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三十八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礼仪之节【上】
易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程頥曰履礼也礼人之所履也为卦天上泽下天而在上泽而处下上下之分尊卑之义理之当也礼之本也常履之道也
朱熹曰履礼也上天下泽定分不易必谨乎此然后其徳有以为基而立也故曰履徳之基
吕祖谦曰履为易中之礼
臣按此六经言礼之始然经但言履而已而説者乃以之为礼何哉朱熹曰辨上下定民志也是礼的意思盖莫髙扵天而地最卑之处为泽泽下而天上上下之分如此悬絶茍无辨焉则泽上扵天矣泽上扵天则是上下易位上下易位则反常而僭分而民志不知所向而无定守矣是以君子为治莫先扵定天下之志欲定其志莫先扵辨上下之分辨上下之分而不见扵践履之间徒有其言不可也是以定为品级制为节文截然有威而不可犯秩然有仪而不可紊此履所以为礼欤
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
程頥曰雷震扵天上大而壮也君子观大壮之象以行其壮君子之大壮者莫若克己复礼古人云自胜之谓强中庸扵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皆曰强哉矫赴汤火蹈白刃武夫之勇可能也至扵克己复礼则非君子之大壮不能也故云君子以非礼弗履朱熹曰雷在天上则威严果决以去其恶而必为善须是如雷在天上方能克去非礼
臣按易卦言礼始扵干备扵履而所以履而为礼则在扵大壮盖以嘉防所合者本扵乾道之亨干天也天行以健震以动之壮莫大焉既壮而大是以发强刚毅足以有执齐庄中正足以有立非礼弗履而所履者动容周旋无不中礼嘉其所防而合扵乾道之亨矣
帝曰咨四岳有能典【主也】朕三礼佥曰伯夷【臣名】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序也】宗【祖庙也】夙【早也】夜惟寅【敬畏也】直【心无私曲之谓】哉惟清【洁也】
朱熹曰三礼祀天神享人祭地祗之礼也秩宗主叙次百神之官専以秩宗名之者盖以宗庙为主也人能敬以直内不使少有私曲则其心洁清而无物欲之汚可以交扵神明矣
臣按礼之大者莫大扵祭祀祭祀之礼凡有三焉所谓祀天神享人祭地祗是也帝舜命九官惟扵百揆秩宗咨扵四岳盖百揆后世宰相之职而秩宗则后世礼部尚书太常寺卿之职也礼官所以交神明非他官比不可轻授轻其官守则是轻神明矣是以帝舜扵他官皆直命之独扵秩宗之职必咨访扵四岳而后任焉其重之亚扵百揆意可见矣后世人主往往重治人之职而轻事神之官甚者乃以畀小人非类失古意矣
臯陶曰天叙有典勑【正也】我五典五惇【厚也】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常也】哉同寅协恭和衷哉
蔡沈曰叙者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序也秩者尊卑贵贱等级隆杀之品秩也衷降衷之衷即所谓典礼也典礼虽天所叙秩然正之使叙伦而益厚用之使品秩而有常则在我而已故君臣当同其寅畏协其恭敬诚一无间融防流通而民彝物则各得其正所谓和衷也
臣按所谓五典即所谓慎徽五典之典也所谓五礼即巡守修五礼之礼也天之伦序有不易之典而正之在我者必使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五者之伦而各有义有亲与夫有序有别有信咸惇厚而不薄焉天之品秩有自然之理而出之自我者必使吉凶军宾嘉五者之礼而各有尊卑贵贱等级隆杀咸有常而不变焉而是之典礼固自天子出而所以辅相而推行之者则不能无待扵其臣焉此所以必待扵君臣上下同寅协恭而后民彝物则各得其正而典礼出扵上天之所降者无过不及而罔有乖戾焉是则所谓和衷也
周官宗【尊也】伯【长也】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
郑曰宗伯主礼之官宗伯不言司者以其祭祀神神非人所主也
吕祖谦曰治理也坛坎昭穆之等聘享射御之节贯本末而等文质所谓礼也神人所以治上下所以和者也一失其礼则僭乱谄妄而渎乎神陵犯乖争而悖乎人上下皆失其分安得而和乎
蔡沈曰春官卿主邦礼治天神地祗人之事和上下尊卑等列
周礼大宰之职掌建邦之六典三曰礼典以和邦国以綂百官以谐万民
吕祖谦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神礼有自然条目幽而神明而人秩然有序灿然有经便是和若无礼则乖争陵犯上陵下替岂能一日和
臣按周书宗伯掌邦礼固曰和上下而周礼礼典亦以和邦国为言盖以礼之用和为贵成周合乐扵礼官谓之和者盖以乐言也吁虞廷分礼乐为二周室合礼乐为一时世所尚轻重可见若夫后世所以为治者専意扵簿书期防之末所谓礼乐者皆非古之所谓礼乐间有一二仅存亦名同而已实则非焉可慨也夫
大宗伯之职掌建邦之天神人地示【祗】之礼以佐王建保【安也】邦国
王昭禹曰谓之建邦之天神人地示之礼则礼当自王出也
以吉礼事邦国之神示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飌伯师以血祭祭社稷五祀五岳以貍沈祭山林川泽以疈辜祭四方百物以肆献祼享先王以馈食享先王以祠春享先王以禴夏享先王以尝秋享先王以烝冬享先王【详见秩祭祀】臣按大宗伯所掌之礼有五曰吉凶军宾嘉而周官春官首言大宗伯之职以佐王建保邦国者则専以建邦之天神人地祗为言盖礼莫重扵祭也
以凶礼哀【谓救患分烖】邦国之忧以丧礼哀死亡以荒礼哀凶【谓嵗歉】札【谓民病】以吊礼哀祸烖以禬礼哀围败以恤礼哀冦乱
吴澂曰哀谓救患分烖也丧礼谓亲者为之服疎者有含襚荒者人物有害也凶以天灾言札以民病言吊者慰吊之也祸烖如水火之类禬者防财货以补其亡失也围谓国被围败谓师败绩恤相为忧之也兵扵外为冦扵内为乱
臣按凶礼凡六条曲礼曰嵗凶年不登君膳不祭肺马不食谷驰道不除祭祀不县大夫不食粱士饮酒不乐观古人扵荒礼如此则其他可知矣可见成周盛时扵国有凶荒其君臣上下相与哀恤如此盖其与民同患故虽遇凶而不凶也欤
以宾礼亲邦国春见曰朝夏见曰宗秋见曰觐冬见曰遇时见曰防殷【众也】见曰同时聘曰问殷覜曰视
吴澂曰亲谓使之亲附也朝如日出扵寅之朝而朝扵天宗如万物相见扵南方而其类皆有所宗觐谓物成之时各勤其实以报乎上遇谓闭藏之时其相见若邂逅之遇防谓非时防集以谋征伐之时同谓王不巡狩而众见诸侯以命政问谓诸侯遣卿非时致问扵天子视谓诸侯遣卿以大礼而众见扵天子臣按宾礼凡八条朝觐遇宗之名以别一时耳其礼一也书曰六年五服一朝以二者参之诸侯六年之内惟一朝耳来以春则曰朝以夏则曰宗秋冬亦然初无四方之别犹汉春曰朝秋曰请也
以军礼同邦国大师之礼用众也大均之礼恤众也大田之礼简众也大役之礼任众也大封之礼合众也吴澂曰同谓威其不协及僭差者也大师谓天子六军用众者出师之法也大均谓因地以令赋因家以起役地有肥硗而赋有轻重家有上下而役有多少是所以优恤其众也大田谓四时之田而因以习兵简阅其众之能与否也大役谓徒役若筑作之类所以任用众力也大封谓正封疆沟涂之固所以合聚其民也扵此见圣人公平广大之心矣
臣按王安石谓用众者用其命恤众者恤其事简众者简其能任众者任其力用其命而不知恤其事恤其事而不知简其能简其能而不知任其力任其力而不知合其志非所以谓军礼军礼以用其命为主以合其志为终嗟乎古人用兵而必为之礼如此后人惟知用法而已驱之如牛羊视之如艾蒿岂复有所谓礼也哉
以嘉礼亲万民以饮食之礼亲宗族兄弟以昏冠之礼亲成男女以宾射之礼亲故旧朋友以飨燕之礼亲四方之宾客以脤膰之礼亲兄弟之国以贺庆之礼亲异姓之国
吴澂曰嘉善也因人之心善而为之制也饮食谓族食族宴也昏兼姻言冠兼笄言宾射谓王与宾友射也飨以训共俭燕以示慈惠凡朝聘之宾客皆一飨而燕则无数脤膰谓祭祀之肉兄弟之国同姓诸侯也赞其喜曰庆加物曰贺异姓之国王之昏姻甥舅也
臣按先儒有言观乎大雅小雅正变之所存则周之所以兴莫不由扵五礼也周家之所以亡亦莫不由扵五礼也邦国之根本安危之所系其有大扵此乎臣观周人设官大宗伯所以佐王建保邦国者首以五礼为事非徒有其典凡其所以咏扵诗与夫散见扵传记者莫不备见其事吁此成周所以为有道之长而异扵后世也欤
小宗伯掌五礼之禁令与其用等辨庙祧之昭穆吉凶之五服车旗宫室之禁掌三族之别以别亲疎其正室皆谓之门子掌其政令
吴澂曰五礼吉凶军宾嘉也大宗伯掌其本数小宗伯又掌其末度禁者禁其所不得用令者令其所得用用等者器币尊卑之差也庙祧之昭穆者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之外又有二祧祧者逺庙之主迁而藏之也吉凶之五服吉服五则九章也七章也五章也三章也一章也凶服五则斩衰也齐衰也锡衰也缌衰也疑衰也三族者父子孙人属之正名也辨亲疎者重服则亲轻服则疎正室适子将代父当门者也疏曰据九族之内凡适子正体皆为正室皆谓之门子小宗伯掌其政令者治其昭穆明其嫡庶使不得以卑代尊孽代宗
臣按礼之大者有五而五者之中其所用者各有等则焉大宗伯既总其纲而小宗伯又掌其禁令与其用等所谓等者尊卑贵贱亲疎三者而已辨昭穆与其章服则尊卑之等严禁车旗与其宫室则贵贱之等别别三族与其衰服则亲疎之等明然又扵等则之间特申明宗子之制而总结之曰掌其政令以见凡行礼者皆以是为重焉由是观之古人重宗之意可见矣
礼记曲礼曰毋不敬
范祖禹曰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可一言以蔽之曰毋不敬
臣按治国平天下之本在乎修身而修身必以礼礼者敬而已矣
夫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
吕大临曰为祖父母齐衰期为曽祖父母齐衰五月此所以定亲疏也嫂叔不通问嫂叔无服燕不以公卿为宾以大夫为宾此所以决嫌疑也大夫为世父母叔父母众子昆弟昆弟之子降服大功尊同则不降所以别同异也礼之所尊尊其义也其文是也其义非也君子不行也其义是也其文非也君子行也此所以明是非也
臣按天下之事各有两端混然而不可辨别者君子必以礼辨之亲疏以礼而定嫌疑以礼而决同异以礼而别是非以礼而明
道徳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辨讼非礼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宦学事师非礼不亲班朝治军涖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祷祠祭祀供给神非礼不诚不庄是以君子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
吕大临曰礼者敬而已矣君子恭敬所以明礼之实也礼节文乎仁义者也君子撙节所以明礼之文也辞逊之心礼之端也君子退让所以明礼之用也臣按曲礼此言则天下之事无一而不本扵礼者而后世为治者顾以礼为虚文而一以法令从事岂知本者哉
圣人作为礼以教人使人以有礼知自别扵禽兽吕大临曰人之血气嗜欲视聴食息与禽兽异者几希特禽兽之言与人异耳然猩猩鹦鹉亦或能之是则所以贵扵物者盖有理义存焉圣人因理义之同然而制为之礼然后父子有亲君臣有义男女有别人道所以立而与天地参也纵欲怠敖灭天理而穷人欲将与马牛犬彘之无辨是果扵自弃而不欲齿扵人类者乎
臣按吕氏之言儆切可以为世之无礼者戒
太上贵徳其次务施报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刘彛曰太上者至极之称犹言全徳也
臣按礼者称而已矣礼固以徳为贵而施与扵人与报人之赐乃人道之不能无者是以位虽有贵贱尊卑之殊而往来来往之礼所以相为施报者断然不可阙也
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故曰礼者不可不学也
吕祖谦曰人生天地之间强足以陵弱众足以暴寡然其羣而不乱或守死而不变者畏礼而不敢犯也人君居百姓之上惟所令而莫之违者恃有礼以为治也一人有礼众思敬之有不安乎一人无礼众思伐之有不危乎此所以系人之安危而不可不学者臣按人道之所以立者以其有此礼也茍无礼焉则强将恃其力以陵弱众将恃其势以暴寡富将恃其财以吞贫智将恃其能以欺愚则是天下之人皆将惟其势力财能之是恃而不复知有尊卑上下之分矣人何由而安哉圣人知其然故制为秩然之礼以立为当然之法颁之学宫之中设为师儒之教讲明其理推行其道使其有所畏而不敢犯有所敬而不敢忽此君位所以髙而不危而民用亦以之而平康也然则天下其可以一日无礼而斯人其可以一日不学礼乎
富贵而知好礼则不骄不淫贫贱而知好礼则志不慑戴溪曰礼以卑为主以恭为本故礼者所以柔伏伏其侈大之意而习为退逊谦下之道故有礼之人其容肃然以正其气粹然以和望其顔色而知其人之可亲也其容狠其气暴望其顔色而生易慢之心者必其无礼之人也富贵之失礼以骄贫贱之失礼以谄骄者失扵亢谄者失扵卑其为失礼一也
臣按礼之为礼大中至正之界限也富贵者不可过扵是贫贱者必求至扵是过扵是则气盈气盈则骄而淫不至扵是则气歉气歉则惧而屈是何也不知礼之为礼也诚以礼之为礼是乃吾心大中至正之界限人有礼则中有定见外有定守而不为外物所动矣
