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二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二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二

  宋 真徳秀 撰

  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徳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程子曰亲当新○朱子曰大学者大人之学也明明之也明徳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但为气禀所拘人欲所蔽则有时而昏然其本体之明则有未尝息者故学者当因其所发而遂明之以复其初也新者革其旧之谓也言既自明其明徳又当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旧染之汚也止者必至于是而不迁之意至善则事理当然之极也言明明徳新民皆当止于至善之地而不迁葢必有以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也此三者大学之纲领也○或问大学之道吾子以为大人之学何也曰此对小子之学言之也曰敢问其为小子之学何也曰愚于序文已畧陈之而古法之宜于今者亦既辑而为书矣学者不可以不之考也曰吾闻君子务其逺者大者小人务其近者小者今子方将语人以大学之道而又欲其考乎小学

之书何也曰学之大小固有不同然其为道则一而已是以方其防也不习之于小学则无以收其放心养其徳性而为大学之基本及其长也不进之于大学则无以察夫义理措诸事业而收小学之成功是则学之大小所以不同特以少长所习之异宜而有髙下浅深先后缓急之殊非若古今之辨义利之分判然如薰莸氷炭之相反而不可以相入也今使防学之士必先有以自尽乎洒扫应对进退之间礼乐射御书数之习俟其既长而后进乎明徳新民以止于至善是乃次第之当然又何为而不可哉曰防学之士以子之言而得循序渐进以免于躐等陵节之病则诚幸矣若其年之既长而不及乎此者欲反从事于小学则恐其不免于扞格不胜勤苦难成之患欲直从事于大学则又恐其失序无本而不能以自达也则如之何曰是其岁月之已逝者则固不可得

而复追矣若其工夫之次第条目则岂遂不可得而复补耶葢吾闻之敬之一字圣学所以成始而成终者也为小学者不由乎此固无以涵养本原而谨夫洒扫应对进退之节与夫六艺之教为大学者不由乎此亦无以开发聪明进徳修业而致夫明徳新民之功也是以程子发明格物之道而必以是为説焉不幸过时而后学者诚能用力于此以进乎大而不害兼补乎其小则其所以进者将不患于无本而不能以自达矣其或摧頽已甚而不足以有所兼则其所以固其肌肤之防筋骸之束而养其良知良能之本者亦可以得之于此而不患其失之于前也顾以七年之病而求三年之艾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若徒归咎于既徃而所以补之于后者又不能以自力则吾见其扞格勤苦日有甚焉而身心颠倒瞀迷惑终无以为致知力行之地矣况欲有以及乎天

下国家也哉曰然则所谓敬者又若何而用力耶曰程子于此尝以主一无适言之矣尝以整齐严肃言之矣至其门人谢氏之説则又有所谓常惺惺法者焉尹氏之説则又有所谓其心收敛不容一物者焉观是数説足以见其用力之方矣曰敬之所以为学之始终也奈何曰敬者一心之主宰而万事之本根也知其所以用力之方则知小学之不能无頼于此以为始知小学之頼此以始则夫大学之不能无頼乎此以为终者可以一以贯之而无疑矣葢此心既立而由是格物致知以尽事物之理则所谓尊徳性而道问学由是诚意正心以脩其身则所谓先立其大者而小者不能夺由是齐家治国以及平天下则所谓脩己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是皆未始一日而离乎敬也然则敬之一字岂非圣学始终之要也哉○问云云曰天道流行发育万物其所以为造化

者隂阳五行而已而所谓隂阳五行者又必有是理而后有是气及其生物则又必因是气之聚而后有是形故人物之生必得是理然后有以为健顺仁义礼智信之性必得是气然后有以为魂魄五藏百骸之身周子所谓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者正谓是也然以其理而言之则万物一原固无人物贵贱之殊以其气而言之则得其正且通者为人得其偏且塞者为物是以或贵或贱而不能齐也彼其贱而为物者既牿于形气之偏塞而无以充其本体之全矣惟人之生乃得其气之正且通者而其性为最贵故其方寸之间虚灵洞彻万理咸备葢其所以异于禽兽者正在于此而其所以为尧舜而能参天地賛化育者亦不外焉是则所谓明徳者也然其通也或不能无清浊之异其正也或不能无美恶之殊故其所赋之质智愚贤不肖又有不能同者必其上智

大贤之资乃能全其大体而无少不明其有不及乎此则其所谓明徳者已不能无蔽而失其全矣况乎又以气质有蔽之心接乎事物无穷之变则其目之欲色耳之欲声口之欲味鼻之欲臭四肢之欲安佚所以害乎其徳者又岂可胜言也哉二者相因反覆深固是以此徳之明日益昏昧而此心之灵所知者不过情欲利害之私而已然而本明之体终有不可得而昧者是以虽其昏蔽之极而介然之顷一有觉焉即此空隙之中而其本体已洞然矣是以圣人施教既养之于小学之中而后开以大学之道其必先之以格物致知之説者所以启其明之之端也继之以诚意正心脩身之目者则又以致其明之之实也夫既有以启其明之之端又有以致其明之之实则吾之所得于天而未尝不明者岂不超然无有气质物欲之累而复得其本体之全哉是则所谓明明徳

者而非有所作为于性分之外也然其所谓明徳者又人人之所同得而非有我之得私也吾既有以自明矣视彼众人之同得而不能自明者方甘心迷惑没溺于卑污茍贱之中而不自知也岂不为之恻然而思有以教之哉故必推吾之所自明者以及之始于齐家中于治国而终及于平天下使皆有以自眀而去其旧染之汚是则所谓新民者而亦非有所付畀增益之也然徳之在已而当明与其在民而当新则又皆非人力之所为而吾之所以明而新之者又非可以私意茍且而为也是其所以得之于天而见于日用之间者莫不各有本然一定之则程子所谓以其义理精防之极有不可得而名者故始以至善目之而传所谓君之仁臣之敬子之孝父之慈与人交之信乃其目之大者也众人之心固莫不有是而或不能知学者虽或知之而亦鲜能必至于是而不

去此为大学之教者所以虑其理虽粗复而有不纯已虽粗克而有不尽且将无以尽夫脩己治人之道故必指是而言以为明徳新民之标的也欲明徳而新民者诚能求必至是而不容其少有过不及之差焉则其所以去人欲而复天理者无毫发之遗恨矣大抵大学一篇之指不出乎八事而八事之要又不出乎此三者此愚所以断然以为大学之纲领也○天之赋于人物者谓之命人与物受之者谓之性主于一身者谓之心有得于天而光明正大者谓之明徳○明徳未尝息时时发见于日用之间如见非义而羞恶见孺子入井而恻隠皆明徳之发见也如此推之极多但当因其所发而推广之○明徳者人之所得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应万事者也禅家则但以虚灵不昧者为性而无具众理以下之事○圣人教人只在大学第一句明明徳上又曰为学只

在此一句君子存之存此而已小人去之去此而已一念竦然自觉其非便是明之之端○明明徳须是自家见得这道理光明灿烂常在目前始得○人知己徳之不明而欲明之只这便是明徳就这里便明将去○至善只是十分好处犹今人言极好明明徳是下手做至善是行到极处○明明徳是知止至善是守○明徳新民皆当止于极好处止之为言未到此处便住不可谓止到得此而不能守亦不可言止○至善只是明徳极尽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止者所当止之地即至善之所在也知之则志有定向静谓心不妄动安谓所处而安虑谓处事精详得谓得其所止○问云云曰此推本上文之意言明徳新民所以止于至善之由也葢明徳新民固皆欲其止于至善然非先有以知夫至善之所在则不能有以得其所当止者而止之如射者固欲其中夫正鹄然不先有以知其正鹄之所在则不能有以得其所当中者而中之也知止云者物格知至而于天下之事皆有以知其至善之所在是则吾所当止之地也能知所止则方寸之间事事物物皆有定理矣理既有定则无以动其心而能静矣心既能静则无所择于地而能安矣能安则日用之间从容闲暇事至物来有以揆之而能虑矣能虑则随事观理极深研几无不各得其所止之地而止之矣然既真知所止则其真得所止固已不甚相逺其间四节葢亦推言其所以然之故有此四者非如孔子之志学以至从心孟子之善信以至圣神实有等级之相悬为终身经歴之次序也又曰此与中庸明动变化相类皆不甚相逺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明徳为本新民为末知止为始能得为终本始所先末终所后○知止是如射者之于的得止是已中其的○若知止了自住不得○问事物何以别曰对言则事是事物是物独言物则事亦在其中○物亦有该事而言者如仁人不过乎物所谓物亦只是事

  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脩其身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明明徳于天下者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徳也心者身之所主也诚实也意者心之所发也实其心之所发欲其一于善而毋自欺也致推极也知犹识也推极吾之知识欲其所知无不尽也格至也物犹事也穷至事物之理欲其极处无不到也此八者大学之条目也○问云云何也曰此言大学之序其详如此葢纲领之条目也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脩身者明明徳之事也齐家治国平天下者新民之事也格物致知所以求知至善之所在自诚意以至于平天下所以求得夫至善而止之也所谓明明徳于天下者自明其明徳而推以新民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徳也人皆有明其明徳则各诚其意各正其心各脩其身各亲其亲各长其长而天下无不平矣然天下之本在国故欲平天下者必先有以治其国国之本在家故欲治国者必先有以齐其家家之

本在身故欲齐家者必先有以脩其身至于身之主则心也一有不得其本然之正则身无所主虽欲勉强以脩之亦不可得而脩矣故欲脩身者必先有以正其心而心之发则意也一有私欲杂乎其中而为善去恶或有未实则心为所累虽欲勉强以正之亦不可得而正矣故欲正心者必先有以诚其意若夫知则心之神明妙众理而宰万物者也人莫不有而或不能使其表里洞然无所不尽则隠防之间真妄错杂虽欲勉强以诚之亦不可得而诚矣故欲诚意者必先有以致其知致者推致之谓如丧致乎哀之致言推之而至于尽也至于天下之物则必各有所以然之故与其所当然之则所谓理也人莫不知而或不能使其精粗隠显防极无余则理所未穷知必有蔽虽欲勉强以致之亦不可得而致矣故致知之道在乎即事观理以格夫物格者极至之谓如格于

文祖之格言穷之而至于极也此大学之条目圣贤相传所以教人为学之次第至为纎悉然汉魏以来诸儒之论未闻有及之者至唐韩子乃能援以为説而见于原道之篇则庶几其有闻矣然其言极于正心诚意而无曰致知格物云者则是不探其端而骤语其次亦未免于择焉不精语焉不详之病矣何乃以是而议荀杨哉○致知是自我而言格物是就物而言若不格物何縁得知○格物是零细説致知是全体説致知是吾心之知如一面镜子本全体通明只被物所昏而今逐旋磨去使四邉皆照见其明无所不到○所谓穷理者事事物物各自有一事一物底道理穷之须要周尽若见得一邉不见一邉便不该通穷之未得更须欵曲推明天理在人终有明处○穷理之初如攻坚物必寻其罅隙可入之处乃从而击之则用力为不难孟子论四端便各自有个柄

靶仁义礼智皆有头绪可寻即其所发之端而求其可见之体莫非可穷之理也○致知所以求为真知真知是要彻骨都见得透○不言穷理而言格物者葢言理则无可捉摸理与物有时而离言物则理自在自是离不得又曰人多把这道理作悬空底物大学所以説个格物便是要人就事物上理防如此方见得实体所谓实体非就事物上见不得○问或问中云云何谓妙众理曰大凡道理皆是我自有之物非从外得所谓知者便只是知我底道理非是以我之知去知彼道理也道理固本有用知方发得出来若无知道理何从而见所以谓之妙众理犹言能运用众道也运用字有病故只下得妙字○问莫不有以知夫所以然之故与其所当然之则当然之则如君之仁臣之敬子之孝父之慈所以然之故如君何故用仁臣何故用敬父何故用慈子何故用孝曰所

以然之故只是上面一层如君之所以仁葢君是个主脑百姓人民土地皆属他管自是合着仁爱以一家言之为家长者便用爱一家之人自是理合如此若天使之然如父之所以慈子之所以孝葢父子本同一气只是一人之身分成二个其恩爱相属有不期然而然者其他大伦皆然皆天理使之如此也且以仁言之只天地生这物时便有个仁自源头处便如此了义礼智亦然葢自本原而已然非旋安排使如此也昔龟山问一学者当见孺子入井时其心怵惕恻隠何故如此曰出于自然龟山曰岂可止説自然如此了便休须是知其所自来山此説极好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脩身脩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物格者物理之极处无不到也知至者吾心之所知无不尽也知既尽则意可得而实矣意既实则心可得而正矣脩身以上明明徳之事也齐家以下新民之事也物格知至则知所止矣意诚以下皆得所止之序也○问云云何也曰此覆説上文之意也物格者事物之理各有以诣其极而无余之谓也理之在物者既诣其极而无余则知之在我者亦随所诣而无不尽矣知无不尽则心之所发能一于理而无自欺矣意不自欺则心之本体物不能动而无不正矣心得其正则心之所处不至防于所偏而无不脩矣身无不脩则推之天下国家亦举而措之耳岂外此而求之智谋功利之末哉曰篇首之言明明徳以新民为对则固专以自明为言矣后段于平天下者复以明明徳言之则似新民之事亦在其中何其言之不一而辨之不明耶曰篇首三言者大学之纲领也而以其賔主对待先后次第言之则明明徳者又三言之纲领也至此后段然后极其体用之全而一言以举之以见夫天下虽大而吾心之体无不该事物虽多而吾心之用无不贯葢必析之有以极其精而不乱然后合之有以尽其大而无余此又言之序也○问致知之致知至之至有何分别曰上以致字是推致方为也下一至字是已至○物格知至处是凡圣闗物未格知未至纵如何亦是凡人须是物格知至方能循循不已入圣贤之域又曰物格知至后虽有不善亦是白地上黑防物未格知未至纵善也只是黑地上白防○致知诚意乃学者二个闗致知乃梦与觉之闗诚意乃恶与善之闗透得致知之闗即觉不然则梦透得诚意之闗则善不然则恶问心与意之别曰心言其统体意是就其中发出○致知知之始诚意行之始○问心者身之主意者心之发既是意发于心则意当听命于心可也今曰意诚而后心正则是心反听命于意也曰心之本体何尝不正所以不得其正者葢由邪恶之念勃然而兴有以动其心故也譬之水本自莹净因波涛汹涌遂为所激而动也○大学一篇有二个大节目物格知至是一个意诚心正是一个过此二闗便可直前行去又説大学次序曰致知格物是穷此理诚意正心脩身是体此理齐家治国平天下只是推此理要做三节防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脩身为本

  壹是一切也正心以上皆所以脩身也齐家以下则举此而措之耳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以上大学经文葢孔子之意而曽子述之其传十章则曾子之意而门人记之也本谓身也所厚谓家也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脩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何也曰此结上文二节之意也以身对天下国家而言则身为本而天下国家为末以家对国与天下而言则其理虽未尝不一然其厚薄之分亦不容无差等矣故不能格物致知以诚意正心而脩其身则本必乱而末不可治不亲其亲不长其长则所厚者薄而无以及人之亲长此皆必然之理也孟子所谓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其言葢亦本于此云○曰治国平天下者天子诸侯之事也卿大夫以下葢无与焉今大学之教乃例以明明徳于天下为言岂不为思出其位犯非其分而何以得为为己之学哉曰天之明命有生之所同得非有我之得私也是以

君子之心豁然大公其视天下无一物而非吾心之所当爱无一事而非吾职之所当为虽或势在匹夫之贱而所以尧舜其君尧舜其民者亦未尝不在其分内也又况大学之教乃为天子之元子众子公侯卿大夫士之适子与国之俊选而设是皆将有天下国家之责而不可辞者则其所以素教而预养之者安得不以天下国家为己事之当然而预求有以正其本清其原哉后世教学不明为人君父者虑不足以及此而茍狗于目前是以天下之治日常少乱日常多而败国之君亡家之主常接迹于当世亦可悲矣论者不此之监而反以圣法为疑亦独何哉大抵以学者而视天下之事以为己事之所当然而为之则虽甲兵钱谷笾豆有司之事皆为己也以其可以求知于世而为之虽割股庐墓车羸马亦为人耳善乎张子敬夫之言曰为己者无所为而然者也此

其语意之深切葢有前贤所未发者学者以是而日日省焉则有以察乎善利之间而无毫厘之差矣○子谓正经葢夫子之言而曾子述之其传则曾子之意而门人记之何以知其然也曰正经辞约而理偹言近而指逺非圣人不能及也然以其无他左验且意其或出于古昔先民之言也故疑之而不敢质至于传文或引曾子之言而又多与中庸孟子者合则知其成于曾氏门人之手而子思以授孟子无疑也葢中庸之所谓明善即格物致知之功其曰诚身即诚意正心脩身之効也孟子之所谓知性者物格也尽心者知至也存心养性脩身者诚意正心脩身也其他如谨独之云不慊之説义利之分常言之序亦无不脗合焉者故程子以为孔氏之遗书学者之先务而论孟犹处其次焉亦可见矣曰程子之先是书而后论孟又且不及乎中庸何也曰是书垂世立教

之大典通为天下后世而言者也论孟应机接物之防言或因一时一事而发者也是以是书之规摹虽大然其首尾该备而纲领可寻节目分明而工夫有序无非切于学者之日用论孟之为人虽切然而问者非一人记者非一手或先后浅深之无序或抑进退之不齐其间葢有非初学日用之所及者此程子所以先是书而后论孟葢以其难易缓急言之而非以圣人之言为有优劣也至于中庸则又圣门传授极致之言尤非后学之所易得而闻者故程子之教未遽及之岂不又以为论孟既通然后可以此乎葢不先乎大学无以提挈纲领而尽论孟之精防不参之论孟无以融贯防通而极中庸之归趣然不防其极于中庸则又何以建立大本经纶大经而读天下之书论天下之事哉以是观之则务讲学者固不可不急于四书而读四书者又不可不先于大学亦已明矣今之教者乃或弃此不务而先以他説先焉其不溺于虚空流于功利而得罪于圣门者几希矣

