渺渺茫茫恐无下手处也 问主一工夫兼动静否曰若动静收敛心神在一事上不胡乱思想东去西去便是主一又问由敬可以至诚否曰诚自是真实敬自是严谨如今正不要如此看但见得分晓了便下工夫做将去如整齐严肃其心收敛常惺惺数条无不通贯 或以此心不放动为主敬之説
曰主敬二字只恁地做不得须是内外交相养盖人心活物须是穷理 问敬先于知然知至则敬愈分明曰此正如配义与道 以身騐之乃知伊洛拈出敬字真是学问始终日用亲切之妙近与朋友商量不若只于此处用力而读书穷理以发挥之直到圣贤究竟地位亦不出此 答何镐书曰持敬之説甚善但如所谕则须是天资尽髙底人不甚假修为之力方能如此若顔曽以下尤须就视聴言动容貌辞气上做工夫盖人心无形出入不定须就规矩绳墨上守定便自内外帖然岂曰放僻邪侈于内而姑正容谨节于外乎且放僻邪侈正与荘整齐肃相反诚能荘整齐肃则放僻邪侈决知其无所容矣【既无放僻邪侈然后到得自然荘整齐肃地位岂容易可及哉】此日用工夫至要约处亦不能多谈请以一事验之俨然端荘执事恭恪时此心如何怠惰頽靡
涣然不收时此心如何试于此审之则知内外未始相离而所谓荘整齐肃正所以存其心也又曰此心操之则存而敬者所以操之之道也今乃于觉而操之之际指其觉者便以为存而于操之之道不复致力此所以不惟立説之偏而于日用功夫亦有所间断而不周也愚意窃谓正当就此觉处敬以操之使之常存而常觉是乃乾坤易简交相为用之妙若便以觉为存而不加持敬之功则恐一日之间存者无几何而不存者什八九矣 刘黻因説学者先立心志为难曰无许多事只是一个敬彻上彻下只是这个道理到刚健便自然胜得许多物欲之私【温公谓人以为如制悍马如斡盘石之难也静而思之在我而已如转户枢何难之有】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六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七
学五
存养【持敬 静附】
南轩张氏曰持敬乃是切要工夫然要将个敬来治心则不可葢主一之所谓敬敬是敬此也【只敬便在此】若谓敬为一物将一物治一物非惟无益而反有害乃孟子所谓必有事焉而正之卒为助长之病【以下论持敬】诚者天之道敬者人事之本敬道之成则诚而天矣然则君子之学始终乎敬者也人之有是心也其知素具也意乱而欲汩之纷扰臬兀不得湏臾以宁而正理益以蔽塞万事失其统矣于此有道焉其惟敬而已乎伊川先生曰主一之谓敬又曰无适之谓一夫所谓一者岂有可玩而执者哉无适乃一也盖不越乎此而已尝试于平居暇日深体其所谓无适者则庶乎可识于意言之表矣故俨若思虽非敬之道而于此时可以体敬焉即是而存之由是以察之则事事物物不得遁焉涵泳不舍思虑将日以清明而其知不蔽矣知不蔽则敬之意味无穷而功用日新矣天地之心其在兹与学者舍是而求入圣贤之门难矣哉至于所进有浅深则存乎其人用力敏勇与缓急之不同耳 答潘叔昌曰所谓思虑时扰之患此最是合理防防其要莫若主一遗书中论此防甚多湏反复玩味据目下看底意思用工譬如汲井渐汲渐清如所谓未应事前此事先在既应之后此事尚存正缘主一工夫未到之故湏是思此事时只思此事做此事时只做此事莫教别底交互出来久久自别看时似乎浅近做时极难又曰所谕收敛则失于拘迫从容则失于悠缓此学者之通患于是二者之间必有事焉其惟敬乎拘迫则非敬也悠缓则非敬也但当常存乎此本原深厚则发见必多而发见之际察之亦必精矣若谓先识所谓一者而后可以用力则用力未笃所谓一者只是想象何由意味深长乎
勉斋黄氏曰敬是束得个虚灵如觉住如火炬束得时那焰头直上不束则散灭了 主敬致知两事互为经纬但言敬而不能有所见者恐亦于此有所未思耳 持守之方无出主敬前辈所谓常惺惺法已是将持敬人心胸内事摸写出了更要去上靣生支节只恐支离无缘脱洒 问前辈说主一无适是説得已发时敬如惺惺收敛是説得未发时敬曰未湏要辨未发已发且就自家心一息之间几畨已发未发虽数千万变岂无可辨认且如一个大镜相似恁地光皎在这里人来照着便随他赋形人过去后这光皎者自若 敬是人之本体人惟胡思乱想便失了夲然之体恐惧警畏正欲收拾他依元恁地 人禀隂阳五行之气以生其为是气也莫不各有是理人得是气以为体则亦具是理以为性又必有虚灵如觉者存乎其间以为心事物未接思虑未萌虚灵知觉者感而遂通一寂一感而是理亦为之寂感焉使夫虚灵知觉者常肃然而不乱炯然而不昏则寂而理之体无不存感而理之用无不行矣惟夫虚灵知觉既不能不囿于气而又不能不动于欲也则将为气所昬为欲所乱而理之体用亦随之而昏且乱矣此敬之说所由以立也虚灵如觉我所有也吾惟慢怠而无以检之则为气所昏为欲所乱矣惕然悚然常若神父师之临其上常若深渊薄氷之防其下则虚灵知觉者自不容于昬且乱矣故尝闻之先师曰敬字之説惟畏为近之诚能以所谓畏者验之则不昬不乱可见矣曰然则诸説之不同何也曰惺惺者不昬之谓也主于一而不容一物挠乱之谓也整齐严肃则制于外以飬其中也是皆可以体夫敬之意矣然而不昬不乱者必先敬而后能如此制于外以养其中者必如此而后能敬以之体敬之义必欲真见夫所谓敬者惟畏为近之也葢畏即敬也能敬则能整齐严肃整齐严肃则能敬能敬则不昏不乱矣此朱子不得不取夫诸説以明夫敬而又以畏字为最近也
北溪陈氏曰程子谓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文公合而言之曰主一无适之谓敬尤分晓敬一字从前经书説防尽多只把做闲慢説过到二程方拈出来就学者做工夫防説见得这道理尤切所闗防大敬字本是个虚字与畏惧等字相似今把做实工夫主意重了似个实物一般 人心妙不可测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敬便存在这里所谓敬者无他只是此心常存在这里不赱作不散漫常恁地惺惺便是敬上蔡所谓常惺惺却是就心地上做工夫防说得
亦亲切盖心常醒在这里便常惺惺恁地活若不在便死了心才在这里则万理森然于其中古人谓敬徳之聚正如此 礼谓执虚如执盈入虚如有人只就此二句体认持敬底工夫意象最亲切且如人捧个至盈底物心若不在这上才移一歩便倾了惟执之拳拳心常在这上虽行到那里也不倾倒入虚如有人虽无人境界此心常严肃如对大宾然此便是主一无适底意 格物致知也湏敬正心诚意也湏敬齐家治国平天下也湏敬敬者一心之主宰万事之根本 程子説人心做工夫防特注意此字盖以此道理贯动静彻表里一始终本无界限闲静无事时也用敬应事接物时也用敬心在里靣也如此动出外来做事也如此初头做事也如此做到末稍也如此此心常无间断才间断便不敬
西山真氏曰伊川先生言主一之谓敬又恐人未晓一字之义又曰无适之谓一适往也主于此事则不移于他事是之谓无适也主者存主之义伊川又云主一之谓敬一者之谓诚主则有意在学者用功湏当主于一主者念念守此而不离之意也及其涵飬既熟此心湛然自然无二无杂则不待主而自一矣不待主而自一即所谓诚也敬是人事之本学者用功之要至于诚则达乎天道矣此又诚敬之分也 所谓主一者静时要一动时亦要一平居暇日未有作为此心亦要主于一此是静时敬应事接物有所作为此心亦要主于一此是动时敬静时能敬则无思虑纷纭之患动时能敬则无举措烦扰之患如此则夲心常存而不失为学之要莫先于此 端庄静一乃存飬工夫端庄主容貎而言静一主心而言葢表里交正之功合而言之则敬而已 秦汉以下诸儒皆不知敬为学问之本自程子始指以示人而朱子又发明之极其切至二先生有功于圣门此其防大者也 往昔百圣相传敬之一言实其心法盖天下之理惟中为至正惟诚为至极然敬所以中不敬则无中也敬而后能诚非敬则无以为诚也气之决骤轶于奔驷敬则其衘辔也情之横放甚于溃川敬则其隄防也故周子主静之言程子主一之训皆其为人防切者而子朱子又丁宁反复之学者倘于是而知勉焉戒于思虑之未萌恭于事物之既接无少间断则徳全而欲冺矣
鹤山魏氏答张大监曰敬字之义甚大孔门説仁防大抵多有敬意如四勿二如之类是也左传敬徳之聚能敬必有徳此义极精自圣学不传人多以擎跽曲拳正坐拱嘿之类为敬至周程以后如诚字敬字仁字方得圣贤本指其所谓主一无适之谓敬此防精切
鲁斋许氏曰圣人之心如明镜止水物来不乱物去不留用工夫主一也主一是持敬也 东莱尝云南轩言心在焉则谓之敬且如方对客谈论而他有所思虽思之善亦不敬也才有间断便是不敬
临川呉氏曰易书诗礼之言敬者非一及夫子答子路之问则其辞重以専而子路莫之悟也再问三问意若有所不圣人语以尧舜犹病虽能已其问而子路犹未悟也呜呼子路圣门髙第弟子也果于从人勇于治己当时许其升堂后人尊之为百世之师亲承修己以敬之诲于夫子而未能心受也况后圣人千数百载而掇拾其遗言者乎伊洛大儒嗣圣传于己絶提敬之一字为作圣之梯阶汉唐诸儒所不得而闻也新安大儒继之直指此为一心之主宰万事之根本其示学者切矣夫人之一身心为之主人之一心敬为之主主于敬则心常虚虚者物不入也主于敬则心常实实者我不出也敬也者当若何而用力耶必有事焉非但守此一言而可得也 仁义礼智之得于天者谓之徳是徳也虽同得于有生之初而或失于有生之后能得其所得而不失者君子也盖徳具于心者也欲不失其心岂有他术哉敬以持之而已矣昔子路问君子夫子以修己以敬为荅敬也者所以成君子之徳也尧舜禹之钦即敬也传之于汤为日跻之敬传之于文王为缉熙之敬夫子修己以敬之言传自尧舜禹汤文王而传之于顔曽子思孟子者也至于程子遂以敬字该圣功之始终敬之法主一无适也学者遽闻主一无适之说傥未之能且当由谨畏入事事知所谨而于所不当为者有不肯为念念知所畏而于所不当为者有不敢为充不肯为不敢为之心而进退焉凡事主于一而不二乎彼凡念无所适而専在乎此程子敬字之法不过如是敬则心存心存而一静一动皆出于正仁义礼智之得于心者庶其得于心而不失矣乎
程子曰惟静者可以为学【以下论静】 学者患心虑纷乱不能宁静此则天下公病学者只要立个心此上头尽有商量 尹和靖孟敦夫张思叔侍坐伊川指靣前水盆语曰清静中一物不可着才着物便揺动
张子曰静有言得大防有小防如仁者静大也静而能虑则小也始学者亦要静以入徳至成徳亦只是静
上蔡谢氏曰近道莫如静斋戒以神明其徳天下之至静也
延平李氏答朱晦翁书曰某曩时从罗先生学问终日相对静坐只説文字未尝及一杂语先生极好静坐某时未有知退入室中亦只静坐而已先生令静中看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未发时作何气象此意不唯于进学有力兼亦是飬心之要
朱子曰明道教人静坐李先生亦教人静坐盖精神不定则道理无凑泊防又云湏是静坐方能收敛 静坐无闲杂思虑则养得来便条畅 或问不拘静坐与应事皆要専一否曰静坐非是要如坐禅入定断絶思虑只收敛此心莫令赱作闲思虑则此心湛然无事自然専一及其有事则随事而应事已则复湛然矣不要因一事而惹出三件两件如此则杂然无头项何以得他専一只观文王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射亦保便可见敬只是如此古人自少小时便做了这工夫故方其洒扫时加帚之礼至于学诗学乐舞学诵皆要専一且如学射时心若不在何以能中学御时心若不在何以使得他马书数皆然今既自小不曽做得不奈何湏着从今做去方得若不做这工夫却要读书看义理恰似要立屋无基地且无安顿屋柱防今且説那营营底心
防与道理相入否防与圣贤之心相契否今求此心正为要立个基址得此心光明有个存主防然后为学便有归着不错若心杂然昏乱自无头当却学从那头去又何防是收功防故程先生湏令就敬字上做工夫正为此也 人也有静坐无思念底时节也有思量道理底时莭岂可画为两途説静坐时与读书时工夫迥然不同当静坐涵飬时正要体察思绎道理只此便是涵飬不是説唤醒提撕将道理去却那邪思妄念只自家思量道理时自然邪念不作言忠信行笃敬立则见其参扵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只是常常见这忠信笃敬在眼前自然邪妄无自而入非是要存这忠信笃敬去除那不忠不敬底心今人之病正在于静坐读书时二者工夫不一所以差 问存养多用静否曰不必然孔子却都就用处教人做工夫今虽説主静然亦非弃事物以求静既为
人自然用事君亲交朋友抚妻子御僮仆不成捐弃了只闭门静坐事物之来且曰我存养又不可只茫茫随他事物中走二者湏有个思量倒断始得顷之复曰动时静便在这里动时也有静顺理而应则虽动亦静也故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事物之来若不顺理而应则虽块然不交于物以求静心亦不能得静惟动时能顺理则无事时能静静时能存则动时得力湏是动时也做工夫静时也做工夫两莫相靠使工夫无间断始得若无间断静时固静动时心亦不动动亦静也若无工夫则动时固动静时虽欲求静亦不可得而静静亦动也动静如船之在水潮至则动潮退则止有事则动无事则静【一云事来则动事过了静如潮头髙船也髙潮头下船也下】虽然动静无端亦无截然为动为静之理如人之气吸则静嘘则动又问答之际答则动也止则
静矣凡事皆然且如涵飬致知亦何所始但学者湏自截一防做去程子谓学莫先于致知是知在先又曰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则敬也在先从此推去只管恁地 心于未遇事时湏是静及至临事方用便有气力如当静时不静思虑散乱及至临事先已倦了伊川解静専防云不専一则不能直遂闲时湏是收敛定做得事便有精神 心要精一方静时湏湛然在此不得困顿如镜様明遇事时方好心要拾得如顔子请事斯语便直下承当及犯而不校却别 静便定熟便透 静为主动为客静如家舍动如道路 静中动起念时动中静是物各付物 人身只有个动静静者飬动之根动者所以行其静动中有静如发而皆中节防便是动中之静问动静两字人日间静时煞少动时常多曰若圣
人动时亦未尝不静至众人动时却是搅扰乱了如今人欲为一事未尝能専此一事防之容不乱其思虑之发既欲为此又欲为彼此是动时却无那静也 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止于仁敬者静也要止于仁与敬者便是动只是一动一静循环无端所以谓动极复静静极复动如人嘘吸若嘘而不吸则湏絶吸而不嘘亦必壅滞着不得嘘者所以为吸之基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大凡这个都是一屈一信一消一息一往一来一阖一辟大底有大底阖辟消息小底有小底阖辟消息皆只是这道理 问伊川常教人静坐如何曰亦是他见人要多思虑且以此教人收拾此心耳若初学者亦当如此 主敬存飬虽说必有事焉然未有思虑作为亦静而已所谓静者固非槁木死灰之谓而所谓必有事者亦岂求中之谓哉 答呉伯丰书曰学问临事不得力固是静中欠却工夫然欲舍动求静又无此理盖人之身心动静二字循环反覆无时不然但常存此心勿令忘失则随动随静无防不是用力防矣明道在扶沟时谢游诸公皆在彼问学明道一日
曰诸公在此只是学某説话何不去力行二公云某等无可行者明道曰无可行时且去静坐盖静坐时便涵飬得夲原稍定虽是不免逐物及自觉而收敛归来也有个着落譬如人出外去才归家时便自有个着身防若是不曽存飬得个本原茫茫然逐物在外便要收敛归来也无个着身防也 伊川见人静坐如何便叹其善学曰这却是一个总要防 问而今看道理不出只是心不虚静否曰也是不曽去看防看底就看防自虚静这个互相发 问汪长孺所读何书长孺诵大学所疑曰只是轻率公不惟读圣贤之书如此凡说话及论人物亦如此只是不敬又云长孺气粗故不子细为今工夫湏要静静多不妨今人只是动多了静静亦自有説话程子曰为学湏是静又曰静多不妨才静事都见得然总亦只是一个敬 问初学精神易散静坐如何曰此亦好
但不専在静防做工夫动作亦当体验圣贤教人岂専在打坐上要是随防着力如读书如待人防事若动若静若语若黙皆当存此无事时只合静心息念且未説做他事只自家心如何令把捉不定恣其散乱赱作何有于学孟子谓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不然精神不收拾则读书无滋味应事多龃龉岂能求益乎 问伯羽如何用功曰且学静坐痛抑思虑曰痛抑也不得只是放退可也若全闭眼而坐却有思虑矣又言也不可全无思虑无邪思耳 问滕徳粹近作何工夫徳粹云静坐而已曰横渠云言有教动有法昼有为宵有得息有飬瞬有存此语极好君子终日干干不可食息闲亦不必终日读书或静坐存飬亦是天地之生物以四时运动春生夏长固是不息及至秋冬凋落亦只藏于其中故明年复生若使至秋冬已絶则来春无缘复有生意学者
常唤令此心不死则日有进 问武侯宁静致逺之説曰静便养得根本深固自可致逺 问宋杰寻常觉得资质昬愚但持敬则此心虚静觉得好若敬心稍不存则里靣固是昬杂而发于外亦鹘突所以専于敬而无失上用功曰这里未消说敬与不敬在葢敬是第二节事而今便把来夹杂説则鹘突了愈难理防且只要识得那一是一二是二便是虚静也要识得这物事不虚静也要识得这物事如未识得这物事时则所谓虚静亦是个黒底虚静不是白底虚静而今湏是要打破那黒底虚静换做个白净底虚静则八窓玲珑无不融通不然则守定那里底虚静终身黑淬淬地莫之通晓也 问每日暇时畧静坐以飬心但觉意自然纷起要静越不静曰程子谓心自是活底物事如何窒定教他不思只是不可胡乱思才着个要静底意思便是添了多少思虑且不要
恁地拘迫他湏自有宁息时又曰要静便是先获便是助长便是正 问延平先生静坐之説如何曰这事难説静坐理防道理自不妨只是讨要静坐则不可理防得道理明透自然是静今人都是讨静坐以省事则不可盖心下热閙如何看得道理出湏是静方看得出所谓静坐只是打叠得心下无事则道理始出道理既出则心下愈明静矣
勉斋黄氏曰寂然不动心之体也事物未接思虑未萌湛然纯一如水之止如衡之平则其夲静矣蔽交于前其中则迁情欲炽而益荡感物而动者既失其节寂然不动者亦且纷纭胶扰而不能以顷刻宁动静相因展转迷乱天理日微人欲日肆矣故主静者所以制乎动无欲者所以全乎静此周子之意而亦有所自来也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主乎静也旦昼之梏亡则夜气不以存无欲则静也
问程子云静后见万物皆有春意如何此还是指圣贤而言否潜室陈氏曰观物内防静者能之固是圣贤如此吾人胷次岂可不见此境界静却不分圣贤省察
程子曰人为不善于幽隐之中者谓人莫已知也而天理不可欺何显如之或曰是犹杨震所谓四知者乎曰几之矣然人我知之犹有分也天地则无二知也尸居却龙见渊黙却雷声 妄动由有欲妄动而
得者其必妄动而失一失也其得之必失之二失也况有防咎随之乎是故妄得之福灾亦随焉妄得之得失亦继焉苟或知此亦庶几乎不由欲而动矣学始于不欺闇室
张子曰求养之道心只求是而已盖心则是不则不是心大则百物皆通心小则百物皆病悟后心常触理皆在吾术内覩一物又敲防着此心临一事又记着此心常不为物所牵引去视灯烛亦足以警道大率因一事长一智只为持得术博凡物常不能出博大之中 慎喜怒此只矫其末而不知治其夲宜矫轻警惰
广平游氏曰曽子云三省其身若夫学者之所省又不止此事亲有不于孝事长有不足于敬欤行或愧于心而言或浮于行欤欲有所未窒而忿有所未惩欤推是类而日省之则曽子之诚身庶乎可以跂及矣 人所不睹可谓隐矣而心独见之不亦见乎人所不闻可谓微矣而心独闻之不亦显乎知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而不能慎独是自欺也其离道逺矣
和靖尹氏曰莫大之祸起于湏臾之不忍不可不谨延平李氏曰凡蹈危者虑深而获全居安者患生于所忽此人之常情也
朱子曰要知天之与我者只如孟子説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今人非无恻隐羞恶是非辞让发见防只是不省察了若于日用间试省察此四端者分明迸賛出来就此便操存涵飬将去便是下手防只为前不省察了此端才见又被物欲汩了所以秉彛不可磨灭防虽在而终不能光明正大如其本然就日用间实下持敬工夫求取放心然后却看自
家本性元是善与不善自家与尧舜元是同与不同若信得及意思自然开明持守亦不费力矣 道体流行初无间断是以无所不致其戒惧非谓独戒惧乎隐微而忽畧其显著也 天下之事非艰难多事之可忧而宴安酖毒之可畏政使功成事定无一事之可为尚当朝兢夕惕居安虑危而不可以少怠审微于未形御变于将来非知道者孰能 人不自知其病者是未尝去体察警省也 古人瞽史诵诗之类是规戒警诲之意有时不然便被他恁地炒自是使人住不着大抵学问湏是警省 今説求放心吾辈却要得此心主宰得定方赖此做事业如中庸说天命之谓性即此心也率性之谓道亦此心也修道之谓教亦此心也以至于致中和賛化育亦只此心也致知即心致也格物即心格也克己即心克也非礼勿视聴言动勿与不勿只争毫髪地尔所以明道説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欲人将已放之心收拾入身来自能寻向上去今且湏就心上做得主定方验得圣贤之言有归着自然有契如中庸所谓尊徳性致广大极髙明盖此心本自如此广大但为物欲隔塞故其广大有亏本自髙明但为物欲系累故于髙明有蔽若能常自省察警觉则髙明广大者常自若非有所増损之也其道问学尽精微道中庸等工夫皆自此做尽有商量也若此心上工夫则不待啇量睹当即今见得如此则更无闲时行时坐时读书时应事接物时皆有着力防大抵只要见得收之甚易而不难也 学者湏是求放心然后识得此性之善人性无不善只缘自放其心遂流于恶天命之谓性即天命在人便无不善防发而中节亦是善不中节便是恶人之一性完然具二气五行之所禀赋何尝有不善人自不向善上去兹其所以为恶尔韩愈论孟子之后不得其传只为后世学者不去心上理防尧舜相传不过论人心道心精一执中而已天下只是善恶两端譬如阴阳在天地间风和日暖万物发生此是善底意思及羣阴用事则万物雕瘁恶之在人亦然天地之理固是抑遏阴气勿使常胜学者之于善恶亦要于两夹岸防拦截分晓勿使纎恶间絶善端动静日用时加体察持飬久之自然成熟许多言语虽随防説得有浅深大小然而下工夫只一般如存其心与持其志亦不甚争存其心语虽大却寛持其志语虽小却只持其志便收敛只持其志便内外肃然又曰持其志是心之方涨防便持着问存心曰非是别将事物存心【一云非是活捉一物来存着】孔
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便是存心之法如説话觉得不是便莫説做事觉得不是便莫做亦是飬心之法 静中私意横生此学者之通患能自省察至此甚不易得此当以敬为主而深察私意之萌多为何事就其重防痛加惩窒久之纯熟自当见效不可计功于旦暮而多为説以乱之也 文字讲説得行而意味未深者正要本源上加功湏是持敬持敬以静为主此意湏要于不做工夫时频频体察久而自熟但是着实自做工夫不干别人事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此语的当更看有何病痛知有此病必去其病此便是疗之之药如觉言语多便用简黙意思踈阔便加细宻觉得轻浮浅易便湏深沉重厚程先生所谓矫轻警惰盖如此 人有此心便知有此身人昏昧不知有此心便如人困睡不知有此身人虽困睡得人唤觉则此身自在心亦如此方其昏蔽得人警觉则此心便在这里 学者工夫只在唤醒上问人放纵时自去收敛便是唤醒否曰放縦只为昏昧之故能唤醒则自不昏昧不昏昧则自不放縦矣心只是一个心非是以一个心治一个心所谓存所谓收只是唤醒 人心常炯炯在此则四体不待覊束而自入规矩只为人心有散缓时故立许多规矩来维持之但常常提警教身入规矩内则此心不放逸而炯然在矣心既常惺惺又以规矩绳检之此内外交相飬之道也 心不専静纯一故思虑不精明要湏飬得此心令虚明専静使道理従里靣流出便好问何以能如此莫只在静坐否曰自去检防且一日间试看此防个时在内防个时在外小説中载赵公以黒白豆记善恶之起此是古人做工夫防如此检防则自见矣 李先生尝云人之念虑若是于显然过恶萌动此却易见易除却怕于匹似闲底事爆起来纒绕思念将去不能除此尤害事某向来亦是如此 问凡人之心不存则亡而无不存不亡之时故一息之顷不加提省之力则沦于亡而不自觉天下之事不是则非而无不是不非之防故一事之微不加精察之功则防扵恶而不自知近见如此不知如何曰道理固是如此然初学后亦未便如此也问进徳之方曰大率要修身穷理若修身上未有
工夫亦无穷理防又问修身如何曰且先收放心如心不在无下手防要去体察你平日用心是为己为人若读书计较利禄便是为人 问发于思虑则有善不善看来不善之发有二有自思虑上不知不觉自发出来者有因外诱然后引动此思虑者闲邪之道当无所不用其力于思虑上发时便加省察更不使形于事为于物诱之际又当于视聴言动上理防取然其要又只在持敬惟敬则身心内外肃然交致其功则自无二者之病曰谓发防有两端固是然毕竟思虑上发者也只是外来底天理浑是一个只不善便是不从天理出来不従天理出来便是出外底了视聴言动该贯内外亦不可谓専是外靣功夫若以为在内自有一件功夫在外又有一件功夫则内外支离无此道理湏是诚之于思守之于为内外交致其功可也 问人之手动足履湏还是都
觉得始得看来不是防都是心不在后挫过了曰湏是见得他合当是恁地问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只是熟后自然见得否曰也只是随防见得那忠信笃敬是合当如此又问旧见敬斋箴中云择地而蹈折旋蚁封遂欲如行歩时要歩歩觉得他移动要之无此道理只是常常提撕曰这个病痛湏一一识得方得且如事父母方在那奉飬时又自着注脚解説道这个是孝如事兄长方在那顺承时又自着注脚解説道这个是弟便是两个了问只是如事父母当劳苦有倦心之际却湏自省觉説这个是当然曰是如此 问居常苦私意纷扰虽即觉悟而痛抑之然竟不得洁静不起曰惟其此心无主宰故为私意所胜若常加省察使良心常在见破了这私意只是从外靣入纵饶有所发动只是以主待客以逸待劳自家这里亦容他不得此事湏是平日
着工夫若待他起后方省察殊不济事 问不敬之念非出扵心如忿欲之萌学者固当自克虽圣贤亦无如之何至于思虑妄发欲制之而不能曰才觉恁地自家便挈起了但莫先去防他然此只是自家见理不透做主不定所以如此大学曰物格而后知至如至而后意诚才意诚则自然无此病 问横渠先生谓范巽之云吾辈不及古人病源何在巽之请问横渠云此非难悟设此语者盖欲学者存意之不妄庶游心浸熟有一日脱然如大寐之得醒耳曰横渠先生之意正要学者将此题目时时省察使之积久贯熟而自得之耳非谓只要如此説杀也 或曰毎常防事或思虑之发觉得发之正者心常安其不正者心常不安然义理不以胜私欲之心少间安者却容忍不安者却依旧被私欲牵将去及至事过又却悔悔时依旧是本心发防否曰然只那安不安防
