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三十二

格物通卷三十二

  格物通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三十三    明 湛若水 撰

  正嫡庻下

  唐太宗贞观十六年八月帝曰当今国家何事最急禇遂良曰今四方无虞唯太子诸王宜有定分最急帝曰此言是也时太子承干失德魏王防有宠羣臣日有疑议帝闻而恶之谓侍臣曰方今羣臣忠直无逾魏徴我遣傅太子絶天下之疑九月以徴为太子太师时徴有疾小愈当诣朝表辞帝手诏谕以周幽晋献废嫡立庻危国亡家汉高祖防废太子赖四皓然后安我今赖公即其义也知公疾病可卧防之徴乃受诏

  臣若水通曰与子定于立嫡子以嫡天下之逹礼也故有君薨而世子未生之礼植遗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乱者以名分素明而民志定也唐太宗既立承干为太子当矣犹选魏徴以辅导之定名分塞乱源庻固不敢以僣嫡孽且不得以代宗也承干失徳魏王有宠正嫌疑之秋宜善处两全恩义嫡庻之分不于是而正乎魏征素负忠直未闻善处之计亦独何哉

  唐太宗贞观十六年禇遂良上防以为圣人制礼尊嫡卑庻世子用物不令与王者共之庻子虽爱不得逾嫡所以塞嫌疑之渐除祸乱之源也若当亲者踈当尊者卑则佞巧之奸乘机而动矣昔汉窦太后宠梁孝王卒以忧死宣帝宠淮阳宪王亦防至于败今魏王新出阁宜示以礼则训以谦俭乃为良器此所谓圣人之教不肃而成者也上从之

  臣若水通曰禇遂良进太子诸王宜有定分之说太宗固是之矣使于此大正嫡庻之分以消太子之疑忌絶魏王之窥觎则祸乱自此息矣柰何溺于私爱不能自克卒之承干既废泰亦不立因着定法以为太子失道藩王窥伺者之戒于失之中又有得焉司马光曰太宗不以天下大器私其所爱以杜祸乱之原可谓能逺谋矣人君正家之道可不谨哉

  唐肃宗至徳元载建寜王倓性英果有才畧从上自马嵬北行兵众寡弱屡逢冦盗倓自选骁勇居上前后血战以卫上上或过时未食倓悲泣不自胜军中皆属目向之上欲以倓为天下兵马元帅使统诸将东征李泌曰建宁诚元帅才然广平兄也若建宁功成岂可使广平为吴太伯乎上曰广平冡嗣也何必以元帅为重泌曰广平未正位东宫今天下艰难众心所属在于元帅若建宁大功既成陛下虽欲不以为储副同立功者其肯已乎太宗上皇即其事也上乃以广平王俶为天下兵马元帅诸将皆以属焉

  臣若水通曰嫡庶之分不可以不正肃宗溺爱建宁王欲以为天下兵马元帅废立之防已萌矣赖李泌一言遂属广平王俶嫡庶之伦于是定矣泌之有功于唐其不大矣哉

  唐宪宗元和七年秋七月乙亥立遂王宥为太子更名恒恒郭贵妃之子也诸姬子澧王寛长于恒上将立恒命崔羣为寛草让表羣曰凡推已之有以与人谓之让遂王嫡子也寛何让焉上乃止

  臣若水通曰立子以嫡不以长天之理也宪宗以澧王寛长于恒而以为让是名实紊矣天理何在焉是故为人君者必明于嫡庶之定分不蔽于私意以开乱阶可也

  唐宣宗大中十三年六月初帝长子郓王温无宠居十六宅余子皆居禁中防王滋第三子也欲以为嗣为其非次故乆不建东宫帝饵医官李伯道士虞紫芝山人王乐药疽发于背八月疽甚宰相及朝臣皆不得见帝密以防王属枢密使王长马公儒宣徽南院使王居方使立之三人及右军中尉王茂皆帝平日所厚也独左军中尉王宗实素不同心三人相与谋出宗实为淮南监军宗实已受勑于宣化门外将自银台门出左军副使丌元实谓宗实曰圣人不豫逾月中尉止隔门居今日除改未可辨也何不见圣人而出宗实感悟复入诸门已踵故事增人守捉矣元实翼导宗实直至寝殿帝已崩东首环泣矣宗实叱长等责以矫诏皆捧足乞命乃遣宣徽北院使齐元简迎郓王壬辰下诏立郓王为皇太子权勾当军国政事仍更名漼收长公儒居方皆杀之癸巳宣遗制以令狐绹摄冢宰

  臣若水通曰商周有道之长以太子之名分早定而伊召之付托得人也齐桓定嗣于易牙而国大乱其势使之然也唐宣宗于嫡庻之义以溺爱而不早定矣及顾命托遗之寄不畀之大臣而以委之宦寺为付托得人乎易牙之事可鉴矣卒之刀锯相残废立在手数世不已遂以亡唐宣宗安得而逭其责哉后之为人君者尚深惩于斯云

  唐僖宗文徳元年三月壬寅帝疾大渐皇弟吉王保长而贤羣臣属望十军观军容使杨复恭请立其弟夀王杰是日下诏立杰为皇太弟监军国事

  臣若水通曰宋臣范祖禹云懿宗之崩中官废长而立防僖宗疾革杨复恭亦如之臣谓宦竪之计惟利于立昏与防而已主昏且防则天宪在口赏罚在意威权在手可以逞矣然不知炀帝既灭世基亦亡盖未有不反中其身者也定防国老门生天子则亦何赖之有

  后唐庄宗同光元年四月己巳即皇帝位尊母晋国太夫人曹氏为皇太后嫡母秦国夫人刘氏为皇太妃臣若水通曰风化之本始于闺门明嫡庻之分正尊卑之等风化之所由行也庄宗尊其母为皇太后而以嫡母为皇太妃嫡妾之分乱矣何以正天下乎呜呼嫡妾并后然且不可而况于倒置邪宜帝之不终也

  后唐明宗天成三年吴史舘修撰张昭逺上言有曰古者人君即位则建太子所以明嫡庶之分塞祸乱之源今卜嗣建储臣未敢轻议至于恩泽赐与之间昏姻省侍之际嫡庶长防宜有所分示以等威絶其侥兾帝赏叹其言而不能用

  臣若水通曰嫡庶之分不可不明也所谓明者明之于素辨等威絶嫌疑皆起于恩赐昏姻省侍之小也等威之小不辨祸乱之大所由起也张昭逺之言盖深有所感而然尔帝叹赏其言而不能用所谓恱而不绎者欤

  南唐齐王璟固辞太子九月乙丑唐主许之诏中外致牋如太子礼

  臣若水通曰太子系国家之安危非一身之荣辱而已当立则立谋之固非辞之亦未为是也唐主许之其必意有所在邪璟之辞亦必有以也

  后晋髙祖天福七年汉髙祖寝疾以其子秦王宏度晋王宏熙皆骄恣少子越王宏昌孝谨有智识与右仆射兼西御院使王翻谋出宏度镇邕州宏熙镇容州而立宏昌制命将行防崇文使萧益入问疾以其事访之益曰立嫡以长违之必乱乃止

  臣若水通曰益所谓立嫡以长违之必乱此万世之蓍也汉主舍嫡立庻之计决矣非萧益引经据义言之则汉之乱岂不惨哉

  后晋齐王天福八年唐宣城王景逹刚毅开爽烈祖爱之屡欲以为嗣宋齐丘亟称其才唐主以齐王璟年长而止璟以是怨齐丘唐主防子景逷毋种氏有宠齐王璟母宋皇后稀得进见唐主如璟宫遇璟亲调乐器大怒诮让者数日种氏乘间言景逷虽防而慧可以为嗣唐主怒曰子有过父训之常事也国家大计女子何得豫知即命嫁之

  臣若水通曰唐主沮种氏夺嫡之谋而且嫁之史称其明断呜呼真可谓明断矣夫以汉髙帝之明尚溺于戚姬之爱而欲易太子向非留侯招四皓之功大事去矣孰谓五代之君乃有如烈祖者哉盖其天资之美所行偶合乎义者若此使得闻圣贤之学其所立岂止若是而已邪

  班固白虎通曰君薨适夫人无子有育遗腹必待其产立之何尊适重正也

  臣若水通曰立嫡以长古今不易之道也遗腹尚俟其产而况其已生者乎

  宋神宗元丰八年春正月帝疾甚羣臣请立皇太子及请皇后髙氏权同听政许之三月甲午朔立延安郡王佣为皇太子赐名煦先是岐王颢嘉王頵日问起居太后既垂帘命二王毋輙入且隂勑中人梁惟简制十嵗儿一黄袍懐以来盖密爲践祚仓卒备也初太子之未立也职方员外郎邢恕与蔡确成谋密语太后之侄髙公绘公纪曰上疾不可讳延安防冲宜早有定论岐嘉皆贤王也公绘惊曰此何言君欲祸吾家邪恕知计不行反宣言太后属意岐王而与王珪表里导确约珪入问疾阳钩致珪语使知开封府蔡京伏劔士于外须珪小持异则执而诛之既而珪言上自有子定议立延安恕益无所施及太子已立犹与确自谓有定防功传播其语于朝

  臣若水通曰记云凡事预则立况太子天下之本乎不可不预为之所也髙太后定志延安预为之偹勑岐嘉二王毋得輙入及延安正位人人自安其为宗社之计大矣若西汉髙帝溺于戚姬防紊乎嫡庻之伦不免为髙太后之罪人也若邢恕者又为忠臣之罪人也

  宋儒程頥曰古所谓支子不祭者惟使宗子立庙主之而已支子虽不得祭至于斋戒致其诚意则与主祭者不异可与则以身执事不可与则以物助但不别立庙为位行事而已后世如欲立宗子当从此义虽不祭情亦可安若不立宗子徒欲废祭适足长惰慢之志不若使之祭犹愈于已也

  臣若水通曰宗子者祖祢之正体也故祭以宗子主之欲正体之精神感格也然支子斋戒助物以致其诚意焉则亦如祭也矣

  张载理窟曰宗子者为宗主祭祀宗子为士庶子为大夫以上牲祭于宗子之家非独宗子为士为庶人亦然臣若水通曰祭必宗子者尊宗也尊宗所以尊祖也虽大夫之贵不敢干焉其嫡庶之分严矣争夺之祸何由生乎

  朱熹曰妻齐体于上妾接承于下而嫡庶之分定者家之齐也

  臣若水通曰家道之不正者多起于妻妾之无分也是故嫡庶明则家可齐矣况天子者天下之主正家以正天下者岂不尤当谨乎

  濳室陈植曰宗法为诸子之庶子设恐其后流派寖多姓氏纷错易至殽乱故于源头有大宗以统之则人同知尊祖分派处有小宗以统之则人各知敬祢且始封之君其适子袭封则庶子为大夫大夫不得以祢诸侯故自别为大夫之祖是谓别子为祖也别子之适子则为大宗使继其祖之所自出从此直下适子世为大宗合族同宗之是谓继别为宗也别子之庶子又不得以祢别子却待其子继之而自别为祢继祢者遂为小宗凡小宗之适子服属未尽常为小宗凡小宗之庶子又别为祢而其适子又各为小宗兄弟同宗之谓继祢为小宗是也大宗是始祖正派下虽其后支分派别皆同宗此祖则合族皆服齐衰九月初不以亲属近逺论是为百世不迁之宗小宗是祢正派下亲尽则絶如继祢者亲兄弟宗之为之服朞继祖者则从兄弟宗之为之服大功继曽祖者再从兄弟宗之为之服小功继髙祖者三从兄弟宗之为之服缌自此以后代常防一代是为五世则迁之宗宗法之立嫡长之尊有君道焉大宗所以统其宗族凡合族中有大事当禀大宗而后行小宗所以统其兄弟如同祢者有大事则同祢之兄弟当禀继祢之小宗而后行一族之中大宗只是一人小宗尽多故一人之身从下数至始祖大宗惟一数至髙祖小宗则四此古者宗族人情相亲人伦不乱岂非明嫡庶之分有君臣之义由大宗小宗之法而然欤

  臣若水通曰宗法不立则不免世逺殽乱之弊故立大宗以统之则人知尊其祖矣立小宗以统之则人知敬其祢矣是故宗法有嫡庶之分焉有君臣之义焉有爱敬之道焉不可不慎也后之君子其毋以宗法为轻哉

  元许衡曰有家有国所以立嫡嗣无所争者出于无为而分定故也如走兔在野人竞逐之积兔在市过而不顾此之谓分定

  臣若水通曰兔一也在野则人竞逐在市则人不顾何也分之定与否故也同一家国也嫡不立则人起觊觎之心嫡既立则人有安分之意者何也预定与不预定之验也许衡无为而分定之论不可易矣

  格物通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三十四    明 湛若水 撰

  事亲长上

  易蛊六五干父之蛊用誉象曰干父之蛊承以德也臣若水通曰山下有风回而挠物壊乱有蛊坏之义然五以尊为蛊之主而以柔中与九二刚中之臣应能治蛊者故为干前人之蛊蛊者前人之坠绪待其后而振者也六五之君当蛊之时也脩废举坠而一新之其盖父之愆善继而成令名者也象又释其义云非五之自能如此也虚心应九二之贤承之以刚中之德辅相之功也如成王太甲皆用贤而致誉者也故天下之才孰非人君之才不用人而自用则蛊日深矣六五其明于用人而孝于事亲者欤

  家人彖传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

  臣若水通曰凡人之心必有所主而严惮乃能自治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也有一家者一家之主也父母以主乎一家有君道焉家人之所取则焉者也严而敬之则伦理正恩义笃而家道理矣不然情胜礼恩胜义而家道乱矣善事其亲者事之如事君则父母之命行而一家无不率者矣家其有不齐耶

  书虞书尧典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

  臣若水通曰此四岳称舜之孝友以告帝尧也瞽者无目之名舜父号瞽防母舜后母也顽者心不则德义之经嚚者口不道忠信之言象舜后母弟也傲骄慢也谐和也烝进也乂治也格至也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者言舜遭父母兄弟之变而能和顺之以孝道使之进进以善自治而不至于爲大奸恶也所谓允若底豫是已观此可见天下无不可事之亲顾吾所以事之者未若舜尔臣愚窃以为大舜之心当时惟自见其实有未尽分处尔非心知其亲之不是而姑若是顺从也昔罗从彦语云舜只为天下无不是底父母陈瓘闻而善之曰惟如此而后天下之为父子者定彼臣弑其君子弑其父者尝始于见其有不是处尔此言足以深明舜之心事后之欲尽孝弟之道以法尧舜者当熟玩之

  商书伊训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臣若水通曰此太甲新嗣位伊尹告之之言也立植也立爱于天下使天下之人各爱其亲者必自吾之亲始立敬于天下使天下之人各敬其长者必自吾之长始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长吾长以及人之长也始于家达于国终而措之天下矣夫家邦四海之人可谓众矣其于人君势若相悬矣然感之而无不应者何也以其心同也孝弟人之真心所不虑而知所不学而能所谓良知良能者也是心也放之四海而凖故君人者可不尽之于心行之于家而达之于国于天下乎

  周书君陈惟尔令徳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臣若水通曰此书君陈篇成王命君陈之言也君陈臣名令善也善事亲曰孝善事上曰恭成王言君陈有令善之德事亲孝事上恭又言惟其孝友于家是以能施政于邦也臣谓政也者正也故能孝则可以正一国之孝矣能恭则可以正一国之恭矣成王即其孝友于家而知其必能施政于邦者家国无二理齐治无二机也孔子曰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且管蔡之监殷也惟其不孝不友故至为逆乱不顺之事今君陈孝友如此其能代周公化训殷民格其旧染之俗而一新之必矣此东郊之命成王所以拳拳以属于孝弟之君陈也汉之贤主诏求孝弟力田之人盖犹有古人之遗意也后之人君用人化俗必求如君陈孝弟之人而使之毋汲汲于利口啬夫也乎

  诗小雅小宛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臣若水通曰题视也脊令鸟名飞鸣相顾以比兄弟也迈征皆徃也而汝也此大夫遭乱而兄弟相戒之诗也言我视彼脊令之鸟且飞且鸣而相顾矣今我日斯迈而汝亦月斯征矣当夙兴夜寐不遑暇逸以求无忝父母所生之性勿自取于祸可也为此诗者其知事亲之道乎曰日斯迈月斯征夙兴夜寐而无忝者则其爱亲之诚虽以终身可矣葢虑日月之征迈而夙夜之兴寐者惟求无忝所生尔父母之于子一气而已气一则理一是理也即天之命也人之性也纯粹至善天地万物一体而无间者也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乃为克肖克肖乃为无忝故宇宙性分茍有一之未尽则吾心不能无愧于父母之所生者是得为全归乎故必日斯迈日而干干月斯征月而干干夙兴夜寐夙夜干干自强不息及天游衍自一念以至于万事以至于万物以至于天地无一而不求尽吾此心此理以复吾父母所生之性则无愧于天下无忝于父母矣虽然大君犹父母宗子民胞物与其责又有大焉者故或行一不义杀一不辜一民之未安一物之失所天髙地下一行不得其序皆其性分之有阙有忝于父母宗子矣可不念哉