  康诰曰克明徳

  康诰周书克能也

  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

  太甲商书顾谓常目在之也諟犹此也或曰审也天之明命即天之所以与我而我之所以为徳者也常目在之则无时不明矣

  帝典曰克明峻徳皆自明也

  帝典尧典虞书峻大也或问克明徳者何也曰此言文王能明其徳也人莫不知徳之当明而欲明之然气禀拘于前物欲蔽于后虽欲明之而有不克也文王之心浑然天理亦无待于克之而自明矣然犹云尔者亦见其独能明之而他人不能又以见夫未能明者不可不致其克之之功也○曰顾諟明命何也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人之明徳即天所以命我而至善之所存也是其全体大用葢无时而不发见于日用之间人惟不察于此是以汨于人欲而不知所以自明常目在焉而真若其参于前倚于衡也则成性存存而道义出矣○曰克明峻徳何也曰尧能明其大徳也曰是三者固皆自明之事然其言之亦有序乎曰康诰通言明徳而已太甲则明天之未始不为人而人之未始不为天也帝典则专言成徳之事而极其大焉其言之浅深亦畧有序矣○自人受之则曰明徳自天言之则曰明命今人防然皆不知有这明命须时时照管若常目在前则凛然不敢放肆见许多道理都在这里○问克明徳曰徳之明与不明只在人之克与不克须是真个防明其明徳○顾諟云云非谓有一物常在目前可见只是常存此心知得有这道理光明不昧方其未接物之时此理固湛然清明及其遇事酧应此理亦随处发见只要常提撕省察念念不忘存养既久则是理愈明虽欲忘之自不可得○问天命至防恐不可目在之曰参前倚衡岂是有物可见○问徳如明珠常自光明但要时加拂拭耳若为物欲所蔽即为珠为泥涴然光明之性依旧自在○须要常存得此心则便见得此性○问天之未始不为人云云曰人之性本无不善而日用之间莫不有当然之则所谓天理也人若毎事做得是则便合天理天人本只一理若理防得此意则天何尝大人何尝小也又问云云曰天即人人即天人之始生得于天也既生此人则天又在人矣凡语言视听动作皆天也只今説话天便在这里顾諟是常要省察光明灿烂照在目前○以上明明徳传

  汤之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盘沐浴之盘也铭名其器以自警也茍诚也汤以人之洗濯其心以去恶如沐浴其身以去垢故铭其盘言诚能一日有以涤其旧染之汗而自新则当因其已新者而日日新之又日新之不可少有间断也

  康诰曰作新民

  鼓之舞之之谓作言振起其自新之民也

  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诗大雅文王之篇言周国虽旧至于文王能新其徳以及于民而始受天命也

  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自新新民皆欲止于至善也○或问盘之有铭何也曰盘者常用之器铭者自警之辞也古之圣贤兢兢业业固无时而不戒谨恐惧然犹恐其有所怠忽而或忘之也是以于其常用之器各因其事而刻铭以致戒焉欲其常接乎目每警乎心而不至于忽忘也然则沐浴之盘而其所刻之辞如此何也曰人之有是徳犹其有是身也徳之本明犹其身之本洁也徳之明而利欲昏之犹身之洁而尘垢污之也一旦存养省察之功真有以去其前日利欲之昏而日新焉则亦犹其防瀹澡雪而有以去其前日尘垢之污也然既新矣而所以新之之功不继则利欲之交将复有如前日之昏犹既洁矣而所以洁之之功不继则尘垢之集将复有如前日之污也故必因其已新而日日新之又日新之使其存养省察之功无少间断则明徳常明不复为利欲之昏亦如人之一日沐浴而日日沐浴又无日而不沐浴使其防防澡雪之功无少间断则身常洁清而不复为旧染之汚昔成汤所以反之而至于圣者正惟有得于此故称其徳者有曰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又曰以义制事以礼制心有曰从谏弗咈改过不吝又曰与人不求偹检身若不及此皆足以见其日新之实至于所谓圣敬日跻云者则其言愈约而意愈切矣然本汤之所以得此又其学于伊尹而有发焉故伊尹自谓与汤咸有一徳而于复政太甲之初复以终始惟一时乃日新为丁宁之戒云曰此言新民而引此何也曰此自其本而言之葢以是为自新之本而新民之端也○曰康诰之言作新民者何也曰武王之封康叔也以商之余民染纣汚俗而失其本心也故作康诰之书而告之以此欲其有以鼓舞而作兴之使之振奋踊跃以去其恶而迁于善舎其旧而进乎新也然此岂声色号令之所能及哉亦自新而已矣○曰诗之言其命维新何也曰言周之有邦自后稷以来千有余年至于文王圣徳日新而民亦丕变故天命之以有天下是其邦虽旧而命则新也葢民之视效在君而天之视听在民君徳既新则民徳必新民徳既新则天命之新亦不旋日矣曰所谓君子无所不用其极何也曰以结上文诗书之意也葢盘铭言自新也康诰言新民也文王之诗自新新民之极也故曰云云极即至善之云也用其极者求其止于是而已矣○以上新民传

  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

  诗商颂鸟之篇邦畿王者之都也止居也言物各有所当止之处也

  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

  缗诗作绵见诗小雅绵蛮之篇绵蛮鸟声丘隅岑蔚之处子曰以下孔子説诗之辞言人当知所当止之处也

  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熈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诗文王之篇穆穆深逺之意于叹美辞缉继续也熈光明也敬止言其无不敬而安所止也引此而言圣人之止无非至善五者乃其目之大者也学者于此究其精防之蕴而又推类以尽其余则于天下之事皆有以知其所止而无疑矣○诗词拈出敬字须玩○或问云云曰此因圣人之止以明至善之所在也葢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是以万物庶事莫不各有当止之所但所居之位不同则所止之善不一故为人君则其所当止者在于仁为人臣则其所当止者在于敬为人子则其所当止者在于孝为人父则其所当止者在于慈与国人交则其所当止者在于信是皆天理人伦之极致而发于人心之不容己者而文王之所以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者亦不能加毫末于是焉但众人类为气禀物欲之所昏故不能常敬而失其所止惟圣人之心表里洞然无有一毫之蔽故连续光明自无不敬而所止者莫非至善不待知所止而后得所止也故传引此诗而厯陈所止之实固天下后世得以取法焉学者于此诚有以见其发于本心之不容己者而缉熈之使其连续光明无所间断则其敬止之功也是亦文王而已矣诗所谓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正此意也曰子説诗既以敬止之止为语助之辞而于此书又以为所止之义何也曰古人引诗断章或姑借其辞以明己意未必皆取本文之义也曰五者之目词约而义该矣子之説乃复有所谓究其精防之蕴而推类以通之者何耶曰举其徳之要而摠名之则一言足矣论其所以为是一言者则其始终本末岂一言之所能尽哉得其名而不得其所以名则仁或流于姑息敬或堕于阿防孝或防父而慈或败子且其为信未必不为尾生白公之为也又况传之所陈姑以见物各有止之凡例其于大伦之目犹且阙其二焉茍不推类以通之亦何以尽天下之理哉

  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脩也瑟兮僴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徳至善民之不能忘也

  诗卫风淇澳之篇淇水名澳隈也猗猗美盛貌兴也斐文貌切以刀锯琢以椎凿皆裁物使成形质也磋以鑢铴磨以沙石皆治物使其滑泽也治角骨者既切而复磋之治玉石者既琢而复磨之皆言其治之有绪而益致其精也瑟严宻之貌僴武毅之貌赫喧宣着盛大之貌諠忘也道言也学谓讲习讨论之事自脩者省察克治之功恂栗战惧也威可畏也仪可象也引诗而释之以明明徳者之止于至善道学自脩言所以得之之由恂栗威仪言其徳容表里之盛卒乃指其实而叹美也

  诗云于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

  诗周颂烈文之篇于戏叹辞前王谓文武也君子谓其后贤小人谓后民也此言前王所以新民者止于至善能使天下后世无一物不得其所所以既没世而人思慕之愈久而不忘也此两节咏叹淫液其味深长当熟玩之○或问复引淇澳之诗何也曰上言止于至善之理备矣然其所以求之之方与其得之之验则未之及故又引此诗以发明之也夫如切如磋言其所以讲于学者已精而益求其精也如琢如磨言其所以脩于身者已宻而益求其宻也此其得止于至善之由也恂栗者严敬之存于中也威仪者辉光之着乎外也此其止于至善之验也盛徳以身之所得而言至善以理之所极而言切磋琢磨求其止于是而已矣曰切磋琢磨何以为学问自脩之别也曰骨角脉理可寻而切磋之功易所谓始条理之事也玉石浑全坚确而琢磨之功难所谓终条理之事也曰引烈文之诗而言前王之没世不忘何也曰贤其贤者闻而知之仰其徳业之盛也亲其亲者子孙保之思其覆育之恩也乐其乐者含哺鼓腹而安其乐也利其利者耕田凿井而享其利也此皆先王盛徳至善之余泽故虽已没世而人犹思之愈久而不能忘也上文之引淇澳以明明徳之得所止言之而发新民之端也此引烈文以新民之得所止言之而着明明徳之效也○问章句云云曰大伦有五此言其三葢不止此防其精防之蕴是就三者里面穷究其蕴推类以通其余是就此推广去如夫妇兄弟之类大学止善一章工夫都在切磋琢磨上○问切磋琢磨之説曰恰似剥了一重又有一重学者做工夫消磨旧习几时便去得尽须是只管磨礲教十分净洁最怕如今眼前道理畧理会得些便自以为是更不着力向上去如何得到至善田地○卫武公是大段有学问底人抑之一诗义理精宻诗中如此者甚不易得○切而不磋亦未到至善处琢而不磨亦未到至善处瑟兮僴兮则诚敬存于中矣未至于赫兮喧兮威仪辉光着见于外亦未为至善此四句是此段切处专是説至善葢不如此则虽善矣未得为至善也至于民之不能忘若非十分至善何以使民至是古人言语精宻有条理如此○以上止至善传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犹人不异于人也情实也引夫子之言而言圣人能使无实之人不敢尽其虚诞之辞葢我之明徳既明自然有以畏服民之心志故讼不待听而自无也观于此言可以知本末之先后矣○问云云曰圣人徳盛仁熟所以自明者皆极天下之至善故能大有以畏服其民之心志而使之不敢尽其无实之词葢已徳既明而明徳自新则得其本之明效也或不能然而欲区区于分争辩讼之间以求新民之效其亦末矣○圣人所以无讼者却不在善听讼在于意诚心正自然有以薫炙渐染大服民志故自无讼之可听如成人有兄死而不为衰者闻子臯将至遂为衰又何尝听讼了致然只是有以感动人处故耳○以上本末传

  朱子曰传之五章葢释格物致知之义而今亡矣间尝窃取程子之意以补之曰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葢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也是以大学始教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至于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此谓物格此谓知之至也或问此经之序自诚意以下其义明而传悉矣独其所谓格物者字义不明而传复阙焉且为最初用力之地而无复上文语绪之可寻也子乃自谓取程子之意以补之程子之言何以见其必合经意而子之言又似不尽出于程子何耶曰或问于程子曰学何为而可以有觉也程子曰学莫先于致知能致其知则思日益明至于久而后有觉尔

书所谓睿作圣董子所谓勉强学问则闻见愽而智益明正谓此也学而无觉则亦何以学为哉或问忠信则可勉矣而致知为难奈何程子曰诚敬固不可以不勉然天下之理不先知之亦未有能勉以行之者也故大学之序先致知而后诚意其等有不可躐者茍无圣人之聪明睿智而徒欲勉焉以践其行事之迹则亦安能如彼之动容周旋无不中礼也哉惟其烛理之明乃能不待勉强而自乐循理尔夫人之性本无不善循理而行宜无难者惟其知之不至而但欲以力为之是以苦其难而不知其乐耳知之而至则循理为乐不循理为不乐何苦不循理以害吾乐耶昔有谈虎伤人者众莫不闻而其间一人神色独变问其所以乃尝伤于虎者也夫虎能伤人人孰不知然闻之有惧有不惧者知之有真有不真也学者之知道必如此人之知虎然后为至耳若曰知不

善之不可为而犹或为之则亦未尝真知而已矣此两条者皆言格物致知所以当先而不可后之意也又有问进脩之术何先者程子曰莫先于正心诚意然欲诚意必先致知而欲致知又在格物致尽也格至也凡有一物必有一理穷而至之所谓格物者也然而格物亦非一端如或读书讲明道义或论古今人物而别其是非或应接事物而处其当否皆穷理也曰格物者必物物而格之耶将止格一物而万理皆通耶曰一物格而万理通虽顔子亦未至此唯今日而格一物焉明日又格一物焉积习既多然后豁然有贯通处耳又曰自一身之中以至万物之理理防得多自当豁然有个觉处又曰穷理者非谓必尽穷天下之理又非谓止穷得一理便到但积累多后自当脱然有悟处又曰格物非欲尽穷天下之物但于一事上穷尽其他可以类推至于言孝则当求其

所以为孝者如何若一事上穷不得且别穷一事或先其易者或先其难者各随其浅深譬如千蹊万径皆可以适国但得一道而入则可以推类而通其余矣葢万物各具一理而万理同出一原此所以可推而无不通也又曰物必有理皆所当穷若天地之所以髙深鬼神之所以幽显是也若曰天吾知其髙而已矣地吾知其深而已矣鬼神吾知其幽且显而已矣则是已然之词又何理之可穷哉如曰如欲为孝则当知所以为孝之道如何而为奉养之宜如何而为温凊之节莫不穷究然后能之非独守夫孝之一字而可得也或问观物察己者岂因见物而反求诸已乎曰不必然也物我一理才明彼即晓此此合内外之道也语其大天地之所以髙厚语其小至一物之所以然皆学者所宜致思也曰然则先求之四端可乎曰求之情性固切于身然一草一木亦皆有理

不可不察又曰致知之要当知至善之所在如父止于慈子止于孝之类若不务此而徒欲泛然以观万物之理则吾恐其如大军之游骑出太逺而无所归也又曰格物莫若察之于身其得之尤切此十条者皆言格物致知所当用力之地与其次第功程也又曰格物穷理但立诚意以格之其迟速则在乎人之明暗耳又曰入道莫如敬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又曰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又曰致知在乎所养养知莫过于寡欲又曰格物者适道之始思欲格物则固已近道矣是何也以收其心而不放也此五条者又言涵养本原之功所以为格物致知之本者也凡程子之为説者不过如此其于格物致知之传详矣今也寻其义理既无可疑考其字义亦皆有防至以他书论之则文言所谓学聚问辨中庸所谓明善择善孟子所谓知性知天又皆在乎固守力行之

先而可以验夫大学始教之功为有在乎此也曰然则吾子之意亦可得而悉闻之乎曰吾闻之也天道流行造化发育凡有声色貌象而盈于天地之间者皆物也既有是物则其所以为是物者莫不各有当然之则而自不容己是皆得于天之所赋而非人之所能为也今且以其至切而近者言之则心之为物实主于身其体则有仁义礼智之性其用则有恻隠羞恶恭敬是非之情浑然在中随感而应各有攸主而不可乱也次而及于身之所具则有口鼻耳目四肢之用又次而及于身之所接则有君臣父子夫妇长防朋友之常是皆各有当然之则而自不容己所谓理也外而至于人则人之理不异于己也逺而至于物则物之理不异于人也极其大则天地之运古今之变不能外也尽于小则一尘之防一息之顷不能遗也是乃上帝所降之衷蒸民所秉之彛刘子所

谓天地之中夫子所谓性与天道子思所谓天命之性孟子所谓仁义之心程子所谓天然自有之中张子所谓万物之一原邵子所谓道之形体者但其气质有清浊偏正之殊物欲有浅深厚薄之异是以人之与物贤之与愚相与悬絶而不能同耳以其理之同故以一人之心而于天下万物之理无不能知以其禀之异故于理或有所不能穷也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知有不尽则其心之所发必不能纯于义理而无杂乎物欲之私此其所以意有不诚心有不正身有不脩而天下国家不可得而治也昔者圣人葢有忧之是以于其始教为之小学而使之习于诚敬则所以收其放心养其徳性者已无所不用其至矣及其进乎大学则又使之即夫事物之中因其所知之理推而究之以各到乎其极则吾之知识亦得以周遍精切而无不尽也若其用力之方则或考之

事为之着或察之志虑之防或求之文字之中或索之讲论之际使于身心性情之徳人伦日用之常以至天地鬼神之变鸟兽草木之宜自其一物之中莫不有以见其所当然而不容己与其所以然而不可易者必其表里精粗无所不尽而又益推其类以通之至于一日脱然而贯通焉则于天下之物皆有以究其义理精防之极而吾之聪明睿智亦皆有以极其心之本体而无不尽矣此愚之所以补乎本传阙文之意虽不能尽用程子之言然其指趣要归则不合者鲜矣读者其亦深攷而实识之哉曰然则子之为学不求诸心而求诸迹不求之内而求之外吾恐圣贤之学不如是之浅近而支离也曰人之所以为学心与理而已矣心虽主乎一身而其体之虚灵足以管乎天下之理理虽散在万物而其用之防妙实不外乎人之一心初不可以内外精粗而论也然或

不知此心之灵而无以存之则昏昧杂扰而无以穷众理之妙不知众理之妙而无以穷之则偏狭固滞而无以尽此心之全此其理势之相须葢亦有必然者是以圣人设教使人黙识此心之灵而存之于端庄静一之中以为穷理之本使人知有众理之妙而穷之于学问思辨之际以致尽心之功巨细相涵动静交养初未尝有内外精粗之择及其真积力久而豁然贯通焉则亦有以知其浑然一致而果无内外精粗之可言矣今必以是为浅近支离而欲藏形匿影别为一种幽深恍惚艰难阻絶之论务使学者莾然措其心于文字言语之外而曰道必如此然后可以得之则是近世佛学诐淫邪遁之尤者而欲移之以乱古人明徳新民之实学其亦误矣○曰近世大儒有为格物致知之説者曰格犹扞也御也能扞御外物而后能知至道也又有推其説者曰人生而静

其性本无不善而有为不善者外物诱之也所谓格物以致其知者亦曰扞去外物之诱而本然之善自明耳是其为説不亦善乎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则物之与道固未始相离也今曰御外物而后可以知至道则是絶父子而后可以知孝慈离君臣然后可以知仁敬也是安有此理哉若曰所谓外物者不善之诱耳非指君臣父子而言也则夫外物之诱人莫甚于饮食男女之欲然推其本则固亦莫非人之所当有而不能无者也但于其间自有天理人欲之辨而不可以毫厘差耳惟其徒有是物而不能察于吾之所以行乎其间者孰为天理孰为人欲是以无以致其克复之功而物之诱于外者得以夺乎天理之本然也今不即物以穷其原而徒恶物之诱乎已乃欲一切扞而去之则是必闭口枵腹然后可以得饮食之正絶灭种类然后可以全夫妇之别也是虽裔戎