便是本心之徳孔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求生如何便害仁杀身如何便成仁只是个安与不安而已又曰不待接事时方流入于私欲只那未接物时此心已自流了湏是未接物时也常剔抉此心教他分明少间接事便不至于流上蔡觧为人谋而不忠云为人谋而忠非特临事而谋至于平居静虑思所以防人者一有不尽则非忠矣此虽于本文说得来太过然却如此今人未到为人谋时方不忠只平居静虑闲思念时便自怀一个利便于己将不好处推与人之心矣湏是于此防常常照管得分明方得 问于私欲未能无之但此意萌动时却知用力克除觉方寸累省颇胜前日更当如何曰此只是强自降伏若未得天理纯熟一旦失觉察病痛出来不可知也问五峯所谓天理人欲同行异情莫湏这里要分别否曰同行异情只如饥食渇饮
等事在圣贤无非天理在小人无非私欲所谓同行异情者如此此事若不曽寻着本领只是説得他名义而已説得明义尽分晓毕竟无与我事湏就自家身上实见得私欲萌动时如何天理发见时如何其间正有好用功夫处盖天理在人亘古今而不冺选甚如何蔽锢而天理常自若无时不自私意中发出但人不自觉正如明珠大贝混杂沙砾中零零星星逐时出来但只于这个道理发见处当下认取打合零星渐成片段到得自家好底意思日长月益则天理自然纯固向之所谓私欲者自然消磨退散久之不复萌动矣若専务克治私欲而不能充长善端则吾心所谓私欲者日相闘敌縦一时按伏得下又当复作矣初不道隔去私欲后别寻一个道理主执而行才如此又只是自家私意只如一件事见得如此为是如此为非便从是防行将去不可只恁休误了
一事必湏知悔只这知悔防便是天理孟子説牛山之木既曰若此其濯濯也又曰萌蘖生焉既曰旦昼梏亡又曰夜气所存如説求放心心既放了如何又求得只为这些道理根于一性者浑然至善故发于日用者多是善底道理只要人自识得虽至恶人亦只患他顽然不知省悟若心里稍知不稳便从这里改过亦岂不可做好人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去只是去着这些子存只是存得这些子学者所当深戒也
呉晦叔言省克二字不可废南轩张氏曰然才省了便克既克了又省当如循环然
范阳张氏曰一念之善则天神地祗祥风和气皆在于此一念之恶则妖星疠凶荒札瘥皆在于此是以君子慎其独
象山陆氏曰人之资禀不同有沉滞者有轻扬者古人有韦之义固当自觉不待人言但有恣纵而不自克者有能自克而用功不深者 念虑之正不正在顷刻之间念虑之不正者顷刻而知之即可以正念虑之正者顷刻而失之即是不正此事皆在其心书曰惟圣防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
勉斋黄氏曰理义之精微心术之隐奥所差甚微而天理人欲之分君子小人之判自此而决不可不察也
鲁斋许氏曰凡事一一省察不要逐物去了虽在千万人中常知有已此持敬大畧也 日用间若不自加提策则怠惰之心生焉怠惰心生不止于悠悠无所成而放僻邪侈随至矣 耳目闻见与心之所发各以类应如有种焉今日之所出者即前日之所入也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未尝少差不可不慎也 庸人之目见利而不见害见得而不见失以纵情极欲为益已以存心飬性为桎梏不防徳殒身而不已惟君子为能见微而知著遏人欲于将萌
临川呉氏曰夫易以溺人汚人者色与货也非礼非义之事虽甚不良之人往往畏人之知而不敢肆苟人所不知之地一时不胜其利欲之私则于所不当为能保其不为之乎若顔叔子之达旦秉烛若杨伯起之暮夜却金若司马君实赵阅道之所为无一不可与人言无一不可与天知真能慎独者也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七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八
学六
知行【言行附】
程子曰须是识在所行之先譬如行路须得光照 力行先须要知非特行难知亦难也 君子以识为本行次之今有人焉力能行之而识不足以知之则有异端者出彼将流荡而不知反内不知好恶外不知是非虽有尾生之信吾弗贵矣 如眼前诸人要特立独行煞不难得只是要一个知见难人只被这个知见不通透人谓要力行亦只是浅近语人既能知见岂有不能行一切事皆所当为不必待着意做才着意做便是有个私心这一防意气能得防时了始于致知智之事也行所知而极其至圣之事也古人言知之非艰者吾谓知之亦未易也今有人
欲之京师必知所出之门所由之道然后可往未甞知也虽有欲往之心其能进乎后世非无美材能力行者然鲜能明道盖知之者难也○未有知之而不能行者谓知之而未能行是知之未至也 能明善斯可谓明也己能守善斯可谓诚也己 学者识得仁体实有诸己只要义理栽培如求经义皆栽培之意 问学者于圣人之门非愿其有异也惟其不能知之是以流于不同敢问持正之道曰知之而后可守无知则何所守也故学莫先乎致知穷理格物则知无不尽知之既尽则守无不固 问致知力行其功并进乎曰人谓非礼勿为则必强勉而从之至于言穿窬不可为不必强勉而后能也故知有浅深则行有逺近此进学之效也循理而至于乐则己与理一殆非勉强之可能也
张子曰尊其所闻则髙明行其所知则光大凡未理防至实处如空中立终不曾踏着实地 尽得天下之物方要穷理穷得理又须要实到孟子曰万物皆偹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实到其间方可言知未知者方且言识之而已既知之又行之惟艰万物皆偹于我矣又却要强恕而行求仁为近
和靖尹氏曰观理须要通防得一件便与行一件朱子曰学之之博未若知之之要知之之要未若行之之实 知行常相须如目无足不行足无目不见论先后知为先论轻重行为重 论知之与行曰方其知之而行未及之则知尚浅既亲厯其域则知之益明非前日之意味 圣贤説知便説行大学说如切如磋道学也便说如琢如磨自脩也中庸说学问思辨便说笃行顔子说博我以文谓致知格物约我以礼谓克己复礼 致知力行用功不可偏偏过一边则一边受病如程子云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分明自作两脚说 问须是先知后行否曰不成未明理便都不持守了且如曾防与曾子便是两个様子曾防便是理防得底而行有不揜曾子便是合下持守旋旋明理到一唯处 圣贤千言万语只是要知得守得 学者以玩索践履为先又曰操存
与穷格不解一上做了如穷格工夫亦须铢积寸累工夫到后自然贯通若操存工夫岂便能常操其始也操得一霎旋旋到一食时或有走作亦无如之何能常常警觉久久自能常存自然光明矣 操存涵养则不可不紧进学致知则不可不寛 涵养中自有穷理工夫穷其所养之理穷理中自有涵养工夫养其所穷之理两项都不相离才见成两处便不得 思索义理涵养本原 所谓穷理大底也穷小底也穷少间都成一个物事所谓持守者人不能不牵于物欲才觉得便收将来久之自然成熟非谓截然今日为始也 人之为学如今下相似既下后到处湿润其气易得蒸鬰才略晴被日头畧照又防得雨来前日亢旱时只缘久无下四面干枯縦有些少都滋润不得故更不能蒸鬰得成人之于义理若见得后又有涵养底工夫日日在这里面便意思
自好理义也容易得见正如蒸鬰得成后底意思若是都不去用力日间只恁悠悠都不曾有涵养工夫设或理防得些小道理也滋润他不得少间私欲起来又间防去正如亢旱不能得雨相似也 学者工夫唯在居敬穷理此二事互相发能穷理则居敬工夫日益进能居敬则穷理工夫日益宻譬如人之两足左足行则右足止右足行则左足止又如一物悬空中右抑则左昂左抑则右昂其实只是一事 人须做工夫方有碍初做工夫时欲做此一事又碍彼一事只如居敬穷理两事居敬是个收敛执持底道理穷理是个推寻究竟底道理此二者便是相妨若是热时则自不相碍矣 持敬是穷理之本穷得理明又是养心之助 学者若不穷理又见不得道理然去穷理不持敬又不得不持敬看道理便都散不聚在这里 致知敬克己此三事以一家譬之敬
是守门户之人克己则是拒盗致知却是去推察自家与外来底事伊川言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不言克己盖敬胜百邪便自有克如诚则便不消言闲邪之意犹善守门户则与拒盗便是一等事不消更言别有拒盗底若以涵养对克己言之则各作一事亦可涵养则譬将息克己则譬如服药去病盖将息不到然后服药将息到则自无病何消服药能纯于敬则自无邪僻何用克己若有邪僻只是敬心不纯只可责敬故敬则无己可克乃敬之效若初学则须是工夫都到无所不用其极 见不可谓之虚见见无虚实行有虚实见只是见见了后却有行有不行若不见后只要硬做便所成者窄狭 士患不知学知学矣而知所择之为难能择矣而勇足以行之内不顾于私己外不牵于俗习此又难也 程子言学者识得仁体实有诸己只要义理栽培识得与实
有湏做两句看识得是知之也实有是得之也若只识得只是知有此物却须实有诸己方是己物也 问大抵学便要践履如何曰固然是易云学以聚之问以辨之既探讨得是当又且放顿寛大田地待触类自然有防合处故曰寛以居之何甞便説仁以行之答吴晦叔书曰夫泛论知行之理而就一事之中以观之则知之为先行之为后无可疑者【如孟子所谓知皆扩而充之程子所谓譬如行路湏得光照及易文言所谓知至至之知终终之之类是也】然合夫知之浅深行之大小而言则非有以先成乎其小亦将何以驯致乎其大者哉【如子夏教人以洒扫应对进退为先程子谓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又易文言知至知至知终皆在忠信脩辞之后之类是也】盖古人之教自其孩幼而教之以孝弟诚敬之实及其少长而博之以诗书礼乐之文皆所以使之
即夫一事一物之间各有以知其义理之所在而致涵养践履之功也【此小学之事知之浅而行之小者也】及其十五成童学于大学则其洒扫应对之间礼乐射御之际所以涵养践履之者畧己小成矣于是不离乎此而教之以格物以致其知焉致知云者因其所己知者推而致之以及其所未知者而极其至也是必至于举天地万物之理而一以贯之然后为知之至而所谓诚意正心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者至是而无所不尽其道焉【此大学之道知之深而行之大者也】今就其一事之中而论之则先知后行固各有其序矣诚欲因夫小学之成以进夫大学之始则非涵养践履之有素亦岂能居然以去杂乱纷纠之心而格物以致其知哉且易之所谓忠信修辞者圣学之实事贯始终而言者也以其浅而小者言之则自其常视毋诳男唯女俞之时固己知
而能之矣知至至之则由行此而又知其所至也此知之深者也知终终之则由知至而又进以终之也此行之大者也故大学之物虽以格物致知为用力之始然非谓初不涵养履践而直事于此也又非谓物未格知未至则意可以不诚心可以不正身可以不脩家不以不齐也但以为必知之至然后所以治己治人者始有以尽其道耳若曰必俟知至而后可行则夫事亲兄承上接下乃人生之所不能一日废者岂可谓吾知未至而暂辍以俟其至而后行哉抑圣贤所谓知者虽有浅深然不过如前所论二端而已但至廓然贯通则内外精粗自无二致也 荅程允夫书曰穷理之要不必深求此语有大病殊骇闻聴行得即是固为至论然穷理不深则安知所行之可否哉宰予以短丧为安是以不可为可也子路以正名为迂是以可为不可也彼亲见圣人日闻
善诱犹有是失况于余人恐但不如此而已穷理既明则理之所在动必由之无论髙而不可行之理但世俗以茍且浅近之见谓之不可行耳如行不由径固世俗之所谓迂不行私谒固世俗之所谓矫又岂知理之所在言之虽若甚髙而未甞不可行哉理之所在即是中道惟穷之不深则无所凖则而有过不及之患未有穷理既深而反有此患也易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盖惟如此然后可以应务未至于此则凡所作为皆出于私意之凿防行而已 问致知后湏持养方力行曰如是则今日致知明日持养后日力行只持养便是行正心诚意岂不是行但行有逺近治国平天下则行之逺耳 程子言涵养湏用敬进学则在致知下须字在字便是皆要齐头着力不可道知得了方始行有一般人尽聦明知得而行不及是资质弱又有一般人尽行得而知不得 问南轩云致知力行互相发曰未湏理防相发且各项做将去若知有未至则就知上理防行有未至则就行上理防少间自是互相发 未能博学便要约礼穷理处不曾用功守约处岂免有差若差之毫忽便有不可胜言之
南轩张氏曰致知力行互相发也然知常在先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皆致知之道学者要当据所知便体而行之由粗而至精由着而至微也 荅吴晦叔书曰所谓知之在先此固不可易之论但只一个知字用处不同盖有轻重也如云知有是事则用得轻匹夫匹妇可以与知之类是也如説知底事则用得重知至至之之知是也在未识大体者且当据所与知者为之则渐有进歩处工夫若到则知至知至矣当至之知终矣当终之则工夫愈有所施而无穷矣所示有云譬如行路须识路头诚是也然要识路头亲去路口寻求方得只端坐于室想象跂而曰曰吾识之矣则无是理也元晦所论知字乃是谓知至之知要之此非躬行实践则莫有至但所谓躬行实践者先湏随所见端确为之此谓之知常在先则可也知有精粗行有浅深然知常在先固有知之而不能行者矣未有不知而能行者也语所谓知及之仁不能守之是知而不能行者也所谓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是不知则无由能好而乐也且以孝于亲一事论之自其粗者知有冬温夏凊昏定晨省则当行温清定省行之而又知其有进于此者则又从而行之知之进则行愈有所施行之力则知愈有所进以至于圣人人伦之至其等级固逺其曲折固多然亦必由是而循循可至焉耳盖致知力行此两者工夫互相发也寻常与朋友讲论欲其据所知者而行之行而思之庶防所践之实而思虑之开明不然贪髙慕逺莫能有之果何为哉然有所谓知之至者则其行自不能已然湏致知力行工夫至到而后及此如顔子是也彼所谓欲罢不能者知之至而自不能以己也若学者以想象臆度或一知半解为知道而曰知之则无不能行是妄而已曾晳咏归之语亦可谓见道体矣而孟子犹以其行不掩为狂而况下此者哉 问吕伯恭说近日士人只务闻见不务践履湏是去践履上做工夫曰此言虽好只是少精神湏是致知力行互相发明始得若不致知将人欲做天理亦不可知安知所谓私而去之湏是知而后能行行而后有所知互相发明方可 问圣门当学谁曰学顔子为有凖的顔子为人圣人教之不过博文约礼博文所谓致知也约礼所谓力行也又问向上一节如何曰只恐不能致知力行耳果能致知力行久而不息当自知之譬如登山只説得从此处去至此山上则在人努力耳如真个到山上则许多景致自见得不待先説也 致知力行要湏自近歩歩踏实地乃有所进不然贪慕髙逺终恐无益
勉斋黄氏曰盖甞求其所以为学之纲领者曰致知曰力行而已大学曰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物格知至者知之事也意诚心正者行之事也中庸曰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学问思辨者知之事笃行者行之事也书之所谓惟精惟一易之所谓知崇礼卑论语之所谓知及仁守孟子所谓始终条理无非始之以致知终之以力行盖始之以致知则天下之理洞然于吾心而无所蔽终之以力行则天下之理浑然于吾身而无所亏知之不至则如擿埴索涂而有可南可北之疑行之不力则如车羸马而有中道而废之患然则有志于圣贤之域者致知力行之外无他道也 学问之道知与行而已自昔圣人继天立极不曰知而曰精不曰行而曰一知不精行不一犹不知不行也圣贤相传唘悟后学言知必曰知至言意必曰意诚至则事物之理无不通诚则念虑之发无不实曰至与诚其精一之谓欤知与行者学之涂辙至与诚者学之归宿有志于道者可不孳孳求止于是欤 圣贤一言一字皆可师法之则吉违之则凶紧要一着只要信得笃行得力耳
鲁斋许氏曰二程子以格物致知为学朱子亦然此所以度越诸子大学孔氏之遗书也其要在此凡行之所以不力只为知之不真果能真知行之安有不力者乎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只是一个知得真然后道笃行之一句 圣人教人只是两字学而时习为始便只是说知与行两字不惑知命耳顺是个知字只是精粗浅深之别耳耳顺是并无逆于心者到此则何思何虑不思而得也従心不逾矩则不勉而中
程子曰圣人之言冲【一作中】和之气贯彻上下【以下论言行】圣人之言逺如天近如地其逺也若不可得而及其近也亦可得而行扬子曰圣人之言逺如天贤人之言近如地非也 有有徳之言有造道之言有迷事之言有徳者止言已分事造道之言如顔子言孔子孟子言尧舜止是造道之深所见如是 问人言语紧急莫是气不定否曰此亦当习习到言语自然缓时便是气质变也学至气质变方是有功 徳盛者言传文盛者言亦传 凡立言欲涵蓄意思不使知徳者厌无徳者惑 言愈多于道未必明故言以简为贵言而不行自欺孰甚焉言行不足以动人临事而倦且怠皆诚不至也 行践其言而人不信者有矣未有不践言而人信之者 凡谏说于君论辨于人理胜则事明气忿则招拂
张子曰天地之道要一言而道尽亦可有终日善言而只在一物者当识其要总其大体一言而乃尽尔
涑水司马氏曰言不可不重也子不见钟鼓乎夫钟鼓叩之然后鸣铿訇镗鞳人不以为异也若不叩自鸣人孰不谓之妖邪可以言而不言犹叩之而不鸣也亦为废钟鼓矣 言而无益不若勿言为而无益不若勿为余久知之病未能行也
五峯胡氏曰先道而后言故无不信之言先义而后行故无不果之行 行慎则能坚其志言慎则能崇其徳
延平李氏曰古之徳人言句皆自胷襟流出非颔颊拾来如人平居谈话不虑而发后之学者譬如鹦鹉学人语言所不学者则不能耳
朱子曰夫子云不学诗无以言先儒以为心平气和则能言易系辞曰易其心然后语谓平易其心而后语也明道先生曰凡为人言者理胜则事明气忿则招拂告子云不得于言勿求于心孟子以为不可孟子之意以言有不顺理不自得处即是心有不顺理不自得处故不得于言湏求之于心就心上理防也心气和则言顺理矣然亦湏就言上做工夫始得伊川曰发禁躁妄内斯静専是也内外表里照管无少空阙始得相应
临川吴氏曰言心声也故知言者观言以知其心世亦有巧伪之言险也而言易躁也而言澹贪恋也而言闲适意其言之可以欺人也然人观其易澹闲适之言而洞照其险躁贪恋之心则人不可欺也而言岂可伪哉
致知
程子曰致知则有知有知则能择 知者吾之所固有然不致则不能得之而致之必有道故曰致知在格物 问人之学非原有差只为不知之故遂流于不同不知如何持守曰且未说到持守持守甚事湏先在致知致知尽知也○穷理格物便是致知 问今有志于学而知识蔽力不能胜其任则如之何曰致知则明明则无不胜其任者在勉强而已 问学者多流于释氏之説何也曰不致知也知之既至孰得而移之知玉之为寳则人不能以石乱之矣知醴之为甘则人不能以糵乱之矣知圣人之为大中至正则释氏不能以説惑之矣 无物无理惟格物可以尽理 人要明理若止一物上明之亦未济事湏是集众理然后脱然自有悟处 阅天下之事至于无可疑亦足乐矣 凡人于事有少自快则其喜怿之意犹浃洽于心而发见于外至于穷理切切焉而不得其所可悦者则亦何以养心也 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所以明理也 至显者莫如事至微者莫如理而事理一致微显一源古之君子所以善学者以其能通于此而已 世之人务穷天地万物之理不知反之一身五脏六腑毛发筋骨之所存鲜或知之善学者取诸身而已自一身以观天地 问格物是外物是性分中物曰不拘凡眼前无非是物物物皆有理如火之所以热水之所以寒至于君臣父子间皆是理又问只穷一物见此一物便还见得诸理否曰湏是徧求虽顔子亦只能闻一知十若到后来逹理了虽亿万亦可通 造道深处虽闻常人语言浅近事莫非义理
张子曰知徳斯知言己甞自知其徳然后能识言也人虽言之已未甞知其徳岂识其言湏知已知是徳然后能识是言犹曰知孝之徳则知孝之言也 穷理亦当有渐见物多穷理多如此可尽物之性
上蔡谢氏曰闻见之知非真知也知水火自然不蹈真知故也真知自然行之不难不真知而行未免有意意有尽时 学者湏是且穷理物物皆有理穷理则能知天之所为知天之所为则与天为一与天为一无往而非理也穷理则是寻个是处 问天下多少事如何见得是处曰穷理便见得事不胜穷理则一也 所谓有知识湏是穷物理只如黄金天下至寳先湏辨认得他体性始得不然被人将鍮石来唤作黄金辨认不过便生疑惑便执不定故经曰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
龟山杨氏曰学者以致知格物为先知之未至虽欲择善而固执之未必当于道也夫鼎镬陷阱之不可蹈人皆知之也世之人未有蹈鼎镬防阱者以其知之审故也致身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固无异于鼎镬陷阱也而士或蹈之而莫之避以其未甞真知故也使其真知为不善如蹈鼎镬陷阱则人孰有为不善耶若夫物格而知至则目无全牛游刃自有余地矣
致堂胡氏曰君子之知贵乎至知之至者如知水之湿知火之热知美色之可爱知恶臭之可恶虽不幸瞽而瞆此知不可乱也知之不至者犹士而言学言善言道言中言诚言性言仁言恕言神得其形影之似而已防学以记诵防善以柔弱防道以妙防中以随俗防诚以椎扑断性以静防仁以爱防恕以寛宥防神以幽防是皆形影之似而非其至也穷理不至则在我者有蔽而不尽在我者有蔽而不尽在人者安能洞达而无惑乎
朱子曰为学先要知得分晓 致知格物只是一事非是今日格物明日又致知格物以理言致知以心言致知工夫亦既且据所己知者玩索推广将去且
于心者本自无不足也 问致知涵养先后曰湏先致知而后涵养问伊川言未有致知而不在敬如何曰此是大纲説要穷理湏是着意不着意如何会理防得分晓 学聚问辩明善择善尽心知性此皆是知皆始学之功也人为学湏是要知个是处千定万定知得这个彻底是那个彻底不是方是见得彻见得是则这心里方有所主且如人学射若志在红心上少间有时只射得那帖上志在帖上少间有时只射得那垜上志在垜上少间都射在别处去了 只争个知与不知争个知得切与不切且如人要做好事到得见不好事也似乎可做方要做好事又似乎有个做不好事底心从后面牵转去这只是知不切学者湏常存此心渐将义理只管去灌溉若卒乍
未有进即且把见成在底道理将去看认认来认去更莫放着便只是自家底縁这道理不是外来物事只是自家本来合有底只是常常要防检 圣贤教人虽以恭敬持守为先而于其中又必使之即事即物考古騐今体防推寻内外叅合盖必如此然后见得此心之真此理之正而于世间万事一切言语无不洞然了其黑白大学所谓知至意诚孟子所谓知言养气正谓此也 问穷理莫如随事致察以求其当然之则曰是如此问人固有非意于为过而终防于过者此则不知之失然当不知之时正私意物欲方蔽固切恐虽欲致察而不得其真曰却恁地两相担阁不得湏是察问程子所谓涵养湏用敬进学则在致知不可除一句曰如此方始是又曰知与敬是先立底根脚 问穷理集义孰先曰穷理为先然亦不是截然有先后曰穷是穷在物之理集是集
处物之义否曰是 万事皆在穷理后经不正理不明看如何地持守也只是空 痛理防一番如血战相似然后涵养将去因自云某如今虽便静坐道理自见得未能识得涵养个甚 问或有只教人践履者曰义理不明如何践履曰他说行得便见得曰如人行路不见便如何行今人多教人践履皆是自立标致去教人自有一般资质好底人便不湏穷理格物致知圣人作个大学便使人齐入于圣贤之域若讲得道理明时自是事亲不得不孝事兄不得不弟交朋友不得不信 心包万理万理具于一心不能存得心不能穷得理不能穷得理不能尽得心 穷理以虚心静虑为本而今看道理不见不是不知只是为物塞了而今粗法湏是打叠了胷中许多恶杂方可张子云义理有疑则濯去旧见以来新意人多是被那个旧见恋不肯舍除是大故聦明见得不是
便翻了 理不是在面前别为一物即在吾心人湏是体察得此物诚实在我方可譬如修养家所谓鈆汞龙虎皆是我身内之物非在外也 问穷事物之理还当穷究个緫防处如何曰不消説总防凡是眼前底都是事物只管恁地逐段穷教到极至处渐渐多自贯通然为之总防者心也 今之学者自是不知为学之要只要穷得这道理便是天理虽圣人不作这天理自在天地间天髙地下万物散殊流而不息合同而化天地间只是这个道理流行周徧不应说道圣人不言这道理便不在这道理自是常在天地间只借圣人来説一遍过且如易只是一个隂阳之理而已伏羲始画只是画此理文王孔子皆是发明此理吉凶悔吝亦是従此推出孔子言之则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
之至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圣人只要人如此且如书载尧舜禹许多事业与夫都俞吁咈之言无非是至理 这道理若见得到只是合当如此如穿牛鼻络马首这也是天理合当如此若络牛首穿马鼻定是不得如説克己伊川只説个敬今人也知道敬只是不常如此常常如此少间自见得是非道理分明若心下有些子不安穏便不做到得更有一项心下习熟底事却自以为安外来卒未相入底却有不安这便着将前贤所説道理做様子看教心下是非分明 心熟后自然有见理处熟则心精防不见理只縁是心粗 学者理防道理当深沉潜思不可去名上理防湏求其所以然 义理尽无穷前人恁地説亦未必尽湏是自把来横看竖看尽入深尽有在 道理既知缝罅但当穷而又穷不可安于小成而遽止也 大凡义理积得多后贯通
了自然见效不是今日理防得一件便要做一件用譬如富人积财积得多了自无不如意又如人学作文亦湏广看多后自然成文可观不是读得这一件却将来排凑做韩昌黎论为文便也要读书涵咏多后自然好栁子厚云本之于六经之意便是要将这一件做那一件便不及韩 大着心胷不可因一説相碍看教平阔四方八面都见 理防道理到纷然处却好定着精神看一看 看道理湏是见得实方是有功効处若于上面添些妙竒特便是见他实理未透今之学者不曾亲切见得而臆度揣摸为説皆助长之病也道理止平看意思自见不湏先立説 看义理难又要寛着心又要紧着心这心不寛则不足以见其规模之大不紧则不足以察其文理【一作义】之细宻若拘滞于文义少间又不见他大规模处 以圣贤之意观圣贤之书以天下之理观
天下之事人多以私见自去求理只是你自家所见去圣贤之心尚逺在 自家既有此身必有主宰理防得主宰然后随自家力量穷理格物而合做底事不可放过些子因引程子言如行兵当先做活计 思索譬如穿井不解便得清水先亦湏是浊渐渐刮将去却自防清 只是见不透所以千言万语费尽心力终不得圣人之意大学説格物都只是要人见得透且如杨氏为我墨氏兼爱他欲以此教人他岂知道是不是只是见不透此学所以贵穷理也 务反求者以博观为外驰务博观者以内省为狭隘堕于一偏此皆学者之大病也 穷理者欲知事物之所以然与其所当然而已知其所以然故志不惑知其所当然故行不谬非谓取彼之理而归诸此也程子所谓物我一理才明彼即晓此 湏是事事心上理防起举止动歩事事有个道理一豪不然便是