  大雅行苇曽孙维主酒醴维醹酌以大斗以祈黄耉黄耉台背以引以翼夀考维祺以介景福

  臣若水通曰曽孙主祭者之称主谓主祭也醹厚也大斗勺五升径六寸柄长三尺盖用挹酒以注于尊黄耉老也背有鲐文行苇所以燕父兄也观其既燕以燕之射以乐之末复祝颂之曰主祭之曽孙燕饮之酒厚矣以大斗酌此酒祈其夀考又引导翼辅之享夀考而维祺吉以介景福也盖不徒爱敬之而已必欲其相与引导辅翼以进修于德业徳业脩则所以享夀年而大祺福者无穷而爱敬之者亦无穷矣故行苇者其得亲亲之道乎至于后世此义不明故汉之文帝亦可谓能笃于亲亲者矣然恩有余而义不足纵之过而防或踈卒之淮南诸王不能保全葢不知此诗之义尔故有国家者能笃亲亲之恩必求保终之道徳业相劝是乃保终之道也

  春秋桓公九年冬曹伯使其世子射姑来朝

  臣若水通曰曹伯身当疾革而遣储副以聘鲁曹宣固不父矣使射姑能子将必裁之以义也顾乃供事鲁庭舎药膳而不视焉虽有当享之叹果何及耶阿意曲从庸得为孝乎

  僖公八年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

  臣若水通曰太庙者鲁周公庙也成风僖公之母也周公臣尔禘以天子之礼可乎成风妾尔尊为夫人可乎使周公成风而有知焉吾知其不享矣是知生事祭一当以礼不以非所得而加之乃为孝也

  礼记曲礼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清昏定而晨省在丑夷不争

  臣若水通曰温以御寒凊以致凉定其袵席省其安否所以安亲也丑类也夷等也不争思辱亲也可谓

  孝矣

  曲礼夫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所游必有常所习必有业恒言不称老年长以倍则父事之十年以长则兄事之五年以长则肩随之羣居五人则长者必异席臣若水通曰告谓告亲以所徃也反者还也面者见亲也有常有定处也异席者席容四人若五人则长必别一席也夫人子之事亲出入告面敬之至矣游必有常谨之至矣习有恒业孝之至矣立身行道显其亲矣言不称老尊亲之至矣其父事兄事肩随者盈天地之间民胞物与均之有父子之义也均之有兄弟之义也故其少长之序天理然尔异席所以长长也

  曲礼从于先生不越路而与人言遭先生于道趋而进正立拱手先生与之言则对不与之言则趋而退从长者而上丘陵则必郷长者所视

  臣若水通曰先生者有齿徳可师者也步趋应接主乎所尊也进退语黙视乎所尊也所以致尊敬之道也向长者所视所以长者也

  檀弓事亲有隐而无犯左右就养无方服勤至死致丧三年

  臣若水通曰有隐者子为父隠也无犯者不可犯亲也无方者无一定之方顺亲之情不泥于一也致者极其哀毁之节也

  内则在父母舅姑之所有命之应唯敬对进退周旋慎齐升降出入揖游不敢哕噫咳欠伸跛倚睇视不敢唾洟寒不敢袭痒不敢搔不有敬事不敢袒裼不渉不撅防衣衾不见里父母唾洟不见冠带垢和灰请潄衣裳垢和灰请澣衣裳绽裂纫箴请补缀五日则燂汤请浴三日具沐其间面垢燂潘请靧足垢燂汤请洗少事长贱事贵共帅时

  臣若水通曰应之辞唯为恭旋转而周也齐心之齐也哕呕逆声噫噫气也鼻有声曰咳声也欠气之乏也伸体之疲也跛偏任也倚身倚物也睇视倾视也洟自鼻出者袭重衣也袒裼露臂不敬事也撅摄也不因渉水则不摄裳也不见里为其可秽也孝子爱敬存于中发于气形于动静见于其衣服孝敬之至也不见谓即刷除之也潄澣皆洗也纫箴以线贯箴也燂温也浴洗身也沐洗发也其间三日五日之间也潘淅米汁也靧洗面也帅循也时此礼也防亲之体以及其亲于体者所以保养神气爱之至也

  内则曽子曰孝子之养老也乐其心不违其志乐其耳目安其寝处以其饮食忠养之孝子之身终终身也者非终父母之身终其身也是故父母之所爱亦爱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至于犬马尽然而况于人乎

  臣若水通曰乐其心谕于道养其心也不违其志养其志也乐耳目安寝处饮食忠养养其体也爱敬之至矣然此不过终父母之身尔爱亲之所爱敬亲之所敬终已之身焉可也终亲之身有穷也终已之身无穷也是之谓能继其孝矣

  内则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諌諌若不入起敬起孝说则复諌不说与其得罪于郷党州闾寜孰諌父母怒不说而挞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

  臣若水通曰孝经云父有争子则亲不防于不义人子之諌亲也必孝敬以为之本矣和諌而不入惟起孝敬焉曰我孝敬之未至也熟諌而不恱亦起孝敬焉曰我孝敬之未至也是故孝敬者諌父母之道也为人子者可不务乎

  祭义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孝子如执玉如奉盈洞洞属属然如弗胜如将失之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也成人之道也

  臣若水通曰孝子之爱根乎天性所谓深也然而诚矣诚则着着则形由气而色由色而容皆爱之着焉诚之不可揜也由是则如执玉如奉盈不敢肆也洞洞然直而通也属属然贯而续也如弗胜如将失之不敢少忽也敬之至也爱所生也爱以生敬敬以成爱爱而弗敬其失也以恩掩义敬而不爱其失也严威俨恪故爱敬兼致而后孝道可尽也何以为成人之道也夫孝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老莱子孝奉二亲斑衣戯防于膝下失跌为婴儿之啼以娱其亲忘乎其为成人之老也此其所以为至孝乎

  祭义曽子曰孝有三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匮思慈爱忘劳可谓用力矣尊仁安义可谓用劳矣愽施备物可谓不匮矣父母爱之喜而弗忘父母恶之惧而无怨父母有过諌而不逆父母既没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此之谓礼终

  臣若水通曰用力者能养能养庶人之孝也用劳者能弗辱能弗辱诸侯卿大夫士之孝也徳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天子之孝也而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助祭焉故曰不匮是之谓大孝伏惟圣明推纯孝之心以及天下则光于四海通于神明天下幸甚

  祭义孔子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不亏其体不辱其身可谓全矣

  臣若水通曰身者父母之所遗而万物皆备可谓全矣唯圣人为能践形以全其归是故孝子一举足而不敢忘父母则游荒之欲不滋于左右矣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则背谬之语不下于朝廷矣天理流行徳教洋溢而天地付与万物皆备之全体始无忝也于此观之则知事亲事天之道岂外乎吾心而求之哉

  论语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之以礼祭之以礼

  臣若水通曰此圣人告懿子之问孝葢因三家之僣礼而发然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上下皆通也礼者朱熹曰天理之节文臣谓天理则自有条理便是节文便是中正处不可过不可不及也人之所以事亲者不合于天理中正即不以君子之道待其亲虽欲尊亲实非所以尊亲不惟失所以尊亲亦不可以为子矣故圣人必合生事祭始终而言之以见不容一毫之或苟也故胡氏曰人之欲孝其亲心虽无穷而分则有限得为而不为与不得为而为之均于不孝所谓以礼者为其所得为者而已然则事亲可不讲求于天理之正乎

  孟子曰天下大恱而将归已视天下恱而归已犹草芥也惟舜为然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底豫瞽瞍底豫而天下化瞽瞍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此之谓大孝

  臣若水通曰孔门之论孝多矣孟子此章又发出得亲顺亲一节如此夫父子之爱天性也乃人之真心即所谓天理也葢天下恱而归已是亦可以乐矣舜则视之如草芥之轻所重者在父母舜以为若不得父母之欢心则不可为人不谕父母于道则不可以为子舜父顽母嚚尝欲害舜然舜惟积诚引咎尽其道以事之至于亲亦底豫焉感发其真心葢有以得其欢而顺于道而舜为人子之心始可解矣卒之天下之为父子者皆感发兴起其同然之心化于慈孝而止其所而无不各有定天下之人之孝皆舜之孝也此舜之孝所以为大足以法天下而传后世也欤昔罗从彦语此云只为天下无不是底父母陈瓘闻而善之曰惟如此而后天下之为父子者定彼臣弑其君子弑其父者尝始于见其有不是处尔然则后之事亲者其必以舜爲法乎

  孝经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

  臣若水通曰身体发肤亲之遗体也不敬其身则毁伤毁伤则是伤其亲也岂得为孝故少而敬谨守身不敢毁伤孝由此始也及壮而出仕以事君则推父母之所生者以尽忠尔故曰事君不忠非孝也故为孝之中及其由少而壮而老体道于身而身立则体父母所生而全归名于天下传于后世是即父母所生之道传名于后世而孝道毕矣

  左传隠公元年郑伯寘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舎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羮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

  臣若水通曰父子之爱天性根于心而不可解者也庄公以叔段之故遂寘其母私欲蔽之也既而悔焉天理之不容泯防也考叔因其善端而开发之葢亦因其所固有者而扩充之尔非庄公所本无而考叔能锡与而外益之也虽然考叔纯孝人也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然则人君欲孝其亲者可不讲学以扩充之乎故曰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此又孝之大者

  昭公十九年夏许悼公疟五月戊辰饮太子止之药卒太子奔晋书曰弑其君君子曰尽心力以事君舎药物可也

  臣若水通曰礼父母疾饮药子先尝之季康子馈药孔子受之而不敢尝谨疾故也父母惟其疾之忧况人子养亲之疾乎原止之进药也未必有弑亲之心其卒也以饮止之药止弑之也旣曰无之哀恸以自絶可也奔晋何为故人子之事亲饮食起居无一而不致其敬谨焉尔否则止之罪有所必至何以逃于天地之间乎

  定公五年叶公诸梁之弟后臧从其母于呉不待而归叶公终不正视

  臣若水通曰叶公之于后臧同母兄弟也母同则恩同者也吴入楚获母而去独后臧为可从哉比其反也弃母不顾后臧固不孝矣叶公不义其弟弟独无辞乎

  国语鲁语夏父弗忌为宗烝将跻僖公宗有司曰非昭穆也曰我为宗伯明者为昭其次为穆何常之有有司曰夫宗庙之有昭穆也以次世之长防而等胄之亲踈也夫祀昭孝也各致齐敬于其皇祖昭孝之至也

  臣若水通曰弗忌鲁大夫夏父展之后宗伯掌国祭祀之礼烝祭也僖闵之兄继闵而立跻僖公逆祀也宗有司者宗人官之有司也父为昭子为穆僖为闵臣臣子一例而升闵上故曰非昭穆也明言僖有明徳也长防先后也等齐也皇大也夫逆祀非礼也非礼之祀神必不享夫神不享犹不祀也可以为孝乎夏父弗忌为宗烝将跻僖公其亦不知孝子享亲之道矣展禽谓后必有殃诚不可逭主祀昭孝者可不念哉

  格物通卷三十四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三十五    明 湛若水 撰

  事亲长下

  汉明帝永平十七年春正月上当谒原陵夜梦先帝太后如平生懽既寤悲不能寐即按厯明旦日吉遂率百官上陵其日降甘露于陵树帝令百官采取以荐会臣若水通曰昼之所思夜之所梦显宗当斋戒谒陵之时必有居处笑语之思故其形于梦寐者如此甘露之降谓非孝诚之感通而何哉显宗由此念而扩充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长吾长以及人之长天下可运于掌矣惜乎其不能也谨附此义以为明君仁孝治天下者告

  汉安帝建光元年初汝南薛包少有至行父娶后妻而憎包分出之包日夜号泣不能去至被敲扑不得已庐于舎外旦夕洒扫父怒又逐之乃庐于里门晨昏不废积岁余父母慙而还之

  臣若水通曰舜以防防之诚卒能感顽嚚之亲而成底豫之化薛包积诚以感父母既逐复还亦可以见古今圣凡之同然也噫包之父之心即瞽瞍底豫之心瞽瞍之心即舜与包之心人病不求尔

  魏王祥性至孝继母朱氏遇之无道祥愈恭谨朱氏子览年数岁每见祥被楚挞辄涕泣抱持母母以非理使祥览辄与祥俱往及长娶妻母虐使祥妻览妻亦趋而共之母患之为之少止祥渐有时誉母深疾之宻使酖祥览知之径起取酒祥争而不与母遽夺反之自后母赐祥馔览辄先尝母惧览致毙遂止汉末遭乱祥隠居三十余年不应州郡之命母终毁瘁杖而后起

  臣若水通曰祥茹继母之毒而不显其恶览笃爱兄之诚而能全其生孝友之至根于天性真后世为人子为人弟之当法也传曰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及祥摄州事而政化大行谓非得其本之明效哉

  宋明帝泰始七年八月丙午北魏髙祖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延兴髙祖幼有至性前年显祖病痈髙祖亲吮及受禅悲泣不自胜显祖问其故对曰代亲之感内切于心

  臣若水通曰吮痈之事非出于哀痛廹切之情不能也魏髙祖为之其孝诚根于天性者耶及乎受禅之日悲泣不自胜夫以天下之大而不足以解忧其至孝发乎本心与大舜何以异惜乎不能扩充之以行尧舜之道通于神明光于四海也

  齐武帝永明八年九月甲戌北魏孝文帝谒陵王公固请公除诏曰比当别叙在心己夘又谒陵太尉王丕等进言曰陛下以至孝之性哀毁过礼伏闻所御三食不满半溢昼夜不释绖带臣等叩心絶气坐不安席愿少抑至慕之情奉行先朝旧典帝曰哀毁常事岂足关言朝夕食粥粗可支任诸公何足忧怖帝因谓游明根高闾等曰圣人制卒哭之礼受服之变皆夺情以渐今则旬日之间言及即吉特成伤理对曰臣等伏寻金册遗旨逾月而而即吉故于下之初奏练除之事帝曰朕惟中代所以不遂三年之丧盖由世主初立君德未流故身衮冕行即位之礼朕诚不德在位过纪足令亿兆知有君矣于此之时而使情礼俱失深可痛恨高闾曰杜预谓自古天子无有行三年之丧者以为汉文之制闇与古合是以臣等缕缕干请帝曰窃寻金册之旨所以夺臣子之心令早即吉者虑废絶政事故也朕今仰奉册令俯顺羣心不敢闇黙不言以荒庶政惟欲衰麻废吉礼朔望尽哀诚而已如杜预之论盖亦诬矣秘书丞李彪曰汉明德马后保养章帝母子之道无间及后崩不淹旬寻已从吉然汉章不受讥明德不损名愿陛下遵金册遗令割哀从议帝曰朕所以眷恋衰绖不从所议者实情不能忍岂徒茍免嗤嫌而已哉高闾曰陛下既不除服于上臣等独除服于下则为臣之道不足帝曰先后抚念羣下卿等哀慕犹不忍除奈何令朕独忍之于至亲乎李彪曰三年不改其父之道可谓大孝今不遵册令恐渉改道之嫌帝曰改父之道殆与此殊羣臣又言古者而即吉不必终礼此乃二汉所以经纶治道魏晋所以纲理庶政也帝曰既即吉盖季俗多乱权宜救世尔二汉之盛魏晋之兴岂由简畧丧礼遗忘仁孝哉平日公卿每称当今四海晏然礼乐日新可以参美唐虞夏商及今即欲苦夺朕志使不逾于魏晋如此之意未解所由李彪曰今虽治化清晏然江南有未宾之呉漠北有不臣之冦是以臣等犹怀不虞之虑帝曰鲁公带绖从戎晋侯墨衰败敌固圣贤所许如有不虞虽越绋无嫌而况衰麻乎岂可于晏安之辰豫念军旅之事以废丧纪哉遂号恸羣臣亦哭而辞出初太后忌帝英敏恐不利于已欲废之盛寒闭于空室絶其食三日帝初无憾意乂有宦者谮帝于太后太后杖帝数十帝黙然受之不自申理及太后殂亦不复追问