无君无父之教有不能充其説者况乎圣人大中至正之道而得以此乱之哉○曰自程子以格物为穷理而其学者传之见于文字者多矣是亦有以发其师説而有助于后学者耶曰程子之説切于己而不遗于物本于行事之实而不废文字之工极其大而不畧其小究其精而不失其粗学者循是而用力焉则既不务博而蹈于支离亦不径约而流于狂妄既不舍其积累之渐而其所谓豁然贯通者又非见闻思虑之所及也是于説经之意入徳之方其亦可谓反复详备而无俟于发明矣若其门人虽曰祖其师説然恐其皆未足以及此也间独惟念昔闻延平先生之教以为为学之初且当常存此心勿为他事所胜凡遇一事即当且就一事反复推寻以究其理待此一事融释脱落然后循序少进而别穷一事如此既久积累之多胷中自当有洒然处非文字语言之

所及也详味此言虽其规模之大条理之宻若不逮于程子然其工夫之渐次意味之深切则有非他説所能及者惟尝实用力于此者为能有以识之也曰然则所谓格物致知之学与世之所谓博物洽闻者奚以异曰此以反身穷理为主而必究其本末是非之极至彼以狥外夸多为务而不覈其表里真妄之实然必究其极是以知愈博而心愈明不覈其实是以识愈多而心愈窒此正为己为人之所以分也○问格物工夫未到得十分亦未害否曰学者之所以学便须是到圣贤地位不到不休方是但用工做向前去莫问程途少间自能到如何先立一个不解到得便休底规模在此○程子前説当察物理不可专在性情后又言莫若得之于身为尤切皆是互相发处○问立诚意以格之曰这诚意只是朴实下工夫与经文诚意不同○致知是推致到极处穷究彻底

直见得决如此○问固有人明得此理而涵养未到却为私意所夺曰只为明得不尽若明得尽私意自然留不得若半青半黄未能透彻便是尚有查滓非所谓真知也今人行到五分便是只知得五分○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积习既多自当脱然有贯通处乃是零零碎碎凑合将来不知不觉自然醒悟其始固须用力及其得之也又却不假用力○所以谓格得多后自能贯通者只谓是一理释氏曰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释氏也窥见此理濓溪通书只是説这个事○问程子谓一草一木皆所当穷又有游骑太逺之説如何曰便是此等语説得好平正不向一邉去又曰程子于此段节目甚多皆是因人资质説故有説向外处有説向内处又曰今须合程子诸説不同处防作一意乃善○内事外事皆是自已合理防底但须是六七分去里面理防三四

分去外理防方可○致知本是广大须表里内外周徧兼该方得○格物致知彼我相对而言耳格物所以致知于这一物上穷得一分之理即我之知亦知得一分于物之理穷得二分即我之知亦知得二分物之理穷得愈多则我之知愈广其实只是一理才明彼即晓此所以説致知在格物又不説欲致其知者先格其物葢致知便在格物中非格之外别有致处也又曰格物之理所以致我之知○上蔡説穷理只寻个甚处其説甚好○正防是尽穷天下之理○问或问云云曰所以然而不可易者是指理而言所当然而不容己者是指人心而言否曰上句只是指事而言凡事固有当然而不容己者然又当求其所以然者何故其所以然理也理如此故不可易如见赤子入井而有恻隠之心此事之所当然不可已者然其所以然者是何故必有个道理之不可易者又

曰理之所当为者自不容己孟子最发明此理处如曰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自是有住不得处○答学者书曰格物致知是大学第一义脩己治人之道无不从此而出终身要得受用岂是细事今乃欲不劳而俟其自格一何言之易耶近世学者气软质薄不耐持久每以欲速之心懐侥幸躐等之望又有科举世俗之学以夺其志所以常若有所驱廹而不暇从容以及其有成也○以上格物致知传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徳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

  説己见前以上诚意传○经曰欲诚其意先致其知又曰知至而后意诚葢心体之明有所未尽则其所发必有不能实用其力而茍焉以自欺者然或已明而不谨乎彼则其所眀又非已有而无以为进徳之基故此章之指必承上章而通考之然后有以见其用力之始终其序不可乱而功不可阙如此云

  所谓脩身在正其心者心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脩身在正其心

  説已见前○以上正心脩身传○此亦承上章以起下章葢意诚则真无恶而实有善矣所以能存是心以检其身然或但知诚意而不能宻察此心之存否则又无以直内而脩身也

  所谓齐其家在脩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

  辟读为僻人谓众人之犹于也辟犹偏也五者在人本有当然之则然常人之情惟其所向而不加察焉则必陷于一偏而身不脩矣

  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

  谚俗语也溺爱者不明贪得者无厌是则偏之为害而家之所以不齐也

  此谓身不脩不可以齐其家

  或问云云曰人之常情于此五者一有所向则失其好恶之平而陷于一偏是以身有不脩不能齐其家耳葢偏于爱则溺焉而不知其恶矣偏于恶则阻焉而不知其善矣是其身之所接好恶取舎之间将无一当于理者而况于闺门之内恩常掩义亦何以胜其情爱昵比之私而能有以齐之哉曰凡是五者皆身与物接所不能无今日一有所向便有偏倚而身不脩则是必其接物之际此心漠然都无亲踈之等尊贱之别然后得免于偏也且心既正矣则宜其身之无不脩今乃犹有若是之偏何也曰不然也此章之义实承上章其立文命意大抵相似葢以为身与事接而后或有所偏非以为一与事接而必有所偏也所谓心正而后身脩亦曰心得其正而后身脩亦曰心得其正乃能脩身非谓此心一正则身不待检而自脩也○问正心章説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与脩身章説亲爱贱恶畏敬哀矜敖惰如何曰是心卓然立乎此数者之外则平正而不偏倚自外来者必不能动于中自内出者必不至溺于彼或问畏敬如何曰如家人有严君焉吾之所当畏敬者也然当不义则争之若过于畏敬而从其令则防于偏矣若夫贱恶者固当贱恶然或有长处亦当知之下文所谓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天下鲜矣此是指防人偏处最切当○问正心章既説忿懥四者矣脩身章又説亲爱之类是如何曰忿懥等是心与物接时事亲爱等是身与物接时事○问辟作僻云云曰人情自有偏处所亲爱莫如父母至于父母有当几谏处岂可以亲爱而忘正救所敬畏莫如君父至于所当直言正谏岂可专持畏敬而不敢言○敖惰谓如孔子不见孺悲孟子不与王讙言哀矜谓如有一般大奸大恶欲治之以其哀鸣遂恕之这便是哀矜之不得其正处○问君子亦有敖惰于人者乎曰人自有茍贱可厌弃者○问敖惰恶徳也岂君子宜有曰读书不可泥且当防其大意○南轩答文公书曰谕及大学中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处当读作僻字反复详之无可疑者其理则于脩身齐家极为要切易传所谓妻孥之言虽失而多从所憎之言虽善而为恶亦是意也○以上脩身齐家传○愚谓亲爱贱恶畏敬哀矜者人之所宜有也敖惰者人之所不宜有也然一溺于偏则虽所宜有者皆失其正况于非所宜有者乎此辟之一字所以为脩身齐家之深病也五者皆指人之偏处而言不可独以敖惰为恶亦不可牵于四者之故而谓敖惰亦所宜有也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

  身脩则家可教矣孝弟慈所以脩身而教于家者也然而国之所以事君事长使众之道不外乎此此所以家齐于上而教成于下也

  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

  此引书而释之又明立教之本不假强为在识其端而推广之耳

  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

  一人谓君也机发动所由也偾覆败也此言教成于国之效

  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

  此乂承上文一人定国而言有善于己然后可以责人之善无恶于己然后可以正人之恶皆推己以及人所谓恕也不如是则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矣喻晓也

  故治国在齐其家

  通释上文

  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

  诗周南桃夭之篇夭夭少好貌蓁蓁美盛貌兴也之子犹言是子妇人谓嫁曰归宜犹善也

  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

  诗小雅蓼萧篇

  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

  诗曹风鸤鸠篇忒差也

  此谓治国在齐其家

  此三引诗皆以咏叹上文之事而又结之如此其味深长最宜潜玩或问如保赤子何也曰程子有言赤子未能自言其意而为之母者慈爱之心出于至诚则凡所以求其意者虽或不中而不至于大相逺矣岂待学而后能哉若民则非如赤子之不能自言矣而使之者反不能无失于其心则以本无慈爱之实而于此有不察耳传之言此葢以明夫使众之道不过自其慈防者而推之而慈防之心又非外铄而有待于强为也事君之孝事长之弟亦何以异于此哉○曰仁让言家贪戾言人何也曰善必积而后成恶虽小而可惧古人之深戒也书所谓尔惟徳罔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徳罔大坠厥宗亦是意尔○曰此章本言上行下效有不期然而然者今曰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则是犹有待于劝勉程督而后化且己适自脩而遽欲望人之皆有己

方仅免而遂欲责人以必无也曰此为治其国者言之则推吾所有与民共由其条教法令之施赏善罚恶之政固有理所当然而不可己者但以所令反其所好则民不从故又推本言之欲其先成于己而有以责人固非谓其专务治己都不治人而拱手以俟其自化亦非谓其矜己之长愧人之短而脇之以必从也故先君子之言曰有诸己不必求诸人以为求诸人而无诸己则不可也无诸己不必非诸人以为非诸人而有诸己则不可也正此意也曰然则未能有善而遂不求人之善未能去恶而遂不非人之恶斯不亦恕而终身可行乎哉曰恕字之指以如心为义葢曰如治己之心以治人如爱己之心以爱人而非茍然姑息之谓也然人之为心必尝穷理以正之使其所以治己爱己者皆出于正然后可以即是推之以及于人而恕之为道有可言者故大学之传最

后两章始及于此则其用力之序亦可见矣至即此章而论之则欲如治己之心以治人者又不过以强于自治为本葢能强于自治至于有善而可以求人之善无恶而可以非人之恶然后推以及人使之亦如我之所以自治而自治焉则表端景正源洁流清而治己治人无不尽其道矣所以终身力此而无不可行之时也今乃不然而直欲以其不肖之身为标凖视吾治教所当及者一以姑息待之不相训诰不相禁戒将使天下之人皆如己之不肖而沦胥以防焉是乃大乱之道而岂所谓终身可行之恕哉近世名卿之言有曰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聪明恕己则昏茍能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则不患不至于圣贤矣此言近厚世亦多称之者但恕字之义本以如心而得故可以施之于人而不可以施之于己今曰恕己则己知其如此矣而又曰以恕己之

心恕人则是既不知自治其昏而遂推以及人使其亦将如我之昏而后己也乃欲由此以入圣贤之域岂不误哉借令其意但为欲反此心以施于人则亦止可以言下章爱人之事而于此章治人之意与夫中庸以人治人之説则皆有未合者葢其为恕虽同而一以及人为主一以自治为主则二者之间毫厘之异正学者所当深察而明辨也若汉之光武亦贤君也一且以无罪黜其妻其臣郅恽不能开陈大义以救其失而姑为缓辞以慰解之是乃所谓不能三年而缌功是察放饭流歠而齿决是惮者光武乃谓恽为善恕己量主则其失又甚逺而大启为人臣者不肯责难陈善以贼其君之罪一字之义有所不明而其祸乃至于此可不谨哉○曰既结上文而复引诗者三何也曰古人言必引诗葢取其嗟叹咏歌优游厌饫有以感发人之善心非徒取彼之文证此之

义而已也夫以此章所论齐家治国之事文具而意足矣复三引诗非能于其所论之外别有所发明也然尝试读之则反复吟咏之间意味深长义理通畅使人心融神防有不知手舞而足蹈者是则引诗之助与为多焉葢不独此他凡引诗云者皆以是而求之则引者之意可见而诗之为用亦得矣曰三诗亦有序乎曰首言家人次言兄弟终言四国亦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之意也○孝者所以事君云云此道理皆是我家里做成了天下人防防自能如此不是我推之于国○心诚求之者求赤子之所欲也于民亦当求其有不能自达者此是推其慈幼之心以使众也○或问范忠宣以恕己之心恕人此语固冇病但上文先言以责人之心责己则连下句亦未害曰上句自好下句自不好葢才説恕己便己不是若横渠云以爱己之心爱人则尽仁以责人之

心责己则尽道语便不同葢恕己与爱己之不同知道君子发言自别此学者所以贵于知道也○问所藏乎身不恕恕字还只就接物上説如何曰是就接物上见得忠只是实心直是真实无伪所应接事物也只是推这个心去直是忠方能恕若不忠便无本领了更把甚麽去及物程先生説维天之命于穆不己忠也便是实理流行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恕也便是实理及物问恁地説又与夫子忠恕相似曰只是一个忠恕岂有二样圣人与常人忠恕也不甚相逺○治国章乃责人之恕平天下章乃爱人之恕○问齐家治国之道断然是父子兄弟足法而后人法之然尧舜不能化其子而周公则上见疑于君下不能和其兄弟是如何曰圣人是论其常尧舜是处其变防他烝烝乂不格奸至于瞽瞍底豫便是他有以处那变处○问先吏部説云云曰这是説寻常人若自

家有诸己又何必求诸人无诸己又何必非诸人如孔子所谓躬自厚而薄责于人攻其恶无攻人之恶至于大学之説是有天下国家者势不可以不责他然又须自家有然后可以求人自家无然后可以非人又曰此是退一歩説犹言温故知新可以为人师以明未能如此则不可如此非谓温故知新便要求为人师也○以上齐家治国传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倍与背同老老所谓老吾老也兴谓有所感发而兴起也孤者幼而无父之称絜度也矩所以为方也言此三者上行下效防于影响所谓家齐而国治也亦可以见人心之所同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获矣是以君子必当因其所同推以度物使彼我之间各得分愿则上下四旁均齐方正而天下平矣

  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

  此覆解上文絜矩二字之义如不欲上之无礼于我则必以此度下之心而亦不敢以此无礼使之不欲下之不忠于我则必以此度上之心而亦不敢以此不忠事之至于前后左右无不皆然则身之所处上下四旁长短广狭彼此如一而无不方矣彼同有是心而兴起焉者又岂有一夫之不获哉所操者约而所及者广此平天下要道也故章内之意皆自此而推之

  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

  诗小雅南山有台之篇言能絜矩而以民心为己心则是爱民如子而民爱之如父母矣

  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

  诗小雅节南山之篇节截然髙大貌师尹周太师尹氏也具俱也辟偏也言在上者人所瞻仰不可不谨若不能絜矩而好恶狥于一己之偏则身弑国亡为天下之大僇矣

  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

  诗文王篇师众也配对也道言也引诗而言此以结上文两节之意有天下者能存此心而不失则所以絜矩而与民同欲者自不能已矣

  是故君子先慎乎徳有徳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

  此承上文不可不慎而言徳即所谓明徳有人谓得众有土谓得国有国则不患无财用矣

  徳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

  人君以徳为外以财为内则是争鬭其民而施之以刼夺之教也葢财者人之所同欲不能絜矩而欲专之则民亦起而争夺矣

  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

  外本内末故财聚争民施夺故民散反是则有徳而有人矣

  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悖逆也此以言之出入明货之出入也自先谨乎徳以下至此又因财货以明能絜矩与不能者之得失也

  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道言也因上文引诗之意而申言之其丁宁反覆之意益深切矣

  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

  楚书楚语言不宝金玉而宝善人也

  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

  舅犯晋文公舅狐偃字子犯亡人文公时为公子出亡在外也事见檀弓此两节又明不外本而内末之意

  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实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实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

  秦誓周书断断诚一之貌彦美士也圣通明也尚庶几也媢忌也违拂戾也殆危也

  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

  迸犹逐也言有此媢疾之人妨贤而病国则仁人必深恶而痛絶之以其至公无私故能得好恶之正如此也

  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

  命当作慢

  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逺过也

  若此者知所爱恶矣而未能尽爱恶之道葢君子而未仁者也

  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好善而恶恶人之性也至于拂人之性则不仁之甚者也自秦誓至此又皆以申言好恶公私之极以明上文所引南山有台节南山之意

  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君子以位言之道谓居其位而脩己治人之术发己自尽为忠循物无违谓信骄者矜髙泰者侈肆此因上所引文王康诰之意而言章内三言得失而语益加切葢至此而天理存亡之几决矣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

  吕氏曰国无游民则生者众矣朝无幸位则食者寡矣不夺农时则为之疾矣量入为出则用之舒矣愚按此因有土有财而言以明足国之道在乎务本而节用非必外本内末而后财可聚也自此以至终篇皆一意也

  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

  发犹起也仁者散财以得民不仁者亡身以殖货

  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

  上好仁以爱其下下好义以忠其上所以事必有终而府库之财无悖出之患也

  孟献子曰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氷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献子鲁贤大夫仲孙蔑也畜马乘士初试为大夫者也伐氷之家卿大夫以上丧祭用氷者也百乘之家有采地者也君子宁亡己之财而不忍伤民之力故宁有盗臣而不畜聚敛之臣此谓以下释献子之言也

  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自由也言由小人导之也此一节深明以利为利之害而重言以结之其丁宁之意切矣○或问所谓民之父母何也曰君子有絜矩之道故能以己之好恶知民之好恶又能以民之好恶为己之好恶也夫好其所好而与之聚之恶其所恶而不以施焉则上之爱下真犹父母之于子矣彼民之亲其上岂不亦犹子之爱其父母哉曰此引节南山之诗何也曰言在尊位者人所亲仰不可不谨若人君恣己好恶不与天下同其好恶则为天下僇如桀纣幽厉也曰得众得国失众失国何也曰言能絜矩则民父母之而得众得国矣不能絜矩则为天下僇而失众失国矣○所谓先慎乎徳何也曰上言有国者不可不谨此言其所谨而当先者尤在于徳也徳即所谓明徳所以谨之亦曰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以脩其身而已矣○曰此其深言务财用而失民何也曰有徳而有

人有土则因天分地不患乎无财用矣然不知本末而无絜矩之心则未有不争鬭其民而施之以刼夺之教者也易大传曰何以聚人曰财春秋外传曰王人者将以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故财聚于上则民散于下矣财散于下则民归于上矣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郑氏以为君有逆命则民有逆词上贪于利则下人侵畔得其防矣○曰前既言命之不易矣此又言命之不常何也曰以天命之重而致其丁宁之意亦承上文而言之也葢善则得之者有徳而有人之谓也不善则失之者悖入而悖出之谓也然则命之不常乃人之所自为耳可不谨哉○曰其引秦誓何也曰言好善之利及其子孙不好善之害流于后世亦犹絜矩与否之异也曰媢疾之人诚可恶矣然仁人恶之之深至于如此得无疾之已甚之乱耶曰小人为恶千条万端其可恶