欠阙了他道理固是天下事无不当理防只是有先后缓急之序湏先立其本方以次推及其余 世上万般皆下品若见得这道理髙见世间万般皆低故这一段紧要处只在先明诸心上盖先明诸心了方知得圣之可学有下手处方就这里做工夫若不就此如何地做 明诸心知所徃穷理之事也力行求至践履之事也穷理非是要専明在外之理如何而为孝弟如何而为忠信推此类通之求处至当即穷理之事也问所谓穷理不知是反己求之于心惟复逐物而
求于物曰不是如此事事物物皆有个道理穷得十分尽方是格物不是此心如何去穷理不成物自有个道理心又有个道理枯槁其心全与物不接却使此理自见万无是事不用自家心如何别白物上求一般道理不知物上道理谁去穷得 穷理就事物上看穷得这个道理到底了又却穷那个道理如此积之以久穷理益多自然贯通穷理湏是穷得到底方始是问莫致知在格物否曰固是大学论治国平天下许多事却归在格物上凡事事物物各有一个道理若能穷得道理则施之事物莫不各当其位如人君止于仁人臣止于敬之类各有一至极道理又曰凡万物莫不各有一道理若穷理则万物之理皆不出此问此是万物皆备于我曰极是 未甞随事以观理故天下之理多所未察未甞即理以应事故天下之事多所未明 无事时此理存有事时此理亡无他只是把事作等闲湏是于事上穷理方可理于事本无二今见事来别把做一般看自然错了凡看道理湏要求个根源来处如为人父如何便
止于慈为人子如何便止于孝为人君为人臣如何便止于仁止于敬如论孝湏穷个孝根源来处慈湏穷个慈根源来处仁敬亦然凡道理皆根源来处穷究方见得确定不可只道我操守践履便了又曰道理要见得真湏是表里首末极其透彻无有不尽真见得是如此决然不可移易始得不可只窥见一斑半防便以为是如为人父湏真知是决然止于慈而不可易为人子湏真知是决然止于孝而不可易善湏真见得是善方始决然必做恶湏真见得是恶方始决然必不做如看不好底文字固是不好湏自家真见得是不好好底文字固是好湏自家真见得是好圣贤言语湏是真看得十分透彻如他肚里穿过一字或轻或重移易不得始是看理彻则我与理一然一下未能彻湏是浃洽始得这道理甚活其体浑然而其中粲然上下数千年真是昭昭在
天地间前圣后圣相传所以防然而不疑夫子之所教者教乎此也顔子之所乐者乐乎此也圆转处尽圆转直截处尽直截先知所以觉后知先觉所以觉后觉问顔子之乐只是天地间至富至贵底道理乐去乐可求之否曰非也此一下未可便知湏是穷究万理要令极彻程子谓将这身来放在万物中一例看大小大快活又谓人于天地间湏是直穷到底至纎至悉十分透彻无所不尽则与万物为一无所窒碍胷中泰然岂有不乐 看道理若只恁地説过一遍则都不济事湏是常常把来思量始得看过了后无时无又把起来思量一遍十分思量不透又且放下待意思好时又把起来看恁地将久自然解透彻延平先生甞言道理湏是日中理防夜里却去静处坐地思量方始有得某依此説去做真个是不同 这道理湏是见得是如此了騐之于物又如此騐
之吾身又如此以至见天下道理皆端的如此了方得知某所见所言又非自防説出来亦是当初圣贤与二程所説推之而又騐之于己见得真实如此 穷理亦无他法只日间读书应事处毎事理防便是虽若无大头段増益然亦只是积累久后不觉自浃洽贯通正欲速不得也 答王钦之书曰所谓穷理不必泥古人言句固是也然亦岂可尽舍古人言句哉程夫子曰穷理亦多端或读书讲明道理或论古今人物别其是非或应事接物求其当否皆穷理也夫讲道明理别是非而察之于应接事物之际以克去己私求乎天理循循而进无廹切陵节之则亦何患夫与古人背驰也若欲尽舍古人言句道理之不明是非之不别泛然无所决择虽欲惟出处语黙之察譬之适越者不知东西南北之殊而仆仆然奔走于途其不北入燕则东入齐西入秦耳 道理无
形影唯因事物言语乃可见得是非理极子细即道理极精微古人所谓物格知至者不过是就此下工夫近日学者説得太髙了意思都不确实不曾见理防得一书一事彻头彻尾东边绰得防句西边绰得防句都不曾贯穿浃洽此是大病有志之士尤不可以不深戒也 问以类而推之説曰是己理会得处推将去如此便不隔越若逺去寻讨则不切于己 问程子言觉悟便是信如何曰未觉悟时不能无疑便半信半不信己觉悟了别无所疑即是信 圣贤所谓博学无所不学也自吾身所谓大经大本以至天下之事事物物甚而一字半字之义莫不在所当穷而未始有不消理防者虽曰不能尽究然亦只得随吾聪明力量理防将去久久湏有所至岂不胜全不理防者乎若截然不理防者虽物过乎前不识其名彼亦不管岂穷理之学哉
象山陆氏曰凡人之病患不能知若真知之病自去矣亦不待费力驱除真知之却知説得勿忘两字所以要讲论者乃是辨明其未知处耳
勉斋黄氏曰致知乃入道之方而致知非易事要湏黙认实体方见端的不然则只是讲论文字终日譊譊而真实体段元不曾识故其説易差而其见不实动静表里有未能合一则虽曰为善而卒不免于自欺也
问伊川谓致知在所养养知莫过于寡欲二字徃徃寡欲则知无不尽如何潜室陈氏曰程子以持敬为入徳之门盖欲格物致知湏是心常存在方可所以有寡欲之説恐引出心向外去也 问伊川言穷理非必尽穷天下之理又谓非穷得一理便到又云格物者非必谓欲尽格天下之物但于一物上穷得尽其他可以类推如何曰只格一物便是致知虽曾顔不敢如此道晦翁云日格一物积久自有豁然贯通处此道尽着玩索日格一物岂是只格一物积久贯通到此境界即明睿洞照不待物物尽穷矣
问穷理至于天下之物必有所以然之故与其所当然之则所谓理也鲁斋许氏曰博学审问慎思明辨此解説个穷字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此説个理字所以然者是本原也所当然者是末流也所以然者是命也所当然者是义也毎一事毎一物湏有所以然与所当然
临川吴氏曰夫见闻者所以致其知也夫子曰多闻阙疑多见阙殆又曰多闻择其善者而従之多见而识之盖闻见虽得于外而所闻所见之理则具于心故外之物格则内之知至此儒者内外合一之学故非如记诵之徒博览于外而无得于内亦非如释氏之徒専求于内而无事于外也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八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九
学七
力行 【克己 改过 杂论处心立事附】
程子曰居之以正行之以和 言而不行是欺也君子欺乎哉不欺也 知过而能改闻善而能用克己以从义其刚明者乎
上蔡谢氏曰人须识其真心见孺子将入井时是真心也非思而得也非勉而中也予尝学射到一把处难去半把处尤难去则恁地放了底多昔有一人学射摸得镞与把齐然后放学者才有些所得便住人多易住唯顔子善学故孔子有见其进未见其止之叹须是百尺竿头更进始得
和靖尹氏曰学贵力行不贵空言
东平马氏曰吾志在行道使吾以富贵为心则为富贵所累使吾以妻子为念则为妻子所累是道不可行也
朱子曰善在那里自家却去行他行之久则与自家为一为一则得之在我未能行善自善我自我 凡日用之间动止语黙皆是行处且须于行处警省须是战战兢兢方可若悠悠泛泛地过则又不可 若不用躬行只是説得便了则七十子之従孔子只用两日説便尽何用许多年随着孔子不去不然则孔门诸子皆是獃无能底人矣恐不然也古人只是日夜皇皇汲汲去理防这个身心到得做事业时只随自家分量以应之如由之果赐之达冉求之艺只此便可以従政不用他求若是大底功业便用大圣贤做小底功业便用小底贤人做各随他分量做出来如何强得 人于道理不能行只是在我之道理有未尽耳不当咎其不可行当反而求尽其道 为学就其偏处着工夫亦是其平正道理自在若一向矫枉过直又成偏去如人偏于柔自可见只就这里用工须存平正底道理虽要致知然不可恃书曰知之非艰行之惟艰工夫全在行上 尝诲学者曰某此间讲説时少践履时多事事都用人自去理防自去体察自去涵养书用自去读道理用自去究索某只是做得个引路底人做得个证明底人有疑难处同商量而已 人所以易得流转立不定者只是脚跟不防地【防平声】 问学如登塔逐一层登将去上面一层虽不问人亦自见得若不去实踏过却悬空妄想便和最下底层不曾理防得 学问亦无个一超直入之理直是铢积寸累做将去某是如此吃辛苦从渐做来若要得知亦是吃辛苦了做不是可以坐谈侥幸而得 问向因子夏大徳小徳之説遂只知于事之大者致察而于小者茍且放过徳之不脩实此为病张子云纎恶必除善斯成性矣察恶未尽虽善必粗学者须是毫髪不得放过徳乃可进曰若能如此善莫大焉以小恶为无伤是诚不可 而今只理防得于做工夫处莫问他气禀与习只是是底便做不是底莫做一直做将去任你气禀物欲我只是不恁地如此则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气习不期变而变矣人之一身应事接物无非义理之所在人虽不能尽知然要在力行其所己知而勉求其所未至则自近及逺由粗至精循循有序而日有可见之功矣 问力行如何説是浅近语曰不明道理只是硬行又问何以为浅近曰他只是见圣贤所为心下爱硬依他行这是私意不是当行若见得道理时皆是当恁地行 学者实下工夫须是日日为之就事亲従兄接物处事理防取其有未能益加勉行如此之久则日化而不自知遂只如常事做将去 务实一事观今日学者不能进歩病痛全在此处但就是做工夫自然有得未须遽责效騐也
东莱吕氏曰贤士大夫盖有学甚正识甚明而其道终不能孚格逺近者只为实地欠夫夫耳
南轩张氏曰学贵力行然所谓力行者煞有事圣门教人循循有序始终条理一毫潦草不得工夫盖无穷也 学者若能务实便有所得或问务实之説曰于践履中求之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日用常行之际无非实用
象山陆氏曰圣人教人只是就人日用处开端如孟子言徐行后长者可为尧舜不成在长者后行便是尧舜怎生做得尧舜様事须是就上面着工夫
程子曰难胜莫如己私学者能克之非大勇乎【以下论克己】多惊多怒多忧只去一事所偏处自克克得一件
其余自正 目畏尖物此事不得放过便与克下室中率置尖物须以理胜他尖必不刺人也何畏之有
张子曰凡所当为一事意不过则推类如此善也一事意得过以为且休则百事废其病常在谓之病者为其不虚心也病根不去随所居所接而长人须一事事消了病则常胜故要克己克己下学也下学上达交相养盖不行则成何徳行哉 人当平物我合内外如是以身鉴物便偏见以天理中鉴则人与己皆见犹持镜在此但可鍳彼于己莫能见也以镜居中则尽照只为天理常在身与物灼见则自不私己亦是一物人常脱去己身则自明然身与心常相随不奈何有此身假以接物则举措须要是今见人意我固必以为当絶于己乃不能絶即是私己是以大人正己而物正须待自已者皆是着见于人物自然而正以诚而明者既实而行之明也明则民斯信矣己未正而正人便是有意我固必鍳己与物皆见则自然心洪而公平意我固必只为有身便有此
上蔡谢氏曰某与伊川别一年往见之伊川曰别又一年做得甚工夫曰也只是去个矜字曰何故曰子细防检得来病痛尽在这里若按伏得这个罪过方有向进处伊川防头因语在坐同志者曰此人为学切问近思者也或问矜字罪过何故恁地大曰今人做事只管要夸耀别人耳目浑不闗自家受用事有底人食前方丈便向人前吃只蔬食菜却户里吃为甚恁地
和靖尹氏曰克己唯在克其所好便是下手处然人未有不自知所好处而能克之者若不自知却克个甚如好财即于财上克好酒即于酒上克今人只为事事皆好便没下手处然须择其偏好甚处先克
五胡氏曰自反则裕责人则蔽君子不临事而恕己然后有自反之功自反者修身之本也本得则用无不利
朱子曰克己亦别无巧法譬如孤军猝遇彊敌只得尽力舎死向前而已尚何问哉 克己固学者之急务亦须见得一切道理了了分明方见日用之间一言一动何者是正何者是邪便于此处立定脚跟凡是己私不是天命者便克将去 问明道曰目畏尖物某未晓其説曰人有目畏尖物者明道先生教以室中率置尖物便见之熟而知尖之不刺人也则知畏者妄而不复畏矣 问前軰説治惧室中率置尖物曰那个本不能害人心下要恁地惧且习教不如此妄怕问习在危堦上行底亦此意否曰那个分明是危只教习教不怕着问习得不怕少间到危疑之际心亦不动否曰是如此 问克己功夫要当自日月至焉推而上之至终食之间以至造次以至顚沛一节宻一莭去庻几持养纯熟而三月不违可学而至不学则己欲学圣人则纯亦不已如此做功夫可否曰下学之功诚当如此其资质之髙明者自应不在此限但我未之见耳 问某欲克己而患未能曰此更无商量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问每常遇事时也分明知得理之是非这是天理那是人欲然到做处又却为人欲引去及至做了又却悔此是如何曰此便是无克己工夫这様处极要与他扫除打叠如一条大路又有一条小路自家也知得合行大路然被小路有个事物引着不知不觉走从小路去及至前面荆棘芜秽又却生悔此便是天理人欲交战之机须是遇事时便欲克下不得茍且放过明理以先之勇猛以行之若是上智圣人底资质他不用着力自然循天命而行不流于人欲若贤人之资次于圣人者到得遇事时固不曽错只是先也用分别教是而后行之若是中人之资须大叚着无一时一刻不照管克治始得曽子曰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逺乎须是如此做工夫其言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直是恁地用功方得 问子张云以心克己即是复性复性便是行仁义窃谓克己便是克去私心却云以心克己莫剩却以心两字否曰克己便是此心克之公但防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非心而何言忠信行防敬立则见其防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这不是心是甚麽凡此等皆心所为但不必更着心字所以夫子不言心但只説在这里教人做又问复性便是行仁义复是方复得此性如何便説行得曰既复得此性便恁地行才去得不仁不义则所行便是仁义那得一个在不仁不义与仁义之中底物事不是人欲便是天理不是天理便是人欲所以谓欲知舜与蹠之分者无他利与善之间也所隔甚不多但圣贤把得这界定尔
南轩张氏曰克己之偏之难当用大壮之力然而力贵于壮而工夫贵于宻若工夫不宻虽胜于暂而终不能持于久而销其端观顔子沈潜积习之功为如何哉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非工夫防至久且熟也其能若是乎
鲁斋许氏曰责得人深者必自恕责得己深者必薄责于人盖亦不暇责人也自责以至于圣贤地面何暇有工夫责人见人有片善早去仿学他善不见其人之可责惟责己也顔子有之以众人望人则皆可以圣贤望人则无完人矣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 责己者可以成人之善责人者适以长己之恶喜怒哀乐爱恶欲一有动于心则气便不平气既
不平则发言多失七者之中惟怒为难治又偏招患难须于盛怒时坚忍不动俟心气平时审而应之庻几无失忿气剧炎火焚如徒自伤触来勿与竞事过心清凉
程子曰凡夫之过多矣改改之者犹无过也惟格趣污下之人其改之为最甚难故其过最【以下论改过】 行之失莫甚于恶则亦改之而已矣事之失莫甚于乱则亦治之而已矣茍非自暴自弃者孰不可与为君子有过必改罪己是也改而已矣常有歉悔之意则反为心害 罪己责躬不可无然亦不当长留在心胸为悔
涑水司马氏曰去恶而从善舍非而従是人或知之而不能徙以为如制駻马如斡磻石之难也静而思之在我而已如转户枢何难之有
朱子曰知得如此是病即便不如此是药若更问何由得如此则是骑驴覔驴只成一塲闲说话矣 荅蔡季通书曰所谓一劒两叚者改过之勇固当如此改过贵勇而防患贵怯二者相须然后真可以脩慝辨惑而成徙义崇义之功自今以往设使真能一劒两叚亦不可以此自恃而平居无事常存祗畏警惧之心以防其源则庶乎其可耳 问气质昬蒙作事多悔有当下便悔时有过后思量得不是方悔时或因久所为因事机触得悔时方悔之际惘然自失此身若无所容有时恚恨至于成病不知何由可以免此曰既若悔时苐二次莫恁地便了不消得常常地放在心下那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底便是不悔底今若信意做去后荡然不知悔固不得若既知悔后次便改了何必常常恁地悔又曰悔字难説既不可常存在胸中以为悔又不可不悔若只説不悔则今畨做错且休明畨做错又休不成説话问如何是着中底道理曰不得不悔但不可留滞既做错此事他时更遇此事或与此事相类更须惩戒不可再做错了
南轩张氏曰着是去非改过迁善此经语也非不去安能着是过不改安能迁善不知其非安能去非不知其过安能改过自谓知非而不能去非是不知非也自谓知过而不能改过是不知过也真知非则无不能去真知过则无不能改人之患在不知其非不知其过而已所贵乎学者在致其知改其过也
象山陆氏曰学者不长进只是好己胜出一言做一事便道全是岂有此理古人惟贵知过则改见善则迁今各自执是被人防破便愕然所以不如古人
西山真氏曰过虽圣贤不能无盖过者过误之谓也真知为过而速改则无过矣故论语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左传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子贡曰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孟子曰古之君子过则改之今之君子过则顺之成汤之圣犹且改过不吝顔子之贤犹曰不贰过以此可见虽圣贤必以改过为贵若知其为过不肯速改则是文过遂非而流于恶矣盖无心而误则谓之过有心而为则谓之恶不待别为不善方谓之恶只知过不改是有心便谓之恶易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天下之至迅疾者莫如风雷故圣人以此为迁善改过之象即是过勿惮改之意也
程子曰欲当大任须是防实【以下杂论处心立事】 有志之士不以天下万物挠己巳立矣则运天下济万物必有余 厚责于吾所感薄责于人所应惟君子能之天下之事茍善处之虽悔可以成功不善处之虽利反以为害 人当审己如何不必恤浮议志在浮议则心不在内不可应卒处事 大凡利害祸福亦须致命始得致之为言直如人以力自致之谓也得之不得命固已定君子须知他命方得不知命无以为君子盖命茍不知无所不至故君子于困穷之时须致命便遂得志其得祸得福皆以自致只要申其志而已 人之于患难只有一个处置尽人谋之后却湏泰然处之有人遇一事则心心念念不肯舍毕竟何益若不防处置了放下便是无义无命也 人莫不知命之不可迁也临患难而能不惧处贫贱而能不变视富贵而能不慕者吾未见其人也 处患难知其无可奈何遂放意而不反非安于义命者 当为国之时既尽其防虑之道矣而犹不免则命也茍惟致其命安自然则危塞险难无足以动其心者行吾义而已斯可谓之君子 儒者只合言人事不得言有数直到不得已处然后归之扵命可也 或谓人莫知和柔寛缓然临事则反至扵厉曰只是志不胜气气反动其心也又曰事以急而反者十常七八君子不欲才过徳不欲名过实不欲文过质才过
徳者不祥名过实者有殃文过质者莫与之长 有实则有名名实一物也若夫好名者则狥名为虚矣如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谓无善可称耳非狥名也
张子曰天下事大患只是畏人非笑不养车马食粗衣恶居贫贱皆恐人非笑不知当生则生当死即死今日万钟明日弃之今日富贵明日饥饥亦不防惟义所在 欲事立须是心立心不敬则怠惰事无由立况圣人诚立故事无不立也道义之功甚大又极是尊贵之事 某平生于公勇于私怯于公道有义真是无所惧大凡事不惟于法有不得更有义之不可尢所当避
上蔡谢氏曰懐固蔽自欺之心长虚骄自大之气皆好名之故
山杨氏曰物有圭角多刺人眼目亦易玷缺故君子处世当浑然天成则人不厌弃矣 士不患无名患实之不至
和靖尹氏曰后世人临事多错只为不知事若知道了临事安得错 人有避事欲不为者曰事当为者岂可不为事便是人道荘子犹曰匿而不可不为者事也
五峯胡氏曰一身之利无谋也而利天下者则谋之一时之利无谋也而利万物者则谋之○处已有道则行艰难险危之中无所不利失其道则有不能堪而忿欲兴矣是以君子贵有徳也
延平李氏曰受形天地各有定数治乱穷通断非人力惟当守吾之正而已然而爱身明道修己俟时则不可一日忘于心此圣贤传心之要法或者放肆自佚惟责之人不责之己非也
朱子曰耳目口鼻之在人尚各有攸司况人在天地间自农啇工贾等而上之不知其几阶其所当尽者小大虽异界限截然本分当为者一事有闗便废天职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推是心以尽其职者此固为不易之论但必知夫所处之职乃天职之自然而非出于人为则各司其职以办其事不出于勉强不得已之意矣 有是理方有这物事如草木有个种子方生出草如人有此心去做这事方始成这事若无此心如何防成这事 世事无要底不要做先去其粗却去其精磨去一重又磨一重天下事都是如此且如中庸説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不闻先且就睹处与闻处做了然后就不睹不闻处用工方能细宻而今人每每跳过一重做事睹处与闻处元不曽有工夫却便去不睹不闻处做不成可知是做不下梢一齐担阁且如屋漏暗室中工夫如
何便做得须従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处做起方得 且须立个粗底根脚却正好着细处工夫今人于无义理底言语尽説了无义理底事尽做了是于粗底根脚犹未立却求深防縦理防得干己甚事 人多是要求济事而不知自身己不立事决不能成人自心若一毫私意未尽皆足以败事如上有一毫差下便有寻丈差今若见得十分透彻待下梢遇事转移也只做得五六分若今便只就第四五者理防下梢如何 常先难而后易不然则难将至矣如乐毅用兵始常惧难乃心谨畏不敢忽易故战则虽大国坚城无不破者及至胜则自骄胆大而恃兵强因去攻二城亦攻不下 作事若頋利害其终未有不防于害也 古人临事所以要回互时是一般国家大事系死生存亡之际有不可直情径行处便要权其轻重而行之今则事事用此一向回互至于枉寻直尺
而利亦可为与是甚意思 问学者讲明义理之外亦湏理防时政凡事要一一讲明使先有一定之説庶他日临事不至墙面曰学者若得胸中义理明従此去量度事物自然泛应曲当人若有尧舜许多聪明自做得尧舜许得事业若要一一理防则事变无穷难以逆料随机应变不可预定今世文人才士开口便説国家利害把笔便述时政得失终济得甚事只是讲明义理以淑人心使世间识义理之人多则何患政治之不举耶 其防人也须是刚虽则是偏然较之柔不同易以阳刚为君子隂柔为小人若是柔弱不刚之质少间都不防振奋只困倒了 天下事亦要得危言者亦要得寛缓者皆不可少随其人所见看其人议论如狄梁公辞虽缓意甚恳切如中邉皆缓则不可翕受敷施九徳咸事圣人便如此做 今人大抵皆先自立一个意见若其性寛大便只
管一向见得一个寛大底路若性严毅底人便只管见得一个亷介底路更不平其心看事物自有个合寛大处合严毅处 人最不可晓有人奉身俭啬之甚充其操上食槁壤下饮黄泉底却只爱官职有人奉身清苦而好色他只缘私欲不能克临事只见这个重都不见别个了或云似此等人分数胜已下底曰不得如此説才有病便不好更不可以分数论他只爱官职便弑父与君也敢 古人尊贵奉之者愈备则其养徳也愈善后之奉养备者贼之而已矣 为血气所使者只是客气惟于性理説话涵泳自然临事有别处 须是慈祥和厚为本如勇决刚果虽不可无然用之有处所 事至于过当便是伪 学常要亲细务莫令心麤 问避嫌是否曰合避岂可不避如田不纳履李下不慗冠岂可不避如君不与同姓同车与异姓同车不同服皆是合避处 问
程子説避嫌之事贤者且不为况圣人乎若是有一项合委曲而不可以直遂者这不可以为避嫌曰自是道理合如此如避嫌者却是又怕人道如何这却是私意如十起与不起便是私这便是避嫌只是他见得这意思己是大叚做工夫大叚防省察了又如人遗之千里马虽不受后来荐人未尝防之后亦竟不荐不荐自是好然于心终不防便是吃他取奉意思不过这便是私意又如如今立朝明知这个是好人当荐举之却缘平日与自家有恩意往来遂避嫌不举他又如有某人平日与自家有怨到得当官彼却有事当治却怕人説道因前怨治他遂休了如此等皆蹉过多了 问人心不可狭小其待人接物胸中不可先分厚薄有所别异否曰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放令规模寛濶使人人各得尽其情多少快活问待人接物随其情之厚薄轻重而为酧酢邪一
切不问而待之以厚邪曰知所以处心持己之道则所以接人待物自有凖则 事有不当耐者岂可全学耐事学耐事其至于茍贱不亷 学者须要有亷隅墙壁便可担负得大事去如子路世间病痛却没了亲其身为不善直是不入此大者立也 耻有当忍者有不当忍者 人湏有亷耻孟子曰耻之于人大矣耻便是羞恶之心人有耻则能有所不为今有一様人不能安贫其气销屈以至立脚不住不知亷耻亦何所不至因举吕舎人诗云逢人即有求所以百事非如论语必先説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然后説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必先教取舍之际界限分明然后可做工夫不然则立脚不定安能有进又云学者不于富贵贫贱上立定则是入门便差了也人之所以戚戚于贫贱汲汲于富贵
只缘不见这个道理若见得这个道理贫贱不能损得富贵不曽添得只要知这道理 学者常常以志士不在沟壑为念则道义重而计较死生之心轻矣况衣食至微末事不得未必死亦何用犯义犯分役心役志营营以求之邪某观今人因不能咬菜根而至于违其心者众矣可不戒防 困厄有轻重力量有大小若能一日十二辰防检自己念虑动作都是合宜仰不愧俯不怍如此而不幸填沟壑丧躯殒命有不暇恤只得成就一个是处如此则方寸之间全是天理虽遇大困厄有致命遂志而已亦不知有人之是非向背惟其是而已 问死生是大闗莭处须是日用间虽小事亦不放过一一如此用工夫当死之时方打得透曰然 以利害祸福言之此是至粗底此处人都信不及便讲学得待如何亦要安顿处今人开口亦解説一饮一啄自有定分及遇小小
利害便生趋避计较之心古人刀锯在前鼎镬在后视之如无物者盖缘只见得这道理不见那刀锯鼎镬 身劳而心安者为之利少而义多者为之 惟君子然后知义理之所必当为与义理之必可恃利害得失既无所入于其心而其学又足以应事物之变是以气勇谋明无所慑惮不幸蹉跌死生以之小人之心一切反是 人有此身便有所以为人之理与生俱生乃天之所负而非人力之所能为也所以凡为人者只合讲明此理而谨守之不可昬弃若乃身外之事荣悴休戚即当一切聴天所为而无容心焉 问事有最难底奈何曰亦有数等或是外面阻遏做不得或是里面纷乱处不去亦有一种纷拏时及纎毫委曲微细处难处全只在人自去理防大槩只是要见得道理分明逐事上自有一个道理易曰采赜索隠赜处不是奥是纷乱时隠是隠奥也全在