贫者不以货财为礼老者不以筋力为礼
吕大临曰君子之扵礼不责人之所不能备贫不以货财为礼是也不责人之所不能行老者不以筋力为礼是也
臣按无财不可以为礼非强有力不可以行礼是以操有余之势力者恒以是而恕诸不足之人不恃吾之富与强而强人之所不能备而求其如吾志焉
檀弓子思曰先王之制礼也过之者俯而就之不至焉者跂而及之
臣按子思此言虽为丧礼而言然凡为礼者莫不皆然
子路曰吾闻诸夫子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祭礼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
吴澂曰哀敬言其心礼之本也礼言其物礼之文也礼有本有文本固为重然谓之与其谓之不若此矫世救弊之辞尔盖本与文两相称者为尽善也臣按此子路闻孔子之言亦宁俭宁戚之意
以上礼仪之节【上】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八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礼仪之节【中】
礼运孔子曰夫礼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诗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方慤曰礼本乎天之道故先王制礼所以承乎天之道礼出乎人之情故先王制礼还以治人之情人之所欲莫甚于生所恶莫甚于死礼之得失遂有死生之道此其所以为急欤
臣按礼运此言因言偃问礼如此乎急而孔子答之如此以见礼之为礼上以承天道下以治人情其得失为人生死所系人而无礼乃不如鼠之有体此其虽生不如死也呜呼人之所急孰有过扵死生哉礼之所系如此其急可知也
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其燔黍【以黍加诸烧石之上】捭豚【擘析豚肉烧食之】污尊【掘地为污坎以盛水】而抔饮【以手掬水而饮】蒉桴【抟土块为鼓椎】而土鼓【筑土为鼓】犹若可以致其敬于神
郑曰言其物虽质略有齐敬之心则可以荐羞于神神飨徳不飨味也
臣按人之生也先有饮食饮食之初乃礼之所由起也其初未有釜甑刀匕以及罍爵鼓乐之类所食用也以是而用以致敬神也亦以是是以弥文之世恒思太古之初凡有制作恒寓质朴之意于繁文之中稍存古人制礼之初意
是故礼者君之大柄也所以别嫌明微傧【接宾以礼曰傧】神考制度别仁义所以治政安君也故政不正则君位危君位危则大臣倍【违上行私】小臣窃【盗也】刑肃【峻急】而俗敝【败也】则法无常法无常而礼无列【上下之私】礼无列则士不事【不修职也】也刑肃而俗敝则民弗归也是谓疵国
吴澂曰别谓剖判之嫌谓似同而不同者明谓着察之微谓可见而难见者凡祀祭享皆傧神也布帛长短以刀裁之曰制以尺量之曰度制度不定以礼稽考之仁义所施轻重不一以礼辨别之君之执礼以为柄者决人事于显感神于幽粗而考长短广狭之器数精而别亲疎尊卑之等杀并须用礼礼所以治其国之政使不乱安其君之位使不危也以下遂言君危政乱之祸礼可以正天下国家政不正谓为政不以礼也政不正之所致有二一则君位危二则法无常君位危则失其尊髙下无忌惮则大臣为奸小臣为盗君务严刑胜之而上下睽乖习俗敝壊矣法无常谓渝其律令下无遵守而天秩之仪亦紊其次矣士之所事者礼也有国而无礼则士无所服习矣民之所归者徳也有刑而无徳则民无所懐向矣此疵病之国也
臣按礼为人君操持之大柄所以治天下之政所以安一人之尊皆由是也后世人君皆知以政为治而不知本之礼以为政失其本矣虽然盖亦日用而不自知耳向也不知而暗用之今既知之盍反其本而明明执之以持世乎
故礼达而分定故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
臣按昔人有言天下之势莫患乎上下无以相别而分守无以相安也若夫主势一定而君徳既孚天下之民方且遵名守教相从于畏爱则象之中甘心于服役事养之际求其为自安自适之不暇安有欺背替陵之事哉故曰礼达而分定则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好生恶死人心之所同然圣人有礼以率天下能使所欲有甚于生所恶有甚于死大哉礼乎其功用之大有如此者礼教既达非但其分之定亦使其心之安也
故圣人之所以治人七情脩十义讲信脩睦尚慈让去争夺舎礼何以治之
臣按礼运此章上文有曰何谓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义妇聴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讲信修睦谓之人利争夺相杀谓之人患而继之以此以见礼之为礼乃圣人治情修义之本兴利除患之具人君未有舎此而能为治者也
故礼义也者人之大端也所以讲信脩睦而固人肌肤之防筋骸之束也所以养生送死事神之大端也所以达天道顺人情之大窦【孔穴】也故惟圣人为知礼之不可以已也故壊国丧家亡人必先去其礼
陈澔曰肌肤之总防筋骸之聨束非不固也然无礼以维饬之则惰慢倾侧之容见矣故必礼以固之也窦孔穴之可出入者由于礼义则通达不由礼义则窒塞故以窦譬之圣人之能达天道顺人情者以其知礼之不可以己也彼败国之君丧家之主亡身之夫皆先去其礼之故也
臣按礼必有义礼而不合于义则为非礼之礼故古人言礼必兼义言之盖以人之为人有礼则生无礼则死有礼则安无礼则危而其所以为人者其大端在礼之义而已有此礼义则外焉而信实以讲和睦以脩而与人也诚内焉而肌肤有所防筋骸有所束而在己也固明焉而养生送死幽焉而郊天享庙此其大端绪也上焉而通达天道下焉而和顺人情此其大窦穴也是礼也人人由之而不人人知之唯圣人则知此礼为人大端为人大窦虽欲己之而不可以己也于不可已而已之则国必壊家必丧人必亡
故礼也者义之实也协诸义而协则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
张载曰人情所安即礼也故礼所以由义起
臣按礼之为礼皆义之所当为者也义不当为则礼不可行则是礼之用皆是义之实也古昔圣人所制之礼皆是合为之事茍有事焉考之先王虽未为之礼然以之协合扵义而扵义无所悖则是当为之事也吾则以义起之而为之节文仪则焉是亦圣人之所许也
先王能脩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故此顺之实也吴澂曰大顺之应如此亦无他故而使之然盖由古先圣王能脩治其礼而达之于礼之义以教天下之人体实理于心而达之于一身之顺充而为家国天下之顺之故也
臣按礼运于篇终论礼之义而至于体信达顺盖言礼之极功也论礼之功用而至于此盖不可复加矣然而反推其本固在于修礼而礼之所以修者则又在乎敬而已矣
礼器曰先王之立礼也有本有文忠信礼之本也义理礼之文也无本不立无文不行
臣按发已自尽为忠循物无违为信以之为礼之本固矣若夫义者合宜之谓理者有条理之谓茍仪文度数之间登降上下之际不合于宜而无条理焉则亦不文矣此礼所以贵乎有本有文无忠信则礼不能立无义理则礼不可行
孔子曰礼不可不省也礼不同不丰不杀此之谓也盖言称也
是故先王之制礼也不可多也不可寡也唯其称也是故君子太牢而祭谓之礼匹士太牢而祭谓之攘管仲镂簋【簋有雕镂之饰】朱纮【冕系】山节藻棁君子以为滥矣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揜豆澣衣濯冠以朝君子以为隘矣臣按礼之等不同而各有当然之则过于丰则逾降而杀则不及一惟称而已矣是以天子太牢而祭称也则谓之礼匹士太牢而祭不称也则谓之攘焉攘者非其有而取也管仲之滥丰而不称者也晏平仲之隘杀而不称者也先王之制礼或称其内或称其外寡者不可多多者不可寡一惟归之于称君子之行礼者其可不之省察而妄有所去取加损哉
是故君子之行礼也不可不慎也众之纪也纪散而众乱
臣按礼所以防范人心纲维世变如纲之有纪然纪散则纲之目无所维礼散则人之心无所守前篇言壊国丧家亡人必先去其礼者此也
礼也者犹体也体不备君子谓之不成人设之不当犹不备也礼有大有小有显有微大者不可损小者不可益显者不可揜微者不可大也
陈澔曰体人身也先王经制大备如人身体之全具矣若行礼者设施或有不当亦与不备同也大者损之小者益之揜其显著其微是不当也
臣按礼之在天也有自然之节文其在人也有当然之仪则故先王制之以为度数亦有一定之理如人身之有四肢百体在上者不可移之下在外者不可纳之内左不可迁之右大不可减为小礼之为礼亦若是而已矣故曰礼也者犹体也体不备谓之不成人
故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其致一也未有入室而不由戸者
朱熹曰礼仪三百便是仪礼中士冠诸侯冠天子冠礼之类此是大节有三百条如始加再加三加又如坐如尸立如齐之类皆是其中小目
臣按经礼谓礼之经常者如冠昏丧祭朝聘防同之类曲礼谓礼之委曲者如进退升降俯仰揖逊之类礼虽有三千三百之多求其极致一而已矣一者何敬是也入室必由戸行礼必由敬未有入室而不由戸者岂有行礼而不由敬者乎
礼也者反本脩古不忘其初者也
臣按本谓人心之初古谓礼制之初礼之行也必反其本求之于人心本然之初不可任情而直行必脩其古考夫先王制作之始不可率意而妄为反思其本脩举夫古则是不忘其初矣
君子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茍无忠信之人则礼不虚道是以得其人之为贵也
臣按味有五而甘者其自然之味也色有五而白者其自然之质也甘则可以受五味之和白则可以受五色之采人之有是忠信犹味之甘色之白也有是忠信之质而后可以学礼忠信者何诚实之理也人无诚实则虚伪矣礼其可以虚伪为乎是以人之欲行礼者必以诚实为主而人君之任人以行礼亦必用诚实之人也
郊特牲曰礼之所尊尊其义也失其义陈其数祝史之事也故其数可陈也其义难知也知其义而敬守之天子之所以治天下也
朱熹曰此盖秦火之前典籍备具之时之语固为至论然非得其数则其义亦不可得而知矣况今亡逸之余数之存者不能什一则尤不可以为祝史之事而忽之也
臣按礼有数有义数其事物之粗者义则其精微之理也先王盛时仪文具备而凡一时掌文书司赞祝之人莫不知其登降灌奠之节俎豆牲醴之数特于礼之所以然与其所当然者有所不知耳自秦废礼之后汉兴不能复古凡三代之仪文器数一切扫地所幸者经典尚存古昔先王制作之义犹见于简册之中耳是以秦以前数易陈而义则难知汉以后义犹可以讨论而数则有不能以尽考者矣虽然后有作者之圣能本吾心之敬而酌以先王之义凡仪文有所阙略一皆以义起之因时制宜以为一代之礼而不徒事乎政治刑罚之末本乎礼以治躬主乎敬以行礼而又立为定制以贻子孙使之世守而不替其于三代之治殆庶矣乎
经解曰礼之于正国也犹衡之于轻重也绳墨之于曲直也规矩之于方圜也故衡诚县【音】不可欺以轻重绳墨诚陈不可欺以曲直规矩诚设不可欺以方圜君子审礼不可诬以奸诈
臣按经解此言则知礼之为礼非独以之辨上下定民志亦可用之以察人情审事理于凡天下之人情事理或轻或重或曲或直或方而常或圜而变一以礼而正之莫不各因其自然而得其所以然而格之以当然之道虽有奸欺诈伪之术无所施矣
是故隆礼由礼谓之有方之士不隆礼不由礼谓之无方之民敬让之道也故以奉宗庙则敬以入朝廷则贵贱有位以处室家则父子亲兄弟和以处乡里则长幼有序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此之谓也
吴澂曰隆者其崇重之心由者其践行之迹方犹法也礼者敬让之道也人皆隆礼由礼则凡奉宗庙者皆敬先入朝廷者皆敬贵处室家者皆让父兄处乡里者皆让长老敬让之道达于宗庙朝廷室家乡里故上为下之所敬让而居上者不危不危则安矣民知君之当敬让而为民者不乱不乱则治矣其安其治皆由礼而然故曰莫善于礼记者推言礼之功用而引孔子之言以结之也
臣按吴澂之言备矣
故朝觐之礼所以明君臣之义也聘问之礼所以使诸侯相尊敬也丧祭之礼所以明臣子之恩也乡饮酒之礼所以明长幼之序也昏姻之礼所以明男女之别也臣按古昔圣王之为治不必拘拘于禁令刑罚一惟以礼明之上而朝廷外而侯国下而里闾族党莫不制为当行之礼以明其当行之道使之知所以慕向而兴起也
夫礼禁乱之所由生犹坊止水之所自来也故以旧坊为无所用而壊之者必有水败以旧礼为无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乱患
臣按坊记有曰礼者因人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先王制为此礼莫不各有所本亦莫不各有所用有以举之莫敢废也是何也创业垂綂之君烛理既明涉世既深所以制为一代之制者灼知其源之所自来而逆料其流之所必至不徒然也为之后者不推究其本末轻重有所更革焉不可也况又去之乎礼经壊坊之譬切矣坊以障水非一日所能成也成之甚难而壊之甚易幸而时之熯旱无水患也率意壊之一旦秋时至壊山陵冲城郭荡庐舎仓卒欲为之坊得乎继世之君轻去祖宗之礼法者何以异此