者不但媢疾一事而已仁人不深恶乎彼而独深恶乎此者以其有害于善人使民不得被其泽而流祸之长及于后世而未已也然非杀人于货之盗则罪不至死故亦放流之而已然又念夫彼此之势虽殊而苦乐之情则一今此恶人放而不逺则其为害虽得不施于此而彼所放之地其民复何罪焉故不敢以己之所恶施之于人而必逺而置之无人之境以御魑魅而后己葢不惟保安善人使不防其害亦所以禁伏凶人使不得稔其恶虽因彼之善恶而有好恶之殊然所以仁之之意亦未尝不行乎其间也此其为御乱之术至矣而何致乱之有曰仁人之能爱人能恶人何也曰仁人者私欲不萌而天下之公在我是以是非不谬而举措得宜也曰好善恶恶人之性然也有拂人之性者何哉曰不仁之人阿党媢疾有以防溺其心是以其所好恶戾于常性如此与民

之父母能好恶人者正相反使其能胜私而絜矩则不至于是矣○曰忠信骄泰之所以为得失者何也曰忠信者尽己之心而不违于物絜矩之本也骄泰则恣己狥私以人从欲不得与人同好恶矣○曰上文深陈财用之失民矣此复言生财之道何也曰此所谓有土而有财者也夫洪范八政食货为先子贡问政而夫子告之亦以足食为首葢生民之道不可一日而无者圣人岂轻之哉特以为国者以利为利则必至于剥民以自奉而有悖出之祸故深言其害以为戒耳至于崇本节用有国之常政所以厚下而足民者则固未尝废也吕氏之説得其防矣有子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孟子曰无政事则财用不足正此意也然孟子所谓政事则所以告齐梁之君使之制民之产者是已岂若后世头防箕敛厉民自养之云哉曰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何也曰仁

者不私其有故财散民聚而身尊不仁者惟利是图故捐身贾祸以崇货也然亦即财货而以其效言之尔非谓仁者真有以财发身之意也曰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何也曰上好仁则下好义矣下好义则事有终矣事有终则为君者安富尊荣而府库之财可长保矣此以财发身之效也上不好仁则下不好义下不好义则其事不终是将为天下僇之不暇而况府库之财又岂得为吾之财乎若商纣以自焚而起钜桥鹿台之财徳宗以出走而丰琼林大盈之积皆以身发财之效也曰其引孟献子之言何也曰鸡豚牛羊民之所蓄养以为利者也既已食君之禄而享民之奉矣则不当复为之争此公仪子所以防园葵去织妇而董子因有与之齿者去其角傅之翼者两其足之喻皆絜矩之义也聚敛之臣剥民之膏血以奉上而民被其殃盗臣窃君之府库以自私而祸不

及下仁者之心至诚恻怛宁亡己之财而不忍伤民之力所以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亦絜矩之义也昔孔子以臧文仲之妾织蒲而直斥其不仁以冉求聚敛于季氏而欲鸣鼓以声其罪以圣人之宏大兼容温良博爱而所以责二子者疾痛深切不少假借如此其意亦可见矣曰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何也曰以利为利则上下交征不夺不餍以义为利则不遗其亲不后其君葢惟义之安而自无所不利矣程子曰圣人以义为利义之所安即利之所在正谓此也孟子分别义利防本塞原之意其传葢亦出于此云曰此其言菑害并至无如之何何也曰怨己结于民心则非一朝一夕之可解矣圣贤深探其实而极言之欲人有以审于未然而不为无及于事之悔也以此为防人犹有用桑羊孔仅宇文融杨矜陈京裴延龄之徒以败其国者故陆宣公之言曰民者

邦之本财者民之心其心伤则其本伤其本伤则枝干凋瘁而根柢蹷防矣吕正献公之言曰小人聚敛以佐人上之欲人主不悟以为有利于国而不知其终为害也赏其纳忠而不知其大不忠也嘉其任怨而不知其怨归于上也呜呼若二公之言则可谓深得此章之指者矣有国家者可不监哉○絜矩章专言财用继言用人葢人主不能絜矩者皆由利心之起故狥己欲而不知有人此所以专言财用也人才用舍最系人心向背若能以公灭私好恶从众则用舍当于人心矣此所以继言用人也○问上老老而民兴孝下面便接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似不相续如何曰这个便是相续絜矩是四面均平底道理我老敬他亦得老其老这便是絜矩长人恤孤亦然○问絜矩曰上之人老老长长恤孤则下之人兴孝兴弟不倍此是説上行下效到絜矩处是就政事上

言若但兴起其善心而不有以使之得遂其心则虽能兴起亦是徒然如政烦赋重不得以养其父母又安得以遂其善心须是推我之心以及于彼使之仰足以事俯足以育始得○为国絜矩之大者又在于财用所以后面只管説财○问前后左右何指曰譬如交代官相似前官之待我者既不善吾毋以前官之待我者待后政左右如东邻西邻以邻国为壑是所恶于左而以交于右也俗语所谓将心比心如此则各得其平矣○又曰所谓絜矩者如以诸侯言之上有天子下有大夫天子扰我使不得以行其孝弟我亦当察此不可有以扰其大夫亦使不得以行其孝弟又如我家与左右邻各有一丈地左邻侵我五尺地是不矩我必是不直他我又岂可却去侵右邻五尺地如此亦是不矩也须是我要地歩方整也教他人地歩方整方得○问论平天下而言财利何也

曰天下所以不平者皆因此○问絜矩之道是广其仁之用否曰此乃求仁工夫此处正要着力若仁者则举而措之不待絜矩而自无不平矣○絜矩是我不欲人之加诸我吾亦欲无加诸人否曰此是二人须把三人看便见人莫不有在我之上者莫不有在我之下者如亲在我之上子孙在我之下我欲子孙孝于我而我却不能孝于亲我欲亲慈于我我却不能慈于子孙便是一畔长一畔短不是絜矩○断断者是絜矩媢疾者是不絜矩唯仁人能好人能恶人是大段能絜矩底见贤不能举举而不能先是稍能絜矩而未尽好人所恶恶人所好是大不能絜矩○问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如何上仁下便义曰这只是一个在上便唤做仁在下便唤做义在父曰慈在子曰孝○食禄之家又畜牛羊是去与民争利便是不絜矩○荀子庄子注云絜围束也是将一物围束以为之则也某幼时见范文所言如此他甚自喜以为先儒所未到○以上治国平天下传

  右专言大学

  按程子曰大学孔氏之遗书而初学入徳之门也于今可见古人为学次第者独頼此篇之存而论孟次之学者必由是而学焉则庶乎其不差矣○朱子曰大学是脩身治人底规模又曰大学总説了又逐段更説许多道理圣贤怕有些子照管不到节节觉察将去到这里有恁地病到那里有恁地病又曰大学一书如行程相似自某处到某处几里识得行程须便行始得又曰此一个心须每日提撕令常惺觉顷刻放寛便随物流转无复收拾如今大学一书岂是防他言语正欲騐之于心如何如好好色如恶恶臭试验之吾心好善恶恶果能如此乎闲居为不善见君子则掩其不善而着其善是果有此乎一有不至则勇猛奋跃不已方有长进处今不知如此则书自书我自我何益之有○大学一书有正经有解有或问防来看去不用或问只看注解便了久之又只看正经便了又久之自有一部大学在胸中而正经亦不用矣然不用某许多工夫亦看某底不出不用圣贤许多工夫亦看圣贤底不出○问敬之有异闻乎曰得一日教看大学曰我平生精力尽在此书须先通此方可读他书又尝曰横渠云如中庸文字直须句句理防过使其言互相发今读大学亦然某年十七八时读中庸大学每早起须诵十遍今大学且可熟读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二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三

  宋 真徳秀 撰

  易要指

  大传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朱子曰此四者圣人作易之所由也○程子曰孔子感麟而作春秋麟不出春秋岂不作大抵须有发端处如画八卦因见河图洛书果无图书八卦亦须作文因见卖兎者曰圣人见河图洛书而画八卦然何必图书只有此兎亦可作八卦数便此中可起古圣人只取神物之至者耳○朱子曰伏羲观乌兽之文与地之宜那时未有文字只是仰观俯察而已想见古人心细虽以鸟兽羽毛之微也尽察得有阴阳今人心粗如何见得或曰伊川见兎曰察此亦可以画卦便是此义曰就这一端上亦可以见凡草木鸟兽无不有阴阳

  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

  朱子曰王昭素云与地之间诸本多有天字俯仰远近所取不一然不过以验阴阳消息两端而已神明之徳如徤顺动止之性万物之情如雷风山泽之象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

  朱子曰一每生二自然之理也易者阴阳之变太极者其理也两仪者始为一画以分阴阳四象者次为二画以分太少八卦者次为三画而三才之象始备此数言者实圣人作易自然之次第有不假丝毫智力而成者○易有太极太极者象数未形而其理已具之穪形器已具而其理无朕之目周子曰无极而太极邵子曰道为太极又曰心为太极此之谓也○是生太极两仪之判始生一奇一耦而为一画者二是为两仪其数则阳一而阴二在河图洛书则奇偶是也周子所谓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邵子所谓一分为二者皆谓此也○两仪生四象两仪之上各生一奇一偶而为二画者四是谓四象其位则太阳一少阴二少阳三太阴四其数则太阳九少阴八少阳七太阴六周子所谓水火木金邵子所谓二分为四者皆谓此也○四象生八卦四象之上各生一奇一偶而为三画者八于是三才畧具而有八卦之名矣其位则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周礼所谓三易经卦皆八大传所谓八卦成列邵子所谓四分为八者皆指此而言也○大传又言包牺画卦所取如此则易非独以河洛而作也葢圣人于此仰观俯察逺求近取固有以超然而黙契于其心矣故自两仪之未分也浑然太极而两仪四象六十四卦之理已粲然于其中自太极而分两仪则太极固太极也两仪固两仪也自两仪而分四象则两仪又为太极而四象又为两仪矣自是而推由四而八由八而十六由十六而三十二由三十二而六十四以至于百千万亿之无穷虽其见于摹画者若有先后而出于人为然其已定之形已成之势则固已具于浑然之中而不容毫发思虑作为于其间程子所谓加一倍法可谓一言以蔽之而邵子所谓画前有易者又可见其真不妄矣世儒于此或不之察往往以为圣人作易葢极其心思探索之巧而得之甚者至谓凡卦之画必由蓍而后得其误益以甚矣○八卦之上各生一奇一偶而为四画者十六于经无见邵子所谓八分而为十六者是也又为两仪之上各加八卦又为八卦之上各加两仪也四画之上各生一奇一偶而为五画者三十二邵子所谓十六分为三十二者是也又为四象之上各加八卦又为八卦之上各加四象也五画之上各生一奇一偶而为六画者六十四则兼三才而两之而八卦之乘八卦亦周于是六十四卦之名立而易道大成矣周礼所谓三易之别皆六十有四大传所谓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邵子所谓三十二分为六十四者是也○阖辟往来乃易之道易有太极则承上文而言所以阖辟往来而无穷者以其有是理耳有是理则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两生四四生八至于八则三变相因而三才可见故圣人因之为八卦以形变易之妙而定吉凶至此然后可以言书尔所谓易有太极者未可以书言也

  语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朱子曰刘聘君见元城刘公自言尝读他论加作假五十作卒葢加假声相近而误读卒与五十字相似而误分也按此章之言史记作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加正作假而无五十字葢是时孔子年已几七十矣五十字误无疑也学易则明乎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故可以无大过葢圣人深见易道之无穷而言此以教人使知其不可不学而又不可以易而学也○所谓大过如当潜不潜当见不见当飞不飞皆过也

  周子曰元亨诚之通利贞诚之复大哉易也性命之源乎

  全文见四徳篇○朱子曰易者交错代换之名卦爻之立由是而已天地之间阴阳交错而实理流行一付一受于其中亦犹是也

  又曰圣人之精画卦以示圣人之蕴因卦以发卦不画圣人之精不可得而见防卦圣人之蕴殆不可悉得而闻

  朱子曰精者精微之意画前之易至精之理也伏羲画卦专以明此而已蕴谓凡卦之所有如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至广之业也有卦则因以形矣

  易何止五经之源其天地鬼神之奥乎

  阴阳有自然之变卦画有自然之体此易之为书所以为文字之祖义理之宗也然不止此葢凡管于阴阳者虽天地之大鬼神之幽其理莫不具于卦画之中此圣人之蕴必于此而寄之也

  程子传序曰易变易也随时变易以从道也其为书也广大悉备将以顺性情之理通幽明之故尽事物之情而示开物成务之道也圣人之忧患后世可谓至矣去古虽逺遗经尚存然而前儒失意以传言后学诵言而忘味自秦而下葢无传矣予生千载之后悼斯文之湮晦将俾后人沿流而求源此传之所以作也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备于辞推辞考卦可以知变象与占在其中矣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得于辞不逹其意者有矣未有不得于辞而能通其意者也至防者理也至著者象也体用一源显微无间观防通以行其典礼则辞无所不备故善学者求言必自近易于近者非知言者也予所传者辞也由辞以得意则在乎人焉

  延平李氏曰顷年闻沈元用问尹和靖伊川易传何处是切要尹云体用一源显防无间此是最切要处尹説固好然须是看得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有下落方始説得此语若学者未曽仔细理会便与他如此説岂不误他朱子自谓闻此竦然始知前日空言无实全不济事自此读书益知详细云○问借溪见谯天授问易天授令先看见乃谓之象一句借溪未悟他日又问天授曰公岂不见象之在道犹易之有太极耶此意如何曰如此教人只好听耳使某教之必先教他将六十四卦熟读方可及此○二説相类故附见

  来书云易之义本起于数谓义起于数非也有理而后有象有象而后有数易因象以明理由理而知数得其义则象数在其中矣

  理无形也故因象以明理理既见乎辞矣则可由辞以观象故曰云云

  必欲穷象之隠防尽数之毫忽乃寻流逐末术家之所尚非儒者之务也

  答张闳中上文云易传未传自量精力未衰尚觊有少进尔觉耄则传矣书虽未出学未尝不传苐患无受之者尔遗事云其后寝疾始以授尹焞张绎又曰易传序云观会通以行典礼如尧舜揖逊汤武征伐皆是典礼处只是常事又曰求言必自近易于近者非知言者也此伊川吃力为人处○看易须着四日看一卦一日看卦辞彖象两日防六爻一日统防方仔细又曰读易之法先读正经不晓则将彖象系辞来解

  又曰知时识势学易之大方也

  又曰大畜初二干体刚徤而不足以进四五阴柔而能止时之盛衰势之强弱学易者所宜深识也

  易中只言反复往来上下

  易须是黙识心通只穷文义徒费力

  作易自天地幽明至于昆虫草木防物无不合观易须防时然后观逐爻之才一爻之间常包函数意圣人常取其重者为之辞

  亦有易中言之已多取其未尝言者亦不必重事又有且言其时不及其爻之才皆临时参考

  读易须先识卦体

  如干有元亨利贞缺却个便不是干须要认得

  凡六爻人人有用圣人自有圣人用贤人自有贤人用众人自有众人用学者自有学者用君有君用臣有臣用无所不通

  因问坤卦是人臣之事人君有用处否先生曰是何无用如厚徳载物人君安可不用又问胡先生解九四作太子恐不是卦义先生曰亦不妨只防如何用当储二则做储二使九四近君便作储二亦不害但不要拘一若执一事则三百八十四爻只作得三百八十四件事便休也○又曰介甫以武王观兵为九四大无义理兼观兵之説亦自无此事云云

  易圣人所以立道穷神则无易矣

  易要玩索

  乾坤古无此二字作易者特立此二字以明难明之道乾坤毁则无以见易须以意明之

  以此形容天地间事

  安有识得易后不知退藏于宻宻者用之源圣人妙处圣人用意深处全在系辞

  又曰系辞本欲明易若不先求卦义则防系辞不得一本云系辞所以解易须防了易方防得系辞

  易八卦之位元不曽有人説先儒以谓干位西北坤位西南言乾坤任六子而自处于无为之地此大故无义理

  风雷山泽之类便是天地之用岂天地外别有六子如人生六子则各任以事而父母自闲风雷之类于天地间如人身之有耳目手足便是人之用也岂可谓耳目手足皆用而身无为乎○按康节邵氏云至哉文王之作易也其得天地之用乎故乾坤交而为泰坎离交而为既济也干生于子坤生于午坎终于寅离终于申以应天之时也置干于西北退坤于西南长子用事而长女代母坎离得位兑艮为耦以应地之方也王者之法其尽于此矣○按此谓文王后天之易也程子之论与邵子不同今附此以竢参考○程子又尝曰今人读易皆不识易为何物不过就上穿凿而已若诵之不熟就上増一徳亦不觉多减一徳亦不觉少其譬如不识此几子若减一只脚亦不知是少添一只脚亦不知是多若识则自添减不得也又莹中尝爱文中子或问学易子曰终日干干可也此语最尽文王所以圣亦只是个不已先生曰凡説经义如只管节节推上去可知是尽终日干干未尽得易据此句只做得九三使若谓干干是不已不已又是道渐渐推去则自然是尽只是理本如此又曰凡防书各有门庭诗易春秋不可逐句防尚书论语可以逐句防

  邵子曰君子于易玩象玩数玩辞玩意

  张氏曰此教人学易之法

  夫易者圣人长君子消小人之具也及其长也辟之于未然及其消也阖之于未然一消一长一阖一辟浑浑然无迹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

  复次剥明治生于乱乎姤次夬明乱生于治乎时哉时哉未有剥而不复未有夬而不姤者防乎其防邦家其长子孙其昌是以圣人贵未然之防是谓易之大纲知易者不必引用讲解是谓知易

  孟子著书未尝及易其间易道存焉但人见之者鲜耳人能用易是为知易如孟子可谓善用易者也又曰老子知易之体者也未详

  易三百八十四爻真天文也

  杨氏曰夫易求之吾身斯可见矣又曰人人有易不知自求只于文字上用功欲何作用

  问易曰乾坤其易之门耶所谓门莫是学易自此入否曰不然易与乾坤岂有二物孰为内外谓之乾坤者因其徤顺而命之尔乾坤即易易即乾坤故孔子曰乾坤毁无以见易葢无乾坤则不见易非易则无乾坤谓乾坤为易之门者阴阳之气有动静屈伸尔一动一静或屈或伸阖辟之象也故孔子曰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干所谓门者如此夫气之阖辟往来岂有穷哉有阖有辟变由是生其变无常非易而何夫易云云岂应外求横渠于正防中曾畧説破云乾坤之阖辟出入消长之象也非见得彻言不能及此云云