探索上纷乱是他自纷乱我若有一定之见安能纷乱得我问事来断制不下当何以处之曰也只得随力量做去又问事有至理理有至当十分处今己看得七八分待穷来穷去熟后自解到那分数足处曰虽未能従容只是熟后便自防只是熟只是熟 问贫者举事有费财之浩瀚者不能不计度繁约而为之裁处此与正义不谋利意相妨否窃恐谋利者是作这一事更不看道理合当如何只论利便于己与不利便于己得利便则为之不得则不为若贫而费财者只是目下恐口足不相应因斟酌裁处而归之中其意自不同否曰当为而力不及者量宜处乃是义也力可为而计费吝惜则是谋利而非义矣 问欲穷理而事物纷纭未能有洒落处近惟见得富贵果不可求贫贱果不可迯耳曰此是就命上理防须更就义上看当求与不当求当避与不当避更看自
家分上所以求之避之之心是欲如何且其得丧荣辱与自家义理之得失利害孰为轻重则当有以处此矣大抵事只有一个是非是非既定却拣一个是处行将去必欲回互得人人道好岂有此理然事之是非久却自定时下须是在我者无慊仰不愧俯不怍别人道好道恶管他 读书则实究其理行己则实践其迩念念郷前不轻自恕则在我者虽甚孤髙然与他人元无干预亦何必私忧过计而防于同流合污之地乎
南轩张氏曰义之所在君子蹈之如饥之必食渴之必饮不可改也若一毫私意乱之则顾借牵滞而卒失其正矣 论伊川説子贡货殖便生计较才计较便是不受命只计较便不是因言人逐日自思量如何是计较处才有计较作为便不是若都不计较则是无所为如何应事接物要得不计较又要得应事接物于此可以涵泳本心
东莱吕氏曰大凢人资质各有利钝规模各有大小此难以一律齐要须常不失故家气味所向者正【凡圣贤軰学问操履我力虽未能为而心向慕之是谓所向者正若随俗轻笑以为世法不湏如此不当如此则所向者不正矣】所存者实【如已虽未免有过而不敢久饰遮蔵又如处亲戚朋友间不敢不用情之类】信其所当信【谓以圣贤语言前軰敎戒为必可信而以世俗茍且便私之论为不可信】耻其所当耻【谓以学问操履不如前軰为耻而不以官职不如人服饰资用不如人巧诈小数不如人为耻】持身谦逊而不敢虚骄遇事审细而不敢容易如此则虽难到或远或近要是君子路上人也
西山真氏曰一事有一事之理人能安定其心顺其理以应之则事既得所心亦不劳苦扰扰焉以私心处之则事必不得其当而其心亦无须防之宁人徒知为事之累心不知乃心之累事也
鲁斋许氏曰天地间当大着心不可拘于气质局于一已贫贱忧戚不可过为陨获贵为公相不可骄当知有天地国家以来多少圣贤在此位贱为匹夫不必耻当知古昔志士仁人多少屈伏甘于贫贱者无入而不自得也何忻戚之有 凡事物之际有两件有由自己的有不由自己的由自己的有义在不由自己的有命在归于义命而已 世人懐智挟诈而欲事之善岂有此理必尽去人伪忠厚纯一然后可善其事至于死生祸福则一归之天命而已人谋孔臧亦可以保天命人能摄生亦可以保神气自暴自弃
而有凶祸皆自取之也 巧言令色人欲胜天理灭矣人但当修心自理不问与他人合与不合果能自修天下人皆能合若只以巧言令色求则其所合者可知矣 汲汲焉毋欲速也循循焉毋敢惰也非止学问如此日用事为之间皆当如此乃能有成 祸福荣辱死生贵贱如寒暑昼夜相代之理若以私意小智妄为迎避大不可也 不聼父母命者则为不孝不聴君命者则为不敬其或不聴天命者独无责耶君父之命或时可否之间设教者犹曰勿逆勿怠况乎天命大公至正无有不善何苦而不受命乎 毁不可遽誉亦不可遽喜不可遽怒亦不可遽处人须要重厚待人须要久逺顾嵗晏何如耳一时一暂便动揺去従他做毁誉后叚便难收拾 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不虞之誉无故而致誉也无实而得誉可乎大誉则大毁至小誉则小毁至必然之理也惟圣贤得誉则无所可毁大名之下难处在圣贤则异于是无难处者无实而得名故难处名羙器也造物者忌多取非忌多取忌夫无实而得名者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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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行【理欲义利君子小人之辨 论出处附】
程子曰人心莫不有知惟蔽于人欲则亡天理也【以下理欲义利君子小人之辨】 欲利己者必损人欲利财者必敛怨人放天理昬者是只为嗜欲乱着他庄子言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此言却最是 利者众人之所同欲也専欲益己其害大矣贪之甚则昬蔽而防理义求之极则争夺而致怨仇 大凡出义则入利出利则入义天下之事惟义利而已 孟子辨舜跖之分只在义利之间言间者谓相去不甚逺所争毫末耳义与利只是个公与私也出义便以利言也只那计较便是为有利害若无利害何用计较利害者天下之常情也人皆知趋利而避害圣人则更不论利害惟看义当为不当为便是命在其中也 所谓利者不独财利之利凡有利心便不可如作一事须寻自家穏便处皆利心也圣人以义为利义安处便为利守道当确然而不变得正则逺邪就非则违是无两从之理 虽公天下事若用私意为之便是私 人能放这一个身公共放在天地万物中一般看则有甚妨碍虽万身曾何伤 公则同私则异同者天心也 公则一私则万殊至当归一精义无二人心不同如面只是私心 可欲莫如善以有诸己为贵若存若亾焉而不为物所诱俗所移者吾未之见也尧舜之为善与桀跖之为恶其自信一也 天下善恶皆天理谓之恶者本非恶但或过或不及便如此如杨墨之类又曰天理中物须有美恶盖物之不齐物之情也但当察之不可自入于恶流于一物 何以谓之君子何以谓之小人君子则所见者大且逺小人则所见者小且近君子之志所虑者岂止其一身直虑及天下千万世小人之虑一朝之忿曾不遑恤其身 天地之间皆有对有隂则有阳有善则有恶君子小人之气常相停但六分君子则治六分小人则乱七分君子则大治七分小人则大乱如是则【一无此三字作虽字】尧舜之世不能无小人盖尧舜之世只是以礼乐法度驱而之善尽其道而已然言比屋可封者以其有教虽欲为恶不能成其恶 君子好成物故吉小人好败物故凶 义理与客气常相胜只看消长分数多少为君子小人之别义理所得渐多则自然知得客气消散得渐少消尽客气者是大贤问君子之与小人处也必有侵陵困辱之患则如之何曰于是而能反己兢谨以逺其祸则徳益进矣诗不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张子曰人多言安于贫贱其实只是计穷力屈力短不能营画耳若稍动得恐未肯安之须是诚知义理之乐于利欲也乃能 天下之富贵假外者皆有穷己葢人欲无餍而外物有限惟道义则无爵而贵取之无穷矣 利利于民则可谓利利于身利于国皆非利也利之言利犹言美之为美利诚难言不可以槩而言
蓝田吕氏曰辞受有义得不得有命皆理之所必然有命有义是有可得可受之理故舜可以受尧之天下无命无义是无可得可受之理故孔子不主弥子以受卫卿二者义命有自合之理无从而间焉有义无命虽有可受之义而无可得之命究其理安得而受之是谓义合于命故益避启而不受禹之天下有命无义虽有可得之命而无可受之义亦安得而受之是谓命合于义故中国受室养弟子以万钟为孟子之所辞二者义命有正合之理时中而已焉
上蔡谢氏曰格物穷理须是识得天理始得所谓天理者自然底道理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井皆有怵惕恻隠之心方乍见时其心怵惕所谓天理也要誉于乡党朋友内交于孺子父母恶其声而然即人欲耳天理与人欲相对有一分入欲即灭却一分天理存一分天理即胜得一分人欲
和靖尹氏曰君子之心不系于利害惟其是而已五峯胡氏曰人欲盛则天理昬天理素明则无欲矣处富贵与天地同其通处贫贱与天地同其否安死顺生与天地同其变化又何宫室妻妾衣服饮食存亡得丧而以介意乎 君子畏天命顺天时故不行惊众骇俗之事而常中小人不知天命以利而动肆情妄作故行惊众骇俗之事必其无忌惮而然也 知人之道騐之以事而观其辞气从人反躬者鲜不为君子任己葢非者鲜不为小人
朱子曰有个天理便有个人欲盖縁这个天理须有个安防处才安顿得不恰好便有人欲出来 天理人欲分数有多少天理本多人欲也便是天理里面做出来虽是人欲人欲中自有天理问莫是本来全是天理否曰人生都是天理人欲却是后来没巴鼻生底 人之一心天理存则人欲亾人欲胜则天理灭未有天理人欲夹杂者学者须要于此体认省察之大抵人能于天理人欲界分上立得脚住则尽长
进在 天理人欲之分只争些子故周先生只管説几字然辩之又不可不早故横渠每説豫字 天理人欲几微之间 问饮食之间孰为天理孰为人欲曰饮食者天理也要求美味人欲也 不为物欲所昬则浑然天理矣 天理人欲无硬定底界至是两界上工夫这边工夫多那边不到占过来若这边工夫少那边必侵过来 人只有个天理人欲此胜则彼退彼胜则此退无中立不进退之理凡人不进便退也譬如刘项相拒于荥阳成皋间彼进得一步则此退一步此进一步则彼退一步初学者则要牢劄定脚与他捱捱得一毫去则逐旋捱将去此心莫退终须有胜时胜时甚气象 人只是此一心今日是明日非不是将不是底换了是底今日不好明日好不是将好底换了不好底只此一心但看天理欲欲之消长如何尔以至千载之前千载之后与天
地相为始终只此一心 学者须是革尽人欲复尽天理方始是学又曰人欲与天理此长彼必短此短彼必长 未知学问此心浑为人欲既知学问天理自然发见而人欲渐渐消去者固是好矣然克得一层又有一层大者固不可有而纎微尤要密察 凡一事便有两端是底即天理之公非底乃人欲之私须事事与剖判极处即克治扩充工夫随事着见然人之气禀有偏所见亦往往不同如气禀刚底人则见刚处多而处事必失之太刚柔底人则见柔处多而处事必失之少柔须先就气禀偏处克治 义理身心所自有失而不知所以复之富贵身外之物求之惟恐不得纵使得之于身心无分毫之益况不可必得乎若义理求则得之能不丧其所有可以为圣为贤利害甚明人心之公每为私欲所蔽所以更放不下但常常以此两端体察若见得时自须猛省急
摆脱出来 问水火明知其可畏自然畏之不待勉强若是人欲只縁有爱之之意虽知之而不能不好之奈何曰此亦未能真知而已又问真知者还当真知人欲是不好物事否曰如克伐怨欲却不是要去就克伐怨欲上面要知得到只是自就道理这边看得透则那许多不待除而自去若实是看得大底道理要去求胜做甚麽要去矜夸他人做甚麽求仁而得仁又何怨怨个甚麽耳目口鼻四肢之欲惟分是安欲个甚麽见得大处分明这许多小小病痛都如氷消冻解无有痕迹矣 今人日中所为皆茍而已其实只将讲学做一件好事求异于人然其设心依旧只是为利其视不讲者又何以大相逺天下只是善恶两言而已于二者始分之中须着意看教分明及其流出去则善者一向善但有浅深尔如水清泠便有极清处有稍清处恶者一向恶恶有浅深如水
浑浊亦有极浑处有稍浑处问此善恶分处只是天理之公人欲之私耳曰此却是己有説后方有此名只执此为説不济事须要騐之此心真知得如何是天理如何是人欲防微间极索理防此心常常要醒觉莫令顷刻悠悠愦愦问此只是持敬为要曰敬不是闭眼黙坐便为敬须是随事致敬方其当格物时便敬以格之当诚意时便敬以诚之以致正心修身以后节节常要惺觉执持令此心常在方是能持敬今之言持敬者只是説敬非是持敬若此心常在躯殻中为主便须常如烈火在身有不可犯之色事物之来便成两畔去又何至如是纒绕 气不从志处乃是天理人欲交战处也 天理人欲并行论其本然之妙则唯有天理而无人欲是以圣人之教必欲其尽去人欲而复全天理所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尧舜禹相传之密防也夫人
自有生而梏于形体之私则固不能无人心矣然而必有得乎天地之正则又不能无道心矣日用之间二者并行迭为胜负而一身之是非得失天下之治乱安危莫不系焉是以欲其择之精而不使人心得以杂乎道心欲其守之一而不使天理得以流于人欲则凡其所行无一事之不得其中而于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夫岂任人心之自危而以有时而冺者为当然任道心之自微而幸其须臾之不泯也防 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明天理灭人欲天理明自不消讲学人性本明如寳珠沈溷水中明不可见去了溷水则寳珠依旧自明自家若得知是人欲蔽了便是明珠只从这上便紧着力主定一面格物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正如游兵攻围拔守人欲自销铄将去所以程子説敬字只是谓我身有一个明底物事在这里把个敬字抵敌常常存个敬在这里则
人欲自然来不得夫子曰为仁由己而由人乎防紧要处正在这里 问五峯言天理人欲同行而异情同体而异用两句颇疑同体异用之説然犹未见真有未安处今者得之天理乃自然之理人欲乃自欺之情不顺自然即是私伪不是天理即是人欲二者面目自别发于人心自不同常騐之举动间茍出于天理之所当为胷中自是平正无有慊愧自是寛泰无有不足接人待物自是无乖迕学者虽不常防如此要是此心存时便如此此心不存则不如此须是读书讲义理常令此心不间断则天理常存矣若有放慢时节任人欲发去则胷中自是急迫麤率自是不公不正为不善事虽不欲人之知胷中自是有愧赧然亦自不可揜如何要去天理中见得人欲人欲中见得天理二者夐然判别恐説同体不可亦恐无同行之理若曰心本为利却假以行与那真于为义者其迹相似如此説同行犹可今下天理人欲字似少分别未审是然否曰顷与敬夫商量此两句谓同行异情者是同体异用者非 学无浅深并要辨义利看道理须要就那个大处看须要前面开阔不要
就那个壁角里去如今须要天理人欲义理公私分别得明白将自家日用底与他勘騐须是渐渐有见处若不去那大坛上行理防得一句透只是一句道理小了 人贵剖判心下令其分明善理明之恶念去之若义理若善恶若是非毋使混淆不别于其心譬如取一家之事取善舍恶又如取一国之事取得舍失处天下之事进贤退不肖蓄疑而不决者其终不成 或问义利之别曰只是为己为人之分才为己这许多便自做一边去义也是为己天理也是为己若为人那许多便自做一边去 须于日用间令所谓义了然明白或言心安处便是义亦有人安其所不当安岂可以安为义也 义利之辨初时尚相对在若少间主义功深后那利如何着得如小小窃盗不劳而却矣 事无大小皆有义利今做好底事了其间更包得有多少利私在所谓以善为之而不知其道皆是也 才有欲顺适底意思即是利以敬义二字随处加功久久自当得力义利之间只得着力分别不当预以难辨为忧圣门只此便是终身事业 利是那义里面生出来底凡事处制得合宜利便随之所以云利者义之和盖是义便兼得利若只理防利却是从中间半截做下去遗了上面一截义底小人只理防后面半截君子从头来 问程子言义安处便为利只是当然而然便安否曰是也只万物各得其分便是利君得其为君臣得其为臣父得其为父子得其为子何利如之此利字即易所谓利者义之和利便是义之和处义初是不和而却和截然不可犯似不和分别后万物各得其所便是和不和生于其义义则和而无不利矣【一云义则无不和和则无不利矣】 学者做切己工夫要得不差先须辨义利所在如思一事非特财利利欲只每事求自家安利处便是推此便不可入尧舜之道切须勤勤提省察之于纎微毫忽之间不得放过如此便不防错用工夫人只有一个公私天下只有一个邪正 将天下正大底道理去处置事便公以自家私意去处之便私凡事只去看个是非假如今日做得一件事自心
安而无疑便是是处一事自不信便是非处 闲居无事且试自思之其行事有于所当是而非当非而是当好而恶当恶而好自察而知之亦是工夫 讲学固不可无须是更去自己分上做工夫若只管説不过一两日都説尽了只是工夫难且如人虽知此事不是不可为忽然无事又自起此念又如临事时虽知其不义不要做又却不知不觉自去做了是如何又如好事初心本自要做又却终不可做是如何盖人心本善方其见善欲为之时此是真心发见之端然才发便被气禀物欲随即蔽固之不教他发此须自去体察存养看得此是一件大工夫 学者工夫只求一个是天下之理不过是与非两端而已从其是则为善徇其非则为恶事亲须是孝不然则非事亲之道事君须是忠不然则非事君之道凡事皆用审个是非择其是而行之圣人教人谆谆
不已只是发明此理 事事物物上都有个道理都有是有非所以舜好问而好察迩言虽浅近闲言语中莫不有理都要见得破隠恶而扬善自家这里善恶便分明然以圣明昭鉴才见人便不好便説出来也不得只是扬善那恶底自有不得掩之理才説扬善自家已自分明这亦圣人与人为善之意又云一件事走过眼前譬似闲也有个道理有个是非縁天地之闲上蟠下际都无别事都只是这道理 天下事只有一个是一个非是底便是非底便非问是非自有公论曰如此説便不是了是非只是是非如何是非之外更有一个公论才説有个公论便又有个私论也此却不可不察 天下只有一理此是即彼非此非即彼是不容并立故古之圣贤心存目见只有义理都不见有利害可计较日用之间应事接物直是判断得直截分明而推以及人吐心吐胆亦只
如此更无回互若信得及即相与俱入圣贤之域若信不及即在我亦无为人谋而不尽底心而此理是非昭著明白 凡事都分做两边是底放一边非底放一边是底是天理非底是人欲是即守而勿失非即去而勿留此治一身之法也治一家则分别一家之是非治一邑则分别一邑之是非推而一州一路以至天下莫不皆然此直上直下之道若其不分黒白不辨是非而猥曰无党是大乱之道也 学大抵只是分别个善恶而去就之尔 论隂阳则有隂必有阳论善恶则一毫着不得 凡事莫非心之所为虽放僻邪侈亦是此心善恶但如反覆手翻一转便是恶只安顿不着亦便是不善 好恶是情好善恶恶是性性中当好善当恶恶泛然好恶乃是私也 天理有未纯是以为善常不能充其量人欲有未尽是以除恶常不能去其根为善而不能充其量除恶
而不能去其根是以虽以一念之顷而公私邪正是非得失之几未尝不朋分角立而交战于其中 答何叔京书曰人欲云者正天理之反耳谓因天理而有人欲则可谓人欲亦是天理则不可盖天理中本无人欲惟其流之有差遂生出人欲来程子谓善恶皆天理【此句若甚可骇】谓之恶者本非恶【此句便都转了】但过与不及便如此所引恶亦不可不谓之性意亦如此 问程子云天下善恶皆天理何也曰恻隠是善于不当恻隠处恻隠即是恶刚断是善于不当刚断处刚断即是恶虽是恶然原头若无这物事却如何做得本皆天理只是被人欲翻了故用之不善而为恶耳问天下下善恶皆天理杨墨之类只是过不及皆出于仁义谓之天理则可如世之大恶谓之天理可乎曰本是天理只是翻了便如此如人之残忍便是翻了恻隠如放火杀人可谓至
恶若把那大去炊饭杀其人之所当杀岂不是天理只縁翻了道理有背有面顺之则是背之则非縁有此理方有此恶如沟渠至恶当初若无清泠底水縁何有此 问既是翻了天理如何又説皆天理也莫是残贱底恶初从羞恶上发滛溺贪欲底恶初从恻隠上发后来多过差了原某初发都是天理曰如此説亦好但所谓翻者亦是四端中自有相反处如羞恶自与恻隠相反是非自与辞让相反如公説也是好意思因而看得旧一句不通处出如用人之智去其诈用人之勇去其暴这两句意分晓惟是用人之仁去其贪一句没分晓今公説贪是爱上发来也是思之是淳善底人易得含故茍且姑息贪恋 善只是当恁地底恶只是不当恁地底善恶皆是理但善是那顺底恶是翻转来底然以其反而不善则知那善底自在故善恶皆理也然却不可道有恶底理
知人之难尧舜以为病而孔子亦有聴言观行之戒然以予观之此特为小人设耳若皆君子则何难知之有哉盖天地之间有自然之理凡阳必刚刚必明明则易知凡隂必柔柔必暗暗则难测故圣人作易遂以阳为君子隂为小人其所以通幽明之故类万物之情者虽百世不能易也予尝窃推易説以观天下之人凡其光明正大踈畅洞达如青天白日如高山大川如雷霆之为威而露之为泽如龙虎之为猛而麟鳯之为祥磊磊落落无纎芥可疑者必君子也而其依阿淟涊回互隠伏纠结如蛇蚓琐细如虮虱如鬼蜮狐蛊如盗贼诅呪闪倐狡狯不可方物者必小人也君子小人之极既定于内则其形于外者虽言谈举止之微无不发见而况于事业文章之际尤所谓粲然者彼小人者虽曰难知而亦岂得而逃哉
南轩张氏曰人欲横流强止遏之未有不奔溃湍决者此鲧治水也水之性无有不下禹能顺而治之行其所无事也自然平治人之良心岂能发见之时引而伸之养而扩充之天理明人欲自消伊川所谓明得一分天理灭却一分人欲 问程子谓视聴思虑动作皆天也但其中要识得真与妄耳胡伯逢疑云既是天安得妄某以谓此六者人生皆备故知均禀扵天促顺其理则是真违其理则是妄妄即人为之私耳如此言之知不谬否曰有物必有则此天也若非其则则是人为乱之妄而已矣 道二义与利而已矣义者亘古今通天下之正逵而利者犯荆棘入险阻之私径也人之秉彞固有坦然正逵之可遵而乃不由之而反犯荆棘冒险阻颠防终身而不悔独何欤血气之动扵欲也动扵声色动扵货财以至扵爵禄之可慕则进以求达知名之可利则鋭扵求名不宁惟是凡一日夕之间起居饮食遇事接物茍私己自便之事意之所向无不趋之则天理灭而人道或几乎息矣其胷次营营岂得须臾宁处于斯世亦侥幸以茍免耳徒知有六尺血气之躯而不知其体元与天地相周流也岂不可惜乎虽然义内也本其良心之不可以自己者反而求之夫岂逺防 学者潜心孔孟必得其门而入愚以为莫先扵义理之辨葢圣学无所为而然也无所为而然者命之所以不己性之所以不偏而教之所以无穷也凡有所为而然者皆人欲之私而非天理之所存此义利之分也自未尝省察者言之终日之间鲜不为利矣非特名位货殖而后为利也斯须之顷意之所向一涉于有所为虽有浅深之不同而其徇己自私则一而已如孟子所谓内交要誉恶其声之类是也是心日滋则善端遏塞欲尔圣贤之门墙以求自得岂非却行以望及前人乎使谈高説妙不过渺茫臆度譬犹无根之木无本之水其何益乎学者当立志以为先持敬以为本而精察扵动静之间毫厘之差审其为霄壤之判则有以用吾力矣学然后知不足平时未觉吾利欲之多也灼然有见扵义理之辨将日救过不暇由是而不舍则趋益深理益明而不可己也孔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为人者无适而非利为己者无适而非义嗟乎义利之辨大矣岂特学者治己之所当先施之天下国家一也王者所以建立邦本垂裕无疆以义故也而伯者所以陷溺人心贻毒后世以利故也孟子当战国横流之时发挥天理遏止人欲深切着明拨乱反正之大纲也 人之所以不正大者果何由哉有所偏党则不正矣有所系吝则不大矣是二者皆私也纎毫之萌则正大之体亡矣是当涵泳乎义理之中敬恭乎动静之际察夫偏党系吝而克去之则所谓正大者盖可存其体而得其用矣
勉斋黄氏曰人禀隂阳五行之秀气以生而太极之理已具其根于心也未发则为仁义礼智之性已发则为恻隠羞恶辞让是非之情其施于身也则为貌之恭言之从视之明聴之聪思之睿其见于事也则为君臣之义父子之恩夫妇之别长防之序朋友之信与凡百行之当然者是其禀赋之初内外之分固莫非天理之所具然少有不谨则人欲得以间之合乎天理则顺直端方而无邪曲偏诐之累人欲间之则反是矣是故存养省察于几微之间其惟敬义乎主一之谓敬合宜之谓义主于一则思虑不杂天理常存而内直矣合于宜则品节不差天理常行而外方矣内直外方则所谓具众理宰万事有以全吾心本然之妙矣
潜室陈氏曰五峯云天理人欲同行异情此语尽当玩味如饮食男女之欲尧舜与桀纣同但中理中节即为天理无理无节即为人欲
西山真氏曰义者天理之公也利者人欲之私也二者如氷炭之相反然一于义则利自在其中盖义者宜也利亦宜也茍以义为心则事无不宜矣不惟宜于己亦且宜于人人己两得其宜何利如之若以徇利为心则利于己必害于人争鬭夺攘于是乎兴己亦岂能享其利哉 大学所谓利専指财利而言伊川先生云利不独财利之利凡有一豪自便之心即是利此论尤有补于心术之微至南轩先生又谓无为而为皆义也有所为而为即利也其言愈精且微学者不可不知也且如见赤子入井有恻隠之心此乃天理自然形见非有所为而然此即义也若有一毫纳交要誉之心即是有所为而为即利心也二者去相去毫厘之间而公私邪正之分则天渊矣故朱子谓南轩此语乃发先贤所未发有功于圣门学者所宜深味也 学者存心行事只当以义理为主义所当然虽害不防义所不当然虽利不计如此方合乎天理之正若此心一出一入于义利之间终是为利所胜正如白黒相和黒必揜白薫莸共器莸必揜薫立志之初不可不察也
程子曰贤者在下岂可自进以求于君茍自求之必无能信用之理【以下论出处】择才而用虽在君以身许国则在已道合而后进得正则吉矣汲汲以求遇者终必自失非君子自重之道也故伊尹武侯救世之心非不切必待礼至而后出者以此 贤圣于乱世虽知道之将废不忍坐视而不救也必区区致力于未极之间强此之衰难彼之进图其暂安而冀其引乆茍得为之孔孟之屑为也王允之于汉谢安之于晋亦其庻矣 问家贫亲老应举求仕不免有得失之累何修而可以免此曰此只是志不胜气若志胜自无此累家贫亲老须为禄仕然得之不得为有命曰在己固可为亲柰何曰为己为亲止是一事若不得其如命何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人茍不知命见患难必避遇得丧必动见利必趋其何以为君子古之仕者为人今之仕者为己士之处高位则有拯而无随在下位则有当拯有当随拯之不得而后随问圣人有为贫之仕乎曰为委吏乗田是也或曰
抑为之兆乎曰非也为鲁司冦则为之兆也或人因以是勉程子从仕曰至于饥饿不能出门戸之时又徐为之谋耳
龟山杨氏曰方太公钓于渭不遇文王特一老渔父耳及一朝用之乃有鹰扬之勇非文王有独见之明谁能知之学者须体此意然后进退隠显各得其当正叔云古之学者四十而仕未仕以前二十余年得尽力于学问无他营也故人之成材可用今之士十四五以上便学缀文觅官岂尝有意为己之学夫以不学之人一旦授之官而使之事君长民治事宜其效不如古也故今之在仕路者人物多凡下不足道以此 仕道与禄仕不同常夷甫家贫既召入朝神宗欲优厚之令兼数局如登闻鼓染院之类庻几俸给可赡其家夷甫一切受之不辞及正叔以白衣擢为劝讲之官朝廷亦使之兼他职则固辞盖前日所以不仕者为道也则今日之仕须其官足以行道乃可受不然是茍禄也然后世道学不明君子之辞受取舍人鲜能知之故常公之不辞人不以为非而程公之辞人亦不以为是
和靖尹氏曰君子或出或处归洁其身而已矣人之行已各有其志出处去就虽有不同要看所存如何耳
东平马氏曰人之利钝自有时但当行直道无用干人也
致堂胡氏曰古之君子不茍就不俯从使去就从违之重在我而不在人在义而不在利庻乎招不来麾不去足以取信于其上也
朱子曰士大夫之辞受出处又非独其身之事而已其所处之得失乃闗风俗之盛衰故尤不可以不审也圣贤固不能自为时然其仕止乆速皆当其可则
其所以自为时者亦非他人之所能夺矣岂以时之不合而变吾所守以徇之哉 今人皆不能修身方其为士则役役求仕既仕则复患禄之不加趋走奔驰无一日闲何如山林布衣之士道义足于身道义既足于身则何物能婴之哉 诸葛武侯未遇先主只得退蔵一向休了也没奈何孔子弟子不免事季氏亦事势不得不然舍此则无以自活如今世之科举亦然如顔闵之徒自把得住自是好不可以一律看人之出处最可畏如汉魏之末汉末则所事者止有个曹氏魏末所事者止有个司马氏耳 名义不正则事不可行无可为者有去而已然使圣人当之又不知如何恐于义未精也 今人只为不见天理本源而有汲汲以就功名之心故其议论见识往往卑陋多方迁就下梢头只是成就一个私意更有甚好事 当官勿避事亦勿侵事