  臣若水通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三代共之盖人子于父母之心无贵贱一也汉文以日易月是无三年之爱于其父母矣后世遂为定制岂仁人孝子之心乎不意北朝之君乃有复古之志也虽然非复古也复其本心也一时羣臣累疏固请非惟不能将顺其美且又饰辞引辩岂非陷君于不义乎亦可以见魏之诸臣无人心矣后之人君有志于孝理者尚其法诸

  齐孝昭帝性至孝太后不豫帝行不能正履容色贬悴衣不解带殆将四旬太后疾小増即寝伏阁外食饮汤药皆手亲之友爱诸弟无君臣之隔

  臣若水通曰顔之推论孝昭天性至孝而不知忌讳良由不学可谓知言矣然不知之推之所谓学者何学耶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又曰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茍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茍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夫孝弟者人之真心也善端也所谓良知良能也在扩充之而已达者扩充之谓也充之则仁义不可胜用可放之四海而准矣孝昭天性之美茍能由此真心学问涵养而扩充之何尧舜之德业不可为乎惜乎其不能也人君有孝弟之资者盍求充养之道乎

  陈宣帝太建六年五月庚申周文宣皇后于永固陵周主跣行至陵所诏曰三年之丧达于天子但军国务重湏自听朝衰麻之节苫庐之礼率遵前典以申罔极百僚宜依遗令既而除公卿固请依权制帝不许卒申三年之制五服之内亦令依礼

  臣若水通曰文宣皇后叱奴氏周主武帝也夫父母之丧必三年古今共之不以天子降者贵不敌亲也未有无父而贵者也后世以日易月任情加损罪莫大焉周主不从公卿之议而守古制天理民彛之不容已者也推之以及于五服之内悉令依礼可谓孝子锡类者矣传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者矣人君之于孝道可不重欤

  唐太宗贞观六年冬十月车驾还京师帝侍上皇宴于太安宫帝与皇后更献饮膳及服御之物夜久乃罢帝亲为上皇扶舆至殿门

  臣若水通曰礼称文王朝王季而日三膳则视之武王之事文王遵而行之不敢有过焉唐太宗之侍宴献膳庶几乎孝矣独不知能如文武之日三乎抑于车驾还京之日而暂然欤太宗之孝果出于天性则法文武之德业不难为者而不能然暂时之举史乃一书之则太宗之孝亦疎矣哉

  贞观八年十二月中书舎人髙季辅上言宻王元晓等皆陛下之弟比见帝子拜诸叔叔皆答拜紊乱昭穆宜训之以礼书奏上善之

  臣若水通曰礼家无二主国无二王尊无二上皇子贵也叔父至亲也亲屈于帝可也屈于帝之子不可也贵施于人可也施于父之亲不可也贵贵亲亲各有攸宜礼所生也皇子之拜叔父礼也答之非礼也礼也者天下之大防也决其防则势骄而情惰其害有不可胜言者矣人君教太子以礼则知敬让知敬让则知谦抑盛德岂有加哉

  贞观二十年十二月癸未太宗谓长孙无忌等曰今日吾生日世俗皆为乐在朕翻成伤感今君临天下富有四海而承欢膝下永不可得此子路所以有负米之恨也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奈何以劬劳之日更为宴乐乎因泣数行下左右皆悲

  臣若水通曰太宗于生日念劬劳而罢宴乐哀思之诚发于辞气至今读者犹为之感怆若太宗者其天资近道者乎其后明皇于生日大陈宴飨创立名节得无愧于祖父也乎人君以仁孝理天下者当以太宗为法焉

  唐宪宗元和十五年六月太后居兴庆宫每朔望上帅百官诣宫上寿

  臣若水通曰人子之事亲无时而或忘虽朝见日三如文武者可也朔望诣宫则其余不诣可知己曽是以为孝乎

  唐宣宗大中七年冬十二月上事郑太后甚谨不居别宫朝夕奉养舅郑光厯平卢河中节度使上与之论为政光应对鄙浅上不悦留为右羽林统军使奉朝请太后数言其贫上輙厚赐金帛终不复任以民官

  臣若水通曰宣宗奉养太后无间朝夕然而不听其舅之请宁厚赐金币爱而不从其令以伤其明可谓尽事亲之礼者矣后之人君爱敬其亲者宜观于此慎毋以从令为孝哉

  班固白虎通曰王者父事三老兄事五更者欲陈孝弟之德以示天下也

  臣若水通曰书云立爱惟亲立敬惟长王者孝弟之至由中达外自家而国所以立爱敬于天下也父事三老所以教民孝也兄事五更所以教民弟也是故放诸四海而四海凖矣记曰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仰惟圣明抚盈成之运当礼乐积德百年而兴之期宜推躬行之大孝亲脩养老之盛典为之割牲奉鼎拜老乞言以风天下旷世之幸莫大焉

  韩愈曰所谓事亲以诚者尽其心不夸于外先乎其质后乎其文者也尽其心不夸于外者不以已之得于外者为父母荣也名与位之谓也先乎其质者行也后乎其文者饮食甘旨以其外物供养之道也诚者不欺之名也待于外而后为养薄于质而厚于文斯不类于欺欤

  臣若水通曰人子事亲诚与欺内与外而已孝爱之心由内则尽心尽心则崇质斯诚而已矣孝爱之名由外则夸矜夸矜则务文斯欺而已矣故名位荣耀饮食供养而无爱敬之实是之谓欺也立身行道体受全归而无务外之心是之谓诚也夫人子之于亲不以诚而以欺岂其良知良能之本心端使然哉其习化之而不自知也故夫世之能孝其亲者寡矣尽其心笃其质无忝所生而致名位供养之文所谓立身显扬而内外情文兼备是之谓大孝愈之为此言善矣然亦未闻其脩身体道之学犹未免三上宰相之书辱亲已甚矣尚得为孝乎

  宋髙宗皇帝事太后韦氏甚谨先意承志惟恐不及或一食稍减輙不胜忧惧常戒宫人曰太后年巳高惟优游无事起居适意即寿考康宁事有所关慎勿令知第来白朕

  臣若水通曰宋高宗之事韦太后可谓尽孝盖与文王之事王季武王之事文王无异矣而不得与文武同圣者何耶盖孝弟之心乃真心也乃孟子所谓良知良能也其真心与文武同而不得称圣者文武能达之天下而为仁义扩充之以保四海而髙宗则自一念真心之发亦自一念而止不能充之以保四海故不得为仁义之主尔后之人君因一念孝心之萌扩充而达之则放之四海而凖尧舜之道亦不过是而已矣

  宋孝宗淳熈十四年太上皇崩帝号恸擗踊逾三日不进膳谓王淮等曰晋孝武魏孝文实行三年丧服何妨听政司马光通鉴所载甚详淮对曰晋武虽有此意后来在宫中止用深衣练冠帝曰当时羣臣不能将顺其美光所以讥之自我作古何害于是诏曰大行太上皇帝奄弃至养朕当衰服三年羣臣自遵易月之令百官五上表请帝还内听政不许至十二月辛丑禫祭百官释服复三上表请御殿听政不许

  臣若水通曰记云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盖天下无无父母而贵者人子之心一也故髙宗谅阴三年亦尽其心勿之有悔焉尔孝宗能举而行之岂非超出百王豪杰之主乎使其能由此念而扩充之则恢复之图如反掌尔惜乎其不能不足以保四海人君之大孝其难矣哉

  宋光宗绍熈三年十一月丙戌日南至丞相畱正率百官诣重华宫称庆兵部尚书罗防给事中尤袤中书舎人黄裳御史黄度尚书左选郎官叶适等上疏请帝朝重华宫不从吏部尚书赵汝愚入对往复规谏帝意乃悟汝愚又属嗣秀王伯圭调防于是两宫之情始通辛夘帝朝重华宫皇后继至从容竟日而还都人大悦臣若水通曰光宗与孝宗之事盖与郑庄公之于其母先惑而后悟同一机也夫天理之在人心未尝冺灭物欲蔽之尔庄公因颍考叔之言而悟光宗闻赵汝愚之谏而感俱为父子如初若是者非考叔汝愚能附益之也父子之爱天性也二臣但能发其蔽之者尔及光宗始朝而都人大悦又可见天理之感人心盖有同然者也然则人君欲感天下之人心者可以知本矣

  吕希哲曰孝子事亲湏事事躬亲不可委之使令也尝观谷梁言天子亲耕以供粢盛皇后亲蚕以供祭服国非无良农工女也以为人之所尽事其祖祢不若以已所自亲者也此説最尽事亲之道

  臣若水通曰古之圣贤竭力耕田负米养亲者岂有他哉尽其心焉尔记曰祭继养也故天子亲耕皇后亲蚕无非所以求尽其心而致诚敬于继养而已也苟委之使令而吾心有弗尽焉如弗祭矣善事其亲者固如是乎噫孝亲之心自天子至于庶人一也为人君者其亦思之哉

  吕希哲曰为人子者视于无形听于无声未尝顷刻离亲也事亲如天顷刻离亲则有时而违天天不可得而违也

  臣若水通曰父母一天地也人在天地之气一也子通父母之气亦一也故孝子之事亲如事天顷刻而离天是违天也顷刻而忘亲是违亲也违天不仁也违亲不孝也是故惟仁人为能事天惟孝子为能事亲矣噫非得圣学之深者不可以语此

  国朝呉元年四月令懿文太子及诸王往凤阳祭皇陵临遣恻然命之曰吾祖宗去世既远吾父母又相继早亡每念劬劳鞠育之恩惟有感痛而已今日虽尊为天子富有四海欲致敬尽孝为一日之奉不可得矣哀慕之情昊天罔极今凤阳陵寝所在特命尔等躬诣致祭以代朕行孔子曰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尔等敬之因悲咽不自胜太子诸王皆感泣

  臣若水通曰记云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我太祖皇帝哀慕泣下可谓孝矣此其所以事天地而明察以受眷命乎圣子神孙盍以太祖为法以永无疆之大命哉

  洪武八年正月淮安府山阳县民有父得罪当杖请以身代者太祖皇帝谓刑部臣曰父子之亲天性也然不亲不逊之徒亲遭患难有坐视而不顾者今此人以身代父出于至情朕为孝子屈法以劝励天下其释之臣若水通曰得罪当刑所以惩也以代亲见宥所以劝也古有不孝之刑然则以孝而贷之刑一惩一劝无非教也我圣祖以孝治天下屈一时之法所以伸万世之纲常也使天下之民皆化而为孝则刑措不用矣此其化行俗美而开万世之太平乎圣子神孙世世所宜法也

  洪武十三年韩国公李善长等表请今年天寿圣节受百官朝贺诏不许明日又请上手诏答之曰父母劬劳之恩昊天罔极生辰之日有痛心而已朕于是日所以清晨奉祀静居终日者念劬劳莫报尔比者卿等数以天下太平朕复年高固请称贺今不违羣情尚从中制惟礼当而已

  臣若水通曰先正谓人无父母生日当益悲怆不可因而受贺具宴饮此大孝终身慕亲之心也皇祖于万寿圣节不许百官请贺其孝子慕亲之诚乎而羣臣固请朝贺者其人臣尊君之义乎于斯二者将何以处之哉故清晨奉祀所以致哀亲之孝也后从称贺所以致体下之仁也可谓仁孝两得之矣此皇祖所谓尚从中制而为万世之法守者乎

  大明令凡官员祖父母年及七十果无以次人丁自愿离职侍养者听亲终服满方许求叙

  诸司职掌凡官员父母年七十之上许令移亲就禄侍养如果父母老疾去官路远户内别无以次人丁者方许亲身赴京面奏掲籍定夺及吏员人等父母年老别无人丁者务要经由本部移文体勘是实明白奏准方令离役俱候亲终服满起复赴部听用

  臣若水通曰帝王以孝治天下人各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矣我圣祖制为法令使臣下各得遂其亲亲之愿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又曰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盖囿天下于孝弟之化此圣祖之盛心乎以此而教后世犹有亲老而不恤者

  永乐十一年仁宗皇帝为太子监国南京七月千秋节礼部请行庆贺礼谕之曰车驾在北京予不得君父前躬致礼乃可受羣臣礼耶其止之自是千秋节遇车驾廵狩并免礼

  臣若水通曰孝子一举足而不敢防乎亲【以下原本阙】

  格物通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三十六    明 湛若水 撰

  养太子上

  易防以养正圣功也

  臣若水通曰防卦上艮下坎山下出泉泉之始达如物之初生穉小昧未发故谓之防在人则赤子之心去正未远未发之中也于此而养其本体之正最易为力正者人心之本体所谓天理与圣人一者也教人者欲其至于圣也然至知诱物化之时而失其正其去圣远矣自其防穉纯一未发之时而养之发其良知坚其良能以充其本体天理之正正则可圣美大圣神以渐而至矣故记曰少成若天性习惯成自然正谓此也夫人岂不可为圣耶教之者之责也太子天下本尤不可不早养也人君重其社稷宗庙之托则所以养其太子之正者亦必有道矣

  书虞书舜典帝曰防命汝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

  臣若水通曰此帝舜命防典乐教养胄子之言也防舜臣也胄长也自天子至卿大夫之适子也栗庄敬也志者心之所之也诗者言之成文者也歌者言之长短也声者五声宫商角征羽也律者十二律黄钟太簇姑洗宾夷则无射太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也帝言以乐变化胄子使凡直者不可不足于温寛者不可不足于栗刚者不可过于虐简者不可过于傲所以抑扬进退以归于中正之德也然必有中和之乐乃可以养其中和之德故必有诗歌声律以和人声为作乐之本然后可被之八音而成乐也心有所之必形于言而成文故以诗而言其志既形于言则必有长短之节故以歌而永其言既有长短则必有髙下清浊之殊故以声依歌永而作如歌声长而浊者为宫以渐而清且短则为商为角为征为羽所谓声依永也既有长短清浊则又必以十二律和之乃能成文而不乱如黄钟为宫则太簇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征南吕为羽盖以三分损益隔八相生而得之余律皆然所谓律和声也人声既和乃以其声被之八音而为乐则无不谐协而不相侵乱失其伦次可以奏之朝廷荐之郊庙而神人以和矣抑考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教国子而孔子亦曰兴于诗成于乐盖所以荡涤邪秽斟酌饱满动荡血脉流通精神养其中和之德而救其气质之偏者也是故圣人作乐以养性情育人才其功效神速教养太子之具未有切于此者贾谊亦曰天下之命系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教谕与选左右左右正则太子正而天下定矣合是观之乐以养之左右以辅之故太子乃生而近正人闻正言见正事听正声然而不正者未之有也后之为教不过记诵书札之间无乃导欲益偏尔于德性何补于身心何益程颢曰声音所以养其耳采色所以养其目歌咏所以养其性情舞蹈所以养其血脉今皆无之是以古之成材也易今之成材也难可胜叹哉伏惟圣明畱神念君德太子不可不预养之训思礼乐百年可兴之期脩复先王之旧以为教养之本天下幸甚

  商书伊训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

  臣若水通曰此伊尹举成汤教养太子之事告太甲也敷广也俾使也辅佐也后嗣谓太甲也上文述成汤之脩人纪以至于有万邦造大业之难如此然所以守大业于无穷者惟在太子故又言成汤广求贤人使辅于尔后嗣盖太子者天下之根本宗社之所由系于长短者也故太子善则大业定宗社固矣伊尹此言真可为万世人君教养太子之法矣

  诗周南麟趾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臣若水通曰麟趾美文王公子也而曰麟之趾振振公子者何耶盖言文王后妃有仁厚之德故和气薰蒸而公子亦化于仁厚犹麟性仁厚而其趾亦仁厚不践生草不履生虫也是故仁厚者其所以教养太子之本乎故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德曰仁仁厚者即天地生生之性也人君教养太子诚有以养其仁厚之心天地之性无骄纵刻薄之风则国家元气有所培植而天下之大本正矣此社稷生民之福也后世之君见不及此辅养太子付之非人如始皇以赵髙傅胡亥所见者无非刑杀之事故胡亥今日即位明日杀人汉文以晁错傅景帝所学者无非刻薄之术故景帝方在青宫格杀亲戚岂皆其性恶哉辅之者非人养之者非其术也然则人主欲教养太子必内有文王后妃仁厚之化外有端正格心之人内外夹辅使之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则帝王德器有所成此圣人之教也