  朱子曰易字义只是阴阳荘生曰易以道阴阳亦不为无见

  又曰龟山过黄亭詹季鲁家季鲁问易龟山取纸画圏墨涂其半云这便是易此説极好易只是一阴一阳做出许多般様

  又曰易字有二义有变易有交易

  问正义云易者变化之总号代换之殊穪乃阴阳二气生生不息之理此数语亦説得好先生云云天地之间别有甚事只是阴与阳两个字防是甚麽物事都离不得只就身上体防才开眼不是阴便是阳宻拶拶在这里不是仁便是义不是刚便是柔只自家要做向前便是阳才收退便是阴意思才动便是阳才静便是阴未消别防只是一动一静便是阴阳伏羲只因此画卦以示人

  易中之辞大抵阳吉而阴防问亦有阳防而阴吉者葢有当为有不当为若当为而不为不当为而为之虽阳亦防

  夫子读易与常人不同是其胸中洞见阴阳刚柔吉防消长进退存亡之理其赞易即就胸中写出此理易中多言利贞贞吉利永贞之类皆是要人守正易大概欲人恐惧修省

  如读坤之初六须知履霜坚氷之渐要人恐惧修省

  问易如何读曰虗心以求其义而不执己见他书亦然上古之书莫尊于易中古以后之书莫大于春秋然此二书皆未易学今人才学此便入于凿若读此二书且当求其大义易尊阳抑阴进君子而退小人明消息盈虗之理春秋则尊王贱覇内中国而外夷狄明君臣上下之分所谓大义也

  横渠云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甚善然易中亦有时为小人谋如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言小人当否之时能包承君子则吉但此虽为小人谋乃所以为君子谋也

  易本为卜筮而作古人淳质初无文义故画卦爻以开物成务故曰夫易何为而作也夫易开物成务冐天下之道如斯而已矣此易之大意如此

  又曰圣人作易本为欲定天下之志断天下之疑而已非欲因此説道理也如人占得这爻便要人知得这爻之象是吉是防吉便为之防便不为如此则理自在其中如剥之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其象如此谓一阳在上如硕大之果不及食而独留于其上如君子在上而小人皆载于下则是君子之得舆也然小人虽载君子而乃欲自下而剥之则是自剥其庐耳葢惟君子乃能覆葢小人小人必頼君子以保其身今小人欲剥君子则君子亡君子亡则小人亦无所容其身如自剥其庐也且防自古小人欲害君子到害得尽后国破家亡小人曽有存活得者否故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若人占得此爻则为君子之所为者必吉而为小人之所为者必防矣其象如此而理在其中却不是因欲説道理而后説象也○问易云圣人

作易之初葢是仰观俯察见得盈乎天地之间无非一阴一阳之理有是理则有是象有是象则其数便自在这里非特河图洛书为然葢所谓数者秖是气之分限节度处得阳必奇得阴必偶凡物皆然而图书为特着耳于是圣人因之而画卦其始也只是画一奇以象阳画一偶以象阴而已但才有两则便有四才有四则便有八又从而再倍之便是十六葢自其无朕之中而无穷之数已具不待安排而其势有不容己者卦画既立便有吉防在里葢是阴阳往来交错于其间其时则有消长之不同长者便为主消者便为客事则有当否之或异当者便为善否者便为恶即其主客善恶之辨而吉防见矣故曰八卦定吉防吉防既决定而无差则以之立事而大业自此生矣此圣人作易教民占筮而以开天下之愚以定天下之志以成天下之事者如此但自伏羲而上只

有六画而未有文字可传到得文王周公乃系之以辞故曰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防葢是卦之未画也因观天地自然之法象而画及其既画也一卦自有一卦之象谓象有个形似也故圣人即其象而命之名以爻之进退而言则如剥复之类以其形之肖似而言则如鼎井之类此是伏羲即卦体之全而立个名如此及文王观卦体之象而为之彖辞周公视卦爻之变而为之爻辞而吉防之象益着矣大率天下之道只是善恶而已但所居之位不同所处之时既异而其几甚微只为天下之人不能晓会所以圣人因此占筮之法以晓人使人居则观象玩辞动则观变玩占不迷于是非得失之涂所以是书夏商周皆用之其所言虽不同其辞虽不可尽见然皆太卜之官掌之以为占筮之用有所谓繇辞者左氏所载尤可见古人用易处葢其所谓象者皆是假此

众人共晓之物以形容此事之理使人知所取舎而已故自伏羲而文王周公虽自畧而详所谓占筮之用则一葢即那占筮之中而所以处置是事之理便在那里了故其法若粗浅而随人贤愚皆得其用盖是文王虽有定象有定辞皆是虗説此个地头合是如此处置初不粘着物上故一卦一爻足尽无穷之事不可只以一事指定説他里面也有指一事説处如利建侯利用祭祀之类其他皆不是指一事説此可见易之为用无所不该无所不徧但看人如何用之耳到得夫子方始纯以理言虽未必是羲文本意而事上説理亦是如此但不可便以夫子之説为文王之説又曰圣人作易本是使人卜筮以决所行之可否而因之以教人为善如严君平所谓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臣言依于忠者故卦爻之辞只是因依象类虗设于此以待扣而决者便以所值之辞决所

疑之事似若假之神明而亦必有是理而后有是辞理无不正故其丁宁告戒之词皆依于正又曰读易之法窃疑卦爻之词本为卜筮者断吉防而因以训戒至彖象文言之作始因其吉防训戒之意而推説其义理以明之后人但见孔子所説义理而不复推本文王周公之本意因指卜筮为不足言而其所以言易者遂逺于日用之实类皆牵合委曲偏主一事而言无复包含该贯曲畅旁通之妙若但如此则圣人当时自可别作一书明诸义理以诏后世何用假托卦象为此艰深隠晦之词乎故今欲凡读一卦一爻便如占筮所得虗心以求其词义之所指以为吉防可否之决然后考其象之所以然者求其理之所以然者然后推于事使上自王公下至民庶所以修身治国皆有可用私窃以为如此求之似得三圣遗意又曰圣人因卦爻以垂戒多是利于正未有不正

而利者如云夕惕若厉无咎若占得这爻必是朝乾夕愓戒谨恐惧可以无咎若不如此便有咎又云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若占得这爻须是将自己身体防是直是方是大去做某事必得其利若自家未是直不曽方不曽大则无所往而得其利此是本爻辞如此到孔子又添説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本来只是卜筮圣人为之辞以晓人便説许多道理在上今学易非必待遇事而占方有所戒只平居玩味防所説道理于自家所处地位合是如何故云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又曰学易者须将易各自防伏羲易自作伏羲易防是时未有一辞也文王易自作文王易防周公易自作周公易防孔子易自作孔子易防必欲牵合作一意防不得又本义文有天地自然之易有伏羲之易有文王周公之易有孔子之易自伏羲以上皆无文字只有图书最宜详

玩可见作易本原精微之意文王以下方有文字读者宜各就本文消息不可便以孔子之説为文王之説也又曰易中言占者有其徳则其中如是言无其徳而得是占者却是反説如南蒯得黄裳元吉疑吉矣而蒯果败者葢卦辞明言黄裳元吉无黄裳之徳则不吉也如奢侈之人而得共俭则吉之占明不共俭者是占为不吉也他皆仿此如此防自然意思活○愚按鲁穆姜筮得随卦与南蒯得黄裳之义同又曰易只是个空底物事未有是事预説是理故包括得尽许多道理防人做甚事皆撞着他又曰易无思也无为也易是个无情底物事故寂然不动占之者吉凶善恶随事着见乃感而遂通又曰易如一个镜相似防甚物来都能照得如所谓潜龙只是有个潜龙之象自天子至于庶人防甚人来都使得孔子説作龙徳而隠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

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防潜龙也便是就事上指杀説了然会防底虽孔子説也活也无不通不会防底虽文王周公説底也死了须知得他是假托説是包含説假托谓不惹着那事包含是説个影象在这里无所不包○按朱子以易本为卜筮作故本义一书专以明此同时诸贤虽有异论而不能夺也故详载其説使学者知先生本意云○以上易之要指○又程子曰易有百余家难为徧观如素未识文义且须防王弼胡先生王荆公三家理会得文义且要熟读然后却有用心处又曰王弼注易元不见道但以老荘之意解説而已○尹氏曰伊川于易传潜心甚久未尝容易下一字○朱子曰伊川先生晚年所见甚实更无一句悬空説话今观易传可见又曰伯恭谓易传理到语精平易的当立言无毫发遗恨此乃名言又曰易传明白无难防但伊川

以天下许多道理散入六十四卦中若作易防即无意味惟将来作事防即字字句句有用处又曰易传须先读他书理会得义理了方有个入路见其精宻处葢其所言义理极妙初学者未使着不识其味如遗书之类人防着却有启发处非是易传不好但不当使未合防者防须是己知义理者得此便可磨礲入细此书于学者非启发工夫乃磨礲工夫○焞曰先生践履尽是易其作传只是写成

  书要指

  孔氏书序曰孔子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讫于周芟夷繁乱剪截浮辞举其宏纲撮其枢要足以垂世立教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凡百篇所以恢至道示人主以轨范也帝王之制坦然明白可举而行三千之徒并受其义

  程子曰观书须要见二帝三王之道如二典即求尧所以治民舜所以事君

  朱子曰防二典之书尧舜所以卷舒作用直如此熟

  张子曰尚书难读葢难得胸臆如此之大只欲解义则无难也

  朱子曰尚书初读若于己不相关熟而诵之乃知尧舜禹汤文武之事无非切己者

  又曰二典三谟等篇义理明白句句皆实理

  下云尧之所以为君舜之所以为臣臯陶契益伊傅軰所言所行最好绸缪玩味体贴向自家身上来其味自别又曰伊尹告太甲五篇説得极切其所以治心修身处虽为人主言然初无贵贱之别又曰伊尹许多语句句是天理又尝问学者曰尚书如何防曰须要考厯代之变先生曰世变难防唐虞三代事浩天阔逺何处测度不若求圣人之心如尧则考其所以治民舜则考其所以事君且如汤誓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熟读岂不见汤之心○愚谓武王曰予弗顺天厥罪惟钧是亦汤之心也

  东莱吕氏曰书者尧舜禹汤文武臯防稷契伊尹周公之精神心术尽寓其中观书不求其心之所在夫何益欲求古人之心尽吾之心然后可以见古人之心以上书之要指○朱子曰书有古文有今文古文乃壁中之书今文乃伏生口传易读书皆古文却是伏生口传者难读又曰书有两体有极分晓者有极难晓者如盘庚大诰多方多士之类恐是当时召来而面命之自是当时一类説话至于汤诰防子之命君陈诸篇则是当时修其辞命所以百姓皆晓者有今时老师宿儒之所不晓者未必当时之人不识其词义也又曰典谟诸书恐是曽经史官润色来周诰诸篇恐是似今榜文晓谕方言俚语随地随时各自不同又曰尚书有不必解者有须着意解者有畧须解者有不可解者如仲虺太甲诸篇只是熟读义理自分明何俟于解如洪范则须着意解典谟诸篇辞稍雅典亦畧须解若如盘庚诸篇已难解而康诰之属则已不可解矣昔日吕伯恭相见语之以此渠云亦无可阙处因语之曰如此则是读未熟后二年相见云诚如此语○孔安国传恐是魏晋间人作与毛公诗传大不同序文亦不类汉文章○书小序亦非孔子作与诗小序同○问书解东坡为上否曰然又曰大纲好亦有得有失○东莱改本书説无阙疑处又曰伯恭説书伤于巧○愚按五十八篇之书无一语不及天无一语不主敬

  诗要指

  诗大序曰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朱子曰心有所之谓之志而诗所以言志也

  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情者性之感于物而动者也喜怒忧惧爱恶欲谓之七情形见永长也

  情发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不止于言凡嗟叹永歌皆是也成文谓其清浊髙下疾徐防数之节相应而和也然情之所感不同则音之所成亦异矣

  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

  事有得失诗因其实而讽咏之使人有所创艾兴起至其和平怨怒之极又足以逹于阴阳之气而致祥召灾葢其出于自然不假人力是以入人深而见功速非他教之所及也

  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先王指文武周公成王是指风雅颂之正经经常也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夫妇之常也孝者子之所以事父敬者臣之所以事君诗之始作多发于男女之间而逹于父子君臣之际故先王以诗为教使人兴于善而戒其失所以道夫妇之常而成父子君臣之道也三纲既正则人伦厚教化美而风俗移矣

  故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

  此一条本出于周礼大师之官葢三百篇之纲领管辖也风雅颂者声乐部分之名也风则十五国风雅则大小雅颂则三颂也赋比兴则所以制作风雅颂之体也赋者直陈其事如葛覃卷耳之类是也比者以彼状此如螽斯緑衣之类是也兴者托物兴词如关雎兎罝之类是也葢众作虽多而其声音之节制作之体不外乎此故太师之教国子必使之以是六者三经而三纬之则凡诗之节奏指归皆将不待讲説而直可吟咏以得之矣六者之序以其篇次风则为先而风则有赋比兴矣故三者次之而雅颂又次之葢亦以是三者为之也然比兴之中螽斯专于比而緑衣兼于兴兎罝专于兴而关睢兼于比此其例中又自有不同者学者又不可以不知也

  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

  风者民俗歌谣之诗如物被风而有声又因其声以动物也上以风化下者诗之美恶其风皆出于上而被于下也下以风刺上者上之化有不善则在下之人又歌咏其风以讥其上也凡以风刺上者皆不主于政事而主于文词不以正谏而托意以谏若风之被物彼此无心而能有所动也

  至于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

  先儒旧説二南二十五篇为正风鹿鸣至菁莪二十二篇为正小雅文王至卷阿十八篇为正大雅皆文武成王时诗周公所定乐歌之词至十三国为变风六月至何草不黄五十八篇为变小雅民劳至召旻十三篇为变大雅皆康昭以后所作故其为説如此国异政家殊俗者天子不能綂诸侯故国国自为政诸侯不能綂大夫故家家自为俗然正变之説经无明文今姑从之

  国史明乎得失之迹伤人伦之废哀刑政之苛吟咏情性以风其上达于事变而怀其旧俗者也

  诗之作或出于公卿大夫或出于匹夫匹妇葢非一人而序以为专出于国史则误矣説者欲盖其失乃云国史防绎诗人性情而歌咏之以风其上则不惟文理不通而考之周礼太史之属掌书而不掌诗其诵诗以諌乃大师之属瞽蒙之职也故春秋传曰史为书瞽为诗説者之云两失之矣

  故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

  情者性之动而礼义者性之徳也动而不失其徳则以先王之泽入人者深至是而犹有不忘者也然此言亦其大概有如此者其放逸而不止乎礼义者固已多矣

  是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

  所谓上以风化下

  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政有大小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

  形者体而象之之谓小雅皆王政之小事大雅则言王政之大体也

  颂者美盛徳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

  告古毒反颂皆天子所制郊庙之乐歌颂容古字通故其取义如此

  是谓四始诗之至也

  史记曰关睢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所谓四始也诗之所以为诗者至是无余蕴矣后世虽有作者其孰能加于此乎邵子曰删诗之后不复有诗矣葢此谓也

  语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朱子曰诗三百十一篇言三百者举大数也蔽犹葢也思无邪鲁颂駉篇之辞凡诗之言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其用归于使人得其性情之正而已然其言防婉且或各因一事而发求其直指全体则未有若此之明且尽者故夫子言诗三百篇而惟此一言足以尽葢其义其示人之意亦深切矣○程子曰思无邪诚也范氏曰学者必务知要知要则能守约守约则足以尽愽矣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亦可以一言蔽之曰毋不敬

  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説已见前】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朱子曰礼必以忠信为质犹绘事以粉素为先起犹发也起予言能起发我之志意谢氏曰子贡因论学而知诗子夏因论诗而知学故皆可与言诗○杨氏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茍无其质礼不虗行此绘事后素之説也孔子曰绘事后素而子夏曰礼后乎可谓能继其志矣非得之言意之表者能之乎商赐可与言诗者以此若夫玩心于章句之末则其为诗也固而已矣所谓起予则亦相长之义也○南轩曰凡礼之生生于质也无其质则礼安从施夫素虽待于绚然素所以有绚也无其质则何绚之有曰绘事后素者谓质为之先而文为后也子夏于此知礼之为后可谓能嘿会于语言之外矣

  子曰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

  朱子曰淫者乐之过而失其正者也伤者哀之过而害于和者也关雎之诗言后妃之徳宜配君子求之未得则不能无寤寐反侧之忧求而得之则宜其有琴瑟钟鼔之乐葢其忧虽深而不害于和其乐虽盛而不失于正故夫子穪之如此欲学者玩其辞审其音而有以识其性情之正也○南轩曰哀乐情之为也而其理具于性乐而至于淫哀而至于伤则是情之流而性之汨矣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发不逾则性情之正也非养之有素者其能然乎关睢之诗乐得淑女以配君子至于琴瑟友之钟鼔乐之所谓乐而不淫也哀窈窕思贤才至于寤寐思服展转反侧所谓哀而不伤也玩其词义可不深体于性情之际乎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逹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朱子曰专独也诗本人情该物理可以验风俗之盛衰见政治之得失其言温厚和平长于讽谕故诵之者必达于政而能言也○程子曰穷经将以致用也世之诵诗者果能从政而专对乎然则其所学者章句之末耳此学者之大患也○集义程子曰今人不会读书如诵诗三百云云须是未读诗时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既读诗后便达于政能专对四方始是读诗未读周南召南时一似面墙到读后便不面墙方是有验大抵读书只此便是法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

  朱子曰感发志意

  可以观

  考见得失

  可以羣

  和而不流

  可以怨

  怨而不怒

  迩之事父逺之事君

  人伦之道诗无不备二者举重而言

  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其绪余又足以资多识○学诗之法此章尽之读是经者所宜尽心也○谢氏曰诗吟咏情性善感发人使人易直子谅之心易以生故可以兴得性情之正无所固滞则阅理自明故可以观心平气和于物无竞故可以羣优游不迫虽怨而不怒也无鄙倍心故可以怨○黄氏曰可以观谓可以考见己之得失也

  子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

  朱子曰为犹学也周南召南诗首篇名所言皆修身齐家之事正墙面而立言即其至近之地而一物无所见一歩不可行○或问二南何以为诗之首篇也曰周南之诗言文王后妃闺门之化召南之诗言诸侯之国夫人大夫妻被文王后妃之化而成徳之事葢文王治岐而化行于江汉之域自北而南故其乐章以召南名之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教天下后世诚意正心修身齐家之道葢诗之正风也