故昏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而淫辟之罪多矣乡饮酒之礼废则长幼之序失而争鬬之狱繁矣丧祭之礼废则臣子之恩薄而倍死忘生者众矣聘觐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诸侯之行恶而倍畔侵陵之败起矣故礼之教化也微其止邪也于未形使人日徙善远罪而不自知也是以先王隆之也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厘缪以千里此之谓也
臣按所引易文今易无之盖逸文也所谓君子慎始一言诚万世人君为治之要焉夫天下之事莫不有所始其所始也皆起于细微末之间故圣人制礼以为慎始之具因人有男女之欲而易至于淫辟也故于其匹配之始而制为昏姻之礼因人有饮食之欲而易至于争鬬也故于其防合之始而制为乡饮之礼以至丧祭朝觐之初莫不皆为之礼使不至于恩薄而败起则是止邪于未形而使民日迁徙于善远离夫罪有不知其所以然者矣茍不于其始而慎之则其差也始于毫厘之间而其终也得失成败之分乃有至于千里之遥焉呜呼君子之作事也其可不慎于始乎欲慎其始舎礼不可也先王所以隆重之有由然矣
哀公问孔子曰民之所由生礼为大非礼无以节事天地之神也非礼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也非礼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之亲昏姻疏数之交也君子以此之为尊敬然
臣按民之所由生者以礼为大则失此礼民有不得其死者矣君子以之为尊敬如此夫岂徒然哉后世乃以法持世而弃礼盖不知其民之所由生者其大在此也
仲尼燕居子曰礼乎礼夫礼所以制中也
吴澂曰中者无过不及制者裁也子贡见夫子言师商之过不及遂问夫子何以得为过不及之中而夫子答以礼也盖礼有节以礼裁制之使中其节则无过亦无不及矣先云礼乎者设为问辞后云礼者设为答辞也
臣按理之出于人心事之行于天下莫不各有天然自有之正道当然得宜之定则然人禀赋各殊而其学力有至有不至是以事之行者不能一一皆合于人心而中夫天理也何则人之生也刚克者多失之太过柔克者多失之不及刚者则过于刚而不足于柔柔者则过于柔而不足于刚是以其行事也寛则失于太纵而无制猛则失于太苛而无恩或优容于此而操切于彼或慢令于前而致期于后不失之有余则失于不足是何也无礼以为之裁制也用礼以裁制天下之事如布帛之刀尺如梓匠之斧斤相体以为之衣随材以制其用不使其有余亦不使其不足既无太过亦无不及
子曰礼者何也即事之治也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治国而无礼譬犹瞽之无相与伥伥乎其何之譬如终夜有求于幽室之中非烛何见若无礼则手足无所错耳目无所加进揖让无所制是故以之居处长幼失其别闺门三族失其和朝廷官爵失其序田猎戎事失其策军旅武功失其制宫室失其度量鼎失其象味失其时乐失其节车失其式神失其飨丧纪失其哀辨説失其党官失其体政事失其施加于身而错于前凡众之动失其宜如此则无以祖【始也】洽【合也】于众也
吴澂曰治者使之不乱也即事之治即其事而治之以礼也有其事必有其治之之礼治国而无礼则其事必乱而不能治如无目之人无相者前导旁扶则不能有所往如黒暗之时在黒暗之地无烛以照则不能有所见无礼则手足皆妄动故曰无所错耳目皆妄听妄视故曰无所加进退揖让无以裁制而使之中节别即辨也策谓讲武教战之谋策制谓全师克敌之法制
臣按燕居此章之言可见礼之无乎不在一日不可以无礼一事不可以无礼一言一动一进一与凡天下之大万几之众一事之行皆必有所以治之者所以治之者何礼而已矣唐虞三代之君率本此礼以为治后世人主生死乎节文仪则之中而不自知其皆圣人所制之礼一惟以事视之殊不知事之所以中节者即礼之所以为礼也古人创之于前祖宗述之于后凡吾今日之所餔啜者皆古人之糟粕所衣被者皆祖宗之余裔若瞽而无相助之人与防行于昏暗之夜然而未至于亡者有此礼以为之治也然则有志于三代之治者可不以礼而为之本乎
坊记子云小人贫斯约富斯骄约斯盗骄斯乱礼者因人之情而为节文以为民坊者也
臣按坊记此章上文有曰君子之道譬则坊【与防同】与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为之坊民犹逾之故君子礼以坊德刑以坊淫命以坊欲而继之以此坊之义见前经解中所谓君子之道即礼也国之有礼犹水之有坊坊以止水因水之埶礼以坊民因民之情民之情莫不好富而恶贫好贵而恶贱富与贵者必骄骄必至于为乱贫与贱者必约约必至于为盗此圣人既以礼为之大坊节其过不及之情俾其归于中正之徳化不可入者有刑之法以坊之使其有所忌惮而不至于淫心无穷己者有命之理以坊之使其知所分限而不极其欲所以然者无非因人之情而为节文之礼也
丧服四制凡礼大体体天地法四时则隂阳顺人情故谓之礼
陈澔曰体天地以定尊卑法四时以为往来则隂阳以殊吉凶顺人情以为隆杀先王制礼皆本于此不独丧礼为然
臣按先王制礼其大体虽曰体天地法四时则隂阳而其大归则在于顺人情也
以上论礼仪之节【中】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礼仪之节【下】
春秋传周内史过曰礼国之干也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昏何以长世【僖公十一年】
孟献子曰礼身之干也敬身之基也
孔颖达曰干以树本为喻基以墙屋为喻
刘子曰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勤礼莫如致敬尽力莫如敦笃【竝成公十三年】
君子曰让礼之主也又曰世之治也君子尚能而让其下小人农力【以耕农为勤力】以事其上是以上下有礼而防慝黜逺由不争也谓之懿徳【襄公十三年】
叔向曰防朝礼之经也礼政之舆也政身之守也怠礼失政失政不立是以乱也【二十一年】
杜预曰政须礼而行政存则身安
臣按政之行以礼为舆而礼之行又以敬为舆不敬则怠于礼怠礼则政不立而驯至于乱也
子贡曰夫礼死生存亡之体也将左右周旋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丧戎于是乎观之【定公十五年】
臣按春秋之时去先王之世不远一时论治者率本于礼论礼者率本于敬让敬也者礼之本也让也者礼之实也存乎心者以敬形于貌者以让以此立义以此为政本乎恭敬之节形为逊让之风此其所以安上治民而能长世也欤
晋叔向【晋大夫】曰忠信礼之器也卑让礼之宗也【昭公二年】臣按鲁昭公二年叔弓如晋因晋侯使郊劳而善于説辞故叔向谓其知礼且举其所闻者如此兹二言者盖古语而叔向称之也
晋女叔齐【即司马侯】曰礼所以守其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昭公五年】
臣按鲁昭公如晋自郊劳至于赠贿无失礼晋侯谓女叔齐曰鲁侯不亦善于礼乎女叔齐对以鲁侯焉知礼且曰是仪也不可谓礼盖谓昭公自郊劳至于赠贿无有所失乃揖逊进退之仪文耳非礼也礼之为礼以能保守其国家为本以能推行其政令为节所以然者用以固结其民心使之无失于我耳今鲁君政在臣下有贤人而不能用祸难且将及于身而不知忧恤其所底止之地顾惟屑屑于仪文之末岂所谓礼乎由是观之则礼之为礼不在仪文之末可见矣
孟僖子【鲁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昭公七年】
臣按鲁昭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茍能礼者从之及其将死召其大夫曰孔丘圣人之后也我若获没必属二子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所谓无礼无以立即孔子所以教其子伯鱼者也古之圣贤教子必以礼也如此盖以人之有礼如木之有干也木而无干则不能生人而无礼其何以立哉
子太叔【郑大夫游吉】引子产之言以答赵简子曰夫礼天之经【经者道之常】也地之义【义者利之宜】也民之行【行者人所利】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日月星辰天之明也民实法之】因地之性【髙下刚柔地之性也民实因之】生其六气【隂阳风晦明】用其五行【水火木金土】气为五味【酸醎辛苦甘】发为五色【青黄赤白黑】章为五声【宫商角征羽】淫则昏乱【滋味声色用之过度令人昏迷而惑乱】民失其性是故为礼以奉之简子曰甚哉礼之大也对曰礼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礼者谓之成人大不亦宜乎【昭公二十五年】
朱熹曰夫礼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性其下陈天明地性之目与其所以则之因之之实然后简子赞之曰甚哉礼之大也首尾通贯节目详备
真徳秀曰上天用此五行以养人五行之气入人口为五味发见于目为五色章彻于耳为五声味以养口色以养目声以养耳此三者虽复用以养人人用不得过度过度则为昏乱使人失其常性故须为礼以节之
臣按左传此章子太叔引子产论礼之言也而孔子于孝经亦以之言孝盖孝者礼之本也事亲孝然后可移于君居家理然后可移于国疑必古有是言子产因其旧文而孔子又为推本之论欤
晏子【名婴齐大夫】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竝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聴礼也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谏也】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聴而婉礼之善物【犹事也】也【昭公二十六年】
臣按此章晏平仲与齐景公言唯礼可以已乱之故且言在礼家施不及国民不迁农不移工商不变士不滥官不滔【慢也】大夫不收公利盖以是时陈氏厚施于国将有篡国之渐故平仲既告景公以所以已乱之法而又推其本如此惜乎景公知善其言而不能行其后齐之国祚卒移之陈氏噫后世人主其尚敦厚人伦以立礼之本而严立法制以行礼之用庶乎少祸乱矣乎
论语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马融曰所因谓三纲五常所损益谓文质三綂朱熹曰王者易姓受命为一世子张问自此以后十世之事可前知乎三纲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谓仁义礼智信文质谓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三綂谓夏正建寅为人綂商正建丑为地綂周正建子为天綂三纲五常礼之大体三代相继皆因之而不能变其所损益不过文章制度小过不及之间而其已然之迹今皆可见则自今以往或有继周而王者虽百世之逺所因所革亦不过此岂但十世而已乎圣人所以知来者盖如此非若后世防纬术数之学也
胡寅曰子张之问盖欲知来而圣人言其既往者以明之也夫自修身以至于为天下不可一日而无礼天叙天秩人所共由礼之本也商不能改乎夏周不能改乎商所谓天地之常经也若乃制度文为或太过则当损或不足则当益益之损之与时宜之而所因者不壊是古今之通义也因往推来虽百世之逺不过如此而已矣
臣按子张问十世之事可前知乎圣人举已往之礼以明之盖以见上天下地往古来今人之所以为生君之所以为治圣人之所以持世立教事之大者孰有大于礼哉所谓礼者其大者在纲常其小者在制度纲常本于天亘万世而不易制度在乎人随时世而变易三代之已往者如此百世之方来者亦不过如此而已
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范祖禹曰夫祭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丧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礼失之奢丧失之易皆不能反本而随其末故也礼奢而备不若俭而不备之愈也丧易而文不若戚而不文之愈也俭者物之质戚者心之诚故为礼之本
杨时曰礼始诸饮食故污樽而抔饮为之簠簋笾豆罍爵之饰所以文之也则其本俭而已丧不可以径情而直行为之衰麻哭踊之数所以节之也则其本戚而已周衰世方以文灭质而林放独能问礼之本故夫子大之而告之以此
朱熹曰林放鲁人见世之为礼者専事繁文而疑其本之不在是也故以为问孔子以时方逐末而放独有志于本故大其问盖得其本则礼之全体无不在其中矣又曰易治也孟子曰易其田畴在丧礼则节文习熟而无哀痛惨怛之实者也戚则一于哀而文不足耳礼贵得中奢易则过于文俭戚则不及而质二者皆未合礼然凡物之理必先有质而后有文则质乃礼之本也
臣按林放止问礼而孔子并以丧告之者盖以礼之大者在吉凶二者而已然其辞先曰与其而又继之曰宁则非以俭戚为可尚特以与其流于文弊则宁如此耳先儒谓其言之抑得其中正如此所以为无弊也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朱熹曰杞夏之后宋殷之后征证也文典籍也献贤也言二代之礼我能言之而二国不足取以为证以其文献不足故也文献若足则我能取之以证吾言矣