  礼记文王世子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日三鸡初鸣而衣服至于寝门外问内竖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内竖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莫又至亦如之其有不安节则内竖以告文王文王色忧行不能正履王季复膳然后亦复初食上必在视寒暖之节食下问所膳命膳宰曰末有原应曰诺然后退武王帅而行之不敢有加焉文王有疾武王不説冠带而养文王一饭亦一饭文王再饭亦再饭旬有二日乃间又曰成王幼不能涖阼周公相践阼而治抗世子法于伯禽欲令成王之知父子君臣长幼之道也成王有过则挞伯禽所以示成王世子之道也

  臣若水通曰文王之为世子也问安视膳武王之为世子也帅而行之真足以为万代世子之法及成王幼而周公相又抗其法于伯禽以教之真足以为万代教世子之法然而文武之所以行周公之所以教亦曰父子君臣长幼之道也夫其所谓道即天理尔岂尝外于人伦哉

  文王世子凡学世子及学士必时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皆于东序小乐正学干大胥赞之籥师学戈籥师丞赞之胥鼓南春诵夏大师诏之瞽宗秋学礼执礼者诏之冬读书典书者诏之礼在瞽宗书在上庠臣若水通曰学谓教也以时教学者所以效天地之变化也干戈者武舞也羽籥者文舞也鼓南者以鼔节二南之诗也诵者口诵乐歌之章也者以琴瑟播夫诗章也礼者经礼曲礼之文也书者三皇五帝之纪也凡此皆学之事也曰小乐正曰大胥曰籥师曰丞曰胥曰大师曰执礼者曰典书者皆学之官也于东序于瞽宗于上庠皆学之地也世子于春夏秋冬而无不学之时如此若学士者皆将有辅世长民之责者也故亦使之学世子之所学焉噫先王教养太子之法不失其时如此后之人君于太子之幼则姑息不教至于习恶成性害其身以堕先王之大业岂不可惜哉

  文王世子凡三王教世子必以礼乐乐所以脩内也礼所以脩外也礼乐交错于中发形于外是故其成也怿恭敬而温文

  臣若水通曰养太子者养其成性而已矣礼也者理此者也乐也者乐此者也礼乐备而内外一而云脩内脩外则各言其类也尔矣故五礼六乐无一而非性也礼乐交脩成性存存存中发外成性之体用备矣恭敬温文内敬而外恭内温而外文内外合一而君德成矣先王之教世子岂责之以所无哉亦使之勿坏其成性而已矣

  文王世子君之于世子也亲则父也尊则君也有父之亲有君之尊然后兼天子而有之是故养世子不可不慎也

  臣若水通曰君谓世子之父也其于世子以亲而言则为世子之父是可以教父道矣以尊而言则为世子之君是可以教君道矣世子知为君父之道则可以父母君长乎百姓而能保天下也世子也者继君而保天下者也故养不可不慎也立君父之道以保天下也可不慎乎

  文王世子故父在斯为子君在斯谓之臣居子与臣之节所以尊君亲亲也故学之为父子焉学之为君臣焉学之为长幼焉父子君臣长幼之道得而国治

  臣若水通曰学谓教之也父子也君臣也长幼也三者人道之大也君所以建极于天下者也教世子所以立极也故不知子之道则不知父之道矣不知臣之道则不知君之道矣不知幼之道则不知长之道矣故不学则不可以为君父长上矣可不重乎

  内则异为孺子室于宫中择于诸母与可者必求其寛裕慈惠温良恭敬慎而寡言者使为子师其次为慈母其次为保母皆居子室他人无事不往

  臣若水通曰寛裕慈惠温良恭敬中和之德也以为子之师慈保母养之以中和也以养正圣功也故防则有子师慈母保母长则有师傅保之臣则太子不能以不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此先王养子之礼也为人君爱其子爱天下者可不重乎

  祭义君子设四学当入学而太子齿

  臣若水通曰四学者虞夏商周之学也有小学大学天子之学建于王宫者小学也建于国都者大学也是故天子之元子八岁则入小学十有五岁则入大学其入于学也与同学者序齿焉而莫之或异夫学所以明人伦也太子而齿于人所以教其孝弟之行养其谦冲之德遏其骄侈之心也有天下深长之虑者宜于此而求之

  哀公问孔子曰子也者亲之后也敢不敬与

  臣若水通曰子者传先君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故不可不敬也知敬之则必教之矣故古之圣帝明王必于其太子而预养之敬之至也彼汉唐庸君甘心于巫蛊之祸逞意于诛夷之惨讵非先王之讐贼天地宗庙社稷之罪人乎孔子斯言虽以警哀公实足为千古之法也

  国语晋语士蒍言于诸大夫曰夫太子君之贰也恭以俟嗣何官之有今君分之土而官之是左之也吾将谏以观之乃言于公曰夫太子君之贰也而帅下军无乃不可乎又曰夫太子国之栋也栋成乃制之不亦危乎公曰轻其所任虽危何害

  臣若水通曰士蒍晋大夫刘累之后隰朋之子子舆也贰副也栋成谓太子之名位已定而更其制使将兵危之道也明王教养太子所以重宗社承天心也献公溺于骊姬之防分申生以土而官之又使之将下军以伐翟岂非责以难能置之危地以阴为易嫡之谋乎夫天下如大厦也太子如大厦之栋也栋成而易焉大厦将颠矣弃人灭天忘宗乱纪无甚于此闻士蒍之言可不戒哉

  晋文公问于胥臣曰吾欲使阳处父傅讙也而教诲之其能善之乎对曰是在讙也籧篨不可使俛戚施不可使仰僬侥不可使举侏儒不可使援蒙瞍不可使视嚚瘖不可使言聋聩不可使听僮昏不可使谋质将善而贤良赞之则济可竢也若有违质教将不入其何善之为臣闻昔者太任娠文王不变少溶于豕牢而得文王不加病焉文王在母不忧在傅弗勤处师弗烦事王不怒敬友二虢而惠慈二蔡刑于太姒比于诸弟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于是乎用四方之贤良及其即位也询于八虞而咨于二虢度于闳夭而谋于南宫诹于蔡原而访于辛尹重之以周召毕荣亿宁百神而柔和万民故诗曰惠于宗公神罔时恫是则文王非专教诲之力也公曰然则教无益乎对曰胡为文益其质故人生而学非学不入公曰奈夫八疾何对曰官师之所材也戚施直钟籧篨防璆侏儒扶卢蒙瞍修声聋聩司火僮昏嚚瘖僬侥官师所不材也以实裔土夫教者因体能质而利之者也若川然有原以卬浦而后大

  臣若水通曰阳处父晋大夫阳子也讙文公子襄公名籧篨偃人不可使俛戚施偻人不可使仰僬侥长三尺不可使举重侏儒短者不可使抗援也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瘖不能言者耳不别五声之和曰聋生而聋曰聩僮无知者昏闇乱也言质性将自善而贤良之傅赞导之则其成就可立竢也娠有身也不变不变动也少小也溶便也豕牢厠也二虢文王弟虢仲虢叔也刑法也二蔡文王子太姒文王妃诗大雅思齐之二章八虞周八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南宫名适蔡蔡公原原公辛辛甲尹尹佚皆周太史周周文公召召康公毕毕公荣荣公亿安也八疾谓籧篨至僮昏也宗公大臣也恫痛也不入谓不入于道也直主也言主击钟戴也璆玉磬也不能俛故使之戴磬扶縁也卢矛防之柲縁之以为戯也能才也卬迎也言川有原因开利迎之以浦然后大也夫古之明王太子乃生立师保傅三太三少先后左右之必曲尽辅翼之法以引导焉故太子乃生而闻善言见善行行善政故习与性成不能不善也若胥臣之所陈亦详且明矣然必曰质将善而贤良赞之乃可济尔岂其然乎孔子曰有教无类易曰童吉亦在有教教之于早焉尔有天下宗社之计者不可不以此为先务也

  楚语楚庄王使士亹傅太子箴辞曰臣不材无能益焉王曰頼子之善善之也对曰夫善在太子太子欲善善人将至若不欲善善则不用故尧有丹朱舜有商均启有五观汤有太甲文王有管蔡是五王者皆元德也而有奸子夫岂不欲其善不能故也若民烦可教训蛮夷戎翟其不宾也久矣中国所不能用也王卒使傅之问于申叔时叔时曰教之春秋而为之耸善而抑恶焉以戒劝其心教之世而为之昭明德而废幽昏焉以休惧其动教之诗而为之道广显德以耀明其志教之礼使知上下之则教之乐以疏其秽而镇其浮教之令使访物官教之语使明其德而知先王之务用明德于民也教之故志使知废兴者而戒惧焉教之训典使知族类行比义焉若是而不从动而不悛则文咏物以行之求贤良以翼之悛而不摄则身勤之多训典刑以纳之务慎惇笃以固之摄而不彻则明施舎以道之忠明久长以道之信明度量以道之义明等级以道之礼明恭俭以道之孝明敬戒以道之事明慈爱以道之仁明昭利以道之文明除害以道之武明精意以道之罚明正德以道之赏明齐肃以耀之临若是而不济不可为也且夫诵诗以辅相之威仪以先后之体貎以左右之明行以宣翼之制节义以动行之恭敬以临监之勤勉以劝之孝顺以纳之忠信以发之德音以扬之教备而不从者非人也其可兴乎夫子践位则退自退则敬不则赧臣若水通曰庄王楚成王之孙穆王之子旅也士亹楚大夫箴恭王名朱尧之子封于丹均舜之子封于商启禹子也五观启子太康昆弟也观洛汭之地太甲汤孙太丁之子不遵汤法伊尹不能正放之于桐管蔡文王子周公兄也叔时楚贤大夫申公也烦乱也世先王之世系也令者先王之官法时令也故志谓前代之书训典五帝之书摄固也彻通也夫子指太子退谦退也不与否同夫庄王使士亹傅太子其知教矣乎士亹谓善在太子其知学矣乎是故教之在师傅而学之在太子矣夫教之而不学则申叔时之论虽教导之方何益于太子之善乎是故教与学交致而德业成矣厥后鄢陵之战几于覆楚士亹其亦先见之乎易曰童防之吉此圣学之明训也

  格物通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三十七    明 湛若水 撰

  养太子下

  秦始皇帝三十七年赵髙者生而隐宫始皇闻其彊力通于狱法举以为中车府令使教胡亥决狱胡亥幸之汉文帝六年贾谊曰夏殷周为天子皆数十世秦为天子二世而亡人性不甚相远也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长而秦无道之暴也其故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乃生固举以礼有司齐肃端冕见之南郊过阙则下过庙则趋故自为赤子而教固已行矣孩提有识三公三少明仁孝礼义以道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于是皆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太子乃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及秦则不然使赵髙傅胡亥而教之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谏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妖言其视杀人若刈草菅然岂惟胡亥之性恶哉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也

  臣若水通曰刑狱者天地肃杀之气也人君阴惨之政也刑官不得与于祭齐则不行刑惧其气之感也顾可使太子亲其事而近其人乎太子始生辅之以正犹惧不正况习与不正者处乎此贾生以此而决秦之所以不二世而亡也秦之覆辙未远汉文之教太子犹不知鉴焉何哉

  汉昭帝元凤四年初卫太子之子史皇孙生子病已号皇曽孙生数月遭巫蛊事太子男女妻妾皆遇害独皇曽孙在亦坐收系狱丙吉受诏治巫蛊狱吉心知太子无事实重哀皇曽孙无辜择谨厚女徒令乳养曽孙置闲燥处曽孙髙材好学然亦喜游侠以是具知闾里奸邪吏治得失及昌邑王废霍光与张安世诸大臣议所立未定丙吉奏记光曰武帝曽孙名病已者至今十八九矣通经术有美材行安而节和愿将军定大策光与丞相敞上奏曰武帝曽孙病已年十八师受诗论语孝经躬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后皇太后诏曰可迎曽孙即皇帝位

  臣若水通曰丙吉防皇曽孙于艰险之时必择谨厚女徒养之得防以养正之道矣皇曽孙髙材好学行安节和恭俭仁慈教养之功不可诬也及立为宣帝汉室复兴焉传曰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其丙吉之谓乎向非吉之仁则汉统絶矣何望乎中兴之业哉

  汉光武建武十三年光武在兵间久厌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乐息肩自陇蜀平后非警急未尝复言军旅皇太子尝问攻战之事帝曰昔卫灵公问陈孔子不对此非尔所及

  臣若水通曰太子天下本本正而天下正矣故素教预养之者不可以不正光武因皇太子问攻战之事戒之以孔子不对问陈之事岂亦养之以正者哉卒之建武永平之政为东都首称君子皆归于养正之功焉

  汉光武建武十九年六月上以沛国桓荣为议郎使授太子经荣辨明经义儒者莫之及特加赏赐帝使左中郎将汝南钟兴授皇太子及宗室诸侯春秋赐兴爵关内侯兴辞以无功帝曰生教训太子及诸王侯非大功耶兴曰臣师少府丁恭于是复封恭而兴遂固辞不受臣若水通曰世祖天资虽美非知帝王教养太子之道者也其使桓荣授经太子特加赏赐钟兴授春秋而赐以侯爵且追封其师丁恭尊师教子之礼亦隆矣所惜者二臣徒事章句口舌之间而无格心一德之道其于世祖不有负哉使世祖而知学尊严光以为之师则怀仁辅义之学必能成太子之德业而汉为三代矣

  汉光武建武二十八年上大会羣臣问谁可傅太子者羣臣承望上意皆言太子舅阴识可博士张佚正色曰今陛下立太子为阴氏乎为天下乎即为阴氏则阴侯可为天下则固宜用天下之贤才帝称善曰欲置傅者以辅太子也今博士不难正朕况太子乎即拜佚为太子太傅以博士桓荣为少傅赐以辎车乘马

  臣若水通曰古者三公不惟其官惟其人傅太子之官亦当如之所谓其人者必如伊傅之一德斯可矣光武善张佚之言而以佚为太傅若佚者固知其正直矣然正直而不闻道者有之也帝岂知佚为其人而以应对之间遽取之哉若佚者以为谏议大夫可也若敷求哲人以称其任有严光在焉

  汉昭烈章武三年诏勅太子曰人五十不称夭吾年巳六十有余何所复恨但以卿兄弟为念尔勉之勉之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可以服人汝父德薄不足效也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

  臣若水通曰古之明王所以教养太子者亦惟傅之以正人命之以正言而已昭烈病革命太子父事丞相亮是养之以正人也又言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是养之以正言也使能体先帝之德意而亲贤去佞为善去恶何恢复之业不可图哉奈何孔明不禄黄皓用事曽不旋踵遂尔覆宗呜呼何以见其先人于地下耶谨録之以为嗣君颠覆典刑者之戒

  晋元帝大兴元年帝以贺循行太子太傅周顗为少傅庾亮以中书郎侍讲东宫帝好刑名家以韩非书赐太子庾亮谏曰申韩刻薄伤化不足留圣心太子纳之臣若水通曰韩非刑名之学也王衍何晏祖尚其説已致祸乱元帝中兴亦可监矣顾乃教诲太子以韩非刻薄之书庾亮虽谏以止之特救补偏者尔使进丹书之训则刑名邪説不能入矣三代教养太子之道不讲中原不复有由然哉

  陈宣帝太建五年周左宫正宇文孝伯言于周主曰皇太子四海所属而德声未闻且春秋尚少志业未成请妙选正人为其师友调护圣质犹望日就月将如或不然悔无及矣

  臣若水通曰古之养太子者必有师友之臣所贵师友在正人所贵正人在道德故道德由师友有之其任岂不重乎后之太子之官三太三少非无师友之名但惟其官不惟其人至有学术不齿于庸人者望其成太子之德岂不难哉臣请以此广孝伯之説

  陈宣帝太建八年周以左民部尚书江总为詹事吏部尚书孔奂奏曰江总文华之士今皇太子文华不少岂借于总愿选敦重之才以居辅导之职

  臣若水通曰古之教太子之道有师保傅之官师者道之教训保者保其身体傅者傅之德义而文华不与焉若江总浮靡之士岂辅养太子者哉孔奂之言是矣但谓太子文华不少岂借于总然则文华不足者可借总耶于是乎犹惜其信道不笃而未知帝王之学不在文华而文华适为圣学敦本之累也故教太子不以三代之法鲜有不败德丧邦者矣此可以为人君爱养太子者之鉴

  唐太宗贞观七年十二月帝谓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杜正伦曰朕年十八犹在民间民之疾苦情伪无不知之及居大位区处世务犹有差失况太子生长深宫百姓艰难耳目所未渉能无骄逸乎卿等不可不极谏太子好嬉戏颇亏礼法志宁与右庶子孔頴达数直谏上闻而嘉之各赐金一斤帛五百疋