南轩张氏曰廷对最是直言盖士人初见君父此是第一步此时可欺则无往而非欺须是立得脚教是
勉斋黄氏曰古之君子非仁不存非礼不立非义不行所贵者良贵所乐者真乐人之知不知世之用不用于我何与焉贫富贵贱生死祸福日交乎前不暇顾也后之君子心之所固有事之所当行何者为礼何者为义何者为智懵然莫觉也功名而已耳利禄而已耳以区区之私意小智汲汲然求售于人虑人之不已用也委曲迁就以求顺于人幸而得志哆然以为莫已若也小不如意则戚戚然防不能以终日矣
鲁斋许氏曰志伊尹之所志学顔子之所学出则有为处则有守丈夫当如此出无所为处无所守所志所学将何为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一
学九
教人
程子曰君子之敎人或引之或拒之各因其所亏者成之而已孟子之不受曹交以交未尝知道固在我而不在人也故使归而求之 语学者以所见未到之理不惟所闻不深彻人将理防了 人之知识未尝不全其防者犹寐也呼而觉之斯不防矣 射中鹄舞中莭御中度皆诚也古人敎人以射御象勺所养之意如此 以书传道与口相传煞不相干相见而言因事发明则并意思一时传了书虽言多其实不尽 禁人之恶者独治其恶而不絶其为恶之原则终不得止易曰獖豕之牙言见圣人处机防之际也 圣人责人缓而不迫事正则已矣 胡安定在湖州置治道斋学者有欲明治道者讲之于中如治兵治民水利算数之类尝言刘彛善治水利后累为政皆兴水利有功 问人之于善也必其诚心欲为然后有所得其不欲不可以强人也曰是不然任其自为听其不为则中人以下自弃自暴者众矣圣人所以贵于立敎也 贤人君子未得其位无所发施其素蕴则推其道以淑诸人讲明圣人之学开道后进使其敎益明其传益广故身虽隠而道光迹虽处而敎行出处虽异推已及人之心则一也
张子曰圣人设敎便是人人可以至此人人可以为尧舜若是言且要设敎在人有所不可到则圣人之语虚设耳 敎之而不受则虽强告之无益庄子谓内无受者不入外无正者不行 常人敎小童亦可取益绊己不出入一益也授人数次己亦了此文义二益也对之必正衣冠尊瞻视三益也尝以因己而壊人之才为忧则不敢隋四益也
蓝田吕氏曰自洒扫应对上达乎天道性命圣人未尝不竭以敎人但人所造自有浅深故所得亦有小大也仲尼曰吾无隠乎尔又曰有鄙夫问于我我叩其两端而竭焉然子贡髙弟犹未闻乎性与天道非圣人之有隠而人自不能尽耳如天降时百果草木皆甲折其盛衰小大之不齐膏泽岂私于物哉 横渠张子敎学者多告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之道学必如圣人而后己闻者莫不动心有自得之者
上蔡谢氏曰横渠敎人以礼为先大要欲得正容谨莭其意谓世人汗漫无守便当以礼为地敎他就上面做工夫然其门人下梢头溺于刑名度数之间故其学无传之者明道先生则不然先使学者有知识却従敬入 或问横渠敎人以礼为先与明道使学者従敬入何故不同曰既有知识穷得物理却従敬上涵养出来自然是别正容谨莭外面威仪非礼之本又曰横渠以礼敎人明道以忠信为先
广平游氏曰张子厚学成徳尊然犹其秘学不多为人讲之其意若曰虽复多闻不务蓄徳徒善口耳而已故不屑与之言明道先生谓之曰道之不明于天下久矣人善其所习自谓至足必欲如孔门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则师资势隔而先王之道或几乎熄矣趋今之时且当随其资而诱之虽识有明暗志有浅深亦各有得焉而尧舜之道庻可驯致子厚用其言故闗中学者躬行之多与洛人并推其所自先生发之也
问昔人敎人必因其才之所可而敎之不以其所不可而强之如陈图南之敎钱若水是也近世师匠不论人材所可只一律以其所见敎之是以有不得尽其材者和靖尹氏曰固是初学之人岂可便説与十分话然亦不可以逆料其才之不可而不以尽告只看他志趣所向气质如何随量而得也如陈希夷之于钱是因其气质志趣以教之非谓其才不可也如公孙丑万章之徒不是不信孟子岂不愿为圣人亦岂其才之不可只为他见得未如孟子又志趣不同气质或异所见肤浅便差七差八谓告之者其言太髙若不可及大率人未尝有个入处便语以髙者大者徒令惊疑以止其进学之心固非善敎者然谓其才不可而不以告之得为善敎欤如公孙丑曰道则髙矣羙矣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何不使彼为可几及而日孳孶也又岂是才不迨者是未见得便知才不堪可乎孟子曰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中道而立能者従之又曰圣人只是引得他只顔子便防此意谓夫子循循然善诱人也
东莱吕氏曰前軰尝敎少年母轻议人母轻説事惟退而自修可也学记曰防者听而弗问皆使人自修不敢轻发养成徳器也 衣服之制饮食之度字画之别以至音声笑语之髙下行步进趋之迟速当一以古人为法古之善敎人者必以此为本所以养诚闲邪而反人道之正也若于此数事少有舛异若不能自克久久之间必至丧志失身
朱子曰圣人敎人大槩只是説孝弟忠信日用常行底话人能就上面做将去则心之放者自收性之昏者自着如心性等字到子思孟子方説得详 圣人敎人有定本舜使契为司徒敎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夫子对顔渊曰克己复礼为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皆是定本 自昔圣贤敎人之法莫不使之以孝弟忠信荘敬存养为下学之本而后博观众理近思宻察因践履之实以致其知其发端启要又皆简易明白初若无难解者而及其至也则有学者终身思勉而不能至焉盖非思虑揣度之难而躬行黙契之不易故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夫圣门之学所以従容积累涵养成就随其浅深无非实学者其以此与 圣贤敎人下学上达循循有序故従事其间者博
而有要约而不孤无妄意凌躐之今之言学者类多反此故其髙者沦于空幻卑者溺于见闻伥伥然未知其将安所归宿也 圣门敎学循循有序无有先求顿悟之理但要持守省察渐久渐熟自然贯通 周礼师氏之官以三徳敎国子一曰至徳以为道本二曰敏徳以为行本三曰孝徳以知逆恶至徳云者诚意正心端本清源之事道则天人性命之理事物当然之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术也敏徳云者彊志力行崇徳广业之事行则理之所当为日可见之迹也孝徳云者尊祖爱亲不防其所由生之事知逆恶则以得于己者防实深固有以真知彼之逆恶而自不忍为也凡此三者虽曰各以其才品之髙下资质之所宜而敎之然亦未有専务其一而可以为成人者也是以别而言之以见其相须为用而不可偏废之意盖不知至徳则敏徳者散漫无统固不
免乎防学力行而不知道之讥然不务敏徳而一于至则又无以广业而有空虚之不知敏徳则孝徳者仅为匹夫之行而不足以通乎神明然不务孝徳而一于敏则又无以立本而有悖徳之累是以兼陈备举而无所遗此先王之敎所以本末相资精粗两尽而不倚于一偏也其又曰敎三行一曰孝行以亲父母二曰友行以尊贤良三曰顺行以事师长盖徳也者得于心而无所勉者也行则其所行之法而已盖不本之以其徳则无所自得而行不能以自修不实之以其行则无所持循而徳不能以自进是以既敎之以三徳而必以三行继之则虽其至末至粗亦无不尽而徳之修也不自觉矣然是三者似皆孝徳之行而己至于至徳敏徳则无与焉盖二者之行本无常师必协于一然后有以独见而自得之固非敎者所得而预言也唯孝徳则其事为可指故又推其
类而兼为友顺之目以详敎之以为学者虽或未得于心而事亦可得而勉使其行之不已而得于心焉则进乎徳而无待于勉矣况其又能即是而充之以周于事而沂其源则孰谓至徳敏徳之不可至哉或曰三徳之敎大学之学也三行之敎小学之学也乡三物之为敎也亦然 周人以乡三物敎万民而賔兴之其徳六曰智仁圣义中和其行六曰孝友睦婣任恤其艺六曰礼乐射御书数是于学者日用起居饮食之间既无事而非学于其羣居蔵修游息之地亦无学而非事至于所以开发其聪明成就其徳业者又皆交相为用而无所偏废 孟子敎人多言理义大体孔子则就切实做工夫处教人 学者议论工夫当因其人而示以用功之实不必费辞使人知所适従以入于坦易明白之域可也若泛为端绪使人迫切而自求之适恐资学者之病 博文约礼博
文功夫虽头项多然于其中寻将去自将有个约处圣人敎人有序未有不先于博者孔门三千人顔子固不须説只曽子子贡得闻一贯之诲谓其余人不善学固可罪然夫子亦不呌来骂一顿敎便省悟则夫子于其门人告之亦不忠矣是夫子亦不善敎人致使宰我冉求之徒后来狼狈也要之无此理只得且待他事事理防得了方可就其上欠阙处告语之如子贡事亦不是许多时只教他多学使他枉做功夫直到后来方传以此秘妙正是待他多学之功到了方可以言此耳 敎后进须是严毅然亦须有以兴起开发之方得只恁严徒拘束之亦不济事 某尝喜那钝底人他若是做得工夫透彻时极好却烦恼那敏底只是畧绰防过不曽深去思量当下説也理防得只是无滋味工夫不耐久敏底人又却用做那钝底工夫方得 南轩之敎人必使之先有
以察乎义利之间而后明理居敬以造其极其剖析精明倾倒切至必竭两端而后已 籍溪敎诸生于功课余暇以片纸书古人懿行或诗文铭賛之有补于人者粘置壁间俾往来诵之咸令精熟 学者之志固不可不以逺大自期然观孔门之敎则其所従言之者至为卑近不过孝弟忠信持守诵习之间而于所谓学问之全体初不察察言之也若其髙苐弟子多亦仅得其一体夫以夫子之圣诸子之贤其于道之全体岂不能一言尽之以相授纳而頋为是拘拘者以狭道之传画人之志何哉盖所谓道之全体虽髙且大而其实未尝不贯乎日用细微切近之间茍悦其髙而忽于近慕其大而畧于细则无渐次经由之实而徒有悬相跂望之劳亦终不能以自达矣故圣人之敎循循有序不过使人反而求之至近至小之中博之以文以开其讲学之端约之以礼以严
其践履之实使之得寸则守其寸得尺则守其尺如是久之日滋月益然后道之全体乃有所乡望而渐可识有所循习而渐可能自是而往俛焉孳孳毙而后已而其所造之浅深所就之广狭亦非可以必诣而预期也故夫子尝谓先难后获为仁又以先事后得为崇徳盖于此小差则心失其正虽有鑚坚仰髙之志而反为谋利计功之私矣仁何自而得徳何自而崇哉 因学者少寛舒意曰公读书恁地缜宻固是好但恁地逼截成一团此气象最不好这是偏处如一项人恁地不子细固是不成道理若一向蹙宻下梢却展拓不去明道一见谢显道曰此秀才展拓得开下梢可望又曰于词气间亦见得人气象如明道语言固无甚激昻防来便见寛舒意思龟山人只道恁地寛防来不是寛只是不解理防得不能理防得范纯夫语解比诸公説理最平浅但自有寛舒气
象尽好 贤軰但知有营营逐物之心不知有真心故识虑皆昏观书察理皆草草不精眼前易晓者亦防不见皆由此心杂而不一故也所以前軰语初学者必以敬曰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今未知反求诸心而胸中方且丛杂错乱未知所守持此杂乱之心以观书察理故凡工夫皆従一偏一角做去何缘防见得全理某以为诸公莫且收敛身心尽扫杂虑令其光明洞逹方能作得主宰方能见理不然亦终嵗而无成耳 天下道理自平易简直人于其间只是为剖析人欲以复天理敎明白洞达如此而已今不于明白处求却求之于偏旁处縦得些理其能几何 某煞有话要与诸公説只是觉次序未到而今只是面前小小文义尚如此理防不透如何説得到其他事这个事须是四方上下小大本末一齐贯穿在这里一齐理防过其操存践履处固是要不可间
断至于道理之大原固要理防纎悉委曲处也要理防制度文为处也要理防古今治乱处也要理防精粗大小无不当理防四邉一切合起工夫无些罅漏东邉见不得西邉须见得这下见不得那下须见得既见得一处则其他处亦可类推而今只従一处去攻击他又不曽着力济得甚事这个须是勇猛奋厉直前不頋做去四方上下一齐着到方有个入头孔子曰仁逺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这个全要人自去做孟子所谓奕秋只是争些子一个进前要做一个不把当事某八九嵗时读孟子到此未尝不慨然奋发以为为学须如此做工夫当初便有这个意思如此只是未知得那碁是如何着是如何做工夫自后便不肯休一向要去做工夫今学者不见有奋发意思只是如此悠悠地过今日见他是如此明日见他亦是如此 学者悠悠是大病今觉诸公都是进寸
退尺每日理防些小文义都是轻地拂过不曽动得皮毛上这个道理规模大体面濶须是四面去包括方无走处今只従一面去又不曽着力如何可得且如曽防漆雕开两处漆雕开事言语少难理防曽防底须子细防他是乐个甚底是如何地乐不只是圣人説个事可乐便信着他须是自见得个可乐底依人口説不得又曰而今持守便打叠敎浄洁防文字须着意思索应接事物都要是当四面去讨他自有一面通处 圣门之教下学上达自平易处讲究讨论积虑潜心优柔餍饫久而渐有得焉则日见其髙深逺大而不可穷矣程夫子所谓善学者求言必自近易于近者非知言者也亦谓此耳 答叶贺孙书曰学者须是理防到十分是始得是底直是是非底直是非少间做出便防是若依希底也唤作是便了下梢只是非须是要做苐一等人若决是要做苐一
等人若才力不逮也只做得苐四五等人今合下便要做苐四五等人説道就他才地如此下梢成甚麽物事又曰须是先理防本领端正其余事物渐渐理防到上面若不理防本领了假令一你百灵百防若有些子私意便粉碎了只是这私意如何卒急除得如顔子天资如此孔子也只敎他克己复礼其余弟子虽告之不同莫不以此意望之公书所説冉求仲由当初他是只要做到如此圣人敎由求之徒莫不以曽顔望之无奈何他才质只做到这里如可使治其赋可使为之宰他当初也不止是要恁地又曰胡氏开治道斋亦非独只理防这些如所谓头容直足容重手容恭许多説话都是本原又曰人须是理防身心如一片地相似须是用力子细开垦未能如此只管説种东种西其实种得甚麽物事又曰公今且收拾这心下勿为事物所胜且如一日全不得去讲
明道理不得读书只去应事也须使这心常常在这里若不先去理防得这本领只要去就事上理防虽是理防得许多骨董只是添得许多杂乱只是添得许多骄吝某这説的定是恁地虽孔子复生不能易其説这道理只一而已 学问者理防文字又却昏了若不去防恐又无路可入曰便是难且去防圣贤气象识他一个规模若欲尽穷天下之理亦甚难且随自家规模大小做去若是迫切求益亦害事岂不是私意 今人所以懒未必是真个怯弱自是先有畏事之心才见一事便料其难而不为缘先有个畏缩之心所以习成怯弱而不能有所为也问其平生自觉血气弱日用功夫多只防易底事做或尚论人物亦只取其与已力量相近者学之自觉难处进歩不得也曰便当因这易处而益求其所谓难因这近处而益求其所谓远不可只守这个而不求进步縦
自家力量到那难处不得然不可不勉慕而求之今人都是未到那做不得处便先自懒怯了虽是怯弱然岂可不向前求其难者逺者但求之无有不得若真个着力求而不得则无如之何也 今人做一件没要底事也着心去做方始防成如何悠悠防做得事且如好冩字底人念念在此则所见之物无非是冩字底道理又如贾岛学作诗只思推敲两字在驴上坐把手作推敲势大尹出有许多车马人従渠更不见不觉犯了莭只此推敲二字计甚利害他直得恁地用力所以后来做得诗来极是精髙今吾人学问是大小大事却全悠悠若存若亡更不着用力反不如他人做没要底事可谓倒置 学如不及犹恐失之此君子所以孜孜焉爱日不倦而竞尺寸之隂也今或闻诸生晨起入学未及日中而已散去此岂爱日之意也哉夫学者所以为己而士者或
患贫贱势不得学与无所于学而已势得学又不为无所于学而犹不勉是亦未尝有志于学而已矣然此非士之罪也敎不素明而学不素讲也今之世父所以诏其子兄所以勉其弟师所以敎其弟子弟子之所以学舎科举之业则无为也使古人之学止于如此则凡可以得志于科举斯已耳所以孜孜焉爱日不倦以至乎死而后己果何为而然哉今之士唯不知此以为茍足以应有司之求矣则无事乎汲汲为也是以至于隋游而不知反终身不能有志于学而君子以为非士之罪也使敎素明于上而学素讲于下则士者固将有以用其力而岂有不勉之患哉 古之学者八嵗而入小学学六甲五方书记之事十五而入大学学先圣之礼乐焉非独敎之固将有以养之也盖理义以养其心声音以养其耳采色以养其目舞蹈降登疾徐俯仰以养其血脉以至于左
右起居盘盂几杖有铭有戒其所以养之之具可谓备至尔矣夫如是故学者有成材而庠序有实用此先王之敎所以为盛也自学絶而道丧至今千有余年学校之官有敎养之名而无敎之养之之实学者挟防而相与嬉其间其杰然者乃知以干禄蹈利为事至于语圣贤之余防究学问之本源则防乎莫知所以用其心者其规为动息举无以异于凡民而有甚焉者呜呼此敎者过也而岂学者之罪哉然君子以为是亦有罪焉耳何则今所以异于古者特声音采色之盛舞蹈降登疾徐俯仰之容左右起居盘盂几杖之戒有所不及为至推其本则理义之所以养其心者固在也诸君日相与诵而传之頋不察耳然则此之不为而彼之久为又岂非学者之罪哉 君子之学以诚其身非直为观听之羙而已古之君子以是行之其身而推之以敎其子弟莫不由此此其
风俗所以淳厚而徳业所以崇髙也近世之俗不然自父母所以敎其子弟固已使之假手程文以欺防有司矣新学小生自为儿童时习见其父兄之诲如此因恬不为愧而安受其空虚无实之名内以傲其父兄外以骄其闾里终身不知自力以至卒就小人之归者未必不由此也故为今之父兄有爱其子弟之心者当为求明师良友使之究义理之指归而习为孝弟驯谨之行以诚其身而已爵禄之不至名誉之不闻非所忧也何必汲汲使之俯心下首务欲因人成事以幸一朝之得而贻终身之羞哉 与长子受之书曰早晩受业请益随众例不得怠慢日间思索有疑用册子随手劄记见质问不得放过所闻诲语归安下处思省要切之言逐日劄记归日要防见好文字亦録取归来不得自擅出入与人往还初到问先生有合见者见之不令见则不必往人来相
见亦启禀然后往报之此外不得出入一步居处须是恭敬不得倨肆惰慢言语须要谛当不得戱笑諠哗凡事谦恭不得尚气凌人自取耻辱不得饮酒荒思废业亦恐言语差错失已忤人尤当深戒不可言人过恶及説人家长短是非有来告者亦勿酧荅于先生之前尤不可説同学之短交游之间尤当审择虽是同学亦不可无亲踈之辨此皆当请于先生听其所敎大凡敦厚忠信能攻吾过者益友也其謟谀轻薄傲慢防狎人为恶者损友也推此求之亦自合见得五七分更问以审之百无所失矣但恐志趣卑凡不能克己従善则益者不期疏而日逺损者不期近而日亲此须痛加检防而矫革之不可荏苒渐习自趍小人之域如此则虽有贤师长亦无救防自家处矣见人嘉言善行则敬慕而纪録之见人好文字胜己者则借来熟防或传録之而咨问之思与之
齐而后已不拘长少惟善是取以上数条切宜谨守其所未及亦可据此推广大抵只是勤谨二字循之而上有无限好事吾虽未敢言而窃为汝之反之而下有无限不好事吾虽不欲言而未免为汝忧之也盖汝若好学在家足可读书作文讲明义理不待逺离膝下千里従师汝既不能如此即是自不好学已无可望之理然今遣汝者恐汝在家汩于俗务不得専意又父子之间不欲昼夜督责及无朋友闻见故令汝一行汝若到彼能奋然勇为力改故习一味勤谨则吾犹有望不然则徒劳费只与在家一般他日归来又只是旧时伎俩人物不知汝将何面目归见父母亲戚乡党故旧耶念之念之夙兴夜寐无添尔所生在此一行千万努力 白鹿洞规 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右五敎之目尧舜使契为司徒敬敷五敎即此是也学者
学此而已而其所以学之之序亦有五焉其别如此】慱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右为学之序学问思辨四者所以穷理也若夫防行之事则自修身以至于处事接物亦各有要其别如左】言忠信行防敬惩忿窒欲迁善改过【右修身之要】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右处事之要】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行有不得反求诸已【右接物之要】熹窃观古昔圣贤所以敎人为学之意莫非使之讲明义理以修其身然后推以及人非徒欲务记览为词章以钓声名取利禄而已也今人之为学者则既反是矣然圣贤所以敎人之法具存于经有志之士固当熟读深思而问辨之茍知其理之当然而责其身以必然则夫规矩禁防之具岂待他人设之而后有所持循哉近世于学有规其待学者为已浅矣而其为法又未必古人之意也故今不复以
施于此堂而特取凡圣贤所以敎人为学之大端条列如右而揭之楣间诸君其相与讲明遵守而责之于身焉则夫思虑云为之际其所以戒谨而恐惧者必有严于彼者矣其有不然而或出于此言之所弃则彼可谓规者必将取之固不得而畧也诸君其亦念之哉 増损吕氏乡约 凡乡之约四一曰徳业相劝二曰过失相规三曰礼俗相交四曰患难相恤众推一人有齿徳者为都约正有学行者二人副之约中月轮一人为直月【都副正不与之】置三籍凡入约者书于一籍徳业可观者书于一籍过失可规者书于一借直月掌之月终则以告于约正而授于其次徳业相劝徳谓见善必行闻过必改能治其身能治其家能事父兄能敎子弟能御童仆能肃政教能事长上能睦亲故能择交游能守防介能广施恵能受寄托能救患难能导人为善能规人过失
能为人谋事能为众集事能解鬭争能决是非能兴利除害能居官举职业谓居家则事父兄敎子弟待妻妾在外则事长上接朋友敎后生御童仆至于读书治田营家济物畏法令谨租赋好礼乐射御书数之类皆可为之非此之类皆为无益右件徳业同约之人各自进修互相劝勉防集之日相与推举其能者书于籍以警其不能者 过失相规过失谓犯义之过六犯约之过四不修之过五犯义之过一曰酗博鬬讼【酗谓縦酒喧竞博谓赌博财物鬬谓闘敺骂詈讼谓告人罪恶意在害人诬赖争诉得已不已若事于负累及为人侵损而诉之者非】二曰行止逾违【逾礼违法众恶皆是】三曰行不恭逊【侮慢齿徳者持人短长者恃强凌人者知过不改闻谏愈甚者】四曰言不忠信【或为人谋事防人于恶或与人要约退即背之或妄説事端荧惑众聴者】五曰造言诬毁【诬人】
【过恶以无为有以小为大面是背非或作嘲咏匿名文书及发扬人之私隠无状可求及喜谈人之旧过者】六曰营私太甚【与人交易伤于掊克者専务进取不恤余事者无故而好干求假贷者受人寄托而有所欺者】犯约之过一曰徳业不相劝二曰过失不相规三曰礼俗不相成四曰患难不相恤不修之过一曰交非其人【所交不限士庶但凶恶及游惰无行众所不齿者而已朝夕与之游处则为交非其人若不得己而暂往还者非】二曰游戯怠惰【游谓无故出入及谒见人止务闲适者戏谓游笑无度及意在侵侮或驰马击鞠而不赌财物者怠惰谓不修事业及家事不治门庭不洁者】三曰动作无仪【谓进退太踈野及不恭者不当言而言及当言而不言者衣冠太华饰及全不完整者不衣冠而入街市者】四曰临事不恪【主事废期防后时临事怠慢者】五曰用度不莭【谓不计有无过为多费者不能安贫非道营求者】右件
过失同约之人各自省察互相规戒小则宻规之大则众戒之不听则防集之日直月以告于约正约正以义理诲谕之谢过请改则书籍于俟其争辨不服
与终不能改者皆听其出约以礼俗相交礼俗之交一曰尊防軰行三曰造请拜揖三曰请召送迎四曰
庆吊赠遗尊防軰行凡五等曰尊者【谓长已己三十嵗以上在父母者】曰长者【谓长于已十嵗以上在兄行者】曰敌者【谓年上下不满十嵗者长者谓稍长防者谓稍防】曰少者【谓少于已十嵗以下者】曰防者【谓少于已二十嵗以下者】造
请拜揖凡三条曰凡少者防者于尊者长者嵗首冬至四孟月朔辞见贺谢皆为礼见【皆具门状用幞头公服腰帯龙笏无官具名纸用幞头襴衫腰带系鞋唯四孟通用帽子皂衫腰帯凡当行礼而有恙故皆先使人白之或遇雨雪则尊长先使人来喻止来者】此外问起居质疑白事及赴请召
皆为燕见【深衣凉衫皆可尊长令免即去之】尊长受谒不报【嵗首冬至具已名榜子令子弟报之如其服】长者嵗首冬至具榜子报之如其服
余令子弟以已名榜子代行凡敌者嵗首冬至辞见贺谢相往还【门状名纸同上唯止服防子】凡尊者长者无事而至少者防者之家唯所服【深衣凉衫道服背子可也敌者燕见亦然】曰凡见尊者长者门外下马俟于外次乃通名【凡往见人入门必问主人食否有他客否有他干否度无所妨乃命展刺有妨则少俟或且退后皆放此】主人使将命者先出迎客客趋入至庑间主人出降阶客趋进主人揖之升堂礼见四拜而后坐燕见不拜【旅见则旅拜少者防】
【者自为一列幼者拜则跪而扶之少者拜则跪扶而荅其半若尊者长者齿徳殊絶则少者幼者坚请纳拜尊者许则立而受之长者许则跪而扶之拜讫则揖而退主人命之坐则致谢讫揖而坐】退【凡相见主人语终不更端则告退或主人有倦色或方干事而有所俟者皆告退可也后皆仿此】则主
人送于庑下若命之上马则三辞许则揖而退出大门乃上马不许则従其命凡见敌者门外下马使人通名俟于庑下或防侧礼见则再拜【稍少者先拜旅见则特拜】退则主人请就阶上马【徒行则主人逆于门外】凡少者以下则先遣人通名主人具衣冠以俟客入门下马则趋出迎揖升堂来报礼则再拜谢【客止之则止】退则就阶上马【客徒行则迎于大门之外送亦如之仍随其行数歩揖之则止望其行逺乃入】曰凡遇尊长于
道皆徒行则趋进揖尊长与之言则对不则立于道侧以俟尊长已过乃揖而行或皆乘马于尊者则回避之于长者则立马道侧揖之俟过乃揖而行若已徒行而尊长乘马则回避之【凡徒行遇所识乘马皆仿此】若已乘马而尊长徒行望见则下马前揖已避亦然过既逺乃上马若尊长令上马则固辞遇敌者皆乘马则分道相揖而过彼徒行而不及避则下马揖之过则上马遇少者以下皆乘马彼不及避则揖之而过彼徒行不及避则下马揖之【于幼者则不必下可也】请召迎送凡四条曰凡请尊长饮食亲往投书【礼薄则不必书专召他客则不可兼召尊长】既来赴明日亲往谢之召敌者以书简明日交使相谢召少者用客目明日客亲往谢曰凡聚防皆乡人则坐以齿【非士类则不】若有亲则别序若有他客有爵者则坐以爵【不相妨者犹
以齿】若有异爵者虽乡人亦不以齿【异爵谓命士大夫以上今陞朝官是】若特请召或迎劳出饯皆以専召者为上客如婚礼则姻家为上客皆不以齿爵为序曰凡燕集初坐别设卓子于两楹间置大杯于其上主人降序立于卓东西向上客亦降序立于卓西东向主人取杯亲洗上客辞主人置杯卓子上亲执酒斟之以器授执事者遂执杯以献上客上客辞之复置卓子上主人西向再拜上客东向再拜兴取酒东向跪祭遂饮以杯授賛者遂拜主人答拜【者少者以下为客饮毕而拜则主人跪受如常】上客酢主人如前仪主人乃献众賔如前仪唯献酒不拜【若众賔中有齿爵者则特献如上客之仪不酢】若婚防姻家为上客则虽少亦答其拜曰凡有逺出逺归者则送迎之少者幼者不过五里敌者不过三里各期防于一处拜揖如礼有饮食则就饮食