臣按圣人之言礼亦必取证前代之典籍当代之贤人茍无证焉亦不敢以作也后之欲制礼者乌可无证而妄作哉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杨时曰告朔诸侯所以禀命于君亲礼之大者鲁不视朔矣然羊存则告朔之名未泯而其实因可举此夫子所以惜之也
朱熹曰告朔之礼古者天子常以季冬颁来嵗十二月之朔于诸侯诸侯受而藏之祖庙月朔则以特羊告庙请而行之爱犹惜也子贡盖惜其无实而妄费然礼虽废羊存犹得以识之而可复焉若并去其羊则此礼遂亡矣孔子所以惜之
臣按爱礼存羊可见圣人意思之大而常人无逺见屑屑惟小费之惜殊不知礼虽废而羊存庶几后人因羊以求礼而礼之废者犹可因是而复举也虽然岂特告朔一事为然哉凡夫古人之礼今虽不尽行者皆必微存其迹以为复兴之绪切不可惜一时之费而灭千古之迹也
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朱熹曰让者礼之实也何有言不难也言有礼之实以为国则何难之有不然则其礼文虽具亦且无如之何矣而况于为国乎
臣按此章言为国以礼为本而礼又贵乎有其实让者礼之实也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要也】之以礼亦可以弗畔【背也】矣夫程頥曰博学于文而不约之以礼必至于汗漫博学矣又能守礼而由于规矩则亦可以不畔道矣朱熹曰君子学欲其博故于文无不考守欲其要故其动必以礼如此则可以不背于道矣
臣按博文约礼孔门传授之要道孔子既以是为教顔子受以为学亦曰夫子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古之圣贤未用则以是礼而为学既用则以是礼而为治大哉礼乎所以为天地立心者在是为生民立命者在是后世舎礼以为学故其学流于异端舎礼以为治故其治杂于伯道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畏惧貌】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急切也】
朱熹曰无礼则无节文故有四者之弊
张栻曰恭慎勇直皆善道也然无礼以主之则过其节而有弊反害之也盖礼者存乎人心有节而不可过者也夫恭而无礼则自为罢【音疲】劳慎而无礼则徒为畏惧勇而无礼则流于陵犯直而无礼则伤于讦切其弊如此岂所贵于恭慎勇直哉盖有礼以节之则莫非天理之本然无礼以节之则亦人为之私而已是故君子以约诸己为贵也
臣按此章之防张栻之言尽之矣
子曰麻冕【缁布冠】礼也今也纯【丝也】俭【谓省约】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
朱熹曰缁布冠以三十升布为之升八十缕则其经二千四百缕矣细宻难成不如用丝之省约臣与君行礼当拜于堂下君辞之乃升成拜泰骄慢也臣按此章之防程氏所谓君子处世事之无害于义者从俗可也害于义则不可从也其言可谓约而尽矣大抵义之一言处事之权衡也凡百天下之事有可以増损从违者一皆凖以此例而推其余
孟子任人【任名】国有问屋庐子【孟子弟子】曰礼与食孰重曰礼重色与礼孰重【任人复问】曰礼重曰以礼食则饥而死不以礼食则得食必以礼乎亲迎则不得妻不亲迎则得妻必亲迎乎屋庐子不能对明日之邹以告孟子孟子曰于答是也何有【不难也】不揣其本【谓下】而齐其末【谓上】方寸之木【至卑喻食色】可使高于岑楼【楼之高鋭似山岑者喻礼】金重于羽者岂谓一钩【带钩】金与一舆羽之谓哉取食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食重取色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色重往应之曰紾【戾也】兄之臂而夺之食则得食不紾则不得食则将紾之乎逾东家墙而搂【牵也】其处子则得妻不搂则不得妻则将搂之乎
朱熹曰方寸之木至卑喻食色岑楼至高喻礼若不取其下之平而升寸木于岑楼之上则寸木反高岑楼反卑矣金本重而带钩小故轻喻礼有轻于食色者羽本轻而一舆多故重喻食色有重于礼者礼食亲迎礼之轻者也饥而死以灭其性不得妻而废人伦食色之重者也奚翅犹言何但言其相去悬絶不但有轻重之差而已紾兄之臂而夺之食搂处子而得妻此二者礼与食色皆其重者而以之相较则礼为尤重也此章言义理事物其轻重固有大分然于其中又各自有轻重之别圣贤于此错综斟酌毫髪不差固不肯枉尺而直寻亦未尝胶柱而调瑟所以断之一视于理之当然而已矣
臣按此章先儒有言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礼则天理所以防闲人欲者也礼本重食色本轻固自有大分也然亦不可拘拘于礼文之微者又当随时随事而酌其中焉
荀子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先王恶其乱也故制礼义以分之以养人之欲给人之求使欲必不穷于物物必不屈于欲两者相待而长也
礼者人道之极也
凡礼事生饰欢也送死饰哀也师旅饰威也是百王之所同古今之所一也
真徳秀曰荀子书有礼论其论礼之本末甚备至其论性则以礼为圣人之伪岂不缪哉
臣按荀况礼论其最纯者止此数言其余固若亦有可取者但其意既以礼为伪则庄周谓所言之韪而亦不免于非荀卿之论礼是也臣恐后世人主或有取于其言而小人之无忌惮者或因之以进説故于论礼之末剟其可取者以献使知其所谓伪者乃人之伪非礼之伪也礼者敬而已矣敬岂可以伪为哉
程颐曰学礼者考文必求先王之意得意乃可以沿革礼之本出于民之情圣人因而道之耳礼之器出于民之俗圣人因而节文之耳圣人复出必因今之衣服器用而为之节文其所谓贵本而亲用者亦在时王斟酌损益之耳又曰行礼不可全泥古须当视时之风气自不同故所处不得不与古异
张载曰礼者理也知理则能制礼礼文残阙须是先求得礼之意然后观礼合此理者即是圣人之制不合者即是诸儒添入可以去取今学者所以宜先观礼者类聚一处他日得理以意参校又曰礼但去其不可者其他取力能为之者大凡礼不可大段骇俗不知者以为怪且难之甚者至于怒之疾之故礼亦当有渐
朱熹曰礼时为大古礼如此零碎繁冗今岂可行亦且得随时裁损耳孔子从先进恐亦有此意或以礼之所以亡正以其太繁而难行尔曰然
圣人有作古礼未必尽用须别有个措置视许多琐细制度皆若具文且是要理防大本大原
古礼繁缛后人于礼日益疎略然居今而欲行古礼而恐情文不相称不若只就今人所行礼中删修令有节文制数等威足矣
臣按古礼之不能行于今世亦犹今礼之不可行于古也虽然万古此天地万古此人心礼出于人心圣人缘人情而制为礼何有古今之异哉盖同而不异者程氏所谓义也张氏所谓理也朱氏所谓大本大原也若夫衣服器用之类则有不能以尽同而不得以不异焉者臣故歴采自古以来凡为礼之説类聚以为一处如张氏所云者使后世有志于礼学者于此推原人心固有之理考求先王制作之意因其风气顺其时埶称其情文斟酌损益以渐行之立为一代之制云
以上论礼仪之节臣按成周盛时以礼持世凡其所以建国而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者皆谓之礼焉不徒以祭祀燕享冠昏宾射以为礼也太宰掌建邦之六典以治典为先而礼典仅居其一然其书不谓之治而谓之礼其意可见矣秦汉以来则不然凡其所以治者皆谓之政特以其所以施于郊庙朝廷学校而有节文仪则者则谓之礼焉盖三代以前以礼为治天下之大纲三代以后以礼为治天下之一事古今治效所以有隆污之异者以此我太祖皇帝初得天下于洪武元年即命中书省暨翰林院太常寺定拟三礼明年再命集议又明年徧征草泽道徳文章之士相与考订之以为一代之制今书之存者有大明集礼洪武定制礼仪定式稽古定制及诸司职掌所载者乞命掌礼大臣着为一书以颁赐中外使天下后世咸知我朝一代之制永永遵守亦俾后世作史者有所根据云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乐律之制【上之上】
易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盛也】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程頥曰雷者阳气奋发隂阳相薄而成声也阳始濳闭地中及其动则出地奋震也始闭郁及奋发则通畅和豫故为豫也坤顺震发和顺积中而发于声乐之象也先王观雷出地而奋和畅发于声之象作声乐以褒崇功徳其殷盛至于荐之上帝推配之以祖考
朱熹曰雷出地奋和之至也先王作乐既象其声又取其义殷盛也
吕祖谦曰豫为易中之乐
臣按此六经论乐之始夫乐本于人心而作于圣人人皆知之而不知圣人所以作乐实因天阳之雷出于地隂之中奋发迅动以成声而有和畅豫悦之象故既法其声又取其义作为一代之乐以褒崇其功徳之隆焉然乐之用不止于一或用于朝觐或用于燕享或用于羣祀而其最盛者则惟以用之荐上帝以配祖考焉
帝曰防命汝典乐教胄子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
朱熹曰胄长也自天子至卿大夫之适子也教胄子者其所以教之之具専在于乐如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教国子弟而孔子亦曰兴于诗成于乐盖所以荡涤邪秽斟酌饱满动荡血脉流通精神养其中和之徳而救其气质之偏者也心之所之谓之志心有所之必形于言故曰诗言志既形于言则必有长短之节故曰歌永言既有长短则必有高下清浊之殊故曰声依永声者宫商角征【音止】羽也人声既和乃以其声被之八音而为乐则无不谐协而不相侵乱失其伦次可以奏之朝廷荐之郊庙而神人以和矣圣人作乐以养性情育人才事神祗和上下其体用功效广大深切乃如此今皆不复见矣可胜叹哉臣按乐之作必谐于金石丝竹匏土革木之八音使无相夺伦然后幽足以感神明足以感人而通畅协合焉然推原其本则出于人心发于人声者也是则有虞盛时既以此为治本又専官以之为教使他日继世出治者皆习熟于乐养之于心志之初陶之于节奏之际和之于声音之间盖以乐也者出治之本而人也者用乐之具而胄子也者又所以世世相承用而不絶者也
禹曰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壊
朱熹曰九功者合六府【水火金木土谷】与三事【正徳利用厚生】也叙者言九者各顺其理而不汩陈以乱其常也歌者以九功之叙而永之歌也言九者既已脩和各由其理民享其利莫不歌咏而乐其生也董督也其勤于是者则戒喻而休美之其怠于是者则督责而惩戒之然又以事之出于勉彊者不能久故复即其前日歌咏之言协之律吕播之声音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劝相之使其欢欣鼓舞趋事赴功不能自已而前日之成功得以久存而不壊此周礼所谓九徳之歌九韶之舞而太史公所谓佚能思初安能惟始沐浴膏泽而歌咏勤苦者也
吴澂曰劝以九歌者民已乐之又因其情被之弦歌以助其乐事赴功周官有县正趋其稼事里宰趋其耕耨籥章吹豳雅豳颂与夫为春酒杀羔羊及百日之蜡一日之泽古之遗制犹有存者
臣按大禹此言可见乐之理无乎不在而古人作乐之意非但以用之朝廷郊庙学宫而凡闾阎之下田野之间而乐之化无不陶焉后世此意不存非但用乐者忘乎民之勤苦而作乐者亦不知乐之本原所在而失其劝相鼓舞之方治道所以不古若者有以也夫
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察也】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蔡沈曰六律阳律也不言六吕者阳綂隂也有律而后有声有声而后八音得以依据故六律五声八音言之叙如此也忽治之反也声音之道与政通故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之得失可知也五言者诗歌之协于五声者也自上达下谓之出自下达上谓之纳汝听者言汝当审乐而察政治之得失者也臣按声音之道与政相通所谓六律五声八音者察政治之具也律吕调则政之得可知律吕不调则政之失可验人君欲因律吕声音以察夫政治之得失也必于诗言出纳之际求之是故言之成诗者有五或协于宫或协于商或协于角征羽是言也有作于外者焉有作于内者焉作于外者则采而纳之于上作于内者则飏而出之于下在下之言或安以乐或怨以怒聴之者因其言而观其风俗之所尚由是而达之于上焉在上之言或乐而淫或哀而伤聴之者因其言而知其嗜好之所在由是而达之于下焉因人言之邪正知乐音之乖和察乐音之乖和知政治之得失得则从而维持之失则从而改革之可见圣世君臣切切图惟治道君于声律则曰予闻契之以其心也臣于诗言则曰汝聴审之以其耳也吁君欲闻于上而俾臣聴于下臣聴而有得焉又以闻于君君以臣为耳臣以君为心此泰和之治所以独在虞廷而后世不能及也欤
防曰戛击【考击也】鸣球【玉磬也】搏【至也】拊【循也】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宾【丹朱也】在位羣后德让下【堂下之乐】管鼗鼓【如鼓而小有柄】合止柷敔【柷以合乐敔以止乐】笙镛【大钟】以间鸟兽跄跄箫韶九成鳯凰来仪