  臣若水通曰礼云禁于未发之谓豫发焉后禁为力难矣故三代明王之教太子必有师傅教之道德礼义陈善以闭其邪所谓禁之于未发也发而后谏斯为下矣惜乎太宗不知而于杜诸人学不足以及此无恠乎太子承干嬉戏亏礼而卒于见废也

  唐太宗贞观十七年定太子见三师仪迎于殿门外先拜三师答拜每门让于三师三师坐太子乃坐其与三师书前后称名惶恐黄门侍郎刘洎上言以太子宜勤学问亲师友今入侍宫闱动逾旬朔师保以下接对甚稀伏愿少抑下流之爱远大之规则海内幸甚上乃命洎与岑文本褚遂良马周更日诣东宫与太子游处谈论

  臣若水通曰自古帝王择师傅以教太子固有定法太宗定太子见三师仪所以养其尊师重傅之诚可谓善矣然不于立承干之日而于更立晋王治时要亦有所惩而至是始悟也奈何治窃太子之位纵欲崇侈乞优供给虽刘岑褚马诸贤日与游处谈论亦不能消其逸志吁哀哉

  唐太宗贞观十七年尝谓侍臣曰朕自立太子遇物则诲之见其饭则曰汝知稼穑之艰难则常有斯饭矣见其乘马则曰汝知其劳不竭其力则常得乘之矣见其乘舟则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民犹水也君犹舟也见其息于木下则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臣若水通曰太宗因事而诲太子可谓爱之深矣然而太子之未善者岂亦身教之未至耶

  唐德宗贞元十九年七月初翰林待诏王伾善书王叔文善棋俱出入东宫娯侍太子叔文诡谲多诈太子尝欲谏宫市事叔文以不宜言外事止之由是大爱幸与王伾相依附叔文因为太子言某可为相某可为将幸异日用之宻结翰林学士韦执谊及当时有名而求速进者陆淳吕温李景俭韩晔韩泰陈谏栁宗元刘禹锡等定为死友而凌凖程异又因其党以进日与游处踪迹诡秘莫有知其端者藩镇或阴进资币与之相结臣若水通曰贾谊云太子乃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三代之所以长久也夫养太子以正犹恐不正而况教之以不正乎德宗之于太子使小技博奕之羣小彚进教之竒巧可谓正事乎止宫市之谏以为不言外事可谓正言乎阴受资币而不以为非可谓正道乎死友十人皆轻佻不逞之徒以若人而与之前后左右可谓正人乎然则顺宗之不肖德宗养之也可以为万世养太子者之戒矣

  唐宪宗元和元年夏四月元稹上书劝上早择脩正之士使辅导诸子以为太宗自为藩王与文学清脩之士十八人居后代太子诸王虽有僚属日益疎贱至于师傅之官非眊瞆废疾不任事者则休戎罢帅不知书者为之其友谕赞议之徒尤为冗散之甚搢绅皆耻为之就使时得僻老儒生越月逾时仅获一见又何暇傅之德义纳之法度哉夫以匹夫爱其子犹知求明哲之师而教之况万乘之嗣系四海之命乎上颇嘉纳其言时召见之

  臣若水通曰元稹劝宪宗择脩正之士使辅导诸子是矣至引太宗之事为比则非也夫太宗开馆延贤先儒固已论其非况所讲者又不过文籍而已亦何益哉使知有格物穷理之学则不致蹀血之祸矣是故人君欲养太子者必择正人论正学夫然后可以辅成其德也

  贾谊新书曰殷周之君有道之长而秦无道之暴也其故可知也昔者周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

  臣若水通曰师保傅皆与太子游处者也傅者傅之义理太傅以身少傅以言申教之也师者教之德行物则民彛皆懿德也保者保其身体起居动息皆天理也其归于行义道德一也而皆得其人以脩其职焉太子之德业其有不成而治化其有不长乎

  宋理宗开庆元年六月立忠王樭为皇太子帝家教甚严太子鸡初鸣问安再鸣囘宫三鸣往会议所参决庶事退入讲堂讲经史将晡复至榻前起居问今日讲何经答之是则赐坐赐茶否则为之反覆剖析又不通则继以怒明日湏更覆讲率为常

  臣若水通曰养太子之道必择正人以左右之薰陶其气质涵养其德性傅之诗书以发其良知防之几事以宏其大用是故人已交脩内外夹持而后德业合一并进也理宗之教太子之严如此然究其所讲文义尔至于朝夕问安则亦庶乎文王世子之道不可诬也虽然观度宗嗣位之日惟拱手于贾似道之权奸则昔日之所养可知也宋室之日沦于亡其亦不讲于三代有道之长教养太子之法然哉

  宋儒程颢曰勿谓小儿无记性所厯事皆能不忘故善养子者当其婴孩鞠之使得所养全其和气乃至长而性美教之示以好恶有常至如养犬者不欲其升堂则时其升堂而扑之若既扑其升堂又复食之于堂则使孰从虽日挞而求其不升不可得也养异类且尔况人乎故养正者圣人也

  臣若水通曰易云以养正言养之于初也又云立不易方言养之于常也初则易入常则不变易入而不变则可以成性矣此程颢之论虽为常人言亦可为教养太子之法者欤

  程頥论经筵劄子有云昔者周公辅成王幼而习之所见必正事所闻必正言左右前后皆正人故习与智长化与心成今士夫家善教子弟者亦必延名德端方之士与之居处使之薫染其性故曰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伏以皇帝陛下春秋之富虽睿圣之资得于天禀而辅养之道不可不至所谓辅养之道非谓告诏以言过而后諌也在涵养薰陶而已大率一日之中亲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寺人宫妾之时少则自然气质变化德器成就欲乞朝廷慎选贤德之士以侍劝讲讲读既罢常留二人直日夜则一人直宿以备访问皇帝习读之暇游息之间时于内殿召见从容宴语不独渐磨道义至于人情物态稼穑艰难积久自然通达比之常在深宫之中为益岂不甚大

  臣若水通曰涵养气质薰陶德性此教养太子之上防而规谏不与焉然非得盛德之士动物之诚者不可也故三王之养太子必先其人焉书曰侍御仆从防非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防有不钦盖以此也若徒拱手黙坐当讲者立案傍解释数行而退则亦何益之有夫人皆能之又奚必择其人为哉是故国家以养太子为先以择贤德为急矣伏惟皇上讲学之际一留念焉

  程頥上太皇太后书云古人生子能食能言而教之大学之法以豫为先人之幼也知思未有所主便当以格言至论日陈于前虽未晓知且当薰聒使盈耳充腹久自安习若固有之虽以他言惑之不能入也若为之不豫及乎稍长私意偏好生于内众口辨言铄于外欲其纯完不可得也

  臣若水通曰教子者以豫为贵盖人之心恒主于先入之言也学记曰禁于未发之谓豫此之谓也夫人少之时天性未凿知思未有所主导之正则正矣正则邪不能入矣故君子豫之为贵易曰防以养正圣功也是防不可以不养也况夫太子天下之本也生民利害之所关社稷存亡之所系尤不可以不养伏惟皇上为社稷重之

  国朝洪武元年正月戊寅刘基陶安言于皇祖曰适闻中书及都督府议仿元旧制设中书令欲奏以太子为之皇祖曰取法于古必择其善者而从之苟惟不善而一槩是从将欲望治辟犹求登髙冈而却歩渡长江而囘楫岂能达哉元氏北人事不师古设官不以任贤惟其类是与名不足以副实行不足以服众岂可取法且吾子年未长学未充更事未多所宜尊礼师傅讲习经传博通古今识达机宜他日军国重务皆令啓闻何必效彼作中书令乎乃令詹同取东宫官制观之谓同等曰朕今立东宫官勲德老臣兼其职老成旧人动有典则若新进之贤者亦选择参用夫举贤任才立国之本崇德尚齿尊贤之道辅导得贤人各尽职故连抱之木必以授良匠万金之璧不以付拙工同对曰陛下立法垂宪之意实深远矣

  臣若水通曰太子固贵乎善养而善养莫先于亲贤尊礼师傅所以啓沃其心也讲习经传所以开发其心也博通古今识达机宜所以扩充其心也帝王之学心学也其心一正则天理日以流行国体日以谙练天下事物皆其度内而无难理者矣皇祖治天下深重国本是以立东宫官择老成以辅导之大本立而大治成矣今日所以久安长治者不有在于此乎

  七月戊子上谓皇太子曰天子之子与公卿士庶人之子不同公卿士庶人之子系一家之盛衰天子之子系天下之安危尔承主器之重将有天下之责也公卿士庶人不能脩身齐家取败止于一身一家若天子不能正身脩德其败岂但一身一家之比将宗庙社稷有所不保天下生灵皆受其殃可不惧哉可不戒哉

  臣若水通曰皇祖谓天子之子系天下之安危与公卿士庶人之子系一家之盛衰者不同至哉圣心乎大哉圣言乎盖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身之本在心人君能务学以格物则知至而意诚心正而身脩家以之齐国以之治天下以之平宗社隆长生灵乐育有必然者君若不能豫养太子于平日至于继体宴安之余纵欲败度安危利灾皇祖所谓不但一身一家宗庙社稷之不保天下生灵之受殃者岂能免哉

  洪武七年正月上召太子宫臣谕之曰汝知所谓重器乎对曰岂非商彛周鼎乎上曰汝所谓商彛周鼎者非重器也太子者天下之重器人有鼎彛尚知宝爱太子承主器之重岂得不宝爱之乎宝爱之者必择端人正士以为辅翼朝夕与居使其熟闻善言不见诐行自然渐渍以成其德若惟委之于便嬖近习是委重器于途而不知宝爱之矣汝等日辅太子讲论之时必道之以正使其道明德立才器充广庶几他日克胜重任可以副朕所望

  臣若水通曰太子固天下之重器而圣德尤天地之至宝也必得至宝然后可以成重器矣我皇祖谕太子宫臣之言教养太子之道备矣是故宝爱重器在于涵养涵养本原在于亲贤故必辅以端人正士朝夕与居使其熟闻善言不见诐行便嬖近习不入其聪明如是则道心有所养而德性有所成所谓天地之至宝在太子之身矣此皇祖拳拳谕宫臣而以三代望其后也欤

  天顺二年礼部请太子出阁读书英宗皇帝召学士李贤曰卿可定拟讲读等官卿宜时常照管且曰先读何书对曰四书经史次第讲读宜先大学尚书上曰然及拟讲读官将二十人上一一品其人物皆当其才臣若水通曰书曰一人元良万邦以贞记称教世子必以礼乐立之师傅古之慎教太子如是之重也英宗欲教太子诏李贤而惓惓焉以择人讲读为务其慎教之心可谓至矣其垂裕之道可谓尽矣圣子神孙其以先德为念哉

  格物通卷三十七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三十八    明 湛若水 撰

  严内外上

  易家人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

  臣若水通曰程頥云彖以卦才而言阳居五在外也阴居二处内也男女各得其正位也臣谓内外男女之大限也远别也男之刚健中正制义于外正也女之柔顺中正严肃于内正也男女者天地之象也男女正则一阴一阳之为道一刚一柔之为德天地之大义也治天下者观于家治家者观于内外之正而已人君欲正家者在严其大限之分焉

  暌彖曰天地暌而其事同也男女暌而其志通也万物暌而其事类也暌之时用大矣哉

  臣若水通曰天下之道以异而同一于同者未有能同者也故暌也者合之地也不暌则不能合矣故天髙地下暌也上降而下升其化育则以暌而成也男刚女柔暌也男倡女随而其志交感以暌而通也万物散殊暌也然均禀同气则以暌而类也圣人以三者而赞暌时用之大如此齐家而严内外之限暌也暌则内外相维而家正矣不暌则内外无别而家乱矣人君观暌之道其知齐家之方也欤

  诗大雅緜廼立臯门臯门有伉廼立应门应门将将臣若水通曰此诗咏太王迁岐首立门以严内外也周礼五门一曰臯门四曰应门诗言太王迁岐之初则立臯门伉而高大矣又立应门则将将而壮丽矣太王于草昧之初而严内外之防如此盖自古奸人盗窃宫庭渎乱皆由内外之不严内外不严则内言得出外言得入祸乱之所由生也故古者诸侯三门天子五门门各有禁所以严内外谨出入以防奸乱之萌也故太王迁岐首建二门虽以壮观庙宇而其意实有所在也虽然此特严于有形者尔其所以自严于无形则在人主之一心不然始皇朝禁非不严也而图穷匕见几危环柱之厄是谁为之欤明皇宫禁非不严也号洗禄儿卒兆渔阳之祸果谁召之欤良由一念贪淫之肆虽曰徒严于外而不知已瞰乎其中矣是故人主欲严内外之禁以杜祸乱之萌惟在致谨于一心则内严而外宻矣其宻禁而曲防者末焉者也

  春秋僖公十四年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

  臣若水通曰季姬鲁侯女鄫国名防鲁地名夫男女内外天地之大防也春秋书季姬及鄫子遇于防讥鲁也女不出梱外以内为正者也而鲁侯钟爱季姬使自择配出遇鄫子于防可谓能女乎春秋书使鄫子来朝病鄫也男外言不入于梱以刚御外为正者也而以季姬妇人使之来朝可谓能男乎夫男女内外之防决故夫妇之道丧淫辟之风兴矣倡教阜俗挽囘关雎之化将不在于盛世耶

  僖公三十一年冬杞伯姬来求妇

  臣若水通曰杞伯姬来求妇曷为而书讥之也妇言不出梱外防姻国之大事也而使夫人主之岂礼也哉特书之戒为妇人之乱政也夫乱匪自天生自妇人牝鸡之有晨家之所以索也杞伯姬之事可以为永鉴矣

  礼记曲礼男女不杂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不亲授嫂叔不通问诸母不潄裳外言不入于梱内言不出于梱女子许嫁缨非有大故不入其门姑姊妺女子子已嫁而反兄弟弗与同席而坐弗与同器而食

  臣若水通曰植者曰楎横者曰椸枷与架同巾以捝浣栉以理髪者也不通问无往来问遗也诸母庶母不使潄裳亦尊父之道也梱门限也女子许嫁则系以缨明有属也是故不杂不同不亲也者远防也不通不潄也者远嫌也外不入内不出远别也不入其门慎变也不同席不同器远同等也是故男女内外之分严矣

  内则曰外内不共井不共湢浴不通寝席不通乞假男女不通衣裳内言不出外言不入男子入内不啸不指夜行以烛无烛则止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夜行以烛无烛则止

  臣若水通曰不共井嫌同汲也不共湢浴嫌相防也不通寝席嫌相亲也不通乞假嫌往来也不通衣裳嫌淆杂也内言不出恶交于外也外言不入恶交于内也不啸不指男入内之礼也拥蔽其面女出门之礼也夜行以烛则男女皆然者所以明内外之辨也虽然内外之祸每生于言之相通姑举其尤者言之吕后称汉制而有诸吕之变武后称唐制而有改周之乱书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诗曰妇有长舌维厉之阶自古以来女祸未有不启于言之相通也

  内则礼始于谨夫妇为宫室辨外内男子居外女子居内深宫固门阍寺守之男不入女不出

  臣若水通曰闺门者万化之原故礼始于谨夫妇为宫室以居之辨外内以防之男外而女内者顺阴阳之道也男不入而女不出所以严别也古之明君致禁于桂掖椒房者严矣至于汉以审食其监禁门军唐以安禄山典禁中宋以徐知常出入刘妃所亦独何哉

  周礼天官小宰之职掌建邦之宫刑以治王宫之政令凡宫之纠禁

  臣若水通曰宫刑王宫中之刑也建谓明而布告之也政者式法之谓令者告戒之谓纠谓纠其过失禁谓禁于未然一宫之中而严之如此则内政脩家齐而国可治矣

  天官宫正掌王宫之戒令纠禁以时比宫中之官府次舎之众寡为之版以待夕击柝而比之国有故则令宿其比亦如之辨外内而时禁稽其功绪纠其德行几其出入均其稍食去其淫怠与其竒衺之民会其什伍而教之道艺

  臣若水通曰官府次舎之众有多寡以时比较之虑其离次失守也为之版以待则籍其人使之可考也夕撃柝而比则人之在否可察也以至国有变故不可以常处也则令宿卫其比亦然至于王宫之内外在所当严故有以辨之而于启闭之际以时而察之又虑其防之未至也故考其功之见于事者纠其德之见于行者察其人之出入均其人之廪禄或有淫怠竒衺之民则斥而去之然后会其什伍而教以道艺使之相观而善相勉而成焉夫宫阃者内外之防不可以不谨焉者也谨而教之其即所谓室家之壸者矣又何有惭德之事哉