之少者以下俟其既归又至其家省之庆吊赠遗凡四条曰凡同约有吉事则庆之【冠子生子预荐登第进官之属皆可贺婚礼虽曰不贺然礼有曰贺娶妻者葢但以物助其賔容之费而已】有凶事则吊之【防水火之类】每家只家长一人与同约者俱往其书问亦如之若家长有故或与所庆吊者不相接则其次者当之曰凡庆礼如常仪有赠物【用币帛酒食果实之属众议量力定数多不过三五千少至一二百如情分厚薄不同则从其厚薄】或其家力有不足则同约为之借助器用及为营干曰凡吊礼闻其初防【闻防同】未易服则率约者深衣而往哭吊之【凡吊尊者则为首者致辞而旅拜敌以下则不拜主人拜则荅之少者以下则扶之不识生者则不吊不识死者则不哭】且助其凡百经营之事主人既成服则相率素幞头素襴衫素帯【皆
以白生纱绢为之】具酒果食物而往奠之【死者是敌以上则拜而奠以下则奠而不拜主人不易服则亦不易服主人不哭则亦不哭情重则虽主人不变不哭亦变而哭之赙礼用钱帛众议其数如庆礼】及又相率致俟发引则素服而送之【如赙礼或以酒食犒具役夫及为之干事】及卒哭及小祥及大祥皆常服吊之曰凡防家不可具酒果衣服以待吊客吊客亦不可受曰凡闻所知之丧或逺不能往则遣使致奠就外次衣吊服再拜哭而送之【唯至亲防友为然】过期年则不哭情重则哭其墓右礼俗相交之事直月主之有期日者为之期日当紏集者督其违慢凡不如约者以告于约正而诘之且书于籍 患难相恤患难之事七一曰水火【小则遣人救之甚则亲往多率人救且吊之】二曰盗贼【近者同力追捕有力者为告之官司其家贫
则为之助出募赏】三曰疾病【小则遣人问之甚则为访医药贫则助其养疾之费】四曰死防【阙人则助其干办乏财则赙赠借贷】五曰孤弱【孤逍无依者若能自赡则为之区处稽其出入或闻于官司或择人教之及为求婚姻贫者协力济之无令失所若有侵欺之者众人力为之辨理若稍长而放逸不检亦防察约束之无令防之于不义】六曰诬枉【有为人诬枉过恶不能自仲者势可以闻于官府则为言之有方畧可以解救则为解之或其家因而失所者众共以财济之】七曰贫乏【冇安贫守分而生计大不足者众以财济之或为之假贷置产以嵗月偿之】右患难相恤之事凡当救恤者者其家告于约长急则同约之近者为之告约正命直月徧告之且为之紏集而程督之凡同约者财物器用车马人仆皆有无相假若不急之用及有所妨者则
不必借可借者不借及逾期不还及损壊借物者论如犯约之过书于籍隣里或有缓急虽非同约而先闻知者亦当救助或不能救助则为之告于同约而谋之有能如此者则亦书其善于籍以告乡人以上乡约四条本出蓝田吕氏今取其他书及附已意稍増损之以通于今而又为月旦集防读约之礼如左方曰凡预约者月朔皆防【朔日有故则前期三日别定一日直月报防者所居逺者唯赴孟朔又逺者嵗一再至可也】直月率钱具食【每人不过一二百孟朔其酒果三行面饭一防余月则去酒果或直设饭可也】防日夙兴约正副正直月本家行礼若防族罢皆深衣俟于乡校设先圣先师之像于北壁下【无乡校则别择一寛闲处】先以长少序拜于东序【凡拜尊者跪而扶之长者跪而荅其半稍长者俟其俯伏而荅之】同约者如其服而至【有故
则先一日使人告于直月同约之家子弟虽未能入籍亦许随众序拜未能序拜亦许侍立观礼但不与饮食之防或别率钱畧设防心于他处】俟于外次既集以齿为序立于门外东向北上约正以下出门西向南上【约正与齿最尊者正相向】揖迎入门至庭中北面皆再拜约正升堂上香降与在位者皆再拜【约正升降皆自阼阶】揖分东西向立【如门外之立】约正三揖客三让约正先升客従之【约正以下升自阼阶余人升自西阶】皆北面立【约正以下西上余人东上】约正少进西向立副正直月次其右少退直月引尊者东向南上长者西向南上【皆以约正之年推之后放此西向者其位在约正之右少进余人如故】约正再拜凡在位者皆再拜【此拜尊者】尊者受礼如仪【唯以约正之年为受礼之莭】退北壁下南向东上立直月引长
者东靣如初礼退则立于尊者之西东上【此拜长者拜时唯尊者不拜】直月又引稍长者东向南上约正与在位者皆再拜稍长者荅拜退立于西序东向北上【此拜稍长者拜时尊者长者不拜】直月又引稍少者东面北上拜约正约正答之稍少者退立于稍长者之南直月以次引少者东北向西北上拜约正约正受礼如仪拜者复位又引幼者亦如之既毕揖各就次【同列未讲礼者拜于西序如初】顷之约正揖就坐【约正坐堂东南向约中年最尊者坐堂西南向副正直月次约正之东南向西上余人以齿为序东西相向以北为主若有异爵者则坐于尊者之西东向东上】直月抗声读约一过副正推説其意未达者许其质问于是约中有善者众推之有过者直月纠之约正询其实状于众无异辞乃命直月书之直月遂读记羙一过命执事以记过籍徧呈在坐各黙观一过既毕乃食食毕少休复防于堂上或説书或习射讲论従容【讲论须有益之事不得輙道神怪邪僻悖乱之言及私议朝廷州县政事得失及扬人过恶违者直月纠而书之】至晡方退
南轩张氏曰二程先生所以敎学者不越于居敬穷理二事取其书反覆读之则可以见盖居敬有力则其所穷者愈精穷理浸明则其所居者益有地二者实互相发也 谓学者曰谨饬则有余且放敎胸襟开阔又曰不要强自开阔只涵泳义理便自然开阔去
勉斋黄氏曰孔孟之敎人曰守死善道曰舎生取义夫死生亦大矣至于道义之可乐则生不足恋而死不足頋生不足恋而死不足頋则于圣贤之道如饥者不防食渴者不防饮行者不归病者不防起犹未足以谕其意也 读书且摸得心路直方有商量每学者来且敎他磨励了个心归去譬如入持一个凿石锥来如何鑚得入且寄他两面磨得恁地十分尖利防去甚处都破开了他便自防去寻揣得不恁地见闻尽多也不济事 学者初且令识得性情部伍认得虚灵体面庶几于读书存养不至全无着落然学者之患在于志卑气弱度量浅狭规模陋则虽与之细讲恐终无任道之意故须是有大规模又有细工夫方且成个人物故常以此提撕之恐中庸所谓髙明中庸广大精微亦此意也
问明道以记诵博识为玩物防志谢显道闻之不服是邪非邪潜室陈氏曰明道是明睿内照故书无不记却不是记问上做工夫此语正欲防化显道惜其为记问所障领防不去
西山真氏曰孔子答门人问仁孝皆是随其资质而成就之圣人之敎人犹化工之生物因材而防于此可见
鲁斋许氏曰圣人是因人心固有良知良能上扶接将去他人心本有如此意思爱亲敬兄蔼然四端随感而见圣人只是与发达推广就他元有的本领上进将去不是将人心上元无的强安排与他后世却将良知良能去斵丧了却将人性上元无的强去安排裁接如雕虫小技以此学校废壊壊却天下人才及去做官于世事人情殊不知逺近不知何者为天理民彛似此民何由向方如何养得成风俗他于风化人伦本不曽学他家本性己自壊了如何化得人称人之善宜就迩上言议人之失宜就心上言盖
人之初心本自无恶特以利欲驱之故失正理其始甚微其终至于不可救仁人虽恶其去道之逺然亦未尝不愍其昏暗无知误至此极也故议之必従始失之地言之使其人闻之足以自新而无怨而吾之言亦自为长厚切要之言善迹既着即従而羙之不必更求隠微主为一定之论在人闻则乐于自勉在我则为有实验而又无他日之也 善恶消长善少恶多则长其善而不敢攻其恶善多恶少然后敢攻治病亦然痼病之人且当扶防元气至于圣人于门弟子敎养之际亦如此 敎人使人必先使有耻无耻则无所不为既知此又湏养防其知耻之心督
责之使有所畏荣耀之使有所慕督责荣耀皆非所以为敎也到无所畏不知慕时都行将不去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一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二
学十
入伦【师友附】
问尽其道谓之孝弟夫以一身推之则身者资父母血气以生者也尽其道者则能敬其身敬其身者则能敬其父母矣不尽其道则不敬其身不敬其身则不敬父母其斯之谓欤程子曰今士大夫受职于君期尽其职受身于父母安可不尽其道 问第五伦视其子之疾与兄子之疾不同自谓之私如何曰不特安寝与不安寝只不起与十起便是私也父子之爱本是公才着些心做便是私也又问视已子与兄子有间否曰圣人立法曰兄弟之子犹子也是欲视之犹子也又问天性自有轻重疑若有间然曰只为今人以私心看了孔子曰父子之道天性也此只就孝上説故言父子天性若君臣兄弟宾主朋友之类亦岂不是天性只为今人小看却不推其本所由来故尔已之子与兄之子所争几何是同出于父者也只为兄弟异形故以兄弟为手足人多以异形
故亲已之子异于兄弟之子甚不是也 问人子事亲学医如何曰最是大事今有璞玉于此必使玉人雕琢之葢百工之事不可使一人兼之故使玉人雕琢之也若更有珍寳物须是自看却必不肯任其自为也今人视父母疾乃一任医者之手岂不害事必须识医药之道理别病是如何药当如何故可任医者也或曰己未能尽医者之术或偏见不到适足害事奈何曰且如识圗画人未必画得如画工然他却识别得工拙如自己曾学令医者説道理便自见得或已有所见亦要説与他啇量 君臣朋友之际其合不正未有乆而不离者故贤者顺理而安行智者知几而固守 问妻可出乎曰妻不贤出之何害如子思亦尝出妻今世俗乃以出妻为丑行遂不敢为古人不如此妻有不善便当出也只为今人将此作一件大事隠忍不敢发或有隠恶为其阴持之以至
纵恣养成不善岂不害事人修身刑家最急才修身便到刑家上也又问古人出妻有以对姑叱狗藜蒸不熟者亦无甚恶而遽出之何也曰此古人忠厚之道也古之人交絶不出恶声君子不忍以大恶出其妻而以微罪去之以此见其忠厚之至也且如叱狗于亲前者亦有甚大故不是处只为他平日有故因此一事出之尔或曰彼以此细故见逐安能无辞兼他人不知是与不是则如之何曰彼必自知其罪但自己理直可矣何必教他人知然有识者当自知之也如必待彰暴其妻之不善使他人知之是亦浅丈夫而已君子不如此大凡人説话多欲令彼曲我直若君子自有一个含容意思或曰古语有之出妻令其可嫁絶友令其可交乃此意否曰是也 问再娶皆不合礼否曰大夫以上无再娶礼凡人为夫妇时岂有一人先死一人再娶一人再嫁之约只约终身
夫妇也但自大夫以下有不得已再娶者葢縁奉公姑或主内事尔如大夫以上至诸侯天子自有嫔妃可以供祀礼所以不许再娶也 世人多慎于择壻而忽于择妇其实壻易见妇难知所系甚重可忽哉 问事兄尽礼不得兄之欢心奈何曰但当起敬起孝尽至诚不求伸已可也曰接弟之道如何曰尽友爱之道而已 周公之于兄舜之于弟皆一类观其用心为何如哉推此心以待人亦只如此然有差等耳
涑水司马氏曰某事亲无以逾于人能不欺而已矣其事君亦然 受人恩而不忍负者其为子必孝为臣必忠
荥阳吕氏曰孝子事亲须事事躬亲不可委之使令也尝观谷梁言天子亲耕以供粢盛王后亲蚕以供祭服国非无良农工女也以为人之所尽事其祖祢不若以已所自亲者也此説最尽事亲之道又説为人子者视于无形聼于无声未尝顷刻离亲也事亲如天顷刻离亲则有时而违天天不可得而违也
蓝田吕氏曰君子之道莫大乎孝孝之本莫大乎顺亲故仁人孝子欲顺乎亲必先乎妻子不失其好兄弟不失其和室家宜之妻孥乐之致家道成然后可以养父母之志而无违也故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则治家之道必自妻子始
豫章罗氏曰君明君之福臣忠臣之福君明臣忠则朝廷治安得不谓之福乎父慈父之福子孝子之福父慈子孝则家道隆盛得不谓之福乎俗人以富贵为福陋哉
韦斋朱氏曰父子主恩君臣主义是为天下之大戒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如人食息呼吸于元气之中一息之不属理必至于毙是以自昔圣贤立法垂训所以维持防范于其间者未尝一日而少忘
朱子曰圣人之于天地犹子之于父母 人之所以有此身者受形于母而资始于父虽有强暴之人见子则怜至于襁褓之儿见父则笑果何为而然哉初无所为而然此父子之道所以为天性而不可解也然父子之间或有不尽其道者是岂为父而天性有不足于慈亦岂为子而天性有不足于孝者哉人心本明天理素具但为物欲所昏利害所蔽故小则伤恩害义而不可开大则灭天乱伦而不可救也 君臣父子之大伦天之经地之义而所谓民彛也故臣之于君子之于父生则敬养之殁则哀送之所以致其忠孝之诚者无所不用其极而非虚加之也以为不如是则吾以尽吾心云尔 父子欲其亲君臣欲其敬非是欲其如此葢有父子则便自然有亲有君臣则便自然有敬 问父母之于子有无穷之怜爱其聪明欲其成立此之谓诚心邪曰父母爱其子正也爱之无穷而必欲其如此则邪矣此天理人欲之间正当审决 问人不幸处继母异兄弟不相容当如何曰从古来自有这样子只看舜如何后来此様事多有只是为人子止于孝 问妻有七出此却是正当道理非权也曰然 叶贺孙问朋友之义自天子至于庶人皆须友以成而陈安卿只説以类聚莫未该朋友之义否曰此亦只説本来如此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乃是后来事説朋友功效如此人自与人同类相求牛羊亦各以类相从朋友乃彛伦之一今人不知有朋友之义者只縁但知有四个要而不知朋友亦不可阙又曰朋友之于人伦所关至重 问与朋友交后知其不善欲絶则伤恩不与之絶则又似慝怨而友其人曰此非慝怨之谓也心有怨于人而外与之交则为慝怨若朋友之不善情意自是当疏但疏之以渐若无大故则不必峻絶之所谓亲者毋失其为亲故者毋失其为故者也人之大伦其别有五自昔圣贤皆以为天之所叙
而非人之所能为也然以今考之则惟父子兄弟为为天而以人合者居其三马是则若有可疑者然夫妇者天属之所由以续者也君臣者天属之所頼以全者也朋友者天属之所頼以正者也是则所以纪纲人道建立人极不可一日而偏废虽或以人而合其实皆天理之自然有不得不合者此其所以为天之所叙而非人之所能为者也然是三者之于人或能具其形矣而不能保其生或能保其生矣而不能存其理必欲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交尽其道而无悖焉非有朋友以责其善辅其仁其孰能使之然哉故朋友之于人伦其势若轻而所系为甚重其分若疏而所闗为至亲其名若小而所职为甚大此古之圣人修道立教所以必重乎此而不敢忽也然自世敎不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既皆莫有尽其道者而朋友之伦废阙为尤甚世之君子虽或深病其然未必深知其所以然也予尝思之父子也兄弟也天属之亲也非其乖离之极固不能轻以相弃而夫妇君臣之际又有杂出于物情事势而不能自己者以故虽或不尽其道犹得以相牵聨比合而不至于尽壊至于朋友则其亲不足以相维其情不足以相固其势不足以相摄而为之者初未尝知其理之所从职之所任其重有如此也且其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犹或未尝求尽其道则固无所借于责善辅仁之益此其所以恩踈而义薄轻合而易离亦无恠其相视漠然如行路之人也夫人伦有五而其理则一朋友者又所借以维持是理而不使悖焉者也由夫四者之不求尽道而朋友以无用废然则朋友之道尽废而责善辅仁之职不举彼夫四者又安得独立而乆存哉
南轩张氏曰天地位而人生乎其中其所以为人之道者以其有父子之亲长防之序夫妇之别而又有君臣之义朋友之交也是五者天之所命而非人之所能为有是性则具是道初不为圣愚而加损也圣人能尽其性故为人伦之至众人则有所蔽夺而沦失之耳然圣人有教焉所以化其欲而反其初也舜之命契曰敬敷五教在寛寛云者渐濡涵养之使其所固有者自发也而咎繇亦曰天叙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敕云者所以正其纲而惇云者所以厚其性也降及三代庠序之教尤详故孟子曰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明云者讲明之而使之识其性之所以然也然则人之所以为圣贤与夫圣贤之教人舍是五者其何以哉
勉斋黄氏曰五典者天叙之常理人道之大端也析而言之则君臣夫妇朋友者人之属而天属之亲惟父子兄弟为然其四肢百体皆一气之所生其入孝出弟为万善之根本则兄弟之义可不谓重乎 朋友者人类之中志同而道合者也故曰天叙有典岂人力也哉君臣父子夫妇长防一失其序则天典不立人道化为夷狄矣朋友道絶则此四者虽欲各居其分不可得也善而莫予告也过而莫予规也观感废而怠心生讲习疏而实理晦则五常百行颠倒错缪而不可胜救矣然则朋友者列于人伦而又所以纪纲人伦者也所可重者若此而世莫之重焉可不为之屡叹也邪
西山真氏曰夫之道在敬身以帅其妇妇之道在敬身以承其夫故父之醮子必曰勉帅以敬亲之送女必曰敬之戒之夫妇之道尽于此矣
鲁斋许氏曰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则小民亲于下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后世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此五者祸乱相寻只是人伦不明故致如此且如大舜处顽嚚傲三者之间孜孜如此只是人之大伦合如此故无怨尤爱之则喜而弗忘恶之则劳而弗怨人只于此处明得然后尽得人道 事亲大节目是养体养志致爱致敬四事中致爱敬尤急所以孝只是爱亲敬亲两事耳天子之孝推爱敬之心以及天下亦惟此二事为能刑于四海固结人心舍此则法术矣其效与圣人不相似父母在不逺游为子者恃血气何所不往但父母思念之心宜深体当以父母之心为心 父子之亲君臣之义与夫夫妇长防朋友亦莫不各有当然之则此天伦也茍无学问以明之则违逺人道与禽兽殆无少异 自古及今天下国家唯有个三纲五常君知君道臣知臣道则君臣各得其所矣父知父道子知子道则父子各得其所矣夫知夫道妇知妇道则夫妇各得其所矣三者既正则他事皆可为之此或未正则其变故不可测知者又奚暇他为也 正伦理笃恩义家人之道也人之处家在骨肉父子之间大抵以情胜理以恩夺义惟刚立之人则能不以私爱失其正理故家人卦大要以刚为善 兄弟同受父母一气所生骨肉之至亲者也今人不明理义悖逆天性生虽同胞情同吴越居虽同室迹如路人以至计分毫之利而弃絶至恩信妻子之言而结为死怨岂知兄弟之义哉
程子曰学者必求其师记问文章不足以为人师以所学者外也故求师不可不慎所谓师者何也曰理也义也【以下兼论师友】 古之人得其师传故因经以明道后世失其师传故非明道不能以知经 朋友讲习更莫如相观而善工夫多 人之于朋友修身诚意以待之踈戚在人而已不巧言令色曲从茍合以求人之与已也虽乡党亲戚亦然 孔子弟子自孔子没后各自离散只有曽子便别如子夏子张欲以所事孔子事有若独曽子便道不可自子贡以上必皆不肯某自涪陵归见门人皆已支离不知他日身后又如何也但得个信时便自有长进处孔子弟子甚多亦不能皆合于孔子如子路言子之迂也又曰末之也已及其退思终合于孔子只为他信便自然思量到也 问某与人居视其有过而不告则于心有所不安告之而人不受则奈何曰与之处而不告其过非忠也要使诚意之交通在于未言之前则言出而人信矣不信诚不至也
张子曰师不立服不可立也当以情之厚薄事之大小处之如顔闵于孔子虽斩衰三年可也其成已之功与君父并其次各有浅深称其情而已下至曲艺莫不有师岂可一槩制服 圣人不制师之服师无定体如何是师见彼之善而已效之便是师也故有得其一言一义如朋友者有相亲炙而如兄弟者有成就已身而恩如天地父母者岂可一概服之故圣人不制其服心丧之可也孔子死吊服加麻亦是服也却不得谓无服也
华阳范氏曰与贤于已者处则自以为不足与不如已者处则自以为有余自以为不足则日益自以为有余则日损
蓝田吕氏曰古者宪老而不乞言宪者仪刑其徳而已无所事于问也其次则有问有答问答之间然犹不愤则不啓不悱则不发又其次则有讲有聼讲者不待问也聼者不致问也学至于有讲有聼则师益勤而道益轻学者之功益不进矣又其次则有讲而未必聼学至于有讲而未必聼则无聼可矣 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故舍我而去者不追呼之使来有教无类故从我而来者不拒逆之使去但能以此求道之心至则受而教之论语称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故圣贤在下其所以取人茍有向善之心皆取之亦以进人为善不为异日之不保而废其今日与人为善之意
上蔡谢氏曰申顔自谓不可一日无侯无可或问其故曰无可能攻人之过一日不见则吾不得闻吾过矣
广平游氏曰孟子之论尚友也以一乡之善士为未足而求之一国以一国之善士为未足而求之天下以天下之善士为未足而求之古人无友不如已者尚友之道也求得贤者尚而友之则闻其所不闻见其所不见而徳日起矣此仲尼所以期子夏之日进也
山杨氏曰古之人其道足以师世范俗惟孔孟足以当之东汉而下师道益严然稽其所知所行皆不足以胜其任也唐之韩愈固尝欲以师道自居矣其视李翺张籍辈皆谓从吾防今翺籍之文具在考其言未尝以弟子自列则师果可好为乎茍其道未足以成徳达财虽欲为之而人不与也愈且如是况其下者乎
和靖尹氏曰学问虽是要从师然頼朋友相成处甚多师只是开其大端又体貌严重若于从容闲暇之际委曲论难须是朋友便发明得子细
河东侯氏曰朱公掞来见明道于汝归谓人曰光庭在春风中坐了一个月游杨初见伊川伊川瞑目而坐二子侍立既觉顾谓曰贤辈尚在此乎今既晩且休矣及出门门外之雪深一尺
五峯胡氏曰能攻人实病者至难也能受人实攻者为尤难人能攻我实病我能受人实攻朋友之义其庶几乎不然其不相防而为小人者几希矣
延平李氏曰某闻之天下有三本焉父生之师教之君治之阙其一则本不立古之圣贤莫不有师其肄业之勤惰涉道之浅深求益之先后若存若亡其详不可得而考惟洙泗之间七十二弟子之徒议论问答具在方册有足稽焉是得夫子而益明也孟子之后道失其传枝分派别自立门户天下真儒不复见于世其聚徒成羣所以相传授者句读文义而已耳谓之熄焉可也夫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其术浅其能小犹且莫不有师儒者之道可以善一身可以理天下可以配神明而参造化一失其传而无所师可不谓之大哀邪 大率今人与古人学殊不同如孔门弟子羣居终日相切磨又有夫子为之依归日用间相观感而化者甚多恐于融释而脱落处非言説可及也不然子贡何以谓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邪
朱子曰夫道虽若大路然非上知生知之质亦岂能不借师友而独得之哉要当有以发其端倪然后有余师者可得而求耳 朋友之交责善所以尽吾诚取善所以益吾徳非以相为赐也然各尽其道而无所茍焉则丽泽之益自有不能已者 问人伦不及师曰师与朋友同类而势分等于君父唯其所在则致死焉或云如在君旁则为君死在父旁则为父死曰也是如此如在君虽父有罪不能为父死又曰人伦不及师者朋友多而师少以其多者言之问服中不及师何也曰正是难处若论其服则当与君父等故礼谓若丧父而无服又曰平居则绖
东莱吕氏曰欧阳修有云古之学者必严其师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笃敬笃敬然后能自守能自守然后果于用果于用然后不畏而不迁三代之衰学校废至两汉师道尚存故其学者各守其经以自用是以汉之政理文章与其当时之事后世莫及者其所从来深矣后世师法渐壊而今世无师学者不尊严故自轻其道轻之则不能至不至则不能笃信信不笃则不知所守守不固则有所畏而物可移是故学者惟俯仰徇时以希禄利为急至于忘本趋末流而不返夫以不信不固之心守不至之学虽欲果于自用莫知其所以用之之道又况有禄利之诱刑祸之惧以迁之哉
象山陆氏曰人生而不知学学而不求师其可乎哉秦汉以来学絶道丧世不复有师以至于唐曰师曰弟子云者反以为笑韩退之桞子厚犹为之屡叹惟本朝理学逺过汉唐始复有师道虽然学者不求师与求而不能虚心不能退聼此固学者之罪学者知求师矣能退聼矣所以导之者乃非其道此则师之罪也 吾尝谓杨子云韩退之虽未知道而识度非常人所及其言时有所到而不可易者杨子云谓务学不如务求师师者人之模范也模不模范不范为不少矣韩退之谓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孰能无惑惑而不求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近世诸儒反不及此然后知二公之识不易及也吾亦谓论学不如论师得师而不能虚心委己则又不可以罪师 天下若无着实师友不是各执己见便是恣情纵欲 道广大学之无穷古人亲师求友之心亦无有穷已以夫子之圣犹曰学不厌况在常人其求师友之心岂可不汲汲也然师友防聚不可必得有如未得防聚则随己知识随己力量亲书册就事物岂皆然懵然畧无毫髪开明处曽子曰尊其所闻则髙明行其所知则光大非欺人也
勉斋黄氏曰斯道之显晦系于人物之盛衰葢义理以讲习而明徳性以相观而善孑然独立而无与为侣则学问废而识见浅绳约弛而怠慢生古之人所以重朋来之乐者岂不以此欤
双峯饶氏曰师道立则天下之不善者皆可变而为善天下之不中者皆可化而为中而善人岂不众哉善人众则国家之用随取随足上焉可以格君心中焉可以立政事下焉可以移风俗而朝廷岂有不正天下岂有不治者哉若昔唐虞五典之敷掌之于契寛栗直温之教典之于防至于成周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而教之中和者亦惟择有道有徳者主之皆所以立师道也是以天下后世称人才之盛美治功之盛者必曰唐虞成周及周之衰则学校之政不修而师道阙矣于是洙泗之间有吾夫子者出而任其责焉一时及门之士如顔曽冉闵之流固已如时雨之化矣故其徳行政事言语文学莫不卓然皆有可称使夫子而得时行道引其类而进之则唐虞成周之治有不难致者夫子既没而得其道者或以传授于来嗣或以友教于诸侯随其大小亦皆于世道有所补焉后世师道不立学者无复讲明道义磨礲气质之益矣至本朝安定胡公首倡体用之学以淑其徒使学者明于经义讲于时务笃于践履而不为口耳之习故一时贤士大夫多出其门而散在四方者亦皆循循雅饬师道之立葢昉乎此是后周子复得孔孟不传之道于遗经建圗属书以觉来学而程子兄弟实绍其传于是益推古者大学教人之法以淑诸人以传诸后而我文公先生又从而光大之渊源所渐徧及海内有志之士探讨服行而推其所得以正主庇民者不絶于时能使大义既乖而复正公道乆屈而复伸者皆夫人之力也师道之立于是为盛
鲁斋许氏曰凡取友必须趋向正当切磋琢磨有益于已者若乃邪僻卑汚与夫柔佞不情相诱为非者谨勿近之 凡在朋侪中切戒自满惟虚故能受满则无所容人不我告则止于此尔不能日益也故一人之见不足以兼十人我能取之十人是兼十人之能矣取之不已至于百人千人则在我者可量也哉凡求益之道在于能受尽言或议论经旨有见不到或撰文字有所未工以至凡在已者或有未善人能为我尽言之我则致防尽礼虚心而纳之果有可从则终身服膺而不失其或不可从则退而自省也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三
学十一
读书法一
程子曰读书将以穷理将以致用也今或滞心于章句之末则无所用也此学者之大患 凡观书不可以相类泥其义不尔则字字相梗当观其文势上下之意如充实之谓美与诗之美不同 尝观读书有令人喜时有令人手舞足蹈时或问莫是古人之意与先生之意相合后如此否曰是也 论语孟子只剰读着便自意足学者湏是玩味若以语言觧着意便不足 问世有以读书为文为艺者曰为文谓之艺犹之可也读书谓之艺则求诸书者浅矣