蔡沈曰乐之始作升歌于堂上则堂上之乐惟取其声之轻清者与人声相比故曰以咏盖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合咏歌之声也丹朱在位与助祭羣后以徳相让则人无不和可知矣上言以咏下言以间相对而言盖与咏歌迭奏也箫古文作箾舞者所执之物箫韶者舜乐之总名也九成者乐之九成也功以九叙故乐以九成鳯凰羽族之灵者来仪者来舞而有容仪也
又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者堂上之乐也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者堂下之乐也
林之奇曰堂上之乐以歌为主堂下之乐以管为主其实相合以成别而言之则有堂上堂下之异合而言之则总名为箫韶
臣按自古帝王皆有乐黄帝曰咸池帝尧曰大章然徒有其名耳未闻其声容节奏何如也惟帝舜之大韶其详载于虞书解者谓韶绍也绍尧之道以致治也季札至鲁观乐见舞象箾者曰徳至矣尽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蔑以加矣孔子在齐闻之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自有虞以至季札孔子之时几二千年矣而其声容之盛犹足以感人如此宜其在当时羣后徳让庶尹允谐则虽蠢如鸟兽灵如鳯凰莫不率舞而来仪自然之应也是其为乐尽善尽美如天如地后虽有作者不能加之矣是何也盖舜之徳性之也又以揖逊而有天下乐以象成而又得后防为之掌典故其为乐尽善而尽美此孔子所以学之而忘肉味而又举之教其徒以为邦后之有天下者作为一代之乐以象其成功尚宜彷佛其万一立徳以为乐本择人以为乐官求声气之元备声容之盛其庶矣乎
周礼大司乐【乐官之长】掌成均之法【成均五帝学名】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焉【公卿大夫之子弟】凡有道者有徳者使教焉以乐徳教国子中【不偏】和【中节】袛【敬也】庸【常也】孝【善父母】友【善兄弟】以乐语教国子兴【托物兴词】道【直言其事】讽【微言以动之】诵【以声节之】言【发端曰言】语【答述曰语】以乐舞教国子舞云门【其出如云】大卷【言能聚物二者皆黄帝乐】大咸【尧乐】大防【与韶同舞乐】大夏【禹乐】大濩【汤乐】大武【武王乐】以六律【黄钟大蔟姑洗防宾夷则无射】六同【大吕夹钟中吕林钟南吕应钟】五声【宫商角征羽】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六舞【六代乐舞】大合乐【律同声音六舞所以大合乐也】以致神示【奏之郊庙】以和邦国【颁之诸侯】以谐万民【用之乡射】以安宾客【用之燕享】以说远人【四夷之君】以作动物【索万物而享之】
臣按先王作乐以教国子自虞廷以来已然盖乐以象成有国者既赖其先世以共成治功所以用其子若弟又将以继续前人之功冀其异时以辅佑我后人故于其幼穉之日未用之先求道徳之士以为其师保声容以养其耳目舞蹈以养其血脉和平其善心荡涤其邪志教之徳则异时居位足以辅徳而长人教之语则异时莅任足以宣辞而专对教之舞则异时出入朝着临莅大众周旋动容足以着表仪而华国体朝廷之事莫大于礼乐礼主严而乐主和和之入人也尤易而深然其义理渊微而声容节奏之间有非旦夕所能究竟者故使之朝斯夕斯以讲习其所谓律吕声音及歴代之舞节大防合以为乐或用之郊庙或颁之侯国或施之乡射或用之燕享远而行之于四夷之来朝者幽而索诸农民之蜡祭者焉国家政治之施合内外通幽明和上下皆必赖于乐今日所以用乐者即前日所教之人也今日又教之以为他日之用继继承承而不絶焉此二帝三王之世所以礼乐明备治教休明血脉闗节常相聨络而享有道之长也欤
太师【乐工之贤者】掌六律六同以合隂阳之声【六律阳声六吕隂声】阳声【六律】黄钟大蔟姑洗防宾夷则无射隂声【六吕】大吕应钟南吕函钟小吕夹钟皆文之以五声宫商角征羽皆播之以八音金【钟】石【磬】土【埙】革【鼗鼓】丝【琴瑟】木【柷敔】匏【笙】竹【管箫】教六诗曰风【诸侯国风】曰赋【直陈其事】曰比【即物为比】曰兴【托物兴辞】曰雅【大小雅】曰颂【祭祀歌颂】以六德为之本以六律为之音大祭祀帅瞽登歌【帅瞽蒙升堂而歌】令奏击拊【拊形如鼓】下管播乐器【吹管者在下】令奏鼓【音小鼓也】大飨亦如之【飨诸侯亦如祭祀也】大射帅瞽而歌射节【用之大射】大师【大起军旅】执同律以听军声而诏吉凶吴澂曰六律六同以合隂阳之声天地自然之理也盖日月所防在天为十二舎在地为十二辰而律同生焉所以言隂阳之合阳道常饶故其律顺而左旋隂道常乏故其律逆而右转无非应乎日月之所防而为天地自然之合所谓合隂阳之声者本诸此乎六律属阳六吕属隂以隂之同乎阳故谓之同所以合隂阳之声总而言之则有十二律也十二律各具五声数多而浊者大少而清者细大不逾宫细不逾羽征之声清于角角之声清于商惟五声相比而成文故曰文之以五声然五声寓于八音金石土为隂隂逆推其所始是以先金石而后土匏竹木为阳阳顺序其所生是以先匏竹而后木革丝居隂阳之正是以先革而后丝故曰皆播之以八音
典同【同即六同也言同以见律】掌六律六同之和以辨天地四方隂阳之声【阳声属天隂声属地】以为乐器以十有二律为之数度【一二三四为数分寸丈尺为度】以十有二声为之齐量【大小之剂广狭之量】凡和乐亦如之【调和乐声皆如是也】
王安石曰天地四方各有隂阳之声是为十有二声辨十有二声杂比而和之取中声焉以为乐器臣按太师主于和声所合者隂阳之声也典同主于制器所辨者不止于隂阳而又兼以天地四方也太师既合其声而又付之典同使辨其隂阳以制器焉盖乐非声不成而所以寓其声者器也律属阳吕属隂隂必同于阳而无所乖异则乐和矣故其合声也必本乎隂阳而其制器也亦必合乎隂阳凡所以为之度数为之齐量皆不能外乎隂阳之律与声焉隂阳既合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歌之以诗寓之以器以祭以燕以射无不和协者矣
礼运曰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也
陈澔曰五声宫商角征羽也六律阳声黄钟子太蔟寅姑洗辰防宾午夷则申无射戍也隂声谓之六吕大吕丑应钟亥南吕酉林钟未仲吕已夹钟卯也六律六吕皆是候气管名还相为宫者宫为君主之义十二管更迭为主自黄钟始当其为宫五声皆备黄钟第一宫下生林钟为征上生大蔟为商下生南吕为羽上生姑洗为角余仿此林钟第二宫大蔟三南吕四姑洗五应钟六防宾七大吕八夷则九夹钟十无射十一仲吕十二也
臣按书曰声依永律和声盖律以五声而辨声以十二律而和然五声之中又各有变焉非变有所不能尽也是故一律之中各具五声五声之外又有所谓二变者焉黄钟为宫则林钟征大蔟商南吕羽姑洗角而应钟为变宫防宾为变征矣其十一律为宫皆然旋之为十二宫折之为八十四声类皆五位为五音第之至六为变宫又第之至七为变征然后旋转为宫次第无穷矣
以上论乐律之制【上之上】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一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乐律之制【上之下】
乐记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生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
陈澔曰凡乐音之初起皆由人心之感于物而生人心虚灵不昧感而遂通情动于中故形于言而为声声之辞意相应自然生清浊髙下之变变而成歌诗之方法则谓之音矣成方犹言成曲调也比合其音而播之乐器及舞之干戚羽旄则谓之乐焉干戚武舞也羽旄文舞也
臣按此推原作乐之本葢以乐之为乐人见其备金石丝竹之音干戚羽旄之舞以为乐在是矣而不知其所以有清浊髙下之变而合宫商角征羽之调者其本元之所自则由乎人心之感物而然也
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陈澔曰此言音生于人心之感而人心哀乐之感由于政治之得失此所以愼其所以感之者也治世政事和谐故形于声音者安以乐乱世政事乖戾故形于声音者怨以怒将亡之国其民困苦故形于声音者哀以思此声音所以与政通也
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征为事羽为物五者不乱则无怗懘【憋败】之音矣
刘彛曰宫属土弦用八十一丝为最多而声至浊于五声独尊故为君象商属金弦用七十二丝声次浊故次于君而为臣象角属木弦用六十四丝声半清半浊居五声之中故次于臣而为民象征属火弦用五十六丝其声清有民而后有事故为事象羽属水弦用四十八丝为最少而声至清有事而后用物故为物象此其大小之次也五声固本于黄钟为宫然还相为宫则其余十一律皆可为宫宫必为君而不可下于臣商必为臣而不可上于君角民征事羽物皆以次降杀其有臣过君民过臣事过民物过事者则不用正声而以半声应之此八音所以克谐而无相夺伦也然声音之道与政相通必君臣民事物五者各得其理而不乱则声音和谐而无怗懘也臣按君臣民事物五者该尽天下之理一乐之作而万理无不该尽先王作乐以一声寓一理于其声之髙下而验其理之得失觉其有失则乘除抑以应之使之必得其平协比和谐无相凌夺然后反求于吾之政治宫音有失则求之于君商音有失则求之于臣以至角征羽之失而求之民事物者皆然如此则乐音与政事常相流通则凡一世之君臣民事物皆止其所而天下和平矣前代之人如万寳常张文收皆能以音乐而知时政之得失非虚语也
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于慢矣桑间濮上【皆卫地】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也司马迁曰卫灵公适晋舎濮上夜闻琴声召师涓听而写之至晋命涓为平公奏之师旷曰此师延靡靡之声武王伐纣师延投濮水故闻此声必于濮水之上也
臣按声音之道与政相通古之善观人国者不观其政治而观其声音其音安以乐者其政必和其音怨以怒者其政必乖其音哀以思者其民必困政之和者治国也政之乖者乱国也民之困者将亡之国也国之将亡其政必散其民必流政散则诬罔其上罔上则民无诚心矣民流则肆行其私行私则无公心矣如此行之不已则靡靡之乐所由作焉是以自古人君必致谨于礼乐刑政之施以为感化斯人之本恒使吾之政咸和而不乖吾之民咸安而不困采民之歌诗顺民之情性协比以成文播奏以为乐使天下之人闻吾之声者知吾之徳聆吾之音者感吾之治审吾之乐者得吾之政
凡音者生于人心者也乐者通伦理者也是故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是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庻是也唯君子为能知乐是故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道备矣
方慤曰凡耳有所闻者皆能知声心有所识者则能知音道有所通者乃能知乐若瓠巴鼔瑟游鱼出听伯牙鼓琴六马仰秣此禽兽之知声者也魏文矦好郑卫之音齐宣王好世俗之乐此众庻之知音者也若孔子在齐之所闻季札聘鲁之所观此君子之知乐者也
臣按三代而上本人心以为治其政治寓于声乐之中故审其声乐即知其政治之所以然三代而下一切从事于簿书期防刑罚兵戎之末所谓乐者特用以行礼耳不本于人心不协于律吕人之气不复关于天君之政不复寓于乐故流为茍简之治而无复文明之化者此也
是故先王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制之礼义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使之阳而不散隂而不宻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四畅交于中而发作于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夺也臣按圣人作乐必本于人之性情性之未发者中也发为情而中节者和也而又稽考于天然自有之度物理自然之数或长或短曰多曰少皆必合于古昔之制焉然乐之作也必与礼俱而礼则各有所宜又必裁制于礼之义焉律阳而吕隂必使其协比谐和则生气之在天者阳之气不至于散泄隂之气不至于秘宻矣仁礼义智信在人为常行必使其道达流通则常徳之在人者刚之气不至于忿怒柔之气不至于怯慑如此则天地之隂阳人心之刚柔四者各得其中而和畅焉交畅于中而发形于外于是宫君商臣角民征事羽物各安其位而不相夺伦矣
凡奸声感人而逆气应之逆气成象而滛乐兴焉正声感人而顺气应之顺气成象而和乐兴焉倡和有应回邪曲直各归其分而万物之理各以类相动也
郑曰奸声正声感人是倡也而逆气顺气应之是和也回谓乖违邪谓邪僻及曲之与直各归其善恶之分善归善分恶归恶分而万物之情理亦各以善恶之类自相感动也
辅广曰由是观之先王之乐固非一日之积也而乐之和与滛亦岂一人之所能为哉自声之感气气之成象然后乐兴焉先王因其自然之象而写之于八音固不能有所加损于其间也至纣为靡靡之乐亦其逆气自然之象耳