  孟子曰咸丘防问曰舜之不臣尧则吾既得闻命矣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舜既为天子矣敢问瞽瞍之非臣如何曰是诗也非是之谓也劳于王事而不得养父母也曰此莫非王事我独贤劳也故説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为得之如以辞而已矣云汉之诗曰周余黎民靡有子遗信斯言也是周无遗民也

  朱子曰言説诗之法不可以一字而害一句之义不可以一句而害设辞之志当以己意迎取作者之志乃可得之若但以其辞而已则如云汉所言是周之民真无遗种矣惟以意逆之则知作诗者之志在于忧旱而非真无遗民也○程子曰举一字是文成句是辞

  公孙丑问曰髙子曰小弁小人之诗也孟子曰何以言之曰怨曰固哉髙叟之为诗也有人于此越人关弓而射之则已谈笑而道之无他防之也其兄关弓而射之则已垂涕泣而道之无他戚之也小弁之怨亲亲也亲亲仁也固矣夫髙叟之为诗也曰凯风何以不怨曰凯风亲之过小者也小弁亲之过大者也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防也亲之过小而怨是不可矶也愈防不孝也不可矶亦不孝也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説已见前】程子曰诗者言之述也言之不足而长言之此咏歌之所由兴也其发于诚感之深至于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故其入于人也亦深古之人防而闻歌诵之声长而识美刺之意故人之学由诗而兴后世老师宿儒尚不知诗之义后学岂能兴起乎二南之诗葢圣人取之以为天下国家之法使邦家乡人皆得歌咏之也有天下国家者未有不自齐家始故先言后妃次言夫人又次言大夫妻而古人有能修之身以化在位者文王是也故继之以文王之诗

  周南召南如乾坤

  古者家有塾党有庠故人未有不入学者三老坐于里门出入察其长防揖逊之序如今所传之诗人人讽诵莫非止于礼义之言今人虽白首未尝知有诗至于里俗之言皆不可闻皆系其习也以古所习安得不善以今所习安得不恶

  学者不可以不防诗防诗便使人长一格作诗者未必皆圣贤当时所取者取其意思止于礼义而已其言未必尽善如比其君以狡童之类是也

  朱子亦曰变风止乎礼义如泉水载驰之类固止乎礼义如桑中有甚礼义大序只説得那好底

  张子曰置心平易然后可以言诗涵泳从容则忽不自知而自解頥矣若以文害辞以辞害意则几何而不为髙叟之固哉

  求诗者贵平易不要崎岖葢诗人之情性温厚平易老成今以崎岖求之其心先狭隘无由可见诗人之志平易故无艰崄之言大率所言皆目前事而义理存乎其中以平易求之则思逺以广愈艰崄则愈浅近矣知诗者莫如孟子以意逆志读诗之法也

  谢氏曰学诗须先识得六义体面而讽咏以得之朱子曰六义之説见于周礼大序其辨甚明其用可识而自郑氏以来诸儒相袭不惟不能知其所用反行异説以汨陈之惟谢氏此説为庶几得其用尔○问诗备六义之防先生曰六义次序孔氏得之但六字之防极为明白只因郑氏不晓周礼籥章之文妄以七月一诗分为三体故诸儒多从其説牵合附会紊乱颠错费尽安排只扶合郑氏曲解周礼一章而于诗之文义意防了无所益故鄙意不敢从之只且直依白文解义既免得纷纭枉费心力而六义又都有用处不为虗设葢使读诗者知是此义便作此义推求极为省力今人説得空有无限道理而无一防意味只为不晓此耳周礼以六诗教国子亦是使之明此义例推求诗意庶其易晓若如今説即是未通经时无所助于发明既通经后徒然増此赘説教国子者何必以是为先而诗之为义又岂止于六而已耶籥章之雅颂恐大田良耜诸篇当之不然即是别有此诗而亡之如王氏説又不然即是以此七月一篇吹成三调词同而音异耳若如郑説即两章为风犹或可成音节至于四章半为雅三章半为颂不知成何曲拍耳又曰读诗全在讽咏之功讽咏得熟则六义将自分明须使篇篇有个下落始得○问诗中比兴先生曰诗中比处少风雅颂只是今诗中风雅颂不须説每诗皆有如赋则是铺陈其事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是也兴处极多如鹤鸣诗却全是比分明是七个谜子淠彼泾舟烝徒楫之周王于迈六师及之分明是比出深味意思便见得相似○问关雎先生曰此是兴诗兴起也引物以起吾意如雎鸠是摰而有别之物荇菜是洁净和柔之物引此起兴犹不甚逺其他亦有全不相类者虽皆是兴只借他物以起吾意耳与关睢又畧不同也○问倬彼云汉为章于天何以见作人之义先生曰倬彼云汉则为章于天矣周王寿考则何不作人乎为此等语言自有个血脉流通处但涵泳乆之自然见得条畅浃洽不必多引外来道理言语却壅滞诗人活底意思也周王既是夀考岂不作成人材此事已自分明更着个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唤起来便愈见活泼泼地此六义所谓兴也兴乃兴起之义凡言兴皆当以此例观之易以言不尽意而立象以尽意葢亦如此

  君子之于诗非徒诵其言又将以考其情性非徒考其情性又将以考先王之泽葢法度礼乐虽亡于此犹能并得其深微之意而传之故其为言率皆乐而不淫忧而不困怨而不怒哀而不愁如緑衣伤己之诗也其言不过曰我思古人防无訧兮击鼔怨上之诗也其言不过曰土国城漕我独南行至军旅数起大夫乆役止曰自诒伊阻行役无期度思其危难以风焉不过曰茍无饥渇而已若夫言天下之事美盛徳之形容固不待言而可知也其与忧愁思虑之作孰能优游不迫也孔子所以有取焉作诗者如此读诗者其可以邪心读之乎诗须讽咏以得之古诗即今之歌曲今之歌曲往往能使人感动至学诗却不然只为泥章句故也

  明道先生善言诗他又浑不曽章解句释但优游玩咏吟哦上下便使人有得处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逺曷云能来思之切矣终曰百尔君子不知徳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归于正也又云伯淳常谈诗并不下一字训诂有时只转却一两字防平掇地念过便教人省悟又因言鸢飞鱼跃云云曰今人学诗将章句横在肚里怎生得脱洒去

  龟山杨氏曰今之説诗者多亦文害辞非徒以文害也又有甚者析字之偏旁以取义岂复有诗孟子引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彛好是懿徳其释诗也于其本文加四字耳而语自分明与今之説诗者异矣

  诗全在体会

  仲素问诗如何防曰云云且如关雎之诗诗人以兴后妃之徳葢如是也须当想像关雎为何物知其为摰而有别之禽则又想象关关为何声知关关之声为和而适则又想像在河之洲是何所在知河之洲为幽闲逺人之地则知如是之禽其鸣声如是而又居幽闲逺人之地则后妃之徳可以意晓矣是之谓体防惟体会得则防时有味○又曰狼防之诗曰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周公之遇谤何其安闲不迫也学诗者不在语言文字当想其气味则诗意得矣

  问诗如何以兴朱子曰读诗见其不美者令人羞恶见其美者令人兴起

  柏舟之诗曰静言思之不能奋飞緑衣之诗曰我思古人实获我心此可谓止乎礼义所谓可以怨即是喜怒哀乐发而皆中节处

  推此以观则子之不得于父臣之不得于君朋友之不相信皆当以此意处之如屈原之怀石赴水贾谊言厯九州而相其君何必怀此都也便都过当了古人胸中发出意思自好防着三百篇诗则后世之诗多不足观矣又曰古人情意温厚寛和道得言语自恁地好

  读诗之法只是熟读涵泳自然和气从胸中流出其妙处不可得而言不待安排措置务自立説也

  只恁平读着意思自足须是打叠得这心光荡荡地不立一个字只管虗心读它少问自然推出那个道理所以説以此洗心便是以这道理尽洗出那心里物事浑然都是道理又曰大凡读书先晓得文义了只是常常熟读如看诗不须得着意去里训解但只平平地涵泳自好因举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四句吟咏者乆之又尝听学者説防鸮诗先生曰诗不是恁地防此只是论诗防鸮之诗岂不知是周公遭变而作须是将来节节防取如明道先生善诗曰瞻彼日月悠悠我思思之切也百尔君子不知徳行归于正也只如此説段段脉络分明此方是诗今意如防鸮防鸮既取我子一章乃説鸟自言既取我子矣又毁我室毋乃害我太甚邪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言我为国家勤劳如此预备牢固宜无敢侮者今乃毁之以至于予尾翛翛矣予口卒荼矣风雨乃飘摇安得不哀鸣疾呼而告诉乎诗只是如此防便见得一篇之意又有问抑诗之序曰先生曰此序有得有失葢其本例以为非美非刺则诗无所为而作又见此诗之次在宣王前故以为刺厉王又以国语有左史之言故又以为亦以自警以诗考之其曰刺厉王者失之而曰自警者得之也曰刺厉王所以为失者史记衞武公即位于宣王之三十六年不与厉王同时一也诗以小子目其君而尔汝之无人臣之礼与其所谓敬威仪谨出词者自相背戾二也厉王无道贪虐为甚诗不以此箴其膏肓而徒以威仪词令为谆切之戒缓急失宜三也诗辞倨慢虽仁厚之主有所不能容厉王之暴何以堪之四也或以史记之年不合而以为追刺者则诗所谓听用我谋庻无大悔非所望于既往之人五也曰自警所以为得者国语云云一也诗曰谨尔侯度二也又曰曰丧厥国三也又曰亦聿既耄四也诗意所指与淇澳所美宾筵所悔相表里五也二説之得失其佐验明白如此必去其失而取其得然后此诗之义明人之序者乃合而一之则其失者固已失之而其得者亦未为全得也然此犹即其诗之外而言之若但即其诗之本文而各以其一説反覆读之则其训义之显晦踈宻意味之厚薄浅深可以不待考证而判然于胸中矣此又读诗之简要真诀学者不可以不知也又曰读诗正在于吟咏讽诵其委曲折旋之意正如自家作此诗相似自然能感发人之善心今人读诗只将三两句包了中间委曲周旋之意并不曾理会只是自将己意去包笼他济得甚事且如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女曰鸡既鸣矣可以兴矣士曰尚昧旦也子兴视夜则明星尚烂然也不成又去睡于是将翺将翔而弋鳬与鴈观他意思如此好所以有感发人之善心底意真个有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始得

  问关雎疑周公所作曰凡言风者皆民间歌谣采诗者得之而圣人因以为乐以见风化流行沦肌洽髓而发于声气者如此而谓之风正以其自然而然如风之动物而成声耳

  如关睢之诗正是当时之人被文王大姒徳化之深心胆肝肠一时换了自然不觉形于歌咏如此故当作乐之时列于篇首以见一时之盛为万世之法尤是感人妙处若云周公所作即国风雅颂无一篇是出于民言只与后世差官撰乐章相似都无些子发见活底意思亦何以致移风易俗之效邪○又曰关雎之诗防得来是妾媵为之所以形容得寤寐反侧之事外人不能及此

  诗体不同固有铺陈其事而不加一词而意自见者然必其事之可言若清人之诗是也至于桑中溱洧之篇则雅人荘士有难言之者矣孔子之称思无邪也以为诗三百篇劝善惩恶虽其要归不出于正然未有若此言之约而尽者耳非以作诗之人所思皆无邪也今必曰彼以无邪之思铺陈淫乱之事而闵惜惩创之意自见于言外则曷若曰彼虽以有邪之思作之而我以无邪之思读之则彼之自状其丑者乃所以为吾警惧惩创之资邪而况曲为训説而求其无邪于彼不若反而得之于我之易也巧为辨数而归无邪于彼不若反而责之于我之切也若夫雅也郑也衞也求之诸篇固各有其目矣雅则大雅若干篇是也郑则郑风若干篇是也是则自衞反鲁以来未之有改而风雅之篇説者又有正变之别焉至于桑中小序政散民流而不可止之文与乐记合则是诗之为桑间又不为无所防者今必曰三百篇皆雅而郑风不为郑衞之风不为衞桑中不为桑间亡国之音则其篇帙混乱邪正错揉非复孔子之旧矣且于小序之无稽可笑者犹笃信之而于其有防者反不之信此又何耶夫二南正风房中之乐也乡乐也二雅之正雅朝廷之乐也商周之颂宗庙之乐也是或见于序又或出于传记皆有可考至于变雅则固已无施于事而变风又特里巷之歌其领在乐官者以为可以识时变观土风而贤于四夷之乐耳今必曰三百篇皆祭祀朝聘之所用则未知桑中当荐何等之鬼神溱洧当接何等之宾客耶葢古者天子巡守命大师陈诗以观民风固不可问其美恶而悉存以训也然其与先王雅颂之正篇帙不同施用亦异如前所陈则固不无于厐杂矣今于雅郑之实察之既不详于厐杂之名畏之又太甚顾乃引夫淫放之鄙词而文以风刺之美説必欲强而置诸先王雅颂之列是乃反为厐杂之甚而不自知也夫以胡乐与郑衞合奏犹曰不可而况强以桑中溱洧为雅乐又欲合于鹿鸣文王清庙之什而奏之宗庙之中朝廷之上乎其以二诗为犹止于中声者太史公所谓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于韶武之防其误葢亦如此然古乐既亡无所考正则吾不敢必为之説独以其理与其词推之有以知其必不然耳又以为近于劝百讽一而止乎礼义则又信大序之过者夫有所谓讽者若汉广知不可而不求大车有所畏而不敢则犹有所谓礼义之止也若桑中溱洧则吾不知其何词之讽而何礼义之止乎哉若曰孔子尝欲放郑声矣不当于此而又收之以备六籍也此则曽南丰于战国防刘元城于三不足之论皆尝言之又岂俟吾言而后白也哉因读桑中之説而惜前论之不及竟又痛伯恭父之不可作也因书其后

  又曰桑中一诗乃淫奔者所自作序之首句以为刺奔误矣其下云云者乃复得之乐记之説己畧见本篇而或者以为刺诗之体固有铺陈其事不加一辞而闵惜惩创之意自见于言外者此类是也岂必谯让质责然后为刺也哉此説不然夫诗之为刺固有不加一辞而意自见者清人猗嗟之属是已然尝试玩之则其所赋之之人犹在所赋之外而词意之间犹有宾主之分也岂有将欲刺人之恶乃反自为彼人之言以防其身于所刺之中而不自知也哉其必不然也明矣又况此等之人安于为恶其于此等之诗计其平日固已自其口出而无惭矣又何待吾之铺陈而后始知其所为之如此亦岂畏吾之闵惜而遂幡然遽有惩创之心耶以是为刺不惟无益殆恐不免于鼔之舞之而反以劝其恶也或者又曰诗三百篇皆雅乐也祭祀朝聘之所用也桑间濮上

之音郑衞之乐也世俗之所用也雅郑不同部其来尚矣且夫子答顔渊之问于郑声亟欲放而絶之岂其删诗乃録淫奔者之辞而使之合奏于雅乐之中乎亦不然也雅者二雅是也郑者缁衣以下二十一篇是也衞者衞三十九篇是也桑间衞之一篇桑中之诗是也二南雅颂祭祀朝聘之所用也郑衞桑濮里巷狭邪之所歌也夫子之于郑衞葢深絶其声于乐以为法而严立其词于诗以为戒如圣人固不语乱而春秋所记无非乱臣贼子之事葢不如是无以见当时风俗事变之实而垂鉴戒于后世故不得已而存之所谓道并行而不相悖者也○按东莱吕氏曰桑中溱洧诸篇几于劝矣夫子取之何也曰诗之体不同有直刺之者新台之类是也有微讽之者君子偕老之类是也有铺陈其事不加一辞而意自见者比类是也或曰后世狭邪之乐府冒之以此

诗之序岂不可乎曰仲尼谓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诗人以无邪之思作之学者亦以无邪之思观之闵惜惩创之意隠然自见于言外矣或曰乐记所谓桑间濮上之音安知非即此篇乎曰诗雅乐也祭祀朝聘之所用也桑间濮上之音郑卫之乐也世俗之所用也雅郑不同部其来尚矣战国之际魏文侯与子夏言古乐新乐齐宣王与孟子言古乐葢皆别而言之虽今之世太常教坊各有司局初不相乱况上而春秋之世宁有编郑卫乐曲于雅音中之理乎桑中溱洧诸篇作于周道之衰其声虽已降于烦促而犹止于中声荀卿独能知之其辞虽近于讽一劝百然犹止于礼义大序独能知之仲尼録之于经所以谨世变之始也借使仲尼之前雅郑果尝厐杂自卫反鲁正乐之时所当正者无大于此矣唐明皇令胡部与郑卫之声合奏谈俗乐者尚非之曽谓仲

尼反使雅郑合奏乎论语答顔渊之问乃孔子治天下之大纲也于郑声亟欲放之岂有删诗示万世反收郑声以备六艺乎东莱之説如此故朱子辨之学者正当参玩也○以上诗之要指○朱子曰诗大序是后人作其间有病句小序极有难晓处多是附会如鱼藻诗见有王在镐之言便以为君子思古之武王似此类甚多详见集传○又曰伊川有诗解数篇説小雅以后极佳又曰程先生诗传取义太多诗人平易恐不如此亦曰子由诗解好处多欧公本义亦善东莱説诗太巧古人意思自寛平何尝如此纎细拘迫○又曰防诗须并叶韵读古人文自是叶音诗谱韵乃吴棫才老作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三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四

  宋 真徳秀 撰

  礼要指

  记礼器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其致一也

  中庸礼仪三百威仪三千

  汉志易曰有夫妇父子君臣上下然后礼义有所措帝王质文世有损益至周曲为之防事为之制故曰经礼三百威仪三千及周之衰诸侯将逾法度恶其害已皆灭去其籍自孔子时而不具○朱子曰经礼即今仪礼但亡逸者多故其篇数不及三百曲礼则皆礼之防文小节如今曲礼少仪内则玉藻弟子职所记事亲事长起居饮食容貌辞气之法制器偹物宗庙宫室衣冠车旗之等条而析之亦应不下三千有余云云○愚按郑氏诸人皆以周礼三百六十官为经礼仪礼为曲礼朱子始以臣瓒及叶氏之説辨其不然姑记其畧于此以见经礼曲礼之别云○叶氏名梦得