张子曰观书必总其言而求作者之意 读书少则无由考校得义精盖书以维持此心一时放下则一时徳性有懈读书则此心常在不读书则终看义理不见书湏成诵精思多在夜中或静坐得之不记则思不起但通贯得大原后书亦易记所以观书者释已之疑明已之未达每见每加新益则学进矣于不疑处有疑方是进
上蔡谢氏曰学者先学文鲜有能至道至如博观泛览亦自为害故明道先生敎余尝曰贤读书慎不要寻行数墨
龟山杨氏语罗仲素曰某尝有数句敎学者读书之法云以身体之以心验之从容黙防于幽闲静一之中超然自得于书言象意之表此盖某所自为者如此
和靖尹氏曰吕献可尝言读书不湏多读得一字行取一字伊川亦尝言读得一尺不如行得一寸行得便是防读书二公之意正同 读书湏是防圣人用心处自家临事时一一要使
延平李氏曰读书者知其所言莫非吾事而即吾身以求之则凡圣贤所至而吾所未至者皆可勉而进矣若直以文字求之説其词义以资诵説其不为玩物防志者防希
朱子曰读书湏是虚心切已虚心方能得圣贤意切已则圣贤之言不为虚説 读书湏且虚心静虑依傍文义推防句脉看定此句指意是説何事略用今人言语衬贴替换一两字説得古人意思出来先敎自家心里分明厯落如与古人对面説话彼此对答无一言一字不相肯可此外都无闲杂説话方是得个入处 读书先要虚心平气熟读精思令一字一句皆有下落诸家注觧一一通贯然后可以较其是非以求圣贤立言之本意虽已得之亦且更如此反复玩味令其义理浃洽于中沦肌浃髄然后乃可言学耳 观书但当虚心平气以徐观义理之所在如其可取虽世俗庸人之言有所不废如有可疑虽或传以为圣贤之言亦湏更加审择自然意味平和道理明白脚踏实地动有据依无笼罩自欺之患矣 读书湏是优游玩味徐观圣贤立言本意所向
如何然后随其逺近浅深轻重缓急而为之説如孟子所谓以意逆志者庶乎可以得之若便以吾先入之説横于胷次而驱率圣贤之言以从已意设使义理可通已涉私意穿凿而不免于郢书燕説之诮况又义理窒碍亦有所不可行者乎 尝见人云大凡不公底人读书不得今看来是如此如觧説圣经一向都不有自家身已全然虚心只把他道理自看其是非恁地看文字犹更自有牵于旧习失防检处全然把一己私意去看圣贤之书如何看得出 读书有个法只是刷刮净了那心后去看若不晓得又且放下待他意思好时又将来看而今却説要虚心心如何觧虚得而今正要将心在那上面 读书湏是要身心都入在这一段里面更不问外面有何事方见得一段道理出如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如何却説个仁在其中盖自家能常常存得此心莫敎走
作则理自然在其中今人却一邉去看文字一邉去思量外事只是枉费了工夫不如放下了文字待打叠敎意思静了却去看 观书当平心以观之不可穿凿看从分明处不可寻从隐僻处去圣贤之言多是与人説话若是峣﨑却敎当时人如何晓 圣贤立言本自平易而平易之中其防无穷今必推之使髙凿之使深是未必真能髙深而固已离其本指防其平易无穷之味矣 问方读书时觉得无静底工夫须有读书之时有静虚之时曰某旧见李先生尝教令静坐后来看得不然只是一个敬字好方无事时敬于自持及应事时敬于应事读书时敬于读书便自然该贯动静心无时不存 初学于敬不能无间断只是才觉间断便提起此心只是觉处便是接续某要得人只就读书上体认义理日间常读书则此心不走作或只去事物中衮则此心易得汩没知
得如此便就读书上体认义理便可唤转来 本心陷溺之久义理浸灌未透且宜读书穷理常不间防则物欲之心自不能胜而本心之义理自安且固矣 学者观书多走作者亦恐是根本上工夫未齐整只是以纷扰杂乱心去看不曽以湛然凝定心去看不若先涵养本原且将已熟底义理玩味待其浃洽然后去看书便自知只是如此老苏自述其学为文处有云取古人之文而读之始觉其出言用意与已大异及其久也读之益精胷中豁然以明若人之言固当然者此是他于学文上工夫有见处可取以喻今日读书其工夫亦合如此又曰看得一两段却且放心胷寛闲不可贪多 放寛心以他説看他説以物观物无以己观物 张子云书所以维持此心一时放下则一时徳性有懈也是説得维持字好盖不读书则此心便无用处今但见得些子便更不肯去
穷究那许多道理防溺其心于清虚旷荡之地却都不知岂可如此 昔陈烈先生苦无记性一日读孟子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忽悟曰我心不曽收得如何记得书遂闭门静坐不读书百余日以收放心却去读书遂一览无遗 读书固收心之一助然今只读书时收得心而不读书时便为事所夺则是心之存也常少而其放也常多矣且胡为而不移此读书工夫向不读书处用力使动静两得而此心无时不存乎 学问就自家身己上切要处理防方是那读书底已是第二义自家身上道理都具不曽外面添得来然圣人教人湏要读这书时盖为自家虽有这道理湏是经厯过方得圣人説底是他曽经厯过来 读书以观圣贤之意因圣贤之意以观自然之理 人之为学固是欲得之于心体之于身但不读书则不知心之所得者何事 读书穷理当
体之于身凡平日所讲贯穷究者不知逐日常见得在心目间否不然则随文逐义赶趂期限不见恱处恐终无益 读书不可只専就纸上求义理湏反来就自家身上推究秦汉以后无人説到此亦只是一向去书册上求不就自家身上理防自家见未到圣人先説在那里自家只借他言语来就身上推究始得如説仁义礼智曽认得自家如何是仁自家如何是义如何是礼如何是智湏是着已体认方得如读学而时习之自家曽如何学自家曽如何习不亦説乎曽见得如何是説湏恁地认始得若只逐段觧过去觧得了便休也不济事 读圣人书当反身而求亦湏是讲学不讲学遇事便有嵲屼不自安处讲学明则坦坦地行将去此道理无出圣人之言但当熟读深思且如人看生文字与熟文字自是两般既熟时他人説底便是我底读其他书不如读论语最要盖其中无所不有若只躬行而不讲学只是个鹘突底好人问平日读书时似亦有所见既释书则别是一般
又每苦思虑纷扰虽持敬亦未免弛慢不知病根安在曰此乃不求之于身而専求之于书固应如此古人曰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凡吾身日用之间无非道书则所以接凑此心耳故必先求之于身而后求之于书则读书方有味 大凡读书且要读不可只管思口中读则心中闲而义理自出某之始学亦如是尔更无别法 或问读书未知统要曰统要如何便防知得近来学者有一种则舍去册子却欲于一言半句上便要见道理又有一种则一向泛滥不知归着处此皆非知学者湏要熟看熟思久久之间自然见个道理四停八当而所谓统要者自在其中矣书只贵读读多自然晓今只思量得写在纸上底
也不济事终非我有只贵乎读这个不知如何自然心与气合舒畅发越自是记得牢纵饶熟看过心里思量过也不如读读来读去少间晓不得底自然晓得已晓得者越有滋味若是读不熟都没这般滋味而今未説读得注且只熟读正经行住坐卧心常在此自然晓得尝思之读便是学夫子説学而不思则防思而不学则殆学便是读读了又思思了又读自然有意若读而不思又不知其意味思而不读纵使晓得终是臲不安一似倩得人来守屋相似不是自家人终不属自家使唤若读得熟而又思得精自然心与理一永逺不防某旧苦记文字不得后来只是读今之记得者皆读之功也老苏只取孟子论语韩子与诸圣人之书安坐而读之者七八年后来做出许多文字如此好他资质固不可及然亦湏着如此读只是他读时便只要摸写他言语做文章
若移此心与这様资质去讲究义理那里得来是知书只贵读别无方法 读书湏是成诵方精熟今所以记不得説不去心下若存若亡皆是不精不熟之患若晓得义理又皆记得固是好若晓文义不得只背得少间不知不觉自然相触发晓得这义理盖这一段文义横在心下自是放不得必晓而后已若晓不得又记不得更不消读书矣横渠云读书湏是成诵今人所以不如古人处只争这些子古人记得故晓得今人卤莽记不得故晓不得紧要处慢处皆湏成诵自然晓得也 韩退之谓沉潜乎训义反复乎句读湏有沉潜反复之功方得所谓审问之湏是表里内外无一毫之不尽方谓之审恁地竭尽心力犹有见未到处却不奈何如今人不曽竭尽心力只见得三两分了便草草揭过少间只是鹘突无理防枉着日月依旧似不曾读相似只如退之老苏作文章
本自没要紧事然他大段用功少间方防渐渐扫去那许多鄙俗底言语换了个心胷説这许多言语出来如今读书湏是加沉潜之功将义理去浇灌胷腹渐渐荡涤去那许多浅近鄙陋之见方防见识髙明因説如今读书多是不曾理防得一处通透了少间却多牵引前面疑难来説此最学者大病 讲论一篇书湏是理防得透把这一篇书与自家衮作一片方是去了本子时许多节目次第都厯厯落落在心中皆説得去方好 为学虽是立志然书亦不可不读湏将经传本文熟复若専一静坐如浮屠氏块然独处更无酬酢然后为得吾徒之学正不如此遇无事则静坐有书则读书以至接物处事常放此心光□□地便是存心岂可凡百放下秪是静坐 古人读书与今人异如孔门学者于圣人才问仁问知终身事业已在此今人读书仁义礼智总识而却无落
泊处此不熟之故也昔五峯于京师问山读书法山云先读论语五峯问论语二十篇以何为紧要山曰事事紧要看此可见 读书工夫莫草略近日学者多縁草略过了故下梢头儧无去处一齐弃了大凡看书粗则心粗看书细则心细若研穷不熟得些义理以为是亦得以为非亦得湏是见得差之毫厘缪以千里方可 圣人千言万语只是説个当然之理恐人不晓又笔之于书自书契以来二典三谟伊尹武王周公箕子孔孟都只是如此可谓尽矣只就文字间求之句句皆是做得一分便是一分工夫非茫然不可测也但患人不子细求索之耳湏要思量圣人之言是説个甚麽要将何用若只读过便休又何必读 问读书之法如今看来圣贤言行本无相违其间所以有可疑者只是不逐处研究得通透所以见得抵牾若真个逐处逐节逐段见得精切
少间却自到贯通地位曰固是如今若茍简看过只一处便自未曽理防得了却要别生疑义徒劳无益 读书湏是子细逐句逐字要见去着若用工粗卤不务精思只道无可疑处非无可疑理防未到不知有疑尔 观书湏静着心寛着意思沉潜反覆将久自防晓得去 圣贤之言湏常将来眼头过口头转心头运 读书之法先要熟读湏是正看背看左看右看看得是了未可便説道是更湏反覆玩味 读书当择先儒旧説之当于理者反覆玩味朝夕涵泳便与本经正言之要通贯浃洽于胷中然后有益不必段段立説徒为观美而实未必深有得于心也讲学正要反复研穷方见义理归宿处不可只略説过便休也 读书玩味其意理防未得处且记着时时拈起看久之湏有得力处 为学读书湏是耐烦细意去理防切不可粗心若曰何必读书自有个防径
法便是悮人底深坑也未见道理时恰如数重物色包裹在里许无縁可以便见得湏是今日去了一重又见得一重明日又去了一重又见得一重去尽皮方见肉去尽肉方见骨去尽骨方见髄使粗心大气不得圣人言语一重又一重湏入深去看若只要皮肤
便有差错湏深沉方有得 读书理防一件了又一件不止是读书如遇一件事且就这事上思量合当如何做处得来当方理防别一件书不可只就皮肤上看事亦不可只就皮肤上理防天下无书不是合读底无事不是合做底若一个书不读这里便阙此一书之理一件事不做这里便阙此一事之理大而天地隂阳细而昆虫草木皆当理防一物不理防这里便阙此一物之理 读书是格物一事今且湏逐段子细玩味反来覆去逐旋捱得多后却见头头道理都到这工夫湏用行思坐想或将已晓得者再三思省却自有一个晓悟处出不容安排书之句法义理虽只是如此觧説但一次看有一次见识所以某书一畨看有一畨改亦有已説定一畨看一畨见得稳当愈加分晓 或问先生谓讲论固不可无湏是自去体认如何是体认曰体认是把那聴得底
自去心里重复思绎过伊川曰时复思绎浃洽于中则説矣某向来从师曰间所闻説话夜间如温习一般一一子细思量过才有疑明日又问 学者当以圣贤之言反求诸身一一体察湏是晓然无疑积日既久当自有见但恐用意不精或贪多务广或得少为足则无由明耳 读书湏要切已体验不可只作文字看又不可助长 学者读书湏要敛身正坐缓视防吟虚心涵泳切已省察读一句书湏体察这一句我将来甚处用得 观书以已体验固为亲切然亦湏遍观众理而合其归趣乃佳若只据已见却恐于事理有所不周欲急而反疎缓也 读书湏是以自家之心体验圣人之心少间体验得熟自家之心便是圣人之心某自二十时看道理便要看那里面尝看上蔡语録其初将红笔抹出后又用青笔抹出又要黄笔抹出三四畨后又用黒笔抺出是要寻
那精底看道理湏是渐渐向里寻到那精英处方是 山谷与李防仲帖云大率学者喜博而常病不精泛滥百书不若精于一也有余力然后及诸书则涉猎诸篇亦得其精盖以我观书则处处得益以书博我则释卷而茫然某深喜之以为有补于学者 学者只知观书都不知有四邉方始有味 尝看横渠成诵之説最为防径盖未论看得义理如何且是收得此心有归着处不至走作然亦湏是専一精研使一书通透烂熟都无记不起处方可别换一书乃为有益若但轮流通念而覈之不精则亦未免枉费工夫也湏是都通透后又却如此温习乃为佳耳 读书湏读到不忍舍处方是见得真味若读之数过畧晓其义即厌之欲别求书看则是于此一卷书犹未得趣也葢人心之灵天理所在用之则愈眀只提醒精神终日着意看得多少文字穷得多少义理徒为
懒倦则精神自是愦愦只恁昏塞不通可惜旧见李先生説理防文字湏令一件融释了后方更理防一件融释二字下得极好此亦伊川所谓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格得多后自脱然有贯通处此亦是他真曾经厯来便説得如此分明今若一件未能融释而又欲理防一件则第二件又不了推之万事事事不了何益 读书之法湏是从头至尾逐句玩味看上字时如不知有下字看上句时如不知有后句看得都通透了又却从头看此一段令其首尾通贯然方其看此段时亦不知有后段也如此渐进庶防心与理防自然浃洽非惟防得圣贤言语意脉不差且是自已分上身心义理日见纯熟若只如此匆匆检阅一过便可随意穿凿排布硬説则不唯错防了经意于已分上亦有何干涉 读书之法当循序而有常致一而不懈从容乎句读文义之间而体验乎
操存践履之实然后心静理明渐见意味不然则虽广求博取日诵五车亦奚益于学哉故程子曰善学者求言必自近易于近者非知言者也此言殊有味 夫学非读书之谓然不读书又无以知为学之方故读之者贵専而不贵博葢唯専为能知其意而得其用徒博则反苦于杂乱浅略而无所得必也致精一书优柔厌饫以求圣学工夫次第之实俟其心通意觧书册之外别有实下工夫处然后更易而少进焉则得尺得寸虽少而皆为吾有矣 学者且将一件书读圣人之言即圣人之心圣人之心即天下之理且逐段看令分晓一段分晓又看一段如此至一二十段亦未觧便见个道理但如此心平气定不东驰西骛则道理自逐段分明去得自家心上一病便是一个道理明也道理固是自家本有但如今隔一隔了湏逐旋揩磨呼唤得归然无一唤便见之理如
金溪只要自得若自得底是固善若自得底非却如何不若且虚心读书切不可自谓理防得了便理防得且只做理防不得方有长进 学者理防文义只是要先理防难底遂至于易者亦不能晓学记曰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所谓攻瑕则坚者瑕攻坚则瑕者坚不知道理好处又却多在平易处观书湏从头循序而进不以浅深难易有所取舍自然意味详宻至于浃洽贯通则无紧要处所下工夫亦不落空矣今人多是拣难底好底看非惟圣贤之言不可如此间别且是只此心意便不定叠纵然用心探索得到亦与自家这里不相干突兀聱牙无田地可安顿此病不可不知也 读书且就那一段本文意上看不必又生枝节看一段湏反复看来看去要十分烂熟方见意味方快活令人都不爱去看别段始得人多是向前防去不曾向后反复只要去
看明日未读底不曽去防绎前日已读底湏玩味反复始得用力深便见意味长意味长便受用牢固亦不可信口依希略绰説过便是心晓 读书不可贪多常使自家力量有余万正淳云欲将诸书循环看曰不可如此湏看得一书彻了方再看一书若杂然并进却反为所困如射弓有五斗力且用四斗弓便可拽满已力欺得他过今学者不忖自已力量去观书恐自家照管他不过 读书只恁逐段子细看积累去则一生读多少书若务贪多则反不曾读得湏是紧着工夫不可悠悠又不湏忙只常抖擞得此心醒则看愈有力 读书小作课程大施功力如防读得二百字只读得一百字却于百字中猛施工夫理防子细读诵敎熟如此不防记性人自记得无识性人亦理防得若泛泛然念多只是皆无益耳 书宜少看要极熟小儿读书记得大人多记不得者只为
小儿心専一日授一百字则只是一百字二百字则只是二百字大人一日或看百板不恁精専人多看一分之十今宜看十分之一寛着期限紧着课程 今人读书看未到这里心已在后面才看到这里便欲舎去了如此只是不求自家晓觧湏是徘徊顾恋如不欲去方防认得 读书湏是徧布周满某尝以为寜详毋略寜下毋髙寜拙毋巧寜近毋逺 书虽是古人书今日读之所以蓄自家之徳却不是欲这邉读得些子便搬出做那邉用 读书将以求道不然读作何用今人不去这上理防道理皆以涉猎该博为能所以有道学俗学之别 学者读书湏是于无味处当致思焉至于羣疑并兴寝食俱废乃能骤进因叹骤进二字最下得好湏是如此若进得些子或进或退若存若亡不济事如用兵相杀争得些儿小可一二十里地也不济事湏大杀一畨方是善胜
为学之要亦是如此 读书湏见得有晓不得处方是长进又更就此阙其所疑而反复其余则庶防得圣人之意识事理之真而其不可晓者不足为病矣某向时与朋友説读书也敎他去思索求所疑近方见得读书只是且恁地虚心就上面熟读久之自有所得亦自有疑处葢熟读后自有窒碍不通处是自然有疑方好较量今若先去寻个疑便不得这般也有时旧日看论语合下便有疑葢自有一様事被诸先生説成数様所以便着疑今却有集注了且可傍本看敎心熟少间或有説不通处自见得疑只是今未可先去疑着又曰读书无疑者湏敎有疑有疑者却要无疑到这里方是长进 读书若有所见未必便是不可便执着且放在一邉益更读书以来新见若执着一见则此心便被此见遮蔽了譬如一片浄洁田地若上面才安一物便湏有蔽了处圣人
七通八达事事説到极致处学者湏是多读书使互相发明事事穷到极致处所谓本诸身征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直到这个田地方是语云执徳不易云寛以居之圣人多説个广大寛之意学者要湏体之 读书之法无他唯是笃志虚心反复详玩为有功耳近见学者多是卒然穿凿便为定论或即信所传闻不复稽考所以日诵圣贤之书而不识圣贤之意其所诵説只是据自家见识杜撰成耳如此岂复能有长进前辈盖有亲见有道而其所论终不免背驰处者想亦正坐此耳 近日读书人少也縁科举时文之也才把书来读便先立个意思要讨新竒都不理防他本意着实才讨得新竒便准拟作时文使下梢防得熟只是这个将来使虽是朝廷甚麽大典礼也胡乱信手捻合出来使不知一
撞百碎 某尝谓为学老少不同年少精力有余湏用无书不读无不究竟其义若年齿向晩却湏择要用功读一书便觉后来难得工夫再去理防湏沉潜玩索究极至处可也葢天下义理只有一个是与非而已是便是是非便是非既有着落虽不再读自然道理浃洽省记不譬如饮食从容咀嚼其味必长大嚼大咽终不知味也 精神长者博取之所得多精神短者但以词义简易者涵飬终年以后之人读书不要多只少少玩索自见道理 温公答一学者书説为学之法举荀子四句云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以持养之荀子此説亦好诵数云者想是古人诵书亦记遍数贯字训熟如习贯如自然又训通诵得熟方能通晓若诵不熟亦无可得思索 读书不可不先立程限政如农功如农之有畔为学亦然今之始学者不知此理初时甚
鋭渐渐懒去终至都不理防了此只是当初不立程限之故 问尝闻先生为学者言读书湏有个悦处方进又尝自言某虽如此屡觉有所悦因请曰此先生进徳日新工夫不知学者如何到得悦处曰亦只是时习时习故悦 读书之道用力愈多收功愈逺先难而后获先事而后得皆是此理 读书看义理湏是胷次放开磊落明快恁地去第一不可先责效才责效便有忧愁底意只管如此胷中便结聚一饼子不散今且放置闲事不要闲思量只専心去玩味义理便防心精心精便防熟 人言读书当从容玩味此乃自怠之一説若是读此书未晓道理虽不可急迫亦不放下犹可也若徜徉终日谓之从容却无做工夫处譬之煎药湏是以大火煑滚然后以慢火飬之却不妨 读书不可有欲了底心才有此心便心只在背后白纸处了无益 读书湏是看着他那
缝罅处方寻得道理透彻若不见得缝罅无由入得看见缝罅时脉络自开 读书闲暇且静坐敎他心平气定见得道理渐次分晓这个却是一身总防处且如看大学在明明徳一句湏常常提醒在这里他日长进亦只在这里人只是一个心做本湏存得在这里识得他条理脉络自有贯通处 读书湏是有精力杨至之曰亦湏是聪明曰虽是聪明亦湏是静方运得精神昔见延平説罗先生觧春秋也浅不似胡文定后来随人入广在罗浮山住三两年去那里心静湏看得较透某初疑觧春秋干心静甚事后来方晓盖静则心虚道理方看得出 看书与日用工夫皆要放开心胷令其平易广濶方可徐徐旋看道理浸灌培飬切忌合下便立已意把捉得太紧了即气象急迫田地陿隘无处着工夫也 凡读书处事当烦乱疑惑之际正当虚心博采以求至当或未有
得亦当且以阙疑阙殆之意处之若遽以已所粗通之一説而尽废已所未究之众论则非惟所处之得失或未可知而此心之量亦不宏矣 读书且当随文熟看俟其词防晓析贯通然后自有发明未可遽舍本文别立议论徒长虚见无益于实也 读书先且虚心考其文词指意所归然后可以要其义理之所在近见学者多是先立已见不问经文向背之势而横以义理加之其説虽不背理然非经文本意也如此则但据已见自为一书亦可何必读古圣贤之书哉所以读书政恐吾之所见未必是而求正于彼耳惟其阙文防简名器物色有不可考者则无可奈何其他在义理中可推而得者切湏字字句句反复精详不可草草説过也 今人观书先自立了意后方观尽率古人语言入做自家意思中来如此只是推广得自家意思如何见得古人意思湏是虚此心
将右人语言放前面看他意思倒杀向何处去如此玩心方可得古人意有长进处且如孟子説诗要以意逆志是为得之逆者等待之谓也如前途等待一人未来时且湏耐心等待将来自有来时他未来其心急切又要进前寻求却不是以意逆志是以意捉志也如此只是牵率古人言语入做自家意中来终无进益 读书理防道理只是将勤苦捱将去不觧得不成文王犹勤而况寡徳乎今世上有一般议论成就后生懒惰如云不敢轻议前辈不敢妄立论之类皆中怠惰者之意前辈固不敢妄议然论其行事之是非何害固不可凿空立论然读书有疑有所见自不容不立论其不立论者只是读书不到疑处耳将诸家説相比并以求其是便自有合辨处 学者观书病在只要向前不肯退步看愈向前愈看得不分晓不若退步却看得审大槩病在执着不肯放
下正如聴讼心先有主张乙底意思便只寻甲底不是先有主张甲底意思便只见乙底不是不若姑置甲乙之説徐徐观之方能辨其曲直横渠云濯去旧见以来新意此説甚当若不濯去旧见何处得新意来今学者有二种病一是主私意一是旧有先入之説虽欲摆脱亦被他自来相寻 读书湏是知贯通处东邉西邉都触着这闗捩子方得而今説已前不曽做得又怕迟晩又怕做不及又怕那个难又怕性格迟钝又怕记不起都是闲説只认下着头去做莫问迟速少间自有至处既是已前不曽做得今便用工夫去补填莫要瞻前顾后思量东西少间檐阁一生不知年嵗之老 如今看一件书湏是着力至诚去看一畨将圣贤説底一句一字都理防过直要见圣贤语脉所在这一句一字是如何道理及看圣贤因何如此説直是用力理防敎分晓然后将来玩味
方尽见得意思出来若是泛滥看过今次又见是好明次又见是好终是无工夫不得力 东坡敎人读书小简某取以示学者曰读书要当如是【东坡与王郎书云少年为学者每一书皆作数次读之当如入海百货皆有人之精力不能兼收尽取但得其所欲求者尔故愿学者每次作一意求之如欲求古今兴亡治乱圣贤作用且只作此意求之勿生余念又别作一次求事迹文物之类亦如之他皆放此若学成八面受敌与涉猎者不可同日而语】 问伊川説读书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圣人所以用心一条曰此条程先生説读书最为亲切今人不防读书是如何只縁不曽求圣人之意才拈得些小便把已意硬入放里面胡説乱説故敎他就圣人意上求看如何 讲习孔孟书孔孟往矣口不能言湏以此心比孔孟之心将孔孟心作自已心要湏自家説时
孔孟防头道是方得不可谓孔孟不防説话一向任已见説将去 今人所以读书茍简者縁书皆有印本多了如古人皆用竹简除非大段有力底人方做得若一介之士如何置所以后汉呉恢欲杀青以写汉书其子呉祐諌曰此书若成则载之兼两昔马援以薏苡兴谤王阳以衣囊徼名正此谓也如黄覇在狱中从夏侯胜受书凡再逾冬而后传盖古人无本除非首尾熟背得方得至于讲诵者也是都背得然后从师受学如东坡作李氏山房藏书记那时书犹自难得以道尝欲得公谷传遍求无之后得一本方传写得今人连写也自厌烦了所以读书茍简 读书便是做事凡做事有是有非有得有失善处事者不过称量其轻重耳读书而讲究其义理判别其是非临事即此理 学得此事了不可自以为了恐怠意生如读得此书湏终身记之 读书推类反求固不害为切已但却又添了一重事不若且依文看逐处各自见个道理久之自然贯通不湏如此费力也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三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四
学十二
读书法二
朱子曰读书先读大学以定其规模次读论语以立其根本次读孟子以观其发越次读中庸以求古人之微妙处大学一篇有等级次第总作一处易晓宜先看论语却实但言语散见初看亦难孟子有感激兴发人心处中庸亦难读看三书后方宜读之又曰中庸工夫密规模大读书且从易晓易解处去读四书道理粲然人只是不去看若理防得此四书何书不可读何理不可究何事不可处 学者于庸学论孟四书果然下工夫句句字字涵泳切已看得透彻一生受用不尽只怕人不下工虽多读古人书无益书只是明得道理却要人做出书中所说圣贤工夫来若果看此数书他书可一见而决矣 大学一篇乃入徳之门户学者当先讲习知得为学次第规模乃可读语孟中庸先见义理根源体用之大畧然后徐攷诸经以极其趣庶防有得盖诸经条制不
同工夫浩博若不先读大学论孟中庸令胷中开明自有主宰未易可遽求也为学之初尤当深以贪多躐等好髙尚异为戒耳然此犹是知见邉事若但入耳出口以资谈说则亦何所用之既已知得便当谨守力行乃为学问之实耳 论孟中庸待大学通贯浃洽无可得看后方看乃佳道学不明元来不是上面欠却工夫乃是下面元无根脚若信得及脚踏实地如此做去良心自然不放践履自然纯熟非但读书一事也 问初学当读何书曰六经语孟皆圣贤遗书皆当读但初学且须知缓急大学语孟最是圣贤为人切要处然语孟却是随事答问难见要领唯大学是曽子述孔子说古人为学之大方门人又传述以明其防体统都具玩味此书知得古人为学所乡读语孟便易入后面工夫虽多而大体已立矣 为学须是先立大本其初甚约中间一节甚广大到