臣按説者皆谓声乐之作出于人君之心而此则谓声感人而气应气应而成象然后乐兴焉葢以声出人君之心而其声有正有奸此以声感彼以气应一倡一和相为应验或形于咏歌或着于舞蹈斐然而成章粲然而成列是以其为乐也有滛有和焉自古圣君建中和之极以为乐本声之出者必致其谨非合于天理之正也有所不言惟恐其或流于奸而致逆气之应也
然后发以声音而文以琴瑟动以干戚饰以羽旄从以箫管奋至徳之光动四气之和以着万物之理
孔颖达曰动发心志以声音文饰声音以琴瑟振动形体以干戚装饰乐具以羽旄随从音乐以箫管用以奋动天地至徳之光则神明来降感动四时气序之和则风顺寒暑时以着万物之理则万物得其所也
陆佃曰奋犹发也若大章所以发尧徳之光大韶所以发舜徳之光
臣按此章上文既言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滛乐慝礼不接心术惰慢邪辟之气不设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知百体皆由顺正以行其义必如上所言然后可以作乐不然则无其本矣人而不仁如乐何乐云乐云钟鼔云乎哉夫既脩身以为作乐之本然后从之以声容备之以器数在己则奋至徳之光在天则动四气之和在地则着万物之理矣
是故清明象天广大象地终始象四时周旋象风五色成文而不乱八风从律而不奸百度得数而有常小大相成终始相生倡和清浊迭相为经故乐行而伦清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宁
郑曰八风八方之风也律十二月之律也距冬至四十五日条风至四十五日明庻风至四十五日清明风至四十五日景风至四十五日凉风至四十五日阊阖风至四十五日不周风至四十五日广莫风至
张载曰正乐既行故人伦之道清不视听奸乱故耳目聪明口鼻心知百体皆由顺正故血气和平风移俗易移是移徙之名易是改易之称易前之恶从今之善上行谓之风下习谓之俗
方慤曰清明者乐之声故象天广大者乐之体故象地终始者乐之序故象四时周旋者乐之节故象风雨
应镛曰五声配乎五行之色八音配乎八卦之风自一度衍之而至于百则百度各得其数曰不乱不奸以至有常言其常而不紊也曰相成相生以至迭相为经言其变而不穷也
臣按自古圣人以乐为内外交脩之要始也由脩身而后作乐以致夫交感天人之效终也因乐行而养徳以致夫风俗移易之美乐之功效大矣哉
故曰乐者乐也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欲以道制欲则乐而不乱以欲忘道则惑而不乐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广乐以成其敎乐行而民乡方可以观徳矣程頥曰人虽不能无欲然当有以制之无以制之而惟欲之从则人道废而入于禽兽矣
臣按乐之所以为乐因乎人情之所乐而已矣然人情之所乐者则各有不同焉中人以上所乐者在乎道理中人以下所乐者在乎情欲是以君子之人必反其情以和其志以道义之正而制情欲之私所以然者广乐以成其敎耳广吾所乐之道以寓之声容之间以成天下之敎使凡天下之有耳目口鼻心知之欲者皆知反其情不以其私而忘乎道义之正莫不各有所以趣向之方焉如此则君子之徳从可知矣
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三者本于心然后乐器从之是故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惟乐不可以为伪
臣按乐之为乐曰声曰容曰器三者而已声寓于歌容着于舞歌之所协者金石丝竹舞之所执者干戚羽旄然推原其本则出于心具于性而为徳发于志而为诗由是而协于声则为歌诗之章见于形则为文武之舞情之感于中者深则文之着于外者明如天地之气盛于内则化之及于物者神妙不测也此无他有和顺积于中斯有英华发于外有诸中必形于外夫岂可以声音像貌而伪为之乎由是观之则可见为乐之本在于心而心之所以大和极顺者又在乎诚也
是故情见而义立乐终而徳尊君子以好善小人以听过故曰生民之道乐为大焉
陈澔曰情见于乐之初而见其义之立化成于乐之终而知其徳之尊君子听之而好善感发其良心也小人听之而知过荡涤其邪秽也故曰以下引古语结之
臣按此章诸家皆以为论大武之乐陈氏特以为通论乐与舞之理如此末引古语所谓生民之道乐为大焉葢动之以形者不若动之以声喻之以事者不若喻之以理不假之敎条无待于约束濳销黙化自然相忘于不知不识之天大哉乐乎斯其至矣
魏文矦问于子夏曰吾端冕而听古乐则唯恐卧听郑卫之音则不知倦敢问古乐之如彼何也新乐之如此何也子夏对曰今夫古乐进旅【众也】退旅【进退齐一】和正以广匏笙簧防守拊鼔【众乐待鼓而作】始奏以文【谓鼔】复乱【卒章】以武【铙也】治乱以相【拊也】讯【治也】疾【急也】以雅【乐器】君子于是语于是道古脩身及家平均天下此古乐之发也今夫新乐进俯退俯【行列杂乱】奸声以滥【不正】溺而不止及优【俳优】侏傿【短小之人】獶【狝防】杂子女不知父子乐终不可以语不可以道古此新乐之发也
臣按子夏既别古乐新乐之异以告文矦而下又告之以其所问者乃乐而所好者则音而音有徳音溺音之不同而总结之曰为人君者谨其所好恶而已矣君好之则臣为之上行之则民从之所谓好恶者谓好古乐恶新乐也文矦不能谨其所好恶好其所当恶恶其所当好听古乐则思睡听新声则不知倦好恶之不谨故也谨之一言其人君为治之本岂但乐之一事乎
夫乐者象成者也总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发蹈厉太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
陈澔曰言作乐者仿象其成功故将舞之时舞人总持干盾如山之立嶷然不动此象武王持盾以待诸矦之至故曰武王之事也所以发蹈地而猛厉象太公威武鹰之至也乱乐之卒章也上章言复乱以武言武舞将终而坐象周公召公文徳之治葢以文而止武也
臣按此孔子因賔牟贾问武乐而答之也先儒辅氏谓此三言説尽武乐之事
且夫武始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天子陈澔曰成者曲之一终初自南第一位而北至第二位故云始而北出也此是一成再成则舞者从第二位至第三位象灭商也三成则舞者从第三位至第四位极于此而反乎南象克殷而南还也四成则舞者从北头第一位郤至第二位象伐纣之后疆理南方之国也五成则舞者从第二位至第三位乃分为左右象周公居左召公居右也缀谓南头之初位也六成则舞者从第三位而复于南之初位乐至六成而复初位象武功成而归镐京四海皆尊崇为天子矣
臣按帝王之乐莫盛于韶武孔子以之而竝论而皆有尽美之称韶以九成武以六成后世言文乐者宗韶言武乐者宗武皆所谓至矣尽矣不可复加者也韶乐之制备于虞书武舞之义详于乐记后世有志于帝王之乐者尚有考于斯二者以为万世作乐之凖
春秋传隐公五年公问羽数于众仲对曰天子用八【八八六十四人】诸矦用六【六六三十六人】大夫四【四四十六人】士二【士有功赐乐二二四人】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八方之风】故自八以下
臣按舞佾之数惟天子得以尽物数故以八为列范祖禹所谓自上而下降杀以两两之间不可以毫髪僭差也
昭公二十年晏子曰先王之济五味和五声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声亦如味【济和五声亦如五味】一气【乐以气动故居苐一】二体【舞有文武】三类【风雅颂】四物【四方之物以成器】五声【宫商角征羽】六律【黄钟大蔟姑洗防賔夷则无射】七音【宫商角征羽变宫变征】八风【八方之风条风明庻风清明风景风凉风阊阖风不周风广莫风】九歌【九功之事皆可歌也】以相成也【合此九者然后为乐】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宻】疏【稀】以相济也【合此十者相济后和】君子听之以平其心心平徳和臣按晏子此言非专为乐也借乐以喻人之和耳然前九者尽乐之大纲后十者备乐之要用作乐者必本诸此然后无所遗听乐者必达诸此然后无不通
国语周景王将铸无射问律于伶【司乐官】州鸠【人名】对曰律所以立均出度也古之神瞽考中声而量之以制度律【度其长短】均【平也】钟百官轨【道也】仪【法也】纪之以三【天地人】平之以六【律也】成于十二【十二律吕】天之道也夫六中之色也故名之曰黄【中色】钟【聚也阳气聚于此】所以宣养六气【隂阳风晦明】九徳【即六府三事】也由是第之二曰太蔟【阳气太簇达于上】所以金奏【太簇正声为商故为金奏】赞阳【赞佐阳气】出滞【发出滞伏】也三曰姑洗【姑洁洗濯】所以脩洁百物考神纳賔【合致神人享宴纳賔】也四曰防賔【隂气委防于上阳气盛长于下有似賔主】所以安靖神人献酬交酢也五曰夷则【夷平则法】所以咏歌九则【九功之法则】平民无贰【疑贰】也六曰无射【阳气收藏万物无射】所以宣布哲人之令徳示民轨仪也为之六闲【六闲即六吕在阳律之间】以沉伏【发滞伏之气】而黜【去也】散越【扬也】也元闲【隂系于阳以黄钟为主故曰元闲】大吕【天气成于黄钟受之于大吕】助宣物也二闲夹钟【助阳钟聚】出四隙之细【四时闲隙之气细防者】也三闲中吕宣中气也四闲林【气盛也】钟和展【审也】百事俾【使也】莫不任【任职】肃【速也】纯【大也】恪【敬也】也五闲南【任也】吕赞阳秀也六闲应【台也】钟均利器用俾应复也律吕不易无奸物也细【细声谓角征羽】钧【调也】有钟【大为钟】无鏄【小为鏄】昭【明也】其大也大【大声谓宫商】钧有鏄无钟甚大无鏄鸣其细也【细则用大以大平细大则用小以小平大至则甚大则独鸣其细细谓丝竹革木】大昭小鸣和之道也和平则乆乆固则纯纯明则终终复则乐所以成政也故先王贵之
朱熹曰均只是七钧如以黄钟为宫便以林钟为征太蔟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应钟为变宫防賔为变征这七律自为一钧其声自相谐应古人要合声先须吹律众声皆合律方可用后来人想不解去逐律吹得京房始有律凖乃是先做下一个子母调得正了后来只依此为凖国语谓之均梁武帝谓之通其制十三弦一弦是全律
臣按国语载伶州鸠对周景王之言所以发明十二律之名义居然可见考之是时单穆公又告王钧音之説有曰先王之制钟也大不出钧重不过石律度量衡于是乎生小大器用于是乎出即此章立均出度之説也均者钧钟也以木长七尺有弦系之以为钧法用以度钟之大小清浊也汉大予乐有之
家语孔子曰夫先王之制音也奏中声以为节流入于南不归于北夫南者生育之乡北者杀伐之域故君子之音温柔居中以养生育之气忧愁之感不加于心也暴厉之动不在于体也夫然者乃所谓治安之风也小人之音则不然亢丽防末以象杀伐之气中和之感不载于心温和之动不存于体夫然者乃所以为乱之风也防者舜弹五弦之琴造南风之诗其诗曰南风之薫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唯脩此化故其兴也勃然徳如泉流至于今王公大人述而弗忘殷纣好为北鄙之声其废也忽然至于今王公大人举以为诫夫舜起布衣积徳含和而终以帝纣为天子荒滛暴乱而终以亡
臣按家语此章孔子闻仲由鼓琴而发也葢人心善恶皆于乐声见之故孔子闻其琴声而为此言既言乐必以中声为节而又推其声有南北之异南者生育之乡舜歌南风之诗其兴也勃然含和而终以帝北者杀伐之域纣好北鄙之声其废也忽然暴乱而终以亡人君之于音乐乌可以不谨其所好乐者乎然舜非独帝也当世化之皆有谐让之美纣非独亡也当世化之皆变靡靡之风由是观之声之有南北其来也逺矣今世乐部亦分为南北北音自金元始有之世因谓宋世以来所遗之音南音流于哀怨北音极其暴厉我国家复二帝三王之正统而世俗所尚之音犹有未尽去者所以奏中声之节歌解愠阜财之诗一洗亢丽微末之习不能无望于当代之英君谊辟云
以上论乐律之制【上之下】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乐律之制【中】
论语子语鲁太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
朱熹曰语告也太师乐官名时音乐废阙故孔子敎之翕合也从放也纯和也皦明也绎相续不絶也成乐之一终也
谢良佐曰五音六律不具不足以为乐翕如言其合也五音合矣清浊髙下如五味之相济而后和故曰纯如合而和矣欲其无相夺伦故曰皦如然岂宫自宫而商自商乎不相反而相聨如贯珠可也故曰绎如也以成
臣按此孔子自卫反鲁正乐之时所以告太师之言也元许谦谓大要乐声翕合须要纯和不可背戾八音之中金声最髙竹革之声次之匏音次之丝音又次之石音最低作乐八音皆和声声俱见不可使声髙掩声下者故曰皦如既各自要分晓又恐声音不相合意思不相聨属故又曰绎如玩其本文始从成是作乐始中终三节翕及纯皦及绎乃三节中之节奏后世有作者当以圣人之言为法
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朱熹曰韶舜乐武武王乐美者声容之盛善者美之实也舜绍尧致治武王伐纣救民其功一也故其乐皆尽美然舜之徳性之也又以揖逊而有天下武王之徳反之也又以征诛而得天下故其实有不同者臣按朱熹谓韶武皆不可考但书称徳惟善政至劝之以九歌此便是作韶乐之本所谓九徳之歌九韶之舞是也武王之武看乐记便见葢是象伐纣之事所谓南者自南而北伐纣也气象便不甚和韶乐只是和而已