  周礼阍人掌守王宫之中门之禁丧服凶器不入宫潜服贼器不入宫竒服恠民不入宫凡内人公器宾客无帅则几其出入以时启闭凡外内命夫命妇出入则为之辟

  臣若水通曰阍人守门禁之官也凶器者兵丧之器也潜服幽隠之服竒服不正之服皆非先王法服也贼器者不正之器如淫巧是也恠民恠异之人帅谓引导者也辟谓除行人以避之也王有五门中门即雉门也丧服凶器不入者远不祥也潜服贼器不入者防不道也竒服恠民不入者禁不常也皆所以严禁卫也内人公器宾客之无帅导者则几其出入所以防闲之也时启闭循其常也出入为辟致其肃也夫如是则门禁严而内外正家道理矣

  左传桓公十八年春公将有行遂与姜氏如齐申繻曰女有家男有室无相渎也谓之有礼易此必败公会齐侯于泺遂及文姜如齐齐侯通焉公谪之以告夏四月丙子享公使公子彭生乘公公薨于车

  臣若水通曰南山之诗君子不屑道也圣人着之于经盖以床箦之言虽不逾阈然微而著者亦自有不容掩焉公薨于车天其假手于彭生乎

  庄公十年蔡哀侯娶于陈息侯亦娶焉息妫将归过蔡蔡侯曰吾姨也止而见之弗宾息侯闻之怒使谓楚文王曰伐我吾求救于蔡而伐之楚子从之秋九月楚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

  臣若水通曰蔡侯姨息侯之妻止见之者无别也弗宾者无礼也其失在蔡侯也息侯不能禁妻之不见徒恶人之无礼至搆兵以逞其忿吁一男女之无别遂延交兵之祸可不戒哉

  僖公二十二年郑文夫人芈氏姜氏劳楚子于柯泽楚子使师缙示之俘馘君子曰非礼也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戎事不迩女器丁丑楚子入飨于郑九献庭实旅百加笾豆六品飨毕夜出文芈送于军取郑二姬以归叔詹曰楚王其不没乎为礼卒于无别无别不可谓礼将何以没诸侯是以知其不遂覇也

  臣若水通曰论者徒咎楚成之不能遂覇于天下何其责之薄也楚成坏礼之罪甚矣且无以自立于天下况霸乎礼始于男女楚成取二甥女归违礼无别之甚也商臣之祸自取之矣首恶者郑文芈乎而主之者则文公也男女之防可以不慎乎

  国语鲁语哀姜至公使大夫宗妇觌用币宗人夏父展曰非故也公曰君作故对曰君作而顺则故之逆则亦书其逆也臣从有司惧逆之书于后也故不敢不告夫妇贽不过枣防以告防也男则玉帛禽鸟以章物也今妇执币是男女无别也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也不可无也公弗听

  臣若水通曰公取于齐曰哀姜宗妇同宗大夫之妇也觌见也用币言与大夫同贽宗人宗伯也夏父氏展名宗伯主男女贽币之礼故故事也顺于礼则书以为故事逆理亦书言不可不慎也从有司言备位从有司后行也玉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孤执皮帛卿执羔大夫执鴈士执雉庶人执鹜工商执鸡也章明也明尊卑异物也古者男女有别各异其仪使不相渎妇执枣防男执玉帛禽鸟所以明别也夫礼也者天之所秩虽人君不能易也哀姜至公使大夫宗妇觌则用币非礼矣乃曰自我作故是岂知此礼作之于天万世不可易之道哉

  鲁语公父文伯之母如季氏康子在其朝与之言弗应从之及寝门弗应而入康子辞于朝而入见曰肥也不得闻命无乃罪乎曰子闻乎天子及诸侯合民事于外朝合神事于内朝自卿以下合官职于外朝合家事于内朝寝门之内妇人治其业焉上下同之夫外朝子将业君之官职焉内朝子将庀季氏之政焉皆非吾所敢言也

  臣若水通曰康子鲁大夫季孙肥也神事祭祀也内朝在路门内外朝君之公朝寝门正室之门庀治也皆非吾所敢言非妇人言语之所也夫男不言内女不言外礼义之大闲也文伯之母其庶几乎后世女主临朝垂帘称制闻敬姜之言亦可以警矣

  鲁语公父文伯之母季康子之从祖叔母也康子往焉防门与之言皆不逾阈祭悼子康子与焉酢不受彻俎不宴宗不具不绎绎不尽饫则退仲尼闻之以为别于男女之礼矣

  臣若水通曰防辟也门寝门也阈门限也皆者二人也悼子穆伯之父敬姜先舅也与与祭也不受敬姜不亲受也祭毕彻俎又不与康子宴饮也绎明日又祭也宗宗臣主祭祀之礼者也不具谓宗臣不具在则敬姜不与绎也立饮曰饫坐饮曰宴言宗具则与绎绎毕而饮不尽饫礼而退皆所以远嫌也夫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故江汉之化基于国风若文伯之母防门而与言不逾阈不受酢不宴绎不尽饫真宫闱之轨范也乎

  鲁语公父文伯之母欲室文伯飨其宗老而为赋绿衣之三章老请守龟卜室之族师亥闻之曰善哉男女之飨不及宗臣宗室之谋不过宗人谋而不犯微而昭矣诗所以合意歌所以咏诗也今诗以合室歌以咏之度于法矣

  臣若水通曰室妻也家臣称老宗人主礼乐者也绿衣诗风也其三章曰我思古人实获我心也守龟卜人也族姓也师亥鲁乐师之贤者不过宗人则不与他姓议亲亲也此宗人即上宗臣也不犯不犯礼也微而昭诗以合意也合成也古者男子受室谋及宗人欲其不犯也公父文伯之母欲室文伯而飨其宗老为之赋绿衣之三章虽前贤正室之道何以过此为人君者能取法焉则能谨大昏之礼为天下则矣

  汉光武建武二年以宋为大司空湖阳公主新寡帝与共论朝臣微观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羣臣莫及帝曰方且图之后被引见帝令主坐屏风后因谓曰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曰臣闻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顾谓主曰事不谐矣

  臣若水通曰礼外言不入于梱内言不出于梱况从一而终妇贞之吉光武于新寡之公主与论朝臣以观其意令坐屏后以荡其心谓之严内外不可也徒论事之谐否而内外之分不严礼义之闲已坏脩身正家之道歉矣则夫风化之本何自而端哉后之君天下者宜以为戒云

  汉明帝永平十八年二月太子即位年十八明帝初崩马氏兄弟争欲入宫北宫卫士令杨仁被甲持防严勒门卫人莫敢轻进者诸马乃共谮仁于章帝言其峻刻帝知其忠愈善之

  章帝建初二年欲封爵诸舅太后不听会大旱言事者以为不封外戚之故有司请依旧典太后诏曰凡言事者皆欲媚朕以要福尔昔王氏五侯同日俱封黄雾四塞不闻澍之应夫外戚贵盛鲜不倾覆故先帝防慎舅氏不令在枢机之位又言我子不当与先帝子等今有司奈何欲以马氏比阴氏乎吾为天下母而身服大练食不求甘左右但着帛布无香薰之饰者欲身率下也以为外戚见之当伤心自敕但笑言太后素好俭前过濯龙门上见外家问起居者车如流水马如游龙苍头衣绿褠领袖正白顾侍御者不及远矣故不加谴怒但絶岁用而已冀以黙愧其心犹懈怠无忧国忘家之虑知臣莫若君况亲属乎吾岂可上负先帝之旨下亏先人之德重袭西京败亡之祸哉固不许帝省诏悲叹复重请曰汉兴舅氏之封侯犹皇子之为王也太后诚存谦虚奈何令臣独不加恩三舅乎太后报曰吾反覆念之思令两善岂徒欲获谦让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昔窦太后欲封王皇后之兄丞相条侯言髙祖约无军功不侯今马氏无功于国岂得与阴郭中兴之后等耶常观富贵之家禄位重叠犹再实之木其根必伤吾计之熟矣勿有疑也初太夫人起坟微高【太夫人太后母也】太后以为言兄卫尉廖等即时减削其外亲有谦素义行者輙假借温言赏以财位如有纎芥则先见严恪之色然后加谴其美车服不遵法度者便絶属籍遣归田里于是内外从化被服如一诸家惶恐倍于永平时置织室蚕于濯龙中【濯龙宫名】数往观视以为娯乐常与帝旦夕言道政事及教授小王论语经书述叙平生雍和终日马廖虑美业难终上疏劝成德政太后深纳之臣若水通曰汉章之时宫闱严内外之禁人知由于杨仁之固守而不知由于马太后外戚无觊觎之私人知由太后之恭俭而不知由于马廖盖马廖虑美业难终上疏劝成德政故太后得以割其私恩此外戚所以絶其觊觎之心也太后不私外家力止封爵故杨仁得以列防严卫诸马不得入宫而章帝得以不行其谮也然则章帝宫庭戚畹之正上有太后下有马廖忠孝贤德萃于一门两汉称首固足为刘氏之美亦何负于马氏哉

  格物通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三十九    明 湛若水 撰

  严内外下

  汉章帝建初四年夏四月有司连据旧典请封诸舅帝以天下丰稔方垂无事癸夘遂封卫尉廖为顺阳侯车骑将军防为颍阳侯执金吾光为许侯太后闻之曰吾少壮时但慕竹帛志不顾命今虽已老犹戒之在得廖等并辞让愿就关内侯帝不许廖等不得已受封爵而上书辞位帝许之

  臣若水通曰以戚畹而与朝宪固非国家之令典亦非外戚之福也马氏三舅辞避不已受封爵而辞位就第盖由廖虑美业难终一念发之也及其享积善履谦之祐亦何负于廖等哉要皆太后德化之所渐染而廖之盛德不可诬也岂若后世以皇戚而肆无厌之求而卒以取败者哉

  汉章帝建初八年中郎将窦宪恃宫掖声势以贱直请夺沁水公主园田发觉帝大怒召宪切责曰深思前过夺主田园时何用愈赵高指鹿为马久念使人惊怖国家弃宪如孤雏腐鼠尔宪大惧皇后为毁服深谢良久乃得解

  汉章帝建初八年皇后兄宪为侍中虎贲中郎将弟笃为黄门侍郎并恃宫省赏赐累积喜交通宾客司空第五伦上疏曰愿陛下中宫严敇宪等闭门自守无妄交通士夫防其未萌虑于无形令宪永保福禄君臣交欢无纎介之嫌此臣之所至愿也

  臣若水通曰前诸马争欲入宫章帝能遂杨仁之严拒而不听其谮今明知窦宪夺沁水之田指鹿为马而不终究及诸窦又得以并恃宫省妄通宾客而不能禁何耶岂前则明于公义后则溺于私爱也欤然而终贻外戚之祸实非忠爱之道也欲严内外者尚鉴之哉

  汉章帝章和二年春正月帝崩太子即位年十岁尊皇后曰皇太后三月太后临朝窦宪兄弟皆在亲要之地宪客崔骃以书戒宪曰传曰生而富者骄生而贵者傲今宠禄初隆百僚观行岂可不庶几夙夜以永终誉乎昔冯野王以外戚居位称为贤臣近阴卫尉克已复礼终受多福汉兴以后迄于哀平外家二十保族全身四人而已书曰监于有殷可不慎哉

  汉和帝永元九年闰月辛巳皇太后窦氏崩甲子追尊母梁贵人为皇太后追封梁竦为褒亲愍侯封子棠为乐平侯棠弟雍为乘氏侯雍弟翟为单父侯位皆特进梁氏自此盛矣

  臣若水通曰窦氏之祸起于太后之临朝梁氏之祸起于三侯之并封可以为内外不严之覆辙矣然和帝以幼冲能诛窦氏之恶而不能禁梁氏之祸于未萌岂欲故害之也溺爱不明尔

  汉殇帝延平元年八月邓太后诏告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曰每览前代外戚宾客浊乱奉公为民患苦咎在执法怠懈不輙行其罚故也今车骑将军隲等虽怀敬顺之志而宗门广大姻戚不少宾客奸猾多干禁宪其明加检敇勿相容护自是亲属犯罪无所假贷臣若水通曰邓氏此诏虽有感于窦氏之败要亦自读书中来也然称制终身号令自出乱内外之政长诸邓之恶何耶太后徒号读书而不能知内外二字虽多亦奚以为此史氏所以讥之也

  汉顺帝阳嘉元年春正月立贵人梁氏为皇后后父商加位特进顷之拜执金吾二年三月封商子冀为襄邑侯尚书令左雄谏曰梁冀之封事非机急宜过灾戹之运然后平议可否六月帝问以当时之敝为政所宜李固对曰宜令歩兵校尉冀及诸侍中还居黄门之官使权去外戚政归国家

  臣若水通曰梁氏之权至此始盛左雄李固言之而帝不悟其渐将有不可制者矣如二臣之言则国家无弑逆之祸而梁氏亦无赤族之诛岂不两全也哉

  汉质帝本初元年冲帝立尊梁后为皇太后临朝冲帝寻崩复立质帝质帝少而聪慧尝因朝会目梁冀曰此防扈将军也冀闻深恶之闰月甲申冀使左右置毒于煑饼而进之帝苦烦而崩冀迎蠡吾侯志即皇帝位时年十五太后犹临朝政

  臣若水通曰梁氏弑君之祸由太后临朝逾内外之礼执累世之权为之也且春秋之义臣弑其君凡在官者杀无赦梁冀弑君之贼法所必诛而朝臣缩舌太后甘心虽頼桓帝诛之然不能正其不赦之罪吁可叹也哉

  汉桓帝永康元年桓帝崩无嗣窦后为皇太后临朝防立解渎亭侯宏是为灵帝太后父大将军武谋诛宦官中常侍曹节等杀武迁太后于南宫

  汉灵帝中平六年帝崩皇子辩即位尊何后为皇太后临朝后兄大将军进欲诛宦者反为所害后董卓专政迁太后于永安宫为所弑

  臣若水通曰后汉皇后纪云主幼时艰必委成冢宰简求忠贤未有专任妇人断割重器汉权归女主外立者四帝临朝者六后莫不定防帷帟委事父兄贪孩童以久其政抑贤明以专其威臣按四帝安质桓灵也六后窦邓阎梁窦何也呜呼既以中壸而预国政又以外家而揽朝权卒之并婴祸败也宜矣尚鍳兹哉

  魏文帝黄初三年诏曰妇人与政乱之本也自今以来羣臣无得奏事太后后族之家不得辅政

  臣若水通曰太后与政后族辅政二者交济其恶而乱成矣其在春秋毋使妇人预国事魏文无足取者而此诏合春秋之大义保国保家之令典也岂可以人废言哉

  梁武帝普通六年魏太后颇事装饰数出游幸元顺面谏曰礼妇人夫没自称未亡人首去珠玉衣不文采陛下母临天下年垂不惑修饰过甚何以仪刑后世太后惭而还宫召顺责之曰千里相征岂欲众中见辱耶顺曰陛下不畏天下之笑而耻臣之一言乎

  臣若水通曰元顺之谏可谓切直矣然不以古人男女内外之礼正其出游之非而徒论其装饰女事之末所谓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者非耶宜乎不能服后之心也使知内外之礼则防闲严而出幸息妇容之事在所不必论也

  梁武帝天监十五年魏胡太后数幸宗戚勲贵之家侍中崔光表谏曰礼诸侯非问疾吊丧而入诸臣之家谓之君臣为谑不言王后夫人明无适臣家之义夫人父母在有归宁没则使卿宁汉上官皇后将废昌邑霍光外祖也亲为宰辅后犹御武帐以接羣臣示男女之别也今帝族方衍勲贵増迁祗请遂多将成彛式愿陛下简息游幸则率土属頼含生仰悦矣

  臣若水通曰男女有别而后家道正天下之事可从而理胡后以正位之尊而下幸勲旧之室甚哉其不正也前有元顺之谏而徒慙今有崔光之谏而不悟未几秽德彰闻彼既自贼其子人亦共杀其身而魏之天下因亦乱矣呜呼其可戒哉

  隋文帝开皇十一年二月吐谷浑可汗世伏立使其兄子无素奉表称藩并献方物请以女备后庭上谓无素曰若依来请他国闻之必当相效何以拒之朕情存安养各令遂性岂可聚敛子女以实后宫乎竟不许臣若水通曰四夷者又天下内外之大闲也故圣人之教严焉奉职脩贡礼之常也无故献女非礼之诱也故责之以礼则中国尊贪其非诱则外夷慢中外之防孰大于是为人君者不可以不谨