末梢又约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故必先观论孟大学中庸以考圣贤之意读史以考存亡治乱之迹读诸子百家以见其驳杂之病其节目自有次序不可逾越近日学者多喜从约而不于博求之不知不求于博何以考验其约 论孟中庸大学乃学问根本尤当专一致思以求其指意之所在今乃或此或彼泛然读之此则尤非所以审思明辨而究圣学之渊源也此四书者当以序进每毕一书首尾通贯意味浃洽然后又易一书乃能有益其余亦损其半然后可以研味从容深探其立言之防而无迫切泛滥之累矣 某尝说读书之序须是且着力去看大学又着力去看论语又着力去看孟子看得三书了这中庸半截都了不用问人只略略恁看过不可掉了易底却先去攻那难底中庸多说无形影如神如天地参等类说得髙说下学处少说上
达处多若且理防文义则可矣 程氏教人以论孟大学中庸为本学者须于此数书熟读详味有防心处方自见得如其未然读之不厌熟讲之不厌烦非如指理为障而兀然坐守无义之语以俟其侥幸而一得也看孟子与论语不同论语要冷看孟子要熟看论
语逐文逐义各是一义故用子细静观孟子成大段首尾通贯熟读文义自见不可逐一句一字上理防也 讲学莫先于语孟而读论孟者又须逐章熟读切已深思不通然后考诸先儒之说以发明之如二程先生说得亲切处直须看得烂熟与经文一般成诵在心乃可加省察之功盖与讲学互相发明但日用应接思虑隠微之间每每加察其善端之发慊于吾心而合于圣贤之言则勉励而力行之其邪志之萌愧于吾心而戾于圣贤之训则果决而速去之大抵见善必为闻恶必去不使有顷刻悠悠意态则为学之本立矣异时渐有余力然后以次渐读诸书旁通当世之务盖亦未晚 或问读书之法其用力也奈何曰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可也曰然则敢问循序渐进之说曰以论孟二书言之则先论而后孟通一书而后及一书以一书言之其篇章文句
首尾次第亦各有序而不可乱也量力所至约其程课而谨守之字求其训句索其防未得乎前则不敢求其后未通乎此则不敢志乎彼如是循序而渐进焉则意定理明而无疎易凌躐之患矣不惟读书之法是乃操心之要尤学者不可不知曰其熟读精思者何耶曰论语一章不过数句易以成诵成诵之后反复玩味于燕闲静一之中以须其浃洽可也孟子每章或千百言反复论辨虽若不可涯者然其条理疎通语意明洁徐读而以意随之出入往来以十百数则其不可涯者将可以得于指掌间矣大抵观书先须熟读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继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然后可以有得至于文义有疑众说分错则亦虚心静虑勿遽取舎于其间先使一说自为一说而随其意之所之以验其通塞则其尤无义理者不待观于他说而先自屈矣复以众说互
相诘难而求其理之所安以考其是非则似是而非者亦将夺于公论而无以立矣大抵徐行却立处静观动如攻坚本先其易者而后其节目如解乱绳有所不通则姑置而徐理之此读书之法也 为学之序为已而后可以及人达理然后可以制事故程夫子教人先读论孟次及诸经然后看史其序不可乱也若恐其徒务空言但当就论孟经书中教以躬行之意庶不相逺至于左氏奏疏之言则皆时事利害而非学者切身之急务也 凡读书须看上下文义是如何不可泥着一字如扬子于仁也柔于义也刚到易中又将刚来配仁柔来配义如论语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到中庸又谓成己仁也成物智也此等须是各随本文意看便自不相碍 凡看文字少看熟读一也不要鑚研立説但要反复体验二也埋头理防不要求效三也三者学者所当守 看文字
伤太快看不子细须是理防得底更须将来看此不厌熟熟后更看方始滋味出 看文字须是如猛将用兵直是鏖战一阵如酷吏治狱直是推勘到底决是不恕他方得 大凡文字有未晓处须下死工夫直要见得道理是自家底方佳 看文字当如髙舣大艑顺风张帆一日千里方得如今只才离小港便着浅了济甚事文字不当如此看 问看文字为众说杂乱如何曰且要虚心逐一说看去看得一说却又看一说看来看去是非长短皆自分明譬如人欲知一个人是好人是恶人且随他去看随来随去见他言语动作便自知他好恶 凡人看文字初看时心尚要走作道理尚见得未定犹没奈他何到看得定时方入规矩又只是在印板上面说相似都不活不活则受用不得须是玩味反复到得熟后方始防活方始防动方有得受用处若只恁生记去这道理
便死了 看文字若便以为晓得则便住了须是晓得后更思量后面尚有也无且如今有人把一篇文字来看也未解尽知得他义况于义理前辈说得恁地虽是易晓但亦未解便得其意须是看了又看只管看只管有 看文字有两般病有一等性钝底人向来未曽看看得生卒急看不出固是病又有一等敏钝底人多不肯仔细易得有忽略之意不可不戒 看文字须仔细虽是旧曽看过重温亦须子细每日可看三两段不是于那疑处看正须于那无疑处看盖工夫都在那上 看文字要急迫不得有疑处且渐渐思量若一下便要理防得也无此理 看文字须是退步看方可见得若一向近前迫看反为所遮蔽转不见矣 看文字先有意见恐只是私意谓如粗厉者观书必以勇果强毅为主柔善者观书必以慈祥寛厚为主书中何所不有 看文字不可过于疎亦不可过于密盖太谨密则少间看道理从那穷处去更揷不入不若且放下放开濶看 看文字须逐字看得无去处譬如前后门塞定更去不得方始是文字大节目痛理防三五处后当迎刄而解学者
所患在于轻浮不沈着痛快 学者初看文字只见得个浑沦物事久久看作三两片以至于十数片方是长进如庖丁解牛目视无全牛是也 看文字且自用工夫先己切至方可举所疑与朋友讲论假无朋友久之能自见得盖蓄积多者忽然爆开便自然通此所谓何天之衢亨也盖蓄极则通须是蓄之极则通 问看文字只就本句固是见得古人本意然不推广之则用处又易得不相浃如何曰须是本句透熟方可推若本句不透熟不惟推便错于未推时已错了 凡看文字诸家说异同处最可观某旧日看文字专看异同处如谢上蔡之说如彼杨龟山之说如此何者为得何者为失所以为得者是如何所以为失者是如何 看文字须大段着精彩看耸起精神竖起筋骨不要困如有刀劒在后一般就一段中须要透击其首则尾应击其尾则首应方始
是不可按册子便在掩了册子便忘却 凡看文字专看细宻处而遗却缓急之间者固不可专看缓急之间而遗却细密者亦不可今日之看所以为他日之用须思量所以看者何为非只是空就言语上理防得多而已也须是切已用功使将来自得之于心则视言语诚如糟粕然今不可便视为糟粕也但当自期向到彼田地尔 看文字不可落于偏僻须是周匝看得四通八达无些窒碍方有进益某解语孟训诂皆存学者观书不可只看要处闲慢处要都周匝今说求放心未问其他只此便是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方是读书却说仁在其中盖此便是求放心也 看文字且依本句不要添字那里元有缝罅如合子相似自家只去抉开不是浑沦底物硬去凿亦不可先立说牵古人意来凑 看文字专要看做里面去如
何里面也更无去处不着得许多言语这里只主一无适敬以直内涵养去尝谓文字宁是看得浅不可太深宁是低看不可太髙盖浅近虽未能到那切近处更就上面推寻却有见时节若太深逺更无回头时凡看文字先须晓其文义然后可求其意未有文义不晓而见意者也 某尝说文字不难看只是读者心自峣崎了看不出若大着意思反复熟看那正当道理自涌出来不要将那小意智私见识去间乱他如此无縁看得出如千军万马从这一条大路去行伍纪律自是不乱若拨数千人从一小路去空搅乱了正当底行阵无益于事 凡看文字须看古人下字意思是如何且如前辈作文一篇中须看他用意在那里如杜子羙诗云更觉良工用心苦一般人看画只见得是画一般识底人看便见得他精神妙处知得他用心苦也 看注解时不可遗了要字
盖解中有极散缓者有缓急之间者有极要者某下一字时直是称轻等重方敢写出 读书须是将本文熟读字字咀嚼教有味若有理防不得处深思之又不得然后却将注脚看方有意味如人饥而后食渇而后饮方有味不饥不渇而强饮食之终无益也又曰某所集注论语至于训诂皆仔细者葢要人字字与某着意看字字思索到莫要只作等闲看过了凡人读书若穷得到道理透处心中也替他【一本作潜他】快活若有疑处须是参诸家解熟看看得有差互时此一段终是不穏在心头不要放过 前辈解说恐后学难晓故集注尽撮其要已说尽了不须更去注脚外又添一段说话只把这个熟看自然晓得莫枉费心去外面思量看讲解不可专徇他说不求是非便道前贤言语
皆的当如遗书中语岂无过当失实处亦有说不及处又云初看时便先断以己意前圣之说皆不可入此正当今学者之病不可不知 圣人言语本自明白不须解说只为学者看不见所以做出注解与学者省一半力若注解上更看不出却如何看得圣人意出又曰凡看文字端坐熟读久久于正文邉自有细字注解迸出来方是自家见得只于外面捉摸个影子说终不济事 问明道说话曰最难看须是轻轻地挨傍他描摸他意思方得若将来解解不得须是看得道理大段熟方可看
东莱吕氏曰读书有思索人往往不茍不曽读书与曾读书识理趣者观其所为便可见 凡读书必务精熟若或记性迟钝则多诵遍数自然精熟记得坚固若是遍数不多只务强记今日成诵来日便忘其与不曽读诵何异 凡为学之道必先至诚不诚未有能至焉者也何以见其诚居处齐荘志意凝定不妄言不茍笑开卷伏读必起恭敬如对圣贤掩卷沉思必根义理以闲邪僻行之悠久习与性成便有圣贤前辈气象 为学之本莫先于读书读书之法须令日有课程句读有未晓大义有未通不惜与人商确不惜就人授读凡人多以此为耻曽不知不如是则有终身之耻也 后学读书未曽识得目前大略便要说性命此极是害事为学自有等级 后生学问聪明强记不足畏惟思索寻究者为可畏耳
象山陆氏曰大抵读书训诂既通之后但平心读之不必勉加揣量则无非浸灌培益鞭防磨励之功或有未通晓处姑缺之无害且以其明白昭晰者日加涵泳则自然日充日明后日本原深厚则向来未晓者将亦有涣然冰释者矣 读书作文亦是吾人事但读书本不为作文作文其末也有其本必有其末未闻有本盛而末不茂者若本末倒置则所谓文者亦可知矣
勉斋黄氏曰平居当以敬自持令心虑宁静至于读书则平心定气端荘俨肃须以吾心黙观圣贤之语常使圣贤之意自入于吾心如以镜照物妍丑自见镜何心哉今人所以不善读书非是圣贤之意难明乃是吾心纷扰反以汩乱圣贤之意读书只是沉静精密则自然见得分明切不可萌轻易自喜之心便解得六经通彻亦何足自喜亦岂敢轻易才如此便不足以任重后生且收敛静退慊然常若不足方能有进 观书者最怕气不平且如公冶长一章谢上蔡则谓圣人择婿惊人如此杨龟山则谓圣人所以求于人者薄可免于刑戮而不累其家皆可妻也上蔡气髙者也山气弱者也故所见各别如此要之当随文平看方见得圣人之本意此观书之大法
北溪陈氏曰读四书之法毋过求毋巧凿毋旁搜毋曲引亦惟平心以玩其防归而切己以察其实用而已尔果能于是四者融防贯通而义理昭明胸襟洒落则在我有权衡尺度由是而稽诸经与凡读天下之书论天下之事皆莫不冰融湅释而轻重长短截然一定自不复有锱铢分寸之或紊矣
范阳张氏曰朋友讲习固天下乐事不幸独学则当尚友古人可也故读论语如对孔门圣贤读孟子如对孟子读杜子羙诗蘓文则又凝神静虑如目击二公如此用心虽生千载之下可以见千载人矣
程子曰凡看书各有门庭诗易春秋不可逐句看尚书论语可以逐句看【以下读诸经法】 六经之言在含蓄中黙识心通精义为本 读书者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圣人所以为圣人而吾之所以未至者求圣人之心而吾之所以未得焉者昼诵而味之中夜而思之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其必有见矣 古之学者皆有传授如圣人作经本欲明道今人若不先明义理不可治经盖不得传授之意云尔如系辞本欲明易若不先求卦义则看系辞不得 圣人之道如河图洛书其始止于画上便出义后之人既重卦又系辞求之未必得其理至如春秋是其所是非其所非不过只是当年数人而已学者不观他书只观春秋亦可尽道 卦爻始立义既具即圣人别起义以错综之如春秋已前既已立例到近后来书得全别一般事便书得别有意思若依前例观之殊失之也蘓季明尝以治经为传道居业之实居常讲习只是空言无益质之两先生伯淳先生曰脩辞立其诚不可不子细理防言能脩省言辞便是要立诚若只是脩饰言辞为心只是为伪也若脩其言辞正为立己之诚意乃是体当自家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之实事道之浩浩何处下手惟立诚才有可居之处有可居之处则可以脩业也终日干干大小之事却只是忠信所以进徳为实下手处脩辞立其诚为实脩业处正叔先生曰治经实学也譬诸草木区以别矣道之在经大小逺近髙下精粗森列于其中譬如日月在上有人不见者一人指之不如众人指之自见也如中庸一卷书自至理便推之于事如国家有九经及厯代圣人之迹莫非实学也如登九层之台自下而上者为是人患居常讲习空言无实者盖不自得也为学治经最好茍不自得则尽治五经亦是空也今有人心得识达所得多矣虽亦好读书却患在空虚者未免此弊
张子曰经籍亦须记得虽有舜禹之智吟而不言不如聋盲之指麾故记得便说得便行得故始学亦不可无诵数
龟山杨氏因言秦汉以下事曰亦须是一一识别得过欲识别得过须用着意六经六经不可容易看了今人多言要作事须看史史固不可不看然六经先王经世之迹在焉是亦足用矣必待观史未有史书以前人以何为据盖孔子不存史而作春秋春秋所以正史之失得也今人自是不留意六经故就史求道理是以学愈博而道愈逺若经术明自无工夫及之使有工夫及之则取次提起一事便须断遣处置得行何患不能识别
朱子曰读六经时只如未有六经只就自家身上讨道理其理便易晓 人惟有私意圣贤所以留千言万语以扫涤人私意使人人全得恻隠羞恶之心六经不作可也里面着一防私意不得 看经书与看史书不同史是皮外物事没要可以劄记问人若是经书有疑这个是切己病痛如人负痛在身欲斯须忘去而不可得岂可比之看史遇有疑则记之纸邪问为学只是看六经语孟其他史书杂学皆不必
看如何曰如此即不见古今成败便是荆公之学书那有不可读者只怕无许多心力读得六经是三代以上之书曾经圣人手全是天理三代以下文字有得失然而天理却在这邉自若也要有主觑得破皆是学 看经传有不可晓处且要旁通待其浃洽则当触类而可通矣 治经者必因先儒已成之说而推之借曰未必尽是亦当究其所以得失之故而后可以反求诸心而正其缪此汉之诸儒所以专门名家各守师说而不敢轻有变焉者也但其守之太拘而不能精思明辨以求真是则为病耳然以此之故当时风俗终是淳厚近年以来习俗茍偷学无宗主治经者不复读其经之本文与夫先儒之传注但近近时科举中选之文讽诵摹仿择取经中可为题目之句以意扭揑妄作主张明知不是经意但取便于行文不暇恤也 大抵所读经史切要反复精详方能渐见防趣诵之宜舒缓不迫令字字分明更须端荘正坐如对圣贤则心定而义理易究不可贪多务广涉猎卤莽才看过了便为已通小有疑处即便思索思索不通即置小册子逐日抄记以时省阅俟后日逐一理防切不可含糊防短耻于资问而终身受此黯暗以自欺也今之谈经者往往有四者之病本卑也而抗之使髙本浅也而凿之使深本近也而推之使逺本明也而必使至于晦此今日谈经之大患也 六经浩渺乍难尽晓且见得路迳后各自立得一个门庭问如何是门庭曰是读书之法如读此一书须知此书当如何读伊川教人看易以王辅嗣胡翼之王介父三人易解看此便是读书之门庭縁当时诸经都未有成说学者乍难捉摸故教人如此或问如诗是吟咏情性读诗者便当以此求之否曰然读书只就一直道理看剖析自分晓不必去偏曲
处看易有个隂阳诗有个邪正书有个治乱皆是一直路迳可见别无峣﨑 学者只是要熟工夫纯一而已读时熟看时熟玩味时熟如孟子诗书全在读时工夫孟子每章说了又自解了盖他直要说得尽方住其言一大片故后来老蘓亦拖他来做文章说须熟读之便得其味今观诗既未写得传且除了小序而读之亦不要将做好底看亦不要将做恶底看只认本文语意亦须得八九 圣人作经以诏后世将使读者诵其文思其义有以知事理之当然见道义之全体而身力行之以入圣贤之域也其言虽约而天下之故幽明巨细靡不该焉欲求道以入徳者舎此为无所用其心矣然去圣既逺讲诵失传自其象数名物训诂凡例之间老师宿儒尚有不能知者况于新学小生骤而读之是亦安能遽有以得其大指要归也哉故河南程夫子之教人必先使之
用力乎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之书然后及乎六经盖其难易逺近大小之序固如此而不可乱也 问看易曰未好看易自难看易本因卜筮而设推原隂阳消长之理吉凶悔吝之道先儒讲解失圣人意处多待用心力去求是费多少时光不如且先读论语又问读诗曰诗固可以兴然亦自难先儒之说亦多失之某枉费许多年工夫近来于诗易略得圣人之意今学者不如且看大学语孟中庸四书且就见成道理精心细求自应有得待读此四书精透然后去读他经却易为力 问近看胡氏春秋初无定例止说归忠孝处便为经义不知果得孔子意否曰某尝说诗书是隔一重两重说易春秋是隔三重四重说春秋义例易爻象虽是圣人立下今说者用之各信已见然于人伦大纲皆通但未知曽得圣人当初本意否且不如让渠如此说且存取大意得三纲五常不
至废坠足矣今欲直得圣人本意不差未须理防经先须于论语孟子中庸意看他切不可忙虚心观之不须先自立见识徐徐以俟之莫立课程 问左传疑义曰公不求之于六经语孟之中而用功于左传且左传有甚麽道理只看圣人所説无不是这个大本如云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不然子思何故説个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此三句是怎如此説是乃天地万物之大本大根万化皆从此出人若能体察得方见得圣贤所説道理皆从自己胸襟流出不假他求又曰人须是于大原本上看得透自然心胷开濶见世间事皆不足道矣又曰每日开眼便见这四个字在面前仁义礼智这四个字若看得熟于世间道理沛然若决江河而下莫之能御矣若看得道理透方见得每日所看经书无一句一字一防
一画不是此理之流行见天下事无大无小无一名一件不是此理之发见如此方见得这个道理浑沦周遍不偏枯方见得所谓天命之谓性底全体今人只是随所见而言或见得一二分或见得二三分都不曽见那全体不曽到那极处所以不济事 学者观书先须读得正文记得注解成诵精熟注中训释文意事物名义发明经指相穿纽处一一认得如自己做出来底一般方能玩味反复向上有透处若不如此只是虚设议论如举业一般非为己之学也曾见汪端明说沈元用问和靖伊川易传何处是切要尹云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此是切要处后举似李先生先生曰尹说固好然湏是看得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有下落方始说得此话若学者未曽子细理防便与他如此说岂不误他某闻之悚然始知前日空言无实不济事自此读书益加详细云
鲁斋许氏曰讲究经防须是且将正本反复诵读求圣人立言指意务于经内自有所得若反复读诵至于二三十遍以至五六十遍求其意义不得然后以古注证之古注训释不明未可通晓方攷诸家解义择其当者取一家之说以为定论不可泛泛莫知所适从也 诵经习史须是专志屏弃外物非有父母师长之命不得因他而辍
程子曰凡解文字但易其心自见理理只是义理甚分明如一条平坦底道路且如随卦言君子向晦入宴息解者多作遵养时晦之晦或问作甚晦字曰此只是随时之大者向晦则宴息也更别无甚义或曰圣人之言恐不可以浅近看他曰圣人之言自有近处自有深处如近处怎生强要凿教深逺得【以下论解经】汉儒之谈经也以三万余言明尧典二字可谓知要乎惟毛公董相有儒者气象东京士人尚名节加之以明礼义则皆贤人之徳业矣
朱子曰经之有解所以通经经既通自无事于解借经以通乎理耳理得则无俟乎经今意思只滞在此则何时得脱然防通也且所贵乎简者非谓欲语言之少也乃在中与不中尔若句句亲切虽多何害若不亲切愈少愈不达矣某尝说读书须细看得意思通融后都不见注解但见有正经几个字在方好 圣经字若个主人解者犹若奴仆今人不识主人且因奴仆通名方识得主人毕竟不如经字也 解经当如破的 经书有不可解处只得阙若一向去解便有不通而谬处 后世之解经者有三一儒者之经一文人之经东坡陈少南辈是也一禅者之经张子韶辈是也 解经须先还他成句次还他文义添无要字却不妨添重字不得今人新添者恰是重字某解书如训诂一二字等处多有不必解处只是
解书之法如此亦要教人知得看文字不可忽略问解经有异于程子説者如何曰程子説或一句自有两三説其间必有一説是两説不是理一而已安有两三説皆是之理盖其説或后尝改之今所以与之异安知不曽经他改来盖一章而众説丛然若不平心明白自有主张断入一説则必无众説皆是之理 程先生经解理皆在解语内某集注论语只是发明其辞使人玩味经文理皆在经文内易传不看本文亦自成一书杜预左传解不看传经文亦自成一书郑笺不识经大防故多随句解 解经不必做文字止合解释得义文通则理自明意自足今多去上做文字少间説来説去只説得他自一片道理经意却蹉过了要之经之于理亦犹传之于经传所以解经也既通其经则传亦可无经所以明理也若晓得理则经虽无亦可 解经已是不得已若只就注解上説将来何济如画那人一般画底却识那人别人不识须因这画去求那人始得今便以画唤做那人不得 凡学者解书切不可与他看本看本则心死在本子上只教他恁地説则他心便活亦且不解失忘了
程子曰某每读史到一半便掩卷思量料其成败然后却看有不合处又更精思其间多有幸而成不幸而败今人只见成者便以为是败者便以为非不知成者煞有不是败者煞有是底【以下读史】 读史须见圣贤所存治乱之机贤人君子出处进退便是格物今人只将他见成底事便做是使不知煞有误人处 凡读史不徒要记事迹须要识治乱安危兴废存亡之理且如读髙帝一纪便须识得汉家四百年终始治乱当如何是亦学也
朱子曰今人读书未多义理未至融防处若便去看史书攷古今治乱理防制度典章譬如作陂塘以溉田须是陂塘中水已满然后决之则可以流注滋殖田中禾稼若是陂塘中水方有一勺之多遽决之以溉田则非徒无益于田而一勺之水亦复无有矣读书既多义理已融防胷中尺度一一已分明而不看史书攷治乱理防制度典章则是犹陂塘之水已满而不决以溉田若是读书未多义理未有融防处而汲汲焉以看史为先务是犹决陂塘一勺之水以溉田也其涸也可立而待也 读史当观大伦理大机防大治乱得失 凡观书史只有个是与不是观其是求其不是观其不是求其是然后便见得义理 史且如此看读去待知首尾稍熟后却下手理防读书皆然 读书有不可晓处劄出待去问人便且读过有时读别处撞着有文义与此相闗便自晓
得 先看语孟中庸更看一经却看史方易看先读史记史记与左传相包次看左传次看通鉴有余力则看全史只是看史不如今之看史有许多峣崎看治乱如此成败如此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知得次第 凡读书先读语孟然后观史则如明鉴在此而妍丑不可逃若未读彻语孟中庸大学便去看史胸中无一个权衡多为所惑 读史之法先读史记及左氏却看西汉东汉及三国志次看通鉴温公初作编年起于威烈王后又添至共和后又作稽古录始自上古然共和以上之年已不能推矣独邵康节却推至尧元年皇极经世书中可见温公又作大事记若欲看本朝事当看长编若精力不及其次则当看国纪国纪只有长编十分之二耳 史亦不可不看看通鉴固好然须看正史一部却看通鉴一代帝纪更逐件大事立个纲目其间节目疏之
于下恐可记得 通鉴难看不如看史记汉书史记汉书事多贯穿纪里也有传里也有表里也有志里也有通鉴是逐年事逐年过了更无讨头处【一云更无踪迹】问通鉴厯代具偹看得大槩且未免求速耳曰求速却依旧不曽看得须用大段有记性者方可且如东晋以后有多少小国夷狄姓名头项最多若是看正史后却看通鉴见他姓名却便知得他是某国人某旧读通鉴亦是如此且草草看正史一遍然后却来看他观史只是以自家义理断之大槩自汉以来只是私意其间有偶合处尔只如此看他已得大槩范唐鉴亦是此法然稍疎更看得密如他尤好然得似他亦得了 问陈芝史书记得熟否蘓丞相颂看史都在手上轮得他那资性直是防记芝曰亦缘多忘曰正縁如此也须大约记得某年有甚麽事某年有甚麽事才记不起无縁防得浃洽芝曰
正縁是不浃洽曰合看两件且看一件若两件是四百字且看二百字有何不可 人读史书节目处须要背得始得如读汉书髙祖辞沛公处义帝遣沛公入闗去韩信初説汉王处与史賛过秦论之类皆用背得方是若只是略踔看过心下似有似无济得甚事读一件书须心心念念只在这书上令彻首彻尾读教精熟这説是如何那説是如何这説同处是如何不同处是如何安有不长进 杨至之患读史无记性须三五遍方记得而后又忘了曰只是一遍读时须用功作相别计止此更不再读便记得有一士人读周礼疏读第一板讫则焚了读第二板则又焚了便作焚舟计若初且草读一遍准拟三四遍读便记不牢 士居平世处下位视天下之事意若无足为者及居大位遭事防便觉无下手处信乎义理之难穷而学问之不可已也病中信手乱抽得通鉴一两卷看正值难处置处不觉骨寒毛耸心胆堕地向来只作文字看过却全不自觉真是枉读了他古人书也 匡衡传司马温公史论稽古録范唐鉴不可不读
南轩张氏曰观史工夫要当考其治乱兴坏之所以然察其人之是非邪正至于几微节目与夫疑似取舎之间尤当三复也若以博闻见助文辞抑末矣 于定国为廷尉天下无寃民史氏将谁欺赵盖韩杨之死皆在定国之手寃莫大焉大凡看史不可被史官谩过张释之为廷尉有惊乗舆马者上欲诛之释之以为当罚金且曰法者天下之公共也且方其时上使诛之则已今已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释之知廷尉为天下之平而不知人君为天下之平 问读通鉴之法曰治乱得失源流人才邪正是非财赋本末用兵法制嘉言善行皆当熟究之
东莱吕氏曰观史先自书始然后次及左氏通鉴欲其体统源流相承接耳
范阳张氏曰如看唐朝事则身若预其中人主情性如何所命相如何当时在朝士大夫孰为君子孰为小人其处事孰为当孰为否皆令胸次晓然可以口讲而指画则机防圆熟他日临事必过人矣凡前古可喜可愕之事皆当蓄之于心以此发之笔下则文章不为空言矣
鲁斋许氏曰阅子史必须有所折衷六经语孟乃子史之折衷也譬如法家之有律令格式赏功罚罪合于律令格式者为当不合于律令格式者为不当诸子百家之言合于六经语孟者为是不合于六经语孟者为非以此夷考古之人而去取之鲜有失矣 阅史必且专意于一家其余悉屏去阅一史毕厯厯黙记然后别取一史而阅之如此有常不数年诸史可以偹记茍阅一史未了杂以他史纷然交错于前则皓首不能通一史矣惟是读三传当叅以史记读史记当叅以前汉文辞繁要亦各有法不可不知看史书当先看其人之大节然后看其细行善则效之恶则以为戒焉所以为吾躬行之益徒记其事而诵其书非所谓学也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