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朱熹曰不知肉味葢心一于是而不及乎他也曰不意舜之作乐至于如此之美则有以极其情文之备而不觉其叹息之深也葢非圣人不足以及此范祖禹曰韶尽美又尽善乐之无以加此也故学之三月不知肉味而叹美之如此诚之至感之深也臣按大舜韶乐之作前无伦而后无继也孔子生于舜千七百年之后一旦闻而学之乃至于忘味则在当时可知也
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朱熹曰鲁哀公十一年冬孔子自卫反鲁是时周礼在鲁然诗学亦颇残阙失次孔子周流四方参互考订以知其説晚知道终不行故归而正之又曰前汉礼乐志云王官失业雅颂相错孔子论而正之故其言如此
臣按乐居六经中之一其为用最为急者孔子删述六经其五者皆有成书而乐独阙焉其所以为乐者其书不复可见幸有此数言载于鲁论之中然不徒曰乐而且谓乐正者正之一言葢有以见乐之在当时其错杂无伦滛邪不正实有赖于圣人之正定也
顔渊问为邦子曰乐则韶舞放郑声
张载曰礼乐治之法也放郑声逺佞人法外意也一日不谨则法坏矣虞夏君臣更相饬戒意葢如此朱熹曰取其尽善尽美放谓禁絶之郑声郑国之音臣按先儒有曰治道成于乐郑声乐之滛者能揺荡人之性情以坏其成故放絶之大抵乐之为乐虽备于声容而其本原之所始则起于诗之言志故圣人正乐以为常经必使雅颂之得所取韶以立治法必戒郑声之滛荡后世有作本九徳之歌为九成之乐用夫雅颂之正而戒夫郑卫之滛则古乐不难复矣
庄暴见孟子曰暴见于王王语暴以好乐暴未有以对也曰好乐何如孟子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国其庻几乎他日见于王曰王尝语庄子以好乐有诸王变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直好世俗之乐耳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其庻几乎今之乐由古之乐也曰可得闻与曰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曰不若与人曰与少乐乐与众乐乐孰乐曰不若与众臣请为王言乐今王鼓乐于此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籥之音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鼓乐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今王田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田猎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此无他不与民同乐也今王鼓乐子此百姓闻王钟鼔之声管籥之音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庻几无疾病与何以能鼓乐也今王田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庻几无疾病与何以能田猎也此无他与民同乐也今王与百姓同乐则王矣
朱熹曰不与民同乐者谓独乐其身而不恤其民使之穷困也与民同乐者推好乐之心以行仁政使民各得其所也好乐而能与百姓同之则天下之民归之矣
范祖禹曰战国之时民穷财尽人君独以南面之乐自奉其身孟子切于救民故因齐王之好乐开导其善心深劝其与民同乐而谓今乐犹古乐其实今乐古乐何可同也但与民同乐之意则无古今之异耳杨时曰乐以和为主使人闻钟鼓管弦之音而疾首蹙頞则虽奏以咸英韶濩无补于治也故孟子告齐王以此姑正其本而已
臣按昔人有言春秋时虽伶官犹知奸声滛乐为可耻而战国之时则时君直以世俗之乐为可好葢世变于是愈下矣然去之百世之后先王之古乐絶响而圣贤之格言犹存深思而熟玩之犹可以得其流风遗韵之彷佛也后世人主诚因孔孟之言求作乐之本乐之作也必使其民欣欣然而有喜色然后为之茍徒肆一已之乐而忘万民之忧又不若不作之为愈也当夫制作之后播奏之时慨然反思于心曰吾之享此其与民同乐否乎民得无闻之而有举疾首蹙頞相告者乎必也好乐而与民同之使其欣欣然有喜色如此则所作之乐虽不能备韶濩之音而实得韶濩之意于千古之上矣
汉书志曰黄帝使伶伦自大夏【西戎之国】之西昆仑之隂取竹之解谷【一作嶰溪之谷】生【治也】其窍【孔也】厚【一有薄字】均【孔与肉等也】者断两节间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制十二筩以听凤之鸣其雄鸣为六雌鸣亦六比【合也】黄钟之宫而皆可以生之是为律本至治之世天地之气合以生风天地之风气正十二律定
顔师古曰比合也可以比之谓上下相生也十二管皆生于黄钟之宫故曰黄钟律吕之本
臣按乐之作始于黄帝命伶伦取嶰谷之竹生而空窍厚薄均者断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制十二筩以听凤凰之鸣其雄鸣为六律曰黄钟太蔟姑洗防賔夷则无射雌鸣为六吕曰大吕夹钟中吕林钟南吕应钟此十二者皆以铜为管转而相生黄钟为首其长九寸各因而三分之上生者益一分下生者损一分于是文之以五声曰宫商角征羽播之以八音曰金石土革丝木匏竹而大乐和矣以之候气则埋之宻室上与地平实以葭灰覆以缇素以候十有二月之中气冬至气至则黄钟之管飞灰冲素大寒以下各以其月随而应焉而时序正矣以之审度则以子谷秬黍中者九十度黄钟之长而以一黍之广为一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引而五度审矣以之嘉量则以子谷秬黍中者千有二百实其龠以井水凖其槩合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而五量嘉矣以之谨权衡则以黄钟一龠千二百黍之重为十二铢两之得二十四铢而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而五权谨矣此黄钟所以为律吕之本而天下万事万物皆由是而出焉
后汉书志曰宓羲作易纪阳气之初以为律法建日冬至之声以黄钟为宫大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征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防賔为变征此声气之元五音之正也又曰截管为律吹以攷声列以候气道之本也臣按声气之元一语万世作乐者之大根大本也作乐者不求之气与声而能有所成者无此理也朱熹曰律歴家最重元声元声一定向下都定元声一差向下都差者以此
蔡邕铜龠铭曰龠黄钟之宫长九寸空围九分
汉斛铭文曰律嘉量方尺圜其外【循四角规而圜之其径当四寸有竒】庣【不满之处】防九厘五毫【径尺四寸有竒之数犹未足也】羃百六十二寸【方尺羃百寸围其外每防方水五寸庣其防约五寸】深尺积一千六百二十寸容十斗【一寸羃百六十二寸为容一斗积十寸容一千六百二十寸为容十斗】
蔡元定曰嘉量方尺所以起数也汉斛容十斗实二千龠计一百六十二万分为一千六百二十寸又曰嘉量之法合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石一石积一千六百二十寸为分者一百六十二万一斗积一百六十二寸为分者十六万二千一升积十六寸二分为分者一万六千二百一合积一寸六分二厘为分者一千六百二十则黄钟之龠为八百一十分明矣空围八百一十分则长累九十黍广容一千二百黍矣葢十其广之分以为长十一其长之分以为广自然之数也
臣按朱熹律吕新书序所谓黄钟围径之数则汉斛积分可考者此也新书之首章律吕本原论黄钟曰长九寸空围九分积八百一十分葢天地之数始于一终于十其一三五七九为阳九者阳之成也其二四六八十为隂十者隂之成也黄钟者阳声之始阳气之动也故其数九分寸之数具于声气之元不可得而见及断竹为管吹之而声和候之而气应而后数始形焉均其长得九寸审其围得九分积其实得八百一十分长九寸围九分积八百一十分是为徳本度量权衡于是而受法十一律由是而损益焉吁自汉以来钟律之议纷纷靡定蔡氏兹书一出而千古之论灼然不疑所谓断竹为管吹之而声和候之而气应而后数始形焉此数言者眞诚作乐定律之本也
淮南子曰规始于一一不生故分而为隂阳隂阳合和而万物生故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参物三三如九故黄钟之九寸而宫音调因而九之九九八十一故黄钟之数立律之数六分为雌雄故曰十二钟以副十二月十二各以三成故置一而十一三之为积分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黄钟大数立焉太史公曰置一而九三之以为法实如法得长一寸凡得九寸命曰黄钟之律
前汉志曰太极元气函三为一极中也元始也行于十二辰始动于子参之于丑得三又参之于寅得九又参之于卯得二十七又参之于辰得八十一又参之于已得二百四十三又参之于午得七百二十九又参之于未得二千一百八十七又参之于申得六千五百六十一又参之于酉得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又参之于戌得五万九千四百四十九又参之于亥得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此隂阳合徳气钟于子化生万物者也蔡元定曰淮南子谓置一而十一三之以为黄钟之大数即律书置一而九三之以为寸法者其术一也夫置一而九三之既为寸法则七三之为分法五三之为厘法三三之为毫法一三之为丝法从可知矣律书独举寸法者葢已于生钟分内黙具律寸分厘毫丝之法而又于此律数之下指其大者以明凡例也一三之而得三三三之而得二十七五三之而得二百四十三七三之而得二千一百八十七九三之而得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故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以九分之则为二千一百八十七二千一百八十七以九分之则为二百四十三二百四十三以九分之则为二十七二十七以九分之则为三三者丝法也九其三得二十七则毫法也九其二十七得二百四十三则厘法也九其二百四十三得二千一百八十七则分法也九其二千一百八十七得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则寸法也一寸九分一分九厘一厘九毫一毫九丝以之生十二律以之生五声二变上下乘除参同契合无所不通葢数之自然也
司马贞史记索隐注黄钟八寸十分一云律九九八十一故云八寸十分一
臣按此即朱熹所谓寸以九分为法淮南太史小司马之法可推者此也元定之言曰黄钟九寸以三分为损益故以三歴十二辰得一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为黄钟之实其十二辰所得之数在子寅辰午申戌六阳辰为黄钟寸分厘毫丝之数在亥酉未巳卯丑六隂辰为黄钟寸分厘毫丝之法其寸分厘毫丝之法皆用九数故九丝为毫九毫为厘九厘为分九分为寸为黄钟葢黄钟之实一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之数以三约之为丝者五万九千四十九以二十七约之为毫者六千五百六十一以二百四十三约之为厘者七百二十九以二千一百八十七约之为分者八十一以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约之为寸者九由是三分损益以生十一律焉蔡氏所谓黄钟之实者如此或者以谓算到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之数何所用之朱熹曰以定管之长短而出是声考究其法当如是也
杜佑通典曰十二律相生之法自黄钟始三分损益下生林钟林钟上生太蔟太蔟下生南吕南吕上生姑洗姑洗下生应钟应钟上生防賔防賔上生大吕大吕下生夷则夷则上生夹钟夹钟下生无射无射上生中吕此谓十二律长短相生一终于仲吕之法又制十二钟以准十二律之正声又鳬氏为钟以律计自倍半以子声比正声则正声为倍以正声比子声则子声为半但先儒释用倍声有二义一义云半十二律正律为十二子声之钟二义云从于仲吕之管寸数以三分益一上生黄钟以所得管之寸数然后半之以为子声之钟其为变正声之法者以黄钟之管正声九寸子声则四寸半又上下相生之法者以仲吕之管长六寸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寸之万二千九百七十四上生黄钟三分益一得八寸五万九千口口四十九分寸之五万一千八百九十六半之得四寸五万九千口口四十九分寸之二万五千九百四十八以为黄钟又上下相生以至仲吕皆以相生所得之律寸数之半以为子声之律蔡元定曰此説黄钟九寸生十一律有十二子声所谓正律正半律也又自仲吕上生黄钟黄钟八寸五万九千口口四十九分寸之五万一千八百九十六又生十一律亦有十二子声即所谓变律变半律也正变及半凡四十八声上下相生最得汉志所谓黄钟不复为他律役之意与律书五声大小次第之法但变律止于应钟虽设而无所用则其实三十六声而已其间阳律不用变声而黄钟又不用正半声隂吕不用正半声而应钟又不用变半声其实又二十八声而已