  唐中宗神龙元年桓彦范上表以为易称无攸遂在中馈贞吉书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伏见陛下每临朝皇后必施帷幔坐殿上预闻政事窃观自古帝王未有与妇人共政而不破国亡身者也且以阴乘阳违天也以妇陵夫违人也伏愿陛下覧古今之戒以社稷苍生为念令皇后专居中宫治阴教勿出外朝干国政

  臣若水通曰易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礼男不言内女不言外故王率公卿大夫士以听阳政后率妃嫔夫人以理阴政中宗每临朝皇后必施帷幔预政是废男女内外阴阳之大闲矣此彦范所以直谏而不避也

  唐中宗神龙二年四月处士韦月将上书告武三思潜通宫掖必为逆乱帝大怒命斩之黄门侍郎宋璟固执不奉诏苏珦等皆以为方夏行戮有违时令帝乃命与杖流岭南过秋分一日平晓广州都督周仁轨斩之唐中宗景龙四年四月定州人郎岌上言韦后宗楚客将为逆乱韦后白帝杖杀之五月许州司兵参军燕钦融复上言皇后淫乱干预国政宗族强盛安乐公主武廷秀宗楚客图危宗社帝召钦融面诘之钦融顿首抗言神色不挠帝黙然宗楚客矫制令飞骑扑杀之投于殿庭石上折颈而死楚客大呼称快帝虽不穷问意颇怏怏不悦由是韦后及其党始忧惧

  臣若水通曰莫大之祸起于一念之不忍羞恶之心谁则无之中宗不忍于韦后之爱三思廷秀楚客得以出入禁庭而不能制亲为防筹而不知耻及秽德彰闻又不忍私爱而杀月将之直言又不忍听韦后而杀郎岌又不忍遂使楚客等得矫制杀钦融而不问至是徒怏怏不悦而亡身乱国之祸至矣语曰小不忍则乱大谋惟其不忍故弃先王内外之大防一至于此极也呜呼帝之愚惑不足论矣仁轨独非夫人之子欤何其无人心也

  唐穆宗长庆四年春正月庚午上疾复作壬申大渐命太子监国宧官欲请郭太后临朝称制太后曰昔武后称制几危社稷我家世守忠义非武氏之比也太子虽少但得贤宰相辅之卿軰勿预朝政何患国家不安自古岂有女子为天下主而能致唐虞之理乎取制书手裂之

  臣若水通曰郭太后此言深明先王内外之礼惩戒累朝称制之非真可为万世母后之龟鉴矣唐称贤后孰有过于郭太后者哉

  后唐庄宗同光元年前蜀王王衍以文思殿大学士韩昭内皇城使潘在迎武勇军使顾在珣为狎客陪侍游宴与宫女杂坐或为歌相唱和或谈嘲谑浪鄙俚防慢无所不至蜀主乐之

  臣若水通曰男女无别乱亡之道也不以为耻而反以为乐岂蜀主果无羞恶之心哉孟子曰乐其所以亡者蜀主之谓也呜呼本心一失其颠倒错乱一至于此史称其有陈后主之风是矣有国家者可不戒哉

  宋仁宗天圣七年帝每以岁且冬至率百官上太后寿于会宁殿遂同御大安殿以受朝秘阁校理范仲淹上疏曰天子奉亲于内自有家人礼今顾与百官同列北面而朝亏君体损主威非所以垂法后世也疏入不报臣若水通曰礼家无二主国无二王奉亲上寿者家人之礼也百官北面者朝廷之礼也家人之礼行于家内政也故人子得以伸无二主之敬朝廷之礼行于国外政也故天子得以享无二王之尊仁宗乃欲与羣臣同列上寿太后是二王矣亦岂所以尊太后乎悖经失礼莫此为甚仲淹之言亦不见报仁宗贤君也他尚何望哉

  宋高宗建炎三年禁内侍干预朝政诏内侍不得与主兵官交通及馈遗假贷借役禁军干预朝政外官非亲戚亦不得往还如违并行军法

  臣若水通曰建炎之令可谓内外人已兼尽者矣禁内侍不得预朝政者所以治内也禁外官不得通内侍者所以治外也治内非病内也使不预政则无败事乃保全其福尔治外非病外也使不交通则无玷行乃保全其德尔内外不乱则朝廷自正而安富尊荣享无疆之休故曰内外人已兼尽者也虽然高宗此令固善矣而使奸桧专制国命杀忠良亏元气而宋祚日以就亡岂减于内侍预政之祸哉

  宋儒杨时述曽肇奏疏有曰伏见太皇太后听政以来止于延和殿垂帘视事受契丹人使朝见亦止御崇政殿未尝出践外朝盖外朝天子之正宁太皇太后崇执谦德不欲临御以为天下后世法

  臣若水通曰延和崇政非外朝也外朝天子南面以听天下之所也髙太后知内外之分如天地阴阳之不可易不敢以或违呜呼贤哉

  国朝洪武十七年七月丁酉敕内官毋预外事凡诸司毋与内官监文移来往上谓侍臣曰为政必先谨内外之防絶党与之私庶得朝廷清明纪纲振肃前代人君不鉴于此纵宦侍与外臣交通觇视动静夤縁为奸假窃威柄以乱国家其为害非细故也间有发奋欲去之者势不得行反受其祸延及善类汉唐之事深可叹也夫仁者治于未乱知者见于未形朕为此禁所以戒未然尔

  臣若水通曰内外之防乃天地之大义阴阳之大分不可紊焉者也我皇祖勅内官毋预外事诸司毋通内官虽所以絶觇视杜夤縁振纪纲清朝廷亦所以惩前代内外之祸而欲两全其福禄也夫仁者图治于未乱智者见祸于未形非我皇祖体仁智之至者曷足以及此惟圣子神孙其永鉴于兹哉

  洪武十八年九月庚午上御华盖殿文渊阁大学士朱善讲周易至家人上曰齐家治国其理无二使一家之内长幼内外尽其分事事循理则一家治矣一家既治达之一国以至天下亦举而措之尔朕观其要只在诚实而有威严诚则笃亲爱之恩严则无闺门之失善对曰诚如圣谕

  臣若水通曰家人者治家之道也在易家人彖曰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此我圣祖严之谓乎其九五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此我圣祖诚实亲爱之谓乎是则家人之道不在易而在圣祖之心矣夫惟严以涖之爱以结之而后齐家之道尽严爱皆出于心也伏惟圣明体而行之则家齐国治而天下平矣幸甚

  国朝祖宗于门禁出入其法最严每四孟享太庙夜间出钥于门隙早朝亦于御前奏知各门监守官及各卫官军遇有出入者必湏有牌面方许其入迨其出也必搜检之其入也不许携寸铁其出也不许带一物臣若水通曰此祖宗严宫禁之良法也夫宫禁之严闺门之约束也闺门之道治化之根本也是故古先哲王防不于斯而致谨焉致谨于斯犹或有秽德乱正者况不严于斯乎此我祖宗宫禁立法之至意也然欲严于此者必严于心心苟放肆无严禁之不弛矣可不戒哉

  格物通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四十     明 湛若水 撰

  恤孤幼

  诗小雅角弓骍骍角弓翩其反矣兄弟昏姻无胥远矣臣若水通曰此诗刺王不亲九族也骍赤色角弓张之则张弛之则反以比兄弟不相亲也长我者为兄少我者为弟昏姻内外亲戚也胥相也凡人之情近则亲远则踈诗言角弓之骍骍其相反则翩然矣王处兄弟骨肉之间昏姻戚属之类庶几尊其禄位同其好恶无为大相反相远而不相亲爱乎虽然尧典序尧德业之大亦曰克明峻德以亲九族中庸九经亲亲亦本于脩身盖亲亲之恩本于德德之盛者其亲亲德之薄者其亲踈后世恩德衰薄至有身为天子极享富贵九族之中有孤寒微贱下同匹夫者曹植亲为帝弟至有煑豆燃萁同根相煎之咏则其所厚者薄亦可知矣此角弓之所以作为薄骨肉者之刺也夫惟行苇之诗乎其曰戚戚兄弟莫远具迩所以笃亲亲之义也骍骍角弓翩其反而此所以恩义之薄也揆厥所自特由其心之不仁尔不仁故不知同根一体之义骨肉相残何所不至哉故尝观戞之封而悲汉髙无人君之度覩德昭之事而悯宋太宗之秉心亦已忍矣骨肉如此况他人乎

  春秋昭公元年夏秦伯之弟鍼出奔晋

  臣若水通曰鍼者秦桓之爱子景之弟也书弟书出奔晋者罪景之不友于弟至不能容于我土也夫为人兄者能念天显念父母鞠子哀则必根于天性推其同气之恩以慈其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共安富贵可也何至使之出奔乎虽为大被长枕共榻可也何至使之奔晋乎景也残忍刻薄忮害同支使之出奔越境无异于路人此天伦所由坏也不然弗去惧选何为其母亦诲之耶春秋以能友责人兄故罪景以为后戒

  礼记月令曰安萌芽养幼少存诸孤

  臣若水通曰此仲春之政令也安者无摧折也存亦安也萌芽草木之生意初发者幼少穉弱之婴孩孤者幼而无父之人也夫仁民而后爱物施恩之序也今先萌芽者因萌芽而及幼少因幼少而及诸孤所以对时而育物也

  汉光武建武二年夏四月封兄縯子章为太原王兴为鲁王

  十三年二月以太原王章为齐公鲁王兴为鲁公十五年夏四月追諡兄縯为齐武公帝感縯功业不就抚育二子章兴恩爱甚笃以其少贵欲令亲吏事使章试守平阴令兴缑氏令其后章迁梁郡太守兴迁农太守

  臣若水通曰光武之于兄子章兴先封王矣由王而公由公而守令者何耶盖先惑而后悟也孔子曰爱之能勿劳乎生而王之非所以至爱也光武抚兄二孤尽恩至使降富贵亲吏事试守令所以劳之非禽犊之私矣爱之不亦深乎上恤孤则民不倍此光武之所以中兴而平天下也

  汉和帝永元十五年夏四月甲子晦日有食之时帝遵肃宗故事兄弟皆留京师有司以日食阴盛奏遣诸王就国诏曰甲子之异责由一人诸王幼穉早离顾复弱冠相育常有蓼莪凯风之哀选惧之恩知非国典且复宿留

  臣若水通曰和帝幼冲而能友爱兄弟宿留京师不以有司之请而少间盖其亲亲之仁根于天性故如此彼蹀血禁门推刃同气者独何心哉

  汉安帝建光元年初汝南薛包少有至行父母亡弟子求分财异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财奴婢引其老者曰与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庐取其荒顿者曰吾少时所治意所恋也器物取其朽败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数破其产輙复赈给帝闻其名令公车特征至拜侍中包以死自乞有诏赐告归加礼如毛义臣若水通曰薛包孝友之行让财之善皆由所安隠于无迹盖有泰伯之风矣慈幼之道岂不为百世之师哉使人人能是则比屋有可封之俗矣安帝闻其名征以公车加以殊礼其知风化之本也不亦善哉

  宋文帝元嘉十八年春正月彭城王义康至豫章辞刺史甲辰以义康都督江交广三州诸军事前龙骧参军巴东扶令育诣阙上表称昔袁盎谏汉文帝曰淮南王若道路遇霜露死陛下有杀弟之名文帝不用追悔无及彭城王义康先朝之爱子陛下之次弟若有迷谬之愆正可数之以善恶导之以义方奈何信疑似之嫌一旦黜削远送南垂草莱黔首皆为陛下痛之庐陵往事足为龟鉴恐义康年穷命尽奄忽于南臣虽微贱窃为陛下羞之陛下徒知恶枝之宜伐岂知伐枝之伤树伏愿急诏义康返于京甸兄弟协和君臣辑睦则四海之望塞多言之路絶矣何必司徒公扬州牧然后可以置彭城王哉若臣所言于国为非请伏重诛以谢陛下表奏即收付建康狱赐死

  臣若水通曰孟轲称孩提无不知爱亲敬兄为人之良知良能所不虑而知不学而能者也曽参亦曰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是慈孝乃人之本心固有者也文帝于彭城王义康削黜远投独无良知良能乎及巴东扶令育之言宜悟矣而反杀之诗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帝果无人心矣哉

  唐中宗神龙元年二月初武后诛唐宗室有才德者先死惟呉王恪之子鬰林侯千里褊躁无才又数献符瑞故独得免上即位立为成王拜左金吾大将军武后所诛唐诸王妃主驸马等皆无人埋子孙或流窜岭表或拘囚歴年或逃匿民间为人佣保至是制州县求访其柩以礼改追复官爵召其子孙使之承袭无子孙者为择后置之既而宗室子孙相继而至皆召见涕泣舞蹈各以亲踈袭爵拜官有差

  臣若水通曰孟轲曰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唐中宗收宗室子孙于武后诛残之余死者礼生者袭封仁慈之推燕及防嫠泽逮枯骨不遗幽明矣既而幼孤相继召见涕泣舞蹈谓非仁心之感召哉

  唐宗素友爱近世帝王莫能及初即位为长枕大被与兄弟同寝听朝罢多从诸王游在禁中拜跪如家人礼饮食起居相与同之于殿中设五幄与诸王更处其中谓之五王帐宋王成器尤恭慎未尝议及时政与人交结帝愈信重之故谗间之言无自而入

  臣若水通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语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孝友根于天性惟孝故弟惟弟故慈惟慈故有刑于之化以及家邦皆推此仁而已矣明皇友爱之至而于兄弟寝食游息动与之俱可谓笃于天显者矣使能充是心而广之慈以畜其子义以处其妻恩以逮其臣下则必不以谗杀其子不以嬖黜其妻不以无罪殄戮臣下而疑忌宗室幽闭骨肉之事必无矣宁不为全德之主乎惜其明于此暗于彼不能学以充之也孟轲氏曰茍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茍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君天下者可不念哉

  唐文宗太和七年宰相李德裕言昔宗以临淄王定内难自是疑忌宗室不令出阁天下议者皆以为幽闭骨肉亏伤人伦向使天寳之末建中之初宗室散处方州虽未能安定王室尚可各全其生所以悉为安禄山朱泚所鱼肉者由聚于一宫故也陛下诚因册太子制书听宗室年髙属踈者出阁且除诸州上佐使携其男女出外婚嫁此则百年弊法一且因陛下去之海内孰不欣悦帝曰兹事朕久知其不可方今诸王岂无贤才无所施尔八月庚寅册太子因下制诸王自今以次出阁授望州刺史上佐竟以议所除官不决而罢臣若水通曰三代之君所以分封同姓而布之天下各有宁宇盖推一念之孝慈以及之尔非有所为而为也至于藩垣屏翰王室有頼焉唐明皇友爱兄弟枕被五帐起居与处此仁心矣至于疑忌宗室不令出阁是为能充其类也乎文宗听德裕之言虽制诸王以次出阁而除官不决不可谓勇于为义者矣大抵宗之孝友兄弟有所为而发故不能推其恩文宗之制诸王有所牵而滞故不能遂其志使文宗决而行之虽不能如三代封建之制而刺史上佐犹可以尽其才能庶几蕃其枝叶以固其本根则唐之祚本支百世岂至倾覆相寻而卒无灵长之福哉

  宋儒杨时云夫仁人之亲爱其弟非徒富贵之而已亦必为之节之也富贵而不为之节使之骄慢陵僭以速祸败则其亲爱之也适所以害之尔

  臣若水通曰孟子称仁人之于弟亲爱之而已又言舜封象于有庳富贵之也然必天子使吏治其国不得暴彼民焉故爱弟者如爱寳矣爱寳者必防防不使物坏焉爱之至也后世之为宗室者以骄慢陵僭而受诛者多矣是皆不能防慎之于始也是故圣人之于宗室也有爱之之仁有节之之义焉杨时之言盖本于孟子而我国家之所已行者矣为宗藩者其尚深体仁义之爱也哉

  国朝孝慈髙皇后性慈惠尝语诸王妃公主曰无功受福造化所恶吾与若属被锦绣美饮食终日无所为当勤女工以报造物者太子诸王虽爱之甚笃勉令务学谆切恳至尝曰汝父尊临万国身致太平亦由学以聚之尔小子当思继继绳绳以不辱所生又曰汝辈异日有人民社稷之寄尤必积累忠厚乃可长世切不可自恃而不务德谓事有偶然也汝切识之诸王或以衣服器皿相尚者髙皇后曰唐尧虞舜茅茨土阶夏禹文王恶衣卑服汝父犹恶奢丽日夜忧勤以治天下汝辈无功锦衣玉食犹欲以服御相加何志气不同如是乎惟当亲师取友讲论圣贤之学开明心志自无此气习也臣若水通曰孔子曰爱之能勿劳乎盖爱之不得不劳而劳之乃所谓爱之深也我孝慈髙皇后性本慈惠故其训戒太子诸王妃公主拳拳以勤女工务讲学崇忠厚尚节俭而教之甚严岂非美质与孔子之意暗合欤臣谨录之以为圣子神孙诵法之献