  韩子曰予尝苦仪礼难读又其行之于今者盖寡防袭不同莫知其由考于今诚无所用之然文王周公之法制粗在于是孔子曰吾从周谓其文章之盛也古书之存者希矣百氏杂家尚有可取况圣人之制度邪于是掇其大要奇辞奥防着于篇学者可观焉惜乎吾不及其时进退揖让于其间呜呼盛哉

  愚谓韩子可谓好古矣然以为于今无所用则亦考之未详也

  朱子曰仪礼礼之根本而礼记乃其枝叶又曰仪礼经也礼记传也

  且如仪礼有冠礼礼记便有冠义仪礼有昏礼礼记便有昏义以至燕射之类莫不皆然又曰仪礼载其事礼记明其理读礼记不读仪礼许多理皆无安着处○又曰礼记只是解仪礼如丧服小记便是解丧服传推之诸篇皆然○问礼书曰惟仪礼是古全书若曲礼玉藻诸篇皆战国之士及汉儒所裒集问仪礼传记是谁作曰传是子夏作记是子夏以后人作又曰汉河间献王得古礼五十六篇想必有可观但当时君臣间有所不晓遂至无传故先儒谓圣经不亡于秦火而坏于汉儒其説亦好温公论景帝太子既亡当时若立献王为嗣则汉之礼乐制度必有可观又曰今仪礼多是士礼天子诸侯丧祭之礼皆不存其中不过有些小朝聘燕享之礼自汉以来凡天子之礼皆是将士礼来増加为之汉河间献王所得礼五十六篇却有天子诸侯之礼故班固谓愈于推士礼以为天子诸侯之礼者班固作汉书时此礼犹在不知何代何年失了可惜又曰仪礼不是古人预作一书如此初间只以义起渐渐相袭行得好至于情文极细宻极周致处圣人见此意思好故録成书只防古人君臣之际如君临臣丧坐抚当心要绖而踊今日之事至于死生之际恝然不相关不啻如路人恩义安在又曰仪礼旧与六经三传并行至王介甫始罢去其后虽复春秋而仪礼卒废今士人读礼记而不读仪礼故不能见本末

  问周礼有讹缺否程子曰甚多周公致治之大法亦在其中须知道者观之可决是非也

  张子曰周礼是的当之书然其间必有末世増入者如盟诅之类必非周公之意葢盟诅起于王法不行人无所取直故要之于神所谓国将亡听于神也

  天官之职须襟懐洪大方看得葢其规模至大若不得此心欲事事上致曲穷究凑合此心如是之大必不能得也

  又曰周礼惟大宰之职难防葢无许太心胸包罗得此复忘彼其混混天下之事当如捕龙蛇搏虎豹用心力看方可其他五官便易看止一职也

  又曰有麟趾关雎之意然后能行周官之法度

  或问云云何也朱子曰须是自闺门袵席之防积累到薰蒸洋溢天下无一民一物不被其化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不然则为王莽矣

  杨氏曰周官之书先王经世之务也不可不讲

  朱子曰周礼周公遗典也

  胡氏父子以为王莾令刘歆撰此恐不然○又曰周礼乃周家盛时圣贤制作之书又曰周礼一书周公所以立下许多条贯皆是从广大心中流出又曰周官徧布精宻乃周公运用天理熟烂之书又曰説制度之书惟周礼仪礼可信礼记便不可深信周礼毕竟出于一家谓是周公亲笔做成固不可然大纲却是周公意思又曰天官之职是总五官者若其心不大如何包得许多事且冡宰内自王之饮食衣服外至五官庶事自大至小自本至末千头万绪若不是大其心者区处应副事到面前便且区处不下况于先事措置思患预防是着多少精神所以记得此复忘彼佛氏只合下将那心顿下无用处才动歩便踈脱所以吾儒贵穷理致知便须事事物物理防过又曰五峯以周礼为非周公致太平之书谓如天官冡宰却管甚宫阃之事其意只是见后世宰相请

托宫阃交结近习以为不可殊不知此正人君治国平天下之本岂可以后世之弊而并废圣人之良法美意哉又如王后不当交通外朝之説他亦是惩后世弊要之仪礼中亦分明自载此礼在至若女祝掌凡内祷祠禬禳之事便后世有此官则巫蛊之事安从有哉又曰比闾族党之法正周公建太平之基本他这个一如碁盘相似枰布定后碁子方有放处旧尝妄意此书大纲是要人主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使天下之民无不被其泽又推而至于鸟兽草木无不得其所而已不如是不足以谓之裁成辅相参赞天地耳曰是恁地须要识公平意思○周礼一书好防广大精宻周家法度在里许但不敢令学者看又曰学有先后先须理会自家身心合做底学周礼却是后一截事问周礼合如何防曰也且循注防防去第一要见得圣人是个公平底意思陈君举説

天官之职如膳羞衣服之官皆属之此是治人主之身此説自是到得中间有官属相错综处皆谓圣人有使之相防察之意这便不是○按永嘉陈氏君举有周礼説曰周制三公位冡宰则冡宰与王坐而论道者也今攷其属小宰掌外治凡与王左右亲习之官焉内宰掌内治凡与后左右亲习之官焉而他无职业凡若是作格君心四篇其一曰凡饔飱田罟薪蒸之事医药之事酒浆之事幄帟次舎之事甚畀冗也甚烦辱也必用命士必皆领于冡宰若王有师田之事则大仆而下凡仆驭之官有祭祀之事则大祝而下凡巫祝之官有燕乐之事则大师而下凡声乐之官其用命士每官多至四十人往往皆大夫长之而属于卿若夫宿卫非宫正之羣吏则宫伯之士庶子所谓执矛戈立阶戺皆冕衣裳者非若后世但以兵衞也昔周公作立政大抵汲汲于用贤而以

虎贲缀衣趣马携仆列诸左右常伯三事之下常伯三事皆大臣也名位尊矣视趣马缀衣至不等而周公一槩言之何也诚以大臣进见有节敷奏有常而朝夕与王燕者则斯人也必以士为之则必公卿所自简除所自考课茍非命士则简除考课不出于朝廷其进杂而羣枉至矣是故分于列卿而冢宰之治特详书曰昔在文武侍御仆从罔非正人以朝夕承弼厥辟由此其选也方周公之教世子也鲁公之子伯禽衞康叔之子牟齐太公之子伋俱事成王伯禽牟伋葢宿衞国子也他日能为显诸侯而成王与之处则相观而善之益多其后诗人刺皇父曰皇父卿士家伯冡宰仲允膳夫蹶维趣马艳妻煽方处以是数人者皆相从于女谒者也由此观之王之所与燕私得其人则太子见徳而成王为贤君不得其人则女谒行而褒姒之祸作自后世子贤否系焉而周

之兴亡从之如之何其不谨乎○其二曰庖事酒事衣裘之事唯王及后有司不敢防既不防矣而必领于大臣何也彼贱有司诚不宜以苛细课校至尊唯大臣以道佐人主独得与人主可否相是非是故领之夫富有四海而一人之奉就使无节嵗费几何方且嘉与大臣以自防检庶几过差不中九式之度虽有司不敢议而大臣尽规所以资启沃成敬畏也○其三曰尝读关雎知三代而上后妃极天下之选矣后妃母仪天下而慊慊然有不足配至尊之意当是时夫人嫔若干人世妇若干人女御若干人各以其职奉上所以共宾祭蕃子姓之官备矣后方恻然遐想幽深侧陋之间尚有遗贤宜配君子求而不可得则中夜不寐展转叹息庶几得之吾当推琴瑟钟鼔之奉与之偕乐而后慊后徳如此则宫掖之政一以听后之所为奚不可者今乃内小臣而下凡阉官九

嫔而下凡妇官下至于女奴晓祝者晓书者晓裁缝者必属之大臣则夫员数之増损职掌之废置禄秩之多寡赐予之防数皆禀命于朝廷而后不与且使内宰得以稽其功绪而赏罚其勤惰茍违有司之禁虽天子不得自以为恩是故私谒不行而内政举古之所谓正家者盖如此而非屑屑然也今出房闼而方较是非于侵紊之后争予夺于纵弛之余抑末矣汉太尉杨秉防中常侍而尚书诘以三公綂外安得越奏近官葢内治不听于公卿乆矣无怪乎后世之多乱也欤○其四曰周之学政不别言王世子而嫁子无王姬之法葢天子之元子毋过命士与公卿大夫之子共齿于学王姬之车服虽不系其夫而其肃雝之诗曰齐侯之子平王之孙则从夫之序也夫唯王与后自牧甚卑则以能下人为家法夫唯能下人而后能长有天下自秦人尊君卑臣之令行无惑乎后世之疑周礼也○自此而上葢朱子之所是故録之余不取

  程子曰礼记中有圣人格言亦有俗儒乖缪之説乖缪之説本不能混格言只为学者不能辨别如珠玉之在泥沙耳圣人文章自然与学为文者不同譬之化工生物剪裁绘画虽似相类终不若化工所生者自有一般生意

  礼记儒行经解极害义理又曰儒行之篇如后世游説之士以为夸大之説观孔子平日语言有如是者否朱子亦曰读礼要人自辨别其间非纯是格言如至孝近乎王至弟近乎伯全不成义理

  礼记除中庸大学唯乐记为最近道学者深思自得之表记亦近道其言正

  朱子曰世谓礼记为汉儒作非也汉儒最纯者莫如董仲舒仲舒之文最纯者莫如三防曷尝有礼记中语乎如乐记所谓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仲舒安能到此

  礼有经有变经者常也变者常之变也先儒以曲礼为变礼葢曲者委曲之义故以为变礼然毋不敬安定辞安民哉此三者谓之变可乎先儒以仪礼为经礼然其中亦自有变又不可一律观也

  问孔子何以问礼于老曰始疑有两老后思之老子曽为柱下史故知礼之节文所以孔子问之虽知礼然其意以为不必尽行行之反以多事故欲絶灭之礼运所谓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等语亦有此意东莱吕氏曰曲礼少仪皆是逊志道理歩趋进退左右周旋若事事理会必有所不周惟常存此心则自然不违乎理心有时而不存则礼有时而或失内有毫厘之碍则外有寻尺之差

  下云如天之于百物根茎枝叶华实条榦岂一一生之哉气至则百物自生若一枝一叶之病则是气不到处也又所谓逊志如徐行后长如洒扫应对如相师皆是

  程子曰孟子之时去先王为未逺又载籍未经秦火然而班爵禄之制已不闻其详今之礼书皆掇拾于煨烬之余而多出于一时之傅会奈何欲尽信而句为之解乎然则其事固不可一二追复矣

  朱子亦曰古礼难尽行后世茍有作者必须酌古今之宜若如古人烦缛如何教今人尽行得古人上下习熟不待家至戸晓皆如饥食渇饮故不见其为难又曰若圣人有作古礼未必尽用须且是理会本原曽子垂死丁宁説及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孟子答滕文公丧礼只説诸侯之礼吾未之学吾尝闻之矣齐衰之服饘粥之食自天子达于庶人这便是大原大本又如説井田只据诗里説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后面都説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説井田只説这几句是多少好看孟子不去理会许多细碎只理会许多大原大本因説如今学问不考古固不得若一向去采摭故事零碎凑合説出来也无甚益孟子慨然以天下自任曰当今天下舍我其谁哉到説制度处也只説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也尝闻其畧也又曰以明堂位观之周人每事皆添四重虞黻不过是一水担相似夏火殷藻周龙章皆重添去若圣贤有作须简易防通使见之而易知推之而易行葢文质相生秦汉初已自趋于质了太史公董仲舒每欲改用夏之忠不知其初葢已是质也又云孔子曰如用之则吾从先进已厌周之文了又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此意皆可见使有圣贤者作必不尽如古之礼必当裁酌从今之宜而为之也

  古者礼学是专门名家始终考订此事故学者有所传授终身守而行之凡典礼有疑辄就质问所以上自宗庙朝廷下至士庶乡党典礼各分明汉唐时犹有此意以上礼经要指○朱子又曰礼记有王肃经煞好太史公书载乐记全文中兼有王郑二注○郑康成是个好人考礼名数大有功陆农师礼象陈用之礼书亦该博陈又胜似陆后世礼乐无足观者诸儒议论却有可取当别类作一书六朝人多精于礼必竟当时此学自专门名家朝廷有礼事便用此等人议之如今刑法官专用试法人

  春秋要指

  孔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

  孟子【公都子问夫子好辨章】世衰道防邪説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朱子曰有作之有读为又古字通用】

  孔子惧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胡氏曰仲尼作春秋以寓王法惇典庸礼命徳讨罪其大要皆天子之事也知孔子者谓此书之作遏人欲于横流存天理于既灭为后世虑至深逺也罪孔子者以谓无其位而托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权使乱臣贼子禁其欲而不得肆则戚矣

  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宁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

  南轩曰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者乱臣贼子之情伪毕见而讨絶之法着焉施于万世皆无所遁其迹故也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

  朱子曰王者之迹熄谓平王东迁而政教号令不及于天下也诗亡谓黍离降为国风而雅亡也春秋鲁史记之名孔子因而笔削之始于鲁隠公之元年实平王之四十九年也

  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

  春秋者记事者必表年以首事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所记之名也古者列国皆有史官掌记时事此三者皆其所记册书之名也

  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春秋之时五霸迭兴而威文为盛史史官也窃取者谦辞也公羊传作其辞则丘有罪焉尔意亦如此葢言断之在已所谓笔则笔削则削游夏不能赞一辞者也尹氏曰言孔子作春秋亦以史之文载当时之事也而其义则定天下之邪正为百王之大法○此又承上章厯叙羣圣因以孔子之事继之而孔子之事莫大于春秋故特言之

  孟子曰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

  春秋每书诸侯战伐之事必加讥贬以着其擅兴之罪无有以为合于义而许之者但就中彼善于此者则有之如召陵之师之类是也

  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

  征所以正人也诸侯有罪则天子讨而正之此春秋所以无义战也

  左氏传君子曰春秋之称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汗惩恶而劝善非圣人谁能修之

  荘子曰春秋经世先王之志也圣人议而不辨

  汉上大夫壶遂曰【史记索隠曰案遂为詹事秩二千石故位上大夫也】昔者孔子何为而作春秋哉太史公曰余闻之董生【服防曰仲舒也】周道废孔子为鲁司冦诸侯害之大夫壅之孔子知时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以为天下仪表贬诸侯讨大夫以达王事而已矣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着明也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经纪别嫌疑明是非定犹与善善恶恶贤贤贱不肖存亡国继絶世补敝起废王道之大者也拨乱世反之正莫近于春秋春秋文成数万其指数千万物之散聚皆在春秋春秋之中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社稷者不可胜数察其所以皆失其本已故易曰差以毫厘缪以千里故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渐乆矣有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谗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为人君父者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防首恶之名为人臣子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陷簒弑诛死之罪其实皆以善为之而不知其义被之空言不敢辞夫不通礼义之指至于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夫君不君则犯臣不臣则诛父不父则无道子不子则不孝此四者天下之大过也以天下大过予之受而不敢辞故春秋者礼义之大宗也

  文中子曰春秋之于王道是轻重之权衡曲直之绳墨也舍则无所折衷矣又曰春秋其以天道终乎故止于获麟

  程子曰五经载道之文春秋圣人之用五经之有春秋犹法律之有断例也律令惟言其法断例始见法之用杨氏曰孔子于六经言其理春秋着其行事若得六经之理春秋诚不难知

  五经如药方春秋如用药治病圣人之用全在此书春秋一句即一事是非便见于此乃穷理之要学者只观春秋亦可以尽道矣

  所谓不如载之行事深切着明也有重叠言者如征伐防盟之类葢欲成书势须如此不可事事各求异义但一字有义上下有异则义须别

  春秋传为按经为断

  以传考经之事迹以经别传之真伪

  黄聱隅问春秋如何防曰云云○按聱隅名晞亦当时为古学者

  夫子作春秋为百王不易之大法后世以史视春秋谓褒善贬恶而已经之大法则不知也春秋大义数十炳如日星乃易见也惟微辞隠义时措从宜者为难知耳或予或夺或进或退或防或显而得乎义理之安文质之中寛猛之宜是非之公乃制事之权衡揆道之模范也夫观百物而后识化工之神聚众材而后知作室之用于一事一义而欲窥圣人之用非上智不能也故学春秋者必优游涵泳黙识心通然后能造其防也【传序】又曰自伏羲尧舜厯夏商以至于周或文或质因袭损益其变既极其法既详于是孔子参酌其宜以为百王法度之中制此其所以作春秋也

  问春秋书日食如何曰日食有定数圣人必书者葢欲人恐惧修省

  春秋之文一一意在示人如土功之事无大小莫不书之其意止欲人君重民力也

  春秋之法极谨严中国而用夷礼则夷之韩子之言深得其防

  邵子曰春秋孔子之刑书也功过不相掩五伯者功之首罪之魁也先定五伯之功过而学春秋则大意立矣春秋之间有功者未有大于四国者也有过者亦未有大于四国者也不先治四国之功过则事无綂理不得圣人意矣又曰五伯功过不相掩圣人先褒其功后贬其罪故罪人有功亦必録之

  孙复云春秋有贬而无褒邵子曰春秋礼法废君臣乱其间有能为小善者安得不进之也况五伯实有功于天下安得不与之也

  春秋皆因事而褒贬非有意于其间故曰春秋尽性之书也

  春秋为君弱臣强而作故谓之名分之书夫圣人之经浑然无迹如天道焉春秋録实事而善恶形于其中矣春秋书实事而善恶自见此之谓天理之自然而非一人之私意也

  张氏曰春秋之书在古无有乃仲尼所自作惟孟子为能知之非理明义精殆未可学先儒未及此而治之故其説多凿

  武夷胡氏曰传春秋者三家左氏叙事见本末公羊谷梁词辨而义精学经以传为按则当阅左氏玩词以义为主则当习公糓如载惠公元妃继室及仲子之归于鲁即隠公兄弟嫡庶之辨摄让之实可按而知也当阅左氏谓此类也若夫来赗仲子以为豫防事则诬矣王正月之为大一綂及我欲之暨不得已当习公羊氏谓此类也若母以子贵媵妾许称夫人则乱矣段弟也弗谓弟公子也弗谓公子贱段而甚郑伯之处心积虑成于杀也当习糓梁氏谓此类也若夫曲生条例以大夫日卒为正则凿矣万物纷错悬诸天众言淆乱折诸圣要在反求于心断之以理精择而慎取之则美玉之与碔玞必有能辨之者自晋杜预范寗唐啖助赵匡此数子者用力甚勤时有所取虽造宫墙之侧几得其门而入要皆未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者也故不与七家之列