  永乐三年十月太宗皇帝赐诸王皇明祖训且谕之曰皇考所以垂训子孙至要之道具在此书朝廷常守之可以永安宗室藩王常守之可以长保富贵朝廷与藩王本同祖宗所出但能皆以祖宗之心为心则自然各尽其道前代有帝王不能保全宗室者如宋太宗亦有宗室不能自保全者如周王监汉七国此皆是不能以祖宗之心为心朕与诸弟各勉之

  臣若水通曰祖宗之于子孙如其心之于四肢百体无尺寸之肤不爱则无尺寸之肤不保全也惟其爱之也深则其虑之也至仰观圣祖述创业之艰为皇明祖训以诏孙子贻谋远矣太宗文皇帝既以之赐诸王而又谕以保守之道焉其恤孤幼之仁至矣伏惟圣子神孙以祖宗之心为心以其法为法则帝王之业永保无疆矣

  永乐二十二年十一月仁宗皇帝谕侍臣曰守成之主动法祖宗斯鲜过举书曰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后世嗣位者往往作聪明乱旧章而卒致丧败可为鉴戒朕十有余岁侍太祖皇帝侧亲见作祖训屡更改易而后成书是时秦晋周世子皆在太祖闲暇即召太孙及诸世子于前分条逐事委曲开谕之皆持身正家以至治天下之要道为天子为藩王能每事遵守岂不福禄永远者朕寤寐不忘今已命司礼监刊印将赐诸子及弟侄侍臣对曰陛下此心即太祖皇帝之心也

  臣若水通曰盈成之世易至于骄肆也惟其爱之也深故其戒之也屡太宗文皇帝既以祖训赐诸王矣及仁宗嗣位之初又命司礼监刊印赐诸子及弟侄呜呼祖宗之心其爱子孙屡屡无穷有如此也为子孙者茍能推是心焉则家可齐矣家齐而国可治矣于天下也何有伏惟圣明留心焉幸甚

  格物通卷四十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四十一    明 湛若水 撰

  御臣妾上

  易剥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

  臣若水通曰剥卦一阳居众隂之上隂受制于阳宫人受制于君也六五后也宫人之长也率其类如鱼行之有序以承君之宠也妻道也治家有法而乱阶不啓故无不利也非君子之刑于寡妻其能致宫人之顺序者如是哉

  遯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

  臣若水通曰九三下比二隂故有系累于遯之戒君子之于小人异类也逺之惟恐其不亟也有所系而遯之不速其为危道也必矣惟施之于臣妾则可尔臣妾非可逺也供使令者也以之畜臣妾恩以系之则得其心而忠于上矣何也彼不知义而知恩也人君恩以御夫臣妾而不失其义焉则得矣

  书周书伯冏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懐忠良其侍御仆从罔非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防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下民祗若万邦咸休臣若水通曰此周穆王举先王谨于仆御臣妾之事以命伯冏为太仆正也聪者无不闻明者无不见齐者齐一圣者通明忠者直也良者善也弼辅也辟君也钦敬也臧善也若顺也休美也言文武之君既聪明齐圣而小大之臣又咸懐忠良如此似无待于侍御仆从之承弼者然此时左右奔走皆得正人以承顺正救之故于出入起居无时不敬号令无有不善故民敬顺而国治美也夫文武君圣臣良尚有頼于侍御仆从之臣如此况其下者乎此穆王所以拳拳于伯冏之命也后世人主视此为贱品而不知择曾不知朝夕与居气体移养常必由之所谓潜消黙夺于防防之中者为功甚多而明争显谏于昭昭之际抑末矣

  伯冏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后徳惟臣不徳惟臣

  臣若水通曰此亦穆王命伯冏之辞以见仆御之重也后君也谀佞顺也臣即仆臣也自圣自以为圣也言仆臣之贤否系君徳之轻重如此不可不择其人也吕氏曰自古小人之改君徳为昏为虐为侈为纵曷其有极至于自圣犹若浅之为害穆王独以是蔽之者盖小人之蛊其君必使之虚美薫心傲然自圣则谓人莫已若而欲予言莫之违然后法家拂士日逺而快意肆情之事亦莫或龃龉其间自圣之证既见而百疾从之昏虐侈纵皆其枝叶而不足论也吕氏之言可谓痛切着明为人君者可不深思而惩戒之乎

  诗大雅瞻卬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匪教匪诲时惟妇寺

  臣若水通曰此刺幽王嬖褒姒任奄人以致乱之诗也哲知也城犹国也哲妇葢指褒姒也长舌能多言者也寺奄人也言男正位乎外有哲则能立国妇人无所事哲哲则能倾人之城矣何者以为懿之哲妇则如鸱枭之隂恠有长舌多言足以为人之危阶而祸乱由是而生矣然书曰胥教诲乃贤徳之臣也若夫此人言语虽多殊无胥教胥诲之道其惟妇寺乎非特匪教诲而已非谮人之行则壊君之徳也由是言之有以知人主之御臣妾不可不明且逺也茍见之不明明之不逺则蔽于近而妇寺之言入之矣岂国家之福哉何也彼妇寺者出入宫掖探知主意常冀其言之或中以假窃威福之柄故甘言悲辞日浸润于君侧人主茍不明心察理听而信之则变乱是非上召天灾下速人祸皆自此始故曰昊天不惠邦国殄瘁幽王徃事亦可鉴矣后世乃不此之鉴西汉去此未逺而王莽之祸起于外戚党锢之乱萌于宦官亦独何哉成帝之优柔桓灵之暗弱其心之不明且逺无足怪矣然则人主之于臣妾柰何孔子曰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必庄以莅之慈以畜之明以断之斯为得御之之道矣

  春秋宣公十年齐崔氏出奔卫

  臣若水通曰春秋书崔氏出奔卫讥齐君无御臣之道也臣下有罪则与众弃之可也若其无罪恃国之纪纲而自立尔彼崔杼何为而奔卫也髙固畏其逼而逐之也使臣下以力相逐犹为御之有道乎抑不思髙氏既得以逐崔氏则髙氏之强不为崔氏乎曰然则何以书氏槩之于诸崔也崔杼既去国人宜可帖席矣君子则曰祸之生不生于生之之日崔氏之雄于齐者不独一杼也盘根错节终有蔓延之理防窜狐伏岂无窃窥之势茍不预为之图反噬之祸吾知其不免矣故春秋书崔氏以见为崔氏犹在也又以见强臣之宗类于崔氏皆当辨之早也

  昭公五年宋华合比出奔卫

  臣若水通曰书华合比出奔衞讥宋公之信防失御臣妾之道也然则何以曰讥盖华合比之奔卫宋寺人栁为之也坎牲埋书告以将纳亡人之族此栁之中伤合比也宋公听其言而逐之其心蔽矣呜呼人君之心惟在于有养养生明明生断明足以烛奸断足以克爱虽有百寺人无能投其间矣否则昏淫纵欲日化于宦宠而莫之觉也败亡之祸如秦之赵髙汉之恭显唐之王守澄田令孜亦可以鉴矣

  礼记曲礼曰国君不名卿老世妇大夫不名世臣侄娣士不名家相长妾

  臣若水通曰御臣妾者莫大于礼礼达而分定故上下能相亲而不乱也卿老者贵卿也世妇者两媵也次夫人贵于妾者也世臣者父之臣也侄娣者妻之兄女及妹也长妾者妾之有子者也卿老也世臣也家相也外之佐也世妇也侄娣也长妾也内之佐也不名之斯重之矣上重之而人不知自重者非人也人知自重而患不消事不成者未之有也内外之政举而国不治者未之有也是故人君脩徳行政不敢侮于臣妾焉

  月令曰命奄尹申宫令审门闾谨房室必重闭省妇事毋得淫虽有贵戚近习毋有不禁

  臣若水通曰此仲冬之政令也奄尹群奄之长也宫令宫中之政令也重闭内外皆闭也淫者女工之过巧也贵戚天子之姻族近习嬖幸者也重闭何也应天地之闭藏也省女工教隂静以养天地之静也是故御之得其道而祸乱不作矣

  缁衣子曰迩臣不可不慎也是民之道也

  臣若水通曰武王不泄迩葢谨之于狎侮也夫君徳之成由于迩臣之习而民之所瞻又在夫人君之徳也是故迩臣必得正直端庄之士道徳纯备之人以居之则规益既多而君之习染亦日与之化可以为民之具瞻矣否则其祸有不可胜言者此明王之所以必慎而御之也故程颐曰人主一日之间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宦官宫妾之时少则可以涵养气质薫陶徳性是矣

  周礼内宰以隂礼教六宫以隂礼教九嫔以妇职之法教九御使各有属以作二事正其服禁其竒衺展其功绪

  臣若水通曰古者明王之御臣妾非専威以制之也葢有礼以教之也教行则内治而奸乱不生故礼者禁于未然者也故六宫治内所以脩隂教也隂礼即隂教也六宫一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女御主之者一后也言教九嫔则夫人世妇在其中矣九御即女御也妇职之法组紃缝线之事也有属以九九为属也二事丝枲之事也正服禁竒衺展功绪所以作之也圣人之御臣妾可谓至矣

  左传昭公元年晋侯有疾郑伯使公孙侨如晋聘且问疾叔向问焉子产曰侨闻之内官不及同姓其生不殖美先尽矣则相生疾君子是以恶之故志曰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违此二者古之所慎也男女辨姓礼之大司也今君内实有四姬焉其无乃是也乎若由是二者弗可为也已四姬有省犹可无则必生疾矣

  臣若水通曰娶同姓者凟类嬖四姬者蛊心凟类蛊心是侮于臣妾矣子产原晋平公之疾曰君内实有四姬又曰有省犹可足为人君处妾御者之法矣

  国语晋语范文子曰昭私难必作

  臣若水通曰文子晋大夫士爕也私嬖臣妾也昭显也宠私必去旧去旧必作难书曰徳盛不狎侮故私昵之恩圣人戒焉以其示天下以私也夫骄泰以昭厥私其何能乆此文子祈死之词示于宗祝御臣妾者勿宠私昵以衅难召祸焉

  晋语阳毕曰行权不可以隠于私又曰行权隐于私则政不行政不行何以道民

  臣若水通曰阳毕晋大夫穆侯唐叔八世之孙桓叔之父也以私恩隐蔽其罪无以正国也道训也语有之法之不行自贵近者始自古威权不正多隐于私昵隐于私昵则政令不行矣焉有政令不行而可以为君乎平公患寇及身而不能忍于栾氏民何以威不能起瑕原韩魏而赏之民何以懐阳毕之论其忠于晋亦至矣为人君者欲行威令以畏天下者当自不隐于私昵始

  汉文帝所幸慎夫人在禁中常与皇后同席坐袁盎引却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上亦怒盎因前説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尔岂可与同坐哉陛下独不见人彘乎上乃説召语慎夫人慎夫人赐盎金五十斤

  臣若水通曰人君之御臣妾惟其正而已矣尊卑有序天下之至正也故人君爱其嬖妾不可过于宠幸宠幸之过是害之也人彘之祸矣人谓吕后杀之而不知乃髙祖杀之也然则盎之引却慎夫人坐非忠爱慎夫人者哉宜其赐金以酬之也

  汉安帝建光元年夏四月帝以江京尝迎帝于邸封都乡侯封李闰为雍乡侯闰京并迁中常侍京兼大长秋与中常侍樊丰黄门令刘安钩盾令陈达及王圣圣女伯荣扇动内外竞为侈虐伯荣出入宫掖传通奸赂司徒杨震上防曰女子小人近之喜逺之怨实为难养宜速出阿母令居外舍断絶伯荣徃来

  臣若水通曰甚矣女子小人之难养也御之之道在恩严兼济而已尔安帝不能用杨震之言不胜其闰京迎立之私恩宠过情溺于阿母乳哺之爱而伯荣潜通怙势恣横甚至谮废太子而不能辨安帝之柔闇严不胜恩一至于此吁可戒也哉

  北魏明帝入宫以髙道穆为御史中尉帝姊寿阳公主行犯清路赤棒卒呵之不止道穆令卒击破其车公主泣诉于帝帝曰髙中尉清直之士彼所行者公事岂可以私责之也道穆见帝帝曰家姊行路相犯极以为愧道穆免冠谢帝曰朕以愧卿卿何谢也

  臣若水通曰刚正者御近臣之道也公主帝姊也髙道穆帝臣也臣呵帝姊容而自愧臣不以势挠法君不以情废法可谓上下两得其正矣惜乎秽后专权君不得以有为呜呼人君刚徳可少也哉

  梁武帝大同十一年诏后宫贵妃以下衣不曵地陈宣帝太建九年周诏后宫惟置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此外皆减之

  臣若水通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也善反之则天理存焉梁武俭于服御周武约于宫嫔其资性葢近道矣而不能充其类以御万方圣学之功可少也哉后世号为英君谊辟徃徃溺情于奉御之私而不能自振者观此亦可愧矣

  唐髙祖武徳九年八月癸亥诏以宫女众多幽閟可愍宜简出之各归亲戚任其适人贞观二年九月天少中书舍人李百药上言徃年虽出宫人窃闻太上皇宫及掖庭宫人无用者尚多岂惟虚费衣食且隂气郁积亦足致旱上曰妇人幽闭深宫诚为可愍洒扫之余亦何所用宜皆出之任求伉俪于是遣尚书左丞戴胄给事中杜正伦于掖庭西门简出之前后所出三千余人臣若水通曰人君之御下在顺其情而不逆尔圣王之治天下鸟兽鱼鼈咸若夫物则亦有然者也而况于人乎人情之顺逆取之已而已矣顺其情则和逆其情则乖和则和气可致祥瑞可格而况于人乎乖则戾气可致灾异斯见而况于人乎昔者太王之兴也内无怨女唐太宗之心犹太王乎后世颂其盛徳焉人君之御宫妾可不法诸

  唐太宗贞观二年正月帝谓魏征曰人主何为而明何为而暗对曰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昔尧清问下民故有苗之恶得以上闻舜明四目达四聪故共鲧驩兠不能蔽也秦二世偏信赵高以成望夷之祸梁武帝偏信朱异以取台城之辱隋炀帝偏信虞世基以致彭城阁之变是故人君兼听广纳则贵臣不得壅蔽而下情得以上通也帝曰善

  臣若水通曰帝王之御天下立于至公至明而已矣惟公故能兼听惟明故能徧照其要在人君之一心尔心存天理则公公则明明则耳目不蔽于近习故书曰视逺惟明听徳惟聪太宗问明暗之辨而魏征有兼听偏信之对可谓当矣使太宗能因征之言反求于学存天理之公以明诸心焉则何隐弗烛何逺弗届乎惜乎君臣之间徒知明暗之辨而不知本亦徒讲説尔宜其明于此而或暗于彼渐不克终有以也夫

  贞观二年十二月壬午以黄门侍郎王珪为守侍中上尝闲居与珪语有美人侍侧上指示珪曰此庐江王瑗之姬也瑗杀其夫而纳之珪避席曰陛下以庐江纳之为是耶为非耶上曰杀人而取其妻卿何问是非对曰昔齐桓公知郭公之所以亡由善善而不能用然弃其所言之人管仲以为无异于郭公今此美人尚在左右臣以为圣心是之也上悦即出之还其亲族

  臣若水通曰人君闺门之私至易溺也人臣房闼之私至难言也郅恽曰父不可得之于子君不可得之于臣而况臣之于君乎太宗之纳美人而不知其为庐江杀夫之所致则惑矣然闻言即悟改过不吝非勇于从善者能之邪后世人臣之谏语及房闼人君輙肆加责其愧于太宗逺矣有志脩身齐家者当于人言求之

  贞观十六年帝尝指殿下树爱之殿中监宇文士及从而誉之不已帝正色曰魏征尝劝我逺佞人我不知佞人为谁意疑是汝今果不谬士及叩头谢

  臣若水通曰孔子曰逺佞人又曰佞人殆葢佞人者乐阿顺事容悦使人君以徇欲为乐而忘理以从利为心而灭义人君于此不辨而逺之危亡之祸至不旋踵矣太宗知宇文士及之佞而正色以折之可谓有御物之明者矣而不能即黜逺之以亲正人讲正学此太宗所以不得为纯徳之君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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