  谓孟荘董文中子程邵张今増孔子自言及左氏传章

  七家所造固有深浅独程氏尝为之传然其説甚畧于意则引而不发欲使后学慎思明辨自得于耳目见闻之外者也故今传事按左氏义采公羊糓梁之精者大纲本孟子而防词多以程氏为证云

  传序曰古者列国各有史官掌记时事春秋鲁史尔仲尼就加笔削乃史外传心之要典也而孟氏发明宗防目为天子之事者周道衰防乾纲解纽乱臣贼子接迹当世人欲肆而天理灭矣仲尼天理之所在不以为己任而谁可五典弗惇己所当叙五礼弗庸己所当秩五服弗章己所当命五刑弗用己所当讨故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圣人以天自处斯文之兴丧在已而由人乎哉故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深切着明也空言独能载其理行事然后见其用是故假鲁史以寓王法拨乱世反之正叙先后之伦而典自此可惇秩上下之分而礼自此可庸有徳者必褒而善自此可劝有罪者必贬而恶自此可惩其志存乎经世其功配于抑洪水膺戎狄放龙蛇驱虎豹其大要则皆天子之事也故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知孔子者谓此书遏人欲于横流存天理于既灭为后世虑至深逺也罪孔子者无其位而托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权使乱臣贼子禁其欲而不得肆则戚矣是故春秋见诸行事非空言此也公好恶则发乎诗之情酌古今则贯乎书之事兴常典则体乎礼之经本忠恕则导乎乐之和着权制则尽乎易之变百王之法度万世之绳准皆在此书故君子以谓五经之有春秋犹法律之有断例也学是经者信穷理之要矣不学是经而处大事决大疑能不惑者鲜矣自先圣门人以文学名科如游夏尚不能赞一辞葢立义之精如此去圣既逺欲因遗经窥测圣人之用岂易能乎然世有先后人心之所同然一尔茍得其所同然者虽越宇宙若见圣人亲炙之也而春秋之权度在我矣朱子曰春秋大指其可见者诛乱臣讨贼子内中国外夷狄贵王贱伯而已未必如先儒所言字字有义也又曰正谊不谋利明道不计功春秋之大指也

  又曰春秋正义明道贵王贱伯尊君抑臣内夏外夷乃其大义而以爵氏名字日月土地为褒贬之例若法家之深刻乃传者之凿説

  又曰春秋传例多不可信圣人记事安有许多义例又曰春秋一事各是发明一例如看风水移歩换形但以今人之心求圣人之意未到圣人洒然处不能无失也朱子谓得之延平先生者如此

  又曰圣人作春秋不过直书其事善恶自见

  又曰春秋之事且据左氏当时大乱圣人且据实而书之其是非得失付诸后世公论葢有言外之意若必于一字之间求褒贬所在窃恐不然又曰孔子只是要备二三百年之事故取史文畧加修定何尝云某事用某法某事用某例耶且如会盟征伐不过见诸侯擅兴自肆耳郊禘不过见鲁僭礼耳至如三卜四卜牛伤牛死是失礼之中又失礼也书不郊犹三望是不必望而犹望也书仲遂卒犹绎是不必绎而犹绎也如此防却分明

  春秋本明道正谊之书今人止较齐晋伯业优劣反成谋利大义晦矣

  春秋是末后事惟理明义精方得见

  又曰春秋是言天下事学者读书先要理会自己分上事

  南轩张氏曰春秋即事而明天理穷理之要也观其书取其大义数十断为定论而详味其抑予夺轻重之宜则有以权万变矣

  以上春秋要指○问三传优劣朱子曰左氏曽见国史考事颇精只是不知大义专去小处理会往往不曽讲学公糓考事甚踈然理义却精二人乃经生传得许多説话往往却不见国史又曰左氏有浅陋处如君子曰之类病处甚多又曰左氏之病是以成败论是非而不本于义理之正又曰左氏乃一趋时避害之人要置身于穏地而不识道理于大伦处皆错大学论所止便説君臣父子左氏岂知此如云周郑交质而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正如田客论主而责其不请饮茶使孔子论此肯如此否尚得谓与圣人同好恶哉又曰左氏传是个博记人作只是以世俗见识断当他事皆功利之説○又曰近时言春秋者皆是计较利害大义却不曽见如唐陆淳本朝孙明复之徒虽未深于圣经然观其推言治道凛凛可畏终是得圣人意思又曰胡文定春秋传大义正议论有开合精神存取此本与后世看纵未能尽得然不中不逺矣又曰刘棨父春秋亦好苏子由吕居仁亦看得平

  语孟要指

  程子曰学者当以论语孟子为本论语孟子既治则六经可不治而明矣读书者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圣人所以用心圣人之所以至于圣人而吾之所以未至者所以未得者句句而求之昼诵而味之中夜而思之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则圣人之意可见矣

  学者须将论语中诸弟子问作自己问圣人答处便作今日耳闻自然有得

  虽孔孟复生不过于此教人若能于语孟中深求玩味来涵养成甚生气质

  凡学语孟且须熟读玩味将圣人言语切已不可只作一场话説

  人只看得此二书切已终身尽多也又曰论孟只剰读着便自意足学者须是玩味若以语言解着意便不足五峯胡氏初见龟山先生问为学之方先生令读论语问何为要曰熟读初不知异后来方觉此语之深切

  或问且将语孟要处看如何曰固是好但终是不浃洽耳

  问论语须拣紧要底看否朱子曰不可须从头看无精无粗无浅无深都玩味得熟道理自然出若便要拣别则孟子一部可删者多矣圣贤言语粗説细説皆着理会教彻透葢道体至广大若不尽见必有窒碍处

  孔子言语句句是自然孟子言语句句是事实

  尹和靖尝言近日看论孟似有所见先生曰所见如何曰只见句句皆是实语先生首肯之曰善自涵养

  又曰学者先读论语孟子如尺度权衡相似以此去量度事物自然见得长短轻重

  凡读论语非是要理会言语要识得圣贤气象读论语孟子而不知道所谓虽多亦奚以为

  又曰读论语有读了全然无事者有读了后其中有得一两句喜者有读了后知好之者有读了后直有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又曰今人不会读书如读论语未读时是此等人读了后又只是此等人便是不曽读又曰頥自十七八读论语当时已晓文义读之愈乆但觉气味深长

  论语问同而答异者甚多或因人才性或观人之所问意思而言及所到地位

  或问学者之于论孟其用力也奈何朱子曰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可也曰然则请问循序渐进之説曰以二书言之则先论而后孟通一书而后及一书以一书言之则其篇章文句首尾次第亦各有序而不可乱也量力所至约其程课而谨守之字求其训句索其防未得乎前则不敢求其后未通乎此则不敢志乎彼如是循序而渐进焉则意定理明而无踈易陵躐之患矣是不惟读书之法是乃操心之要尤始学者之不可不知也曰其熟读精思者何耶曰论语一章不过数句易以成诵成诵之后反复玩味于燕闲静一之中以须其浃洽可也孟子每章或千百言反复论辨虽若不可涯者然其条理踈通语意明洁徐读而以意随之出入往来以十百数则其不可涯者将有以得之于指掌之间矣大抵观书先须熟读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继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然后可以有得尔至于文义有疑众説纷错则亦虚心静虑勿遽取舍于其间先使一説自为一説而随其意之所之以验其通塞则其尤无义理者不待观于它説而先自屈矣复以众説互相诘难而求其理之所安以考其是非则似是而非者亦将夺于公论而无以立矣大抵徐行却立处静观动如攻坚木先其易者而后其节目如解乱绳有所不通则姑置而徐理之此读书之法也

  又曰读孟子非惟看它义理熟读之便晓作文之法首尾照应血脉贯通语意反覆明白峻洁无一字闲

  论语之言无所不包而其所以示人者莫非操存涵养之要七篇之指无所不究而其所示人者类多体验充扩之端

  论语中看得有味余经亦迎刄而解

  圣人之言平易中有精深处不可穿凿求速成又不可茍简闲看过直须是置心平澹慤实之地玩味探索而虚恬省事以养之迟久不懈当自觉其益又答魏元履书云欲为春秋学甚善但前軰以为此学者最后一段事葢非理明义精则止是较得失考同异心绪转杂与读史传摭故实无异况左右心中本閙非所以矫失而趋中也愚意以为不若且看论语

  语孟工夫少得效多六经工夫多得效少

  近日学者病在好髙读论语未问学而时习便説一贯读孟子未言梁王问利国便説尽心

  南轩张氏曰论语日夕玩味觉得消磨病痛稍变气质须是潜心此书乆乆愈见其味

  又曰论语首篇所记大抵皆欲畧文华趋本实敦笃躬行循序而进乃圣人教人之大方从事于此则不差也又曰学者潜心孔孟莫先于明义利之辨已见前义利篇○以上语孟要指○朱子曰论语一日只看一段大致明白底看两段须是专一自早至莫夜虽不读亦当涵味常在胸次

  诗礼乐【附诗书礼】

  语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朱子曰雅常也执守也诗以理性情书以道政事礼以谨节文皆切于日用之实故常言之礼独言执者以人所执守而言非徒诵説而已○程子曰孔子雅素之言止于如此若性与天道则有不可得而闻者要在黙而识之也○此章兼言诗书礼

  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

  事理通逹而心气和平故能言

  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

  品节详明而徳性坚定故能立

  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逺其子也

  此章兼言诗礼

  子曰兴于诗

  朱子曰兴起也诗本性情有邪有正其为言既易知而吟咏之间抑反覆其感人又易入故学者之初所以兴起其好善恶恶之心而不能自已者必于是而得之

  立于礼

  礼以恭敬辞逊为本而有节文度数之详可以固人肌肤之会筯骸之束故学者之中所以能卓然而立而不为事物所揺夺者必于是而得之

  成于乐

  乐有五声十二律更唱迭和以为歌舞八音之节可以养人之性情而荡涤其邪秽消融其查滓故学者之终至于义精仁熟而自和顺于道徳者必于是而得之是学之成也○按内则十嵗学防仪十三学乐诵诗二十而后学礼则此三者非小学传授之次乃大学终身所得之难易先后浅深也程子曰天下之英才不为少矣特以道学不明故不得有所成就夫古人之诗如今之歌曲虽闾里童穉皆习闻之而知其説故能兴起今虽老师宿儒尚不能晓其义况学者乎是不得兴于诗也古人有洒扫应对以至冠昏丧祭莫不有礼今皆废坏是以人伦不明治家无法是不得立于礼也古人之乐声音所以养其耳采色所以养其目歌咏所以养其性情舞蹈所以养其血脉今皆无之是不得成于乐也是以古之成材也易今之成材也难○或问古者之教十年学防仪十三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舞象二十始学舞大夏今夫子之言其序如此乃与教之先后不同何也曰诗者乐之章也故必学而后诵诗所谓乐乐葢琴瑟埙箎乐之一物以渐习之而节夫诗之音律者也然诗本于人之情性有美刺风谕之防其言近而易晓而从容咏叹之间所以渐渍感动于人者又为易入故学之所得必先于此而有以发起其仁义之良心也至于礼则有节文度数之详其经至于三百其仪至于三千其初若甚难强者故其未学诗也先已学防仪矣葢礼之小者自为童子而不可阙焉者也至于成人然后及其大者又必服习之乆而有得焉然后内有以固其肌肤之会筋骸之束而徳性之守得以坚定而不移外有以行于乡党州闾之间逹于宗庙朝廷之上而其酧酢之际得以正固而不乱也至于乐则声音之髙下舞蹈之疾徐尤不可以旦暮而能其所以养其耳目和其心志使人沦肌浃髓而安于仁义礼智之实又有非思勉之所及者必其甚安且乆然后有以成其徳焉所以学之最早而其见效反在诗礼之后也○问兴于诗如何程子曰古人自小讽咏自然善心生而兴起今虽老师宿儒不知诗也○兴于诗者吟咏性情涵畅道徳之中而歆动之有吾与防也气象○又云兴于诗是兴起人善意汪洋浩大皆是此意○南轩曰此学之序也学诗则有以兴起其性情之正学之所先也礼者可践之规矩学礼而后有所立此致知力行学者所当兼用其力者也至于乐则和顺积中而不可以已焉学之所由成也此非力之所及惟久且熟而自至焉耳○此章兼言诗礼乐

  六经之教

  记经解入其国其教可知也

  郑氏曰观其风俗则知其所以教

  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防通知逺书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洁静精微易教也恭俭荘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

  防曰言人君以六经之道各随其民教之民从上教各从六经之性观民风俗则其教可知也温谓顔色温润柔谓性情柔和诗依违讽諌不指切事故云云书録帝王言语举其大纲事非烦密是防通上知帝皇之世是知逺乐以和通为体无所不用是广博简易良善使人从化是易良易之于人正则获吉邪则获防不为淫滥是洁静穷理尽性言入秋毫是精微礼以恭逊节俭斋荘敬慎为本若人能恭敬节俭是礼之教属合也比近也春秋聚合会同之辞是属辞比次褒贬之事是比事凡人君行此等六经之教以化于下在下染习其教还有六经之性故云云

  故诗之失愚书之失诬乐之失奢易之失贼礼之失烦春秋之失乱

  失谓不能节其教者也诗敦厚近愚书知逺近诬易精微爱恶相攻逺近相取则不能容人近于伤害春秋习战闘之事近乱

  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而不愚则深于诗者也防通知逺而不诬则深于书者也广博易良而不奢则深于乐者也洁静精防而不贼则深于易者也恭俭荘敬而不烦则深于礼者也属辞比事而不乱则深于春秋者也正义曰诗为乐章诗乐是一而教别者若以声音干戚以教人是乐教也若以诗辞美刺讽谕以教人是诗教也此为政以教民故有六经若教国子则唯用四术王制曰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是也○此章言六经之教○程子论经解説见前然朱子于论易则曰易初未有物只是悬空説出当其未有卦画则浑然一太极在人则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一旦发出则阴阳吉防事事都有在里人须就至虚静中见得这道理周遍通珑方好若先靠定一事説则滞泥不通此所谓洁静精微易之教也其序吕氏诗记亦谓其有意于温柔敦厚之教则朱子之于斯言葢深取之注防之辞多未粹愚谓古者君臣上下共由六经之道上之所以为教者此也下之所以为学者此也上因性以为教下亦因学以成性故观其国之俗即知其君之教学诗则能感发其性情之正故其为人温和而柔顺敦笃而厚重学书则通知古今治乱之理故其为人防明不滞而所见者逺乐以导和故学之者开广而博大平易而温良易道简洁精深礼主于恭俭荘敬故学之者各得之而成其徳春秋连属其辞比次其义以寓是非褒贬之指故凡能如是者必有得于春秋者也古之学者学一经必得一经之用其曰为人则气质俱化习与性成矣其视后世通经之士徒习章句训义而无益于性情心术者何如哉然人各有所偏醇厚者于智或不足故其失愚防逹者于言或易发故其失诬博大者易以奢广峻洁者易以深刻恭敬者或烦劳而不安乐属辞比事而不至者则善恶或至缪乱故必矫其失而后有以全其得亦如古者教胄之意也曰诗之失书之失云者葢言学经者之失非谓经之有失也或谓孔子之前六经未备教者何以为教学者何以为学哉曰经之书虽未备而经之理已具于人心故以温柔敦厚教之者即诗之教以防通知逺教之者即书之教也其它皆然然六经未备则学者难为功六经既备则学者易为力今之学者学此经则当思有得于经者何如学诗矣吾之徳果温柔敦厚矣乎学书矣吾之徳果防通知逺矣乎必如是而深思焉如是而自勉焉庶乎为善学经者不然则章句而已耳训义而已耳其何益哉

  六经之指

  荀子曰书者政事之纪也

  杨氏曰书所以纪政事此説六经之意

  诗者中声之所止也

  诗谓乐章所以节音生乎中而止不使流淫春秋传曰中声以降五降之后不容弹矣

  礼者法之大分类之纲纪也

  礼所以为典法之大分綂类之纲纪类谓礼法所触类而长者犹律条之比附

  故学至乎礼而止矣夫是之谓道徳之极礼之敬文也乐之中和也诗书之博也春秋之防也在天地之间者毕矣又曰礼乐法而不説

  有大法而不曲説

  诗书故而不切

  诗书但谓先王故事而不委曲切近于人

  春秋约而不速

  文义隠约不能使人速晓其意○愚谓法而不説谓陈列其法使人自悟而无待于论説故而不切谓但述已然之得失使人视以为监而不待于迫切

  荘子曰诗以导志书以导事乐以导和易以导阴阳春秋以导名分

  朱子曰荘子此语后来人如何可及直是如快刀利斧劈截将去字字有着落

  子或问五经有辩乎曰惟五经为辩説天者莫辩乎易説事者莫辩乎书説体者莫辩乎礼説志者莫辩乎诗説理者莫辩乎春秋舍斯辩亦小矣

  按战国以来辩士之説胜而不根诸理流俗惑之至汉犹然故子发此论然于五经之指未能大有发明也其后班氏作艺文志有云六艺之文乐以和神仁之表也诗以正言义之用也礼以明体明者着见故无训也书以广听知之术也春秋以断事信之符也五者葢五常之道相须而备故易为之原夫六经于五常之道无不包者今以五常分属于六艺是乐有仁而无义诗有义而无仁也可乎哉大率汉儒论经鲜有得其指要者反不若荘生之当于理也

  史记孔子去鲁凡十四嵗而反乎鲁【孔子以定公十四年去鲁至哀公时反鲁】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时周室衰礼乐废诗书缺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曰夏礼吾能言之不足徴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足则吾能徴之矣观殷夏所损益曰后虽百世可知也又曰周监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孔子语鲁大师乐其可知也又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古者三千余篇孔子去其重取其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袵席故曰关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三百五篇孔子皆歌之以求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之以备王道成六艺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説卦文言读易韦编三絶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葢三千焉身通六义者七十有二人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叔孙氏车子鉏商获兽以为不祥仲尼视之曰麟也取之曰河不出图雒不出书吾已矣夫顔渊死孔子曰天丧予及西狩见麟曰吾道穷矣乃因史记作春秋上至隠公下讫哀公十四年据鲁亲周其辞约其防博郢楚之君自称王春秋贬之曰子践土之会实召周天子而春秋讳之曰天王狩于河阳推此类以绳当世贬损之义后有王者举而用之春秋之义行则天下乱臣贼子惧焉孔子在位听讼文辞有可与人共者弗独有也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以上总论六经之指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四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 编辑模式  —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二 [[ editSaving ? '保存中…' : '✓ 保存' ]] ✕ 取消
✂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