臣按朱熹所谓变律半声之例杜氏通典具焉者此也元定之言曰律吕之数往而不返故黄钟不复为他律役所用七声皆正律无空积忽防自林钟而下则有半声自防賔而下则有变律皆有空积忽防不得其正故黄钟独为声气之元虽十二律八十四声皆黄钟所生然黄钟一均所谓纯粹中之纯粹者也八十四声正律六十三变律二十一六十三者九七之数也二十一者三七之数也所引黄钟不复与他律为役者葢以黄钟至尊无与为并惟于本宫用正律若他律为宫则黄钟之为商角征羽二变者皆但用其变律而正律不复与之为役也
通典注曰按应钟为变宫防賔为变征自殷以前但有五音自周以来加文武二声谓之七声五声为正二声为变变者和也
蔡元定曰宫与商商与角征与羽相去皆一律角与征羽与宫相去独二律一律则近而和二律则逺而不相及故宫羽之间有变宫角征之间有变征此亦出于自然左氏所谓七音前志所谓七始是也然五声者正声故以起调毕曲为诸声之纲至二变声则宫不成宫征不成征不比于正音但可以济五声之所不及而已然有五声而无二变亦不可以成乐也臣按此亦朱熹所谓五声二变之数杜氏通典具焉者也元定之言曰五声宫与商商与角征与羽相去各一律至角与征羽与宫相去乃二律相去一律则音节和相去二律则音节逺故角征之间近征收一声比征少下故谓之变征羽宫之间近宫收一声少髙于宫故谓之变宫也角声之实六十有四以三分之不尽一算既不可行当有以通之声之变者二故置一而两三之得九以九因角声之实六十有四得五百七十六三分损益再生变征变宫二声以九归之以从五声之数存其余数以为彊弱至变征之数五百一十二以三分之又不尽二算其数又不行此变声所以止于二也变宫变征宫不成宫征不成征古人谓之和缪又曰所以济五声之不及也变声非正故不为调也其所谓和缪者淮南子曰姑洗生应钟比于正音故谓和应钟生防賔不比于正音故为缪
孔頴达礼疏曰黄钟为第一宫下生林钟为征上生太簇为商下生南吕为羽上生姑洗为角林钟为第二宫上生太簇为征下生南吕为商上生姑洗为羽下生应钟为角太簇为第三宫下生南吕为征上生姑洗为商下生应钟为羽上生防賔为角南吕为第四宫上生姑洗为征下生应钟为商上生防賔为羽上生大吕为角姑洗为第五宫下生应钟为征上生防賔为商上生大吕为羽下生夷则为角应钟为第六宫上生防賔为征上生大吕为商下生夷则为羽上生夹钟为角防賔为第七宫上生大吕为征下生夷则为商上生夹钟为羽下生无射为角大吕为第八宫下生夷则为征上生夹钟为商下生无射为羽上生仲吕为角夷则为第九宫上生夹钟为征下生无射为商上生仲吕为羽上生黄钟为角夹钟为第十宫下生无射为征上生仲吕为商上生黄钟为羽下生林钟为角无射为第十一宫上生仲吕为征上生黄钟为商下生林钟为羽上生太簇为角仲吕为第十二宫上生黄钟为征下生林钟为商上生太簇为羽下生南吕为角是十二宫各有五声凡十六声
蔡元定曰声者所以起调毕曲为诸声之纲领礼运所谓还相为宫所以始于黄钟终于南吕也后世以变宫变征参而八十四调其亦不攷矣
臣按朱熹所谓变宫变征之不得为调则孔氏之礼疏因亦可见者此也葢五声十二律旋相为宫止于六十而后世乃参之以变宫变征为八十四调非古矣
以上论乐律之制【中】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乐律之制【下】
周敦頥曰古者圣王制礼法脩敎化三纲正九畴叙百姓太和万物咸若乃作乐以宣八风之气以平天下之情故乐声淡而不伤和而不滛入其耳感其声莫不淡且和焉淡则欲心平和则躁心释徳盛治至道配天地古之极也后世礼法不脩政刑苛紊纵欲败度下民困苦谓古乐不足听也代变新声妖滛愁怨导欲増悲不能自止故有贼君弃父轻生败伦不可禁者矣呜呼乐者古以平心今以助欲古以宣化今以长怨不复古礼不变今乐而欲至治者逺矣
朱熹曰古圣贤之论乐曰和而已此所谓淡葢以今乐形之而见其本于庄正斋肃之意故希简而寂寥耳废礼败度故其声不淡而妖滛政苛民困故其声不和而愁怨妖滛故导欲而至于轻生败伦愁怨故増悲而至于贼君弃父古今之异淡与不淡和与不和而已
臣按周子此言葢谓复古礼然后可以变今乐
程頥曰律者自然之数先王之乐必须律以攷其声尺度权衡之正皆起于律以律管定尺以天地之气为凖非秬黍之比也律取黄钟黄钟之声亦不难定世自有知音者参上下声攷之自得其正既得其正将黍以实其管看管实得几粒然后推而定法可也古法律管当实千二百粒黍今羊头黍不相应则将数等验之看如何大小者方应其数然后为正胡先生定乐取羊头山黍用三等筛子筛之取中等者特未定也
臣按程氏此言欲知音者攷声上下以定黍
张载曰声音之道与天地通蚕吐丝而商弦絶木气成则金气衰乃此理自相应今人求古乐太深始以古乐为不可知律吕有可求之理惟徳性淳厚者能知之臣按宋三儒之説周氏以复古礼为先程氏以攷声音为正张氏则以人之徳性为本三人者可谓穷本知变达乐之要者矣且生当有宋全盛之时天子鋭意古乐而胡瑗范鎭司马光辈方讲求钟律徧访四方草泽以应诏而三大儒者乃见遗焉使当时若在讲求之列其所次叙必有可观古乐或有可复之理惜哉
朱熹曰五声之序宫最大而沈浊羽最细而轻清商之大次宫征之细次羽而角居四者之中焉然世之论中声者不以角而以宫何也曰凡声阳也自下而上未及其半则属于隂而未畅故不可用上而及半然后属于阳而始和故即其始而用之以为宫因其每变而益上则为商为角为变征为征为羽为变宫而皆以为宫之用焉是以宫之一声在五行为土在五常为信在五事为思葢以其正当众声和与未和用与未用隂阳际防之中所以为盛若角则虽当五声之中而非众声之防且以七均论之又有变征以君焉亦非五声之所取正也然自其声之始和者推而上之亦至于变宫而止耳自是而上则又过乎轻清而不可以为宫于是就其两间而细分之则其别又十有二以其最大而沈浊者为黄钟以其极细而轻清者为应钟及其旋相为宫而上下相生以尽五声二变之用则宫声常不越乎十二之中而四声者或时出于其外以取诸律半声之管然后七均备而一调成也黄钟之与余律其所以为贵贱者亦然若诸半声以上则又过乎轻清之甚而不可以为乐矣葢黄钟之宫始之始中之中也十律之宫始之次而中少过也应钟之宫始之终而中已尽也诸律半声过乎轻清始之外而中之上也半声之外过乎轻清之甚则又外之外上之上而不可为乐者也正如子时初四刻属前日正四刻属后日其两日之间即所谓始之始中之中也然则声自属隂以下亦当黙有十二正变半律之地以为中声之前段如子初四刻之为者但无声气之可纪耳由是论之则审音之难不在于声而在于律不在于宫而在于黄钟葢不以十二律节之则无以着夫五声之实不得黄钟之正则十一律者又无所受以为本律之宫也今有极论宫声之妙而无曰黄钟云者则恐其于声音法制之间犹有所未尽也夫以声音法制之粗而犹有未尽则虽有黄帝大舜之君伶伦后防之佐亦如之何徒手而可以议大乐之和哉又有宫当配仁之説者则以仁当四徳之元而有包四徳之义耳夫仁木行而角声者也以之配宫则仁既不安而信亦失据矣五行之序木为之始水为之终而土为之中土则水火之所寄金木之所资居中而应四方一体而载万类者也是则宫之綂五声仁之包五常葢有并行而不悖者矣何夺彼与此哉【以宫配仁五峰胡氏説】
熹又曰古乐之亡乆矣然秦汉之间去周未逺其器与声犹有存者故其道虽不行于当时而其为法犹未有异论也逮于东汉之末以接西晋之初则已寖多説矣歴魏周齐隋唐五季论者愈多而法愈不定爰及宋朝功成治定理宜有作建隆皇祐元丰之间葢亦三致意焉而和岘胡瑗阮逸李照范鎭马光刘几杨时诸贤之议终不能以相一也而况于崇宣之季奸防之防【指蔡京辈】黥涅之余【魏汉津】而能有以语夫天地之和哉建阳蔡元定防搜逺取巨细不捐积之累年乃若防契着为律吕新书明白而渊深缜宻而通畅不为牵合附防之谈其言虽多出于近世之所未讲而实无一字而不本于古人已试之成法
蔡元定曰律吕散亡其器不可复见然古人所以制作之意则犹可攷也太史公曰细若气微若声圣人因神而存之虽妙必効言黄钟始于声气之元也班固所谓黄帝使伶伦取竹断两节间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又曰天地之风气正而十二律定刘昭所谓伏羲统阳气之初以为律法又曰吹以攷声列以候气皆以声之清浊气之先后求黄钟者也是古圣人制作之意也夫律长则声浊而气先至极长则不成声而气不应律短则声清而气后至极短则不成声而气不应此其大凡也今欲求声气之中而莫适为凖则莫若多截竹以拟黄钟之管或极其短或极其长长短之内每差一分以为一管皆即以其长权为九寸而度其围径如黄钟之法焉如是而更迭以吹则中声可得浅深以列则中气可验茍声和气应则黄钟之为黄钟者信矣黄钟者信则十一律与度量衡权者得矣后世不知出此而惟尺之求晋氏而下则多求之金石梁隋以来又絫之秬黍下至王朴刚果自用遂专恃絫黍而金石亦不复攷矣夫金石真伪固难尽信若秬黍则岁有凶丰地有肥瘠种有长短小大圆妥不同尤不可恃况古人谓子谷秬黍中者实其龠则是先得黄钟而后度之以黍不足则易之以大有余则易之以小约九十黍之长中容千二百黍之实以见周径之广以生度量权衡之数而已非律生于黍也百世之下欲求百世之前之律者其亦求之声气之元而毋必之于秬黍则得之矣
又曰律者致中和之用止于至善者也以声言之大而至于雷霆细而至于蠛蠓无非声也律则写其黄钟一声而已矣虽有十二律六十调然实一黄钟也是理也在声为中声在气为中气在人则喜怒哀乐未发与发而中节也此圣人所以一天人赞化育之道也
臣按蔡元定作律吕新书朱熹为之序曰其中所谓黄钟围径之法则汉斛之积分可攷寸以九分为法则淮南太史小司马之説可推五声二变之数变律半声之例则杜氏之通典具焉变宫变征之不得为调则孔氏之礼疏因亦可见臣既本朱氏此序而引诸説而附以元定之所参定者既具于各条之下至是剟取序文而继以元定截竹为管以求中声之説是则朱氏所谓先求声气之元而因律以生尺尤所谓卓然者也然此求其声气耳而所谓均调节奏被之管弦蔡氏又欲别为乐书以究其业今世无之岂其后竟不克就耶尚幸此新书之存以俟后世之圣君贤相功成作乐者焉虽然此书之作虽由蔡氏而皆本其师之意也观朱氏与元定书曰但用古书古语或注疏而以己意附其下方甚简约而极周尽学者一覧可得梗槩其他推説之泛滥防证之异同不尽载也今即其书以观无一不如其师所敎者所谓甚简约而极周尽者一言以蔽之矣其后朱氏又与其门人攷订礼书又定钟律诗乐乐制乐舞等篇皆聚古乐之根源简约可观而钟律分前后篇其前篇凡七条一曰十二律隂阳辰位相生次第之图二曰十二律寸分厘毫丝数三曰五声五行之象清浊髙下之次四曰五声相生损益先后之次五曰变宫变征二变相生之法六曰十二律正变倍半之法七曰旋宫八十四声六十调之图其后篇凡六条一曰明五声之义二曰明十二律之义三曰律寸旧法四曰律寸新法五曰黄钟寸分数法六曰黄钟生十一律数法大槩率采元定所着更互演绎尤为明其乐制彚于王朝礼其乐舞彚于祭礼上下数千载防搜逺绍昭示前圣礼乐之非迂以为后世作乐者之法则后世有作者合二书而求之思过半矣
以上论乐律之制臣按礼乐之制作其微也乆矣而乐为甚非其情义之难明也而其所谓制度者失其传焉耳在汉之世乐家有制氏世在乐官但能纪其铿锵鼓舞而不能言其义论者惜之然唐宋以来其精义之存于古典者通经学古之士尚能因文以求义或得其情于编简之中若夫所谓铿锵鼓舞者则知之者葢已鲜矣论礼者谓其数可知其义难知葢是时度数详明人所共习所难知者其义理防者耳故为是言若就后世言之则可学而知者义理耳若夫名物度数非上智之资岂能奋乎千载之下而逆探其遗文坠绪于千载之上也哉且礼之行也文与器而已然乐不徒文而又有其容不徒器而又有其声习学者既失其传造作者又失其制葢非一日矣一旦求之简牍之中以不试之学而欲合古人之制自非知礼乐之情之圣有开物成务之才而
妙达天人之理者孰能与于斯哉三代之制不可攷已孔子自卫反鲁之所正仅云雅颂而不及于制度在圣人时鲁之乐工击磬鼓鼗者逾河蹈海孔门弟子皆详记于所録师説之中非无意也其意以为自是之后乐工散亡非独无明乐义之圣贤而并与其习乐器之贱工亦无之矣后有作者其何所持循而复古制也哉汉初古乐犹有存者文帝资虽近道而谦让未遑武帝慨然有志于乐然所好者世俗之所乐非先王之所制也魏用杜防隋用郑绎何妥宋用和岘胡瑗阮逸范镇辈非不留心于钟律也然卒无所得焉葢用其心于茫而无所从入之端故耳孟子曰圣人既竭耳力焉然后继之以五声六律程子亦曰有知音者参上下声攷之自得其正葢必求之吾之心思竭乎吾之耳力因其所易而后及其所难因其所习而后及其所未达为之以其渐循之以其
方深造之以其道记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今世古制无复存者虽是述之其与作者之功何异吾无圣人之天资而欲任圣人之创作可乎既不敢作而欲述之又无可因而以为述之之地不得已而就其所近而易者以求之求之之道先从吾身始晋人有言丝不如竹竹不如肉言渐近自然耳黄帝取嶰谷之竹吹之以为黄钟之宫者有由然也六经之中论乐之最先者莫先于虞书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之四言此万世论声乐之祖也史亦称大禹声为律身为度孔子正乐亦以雅颂得所为先古之乐器无存而存者亦多非古制惟孔子所删三百篇之诗乃商周祭祀燕享及房中所歌者其篇章宛然三代之旧也无所欠阙大戴礼云凡雅二十六篇其八篇可歌晋志亦云汉末杜防传旧雅乐四曲一曰鹿鸣二曰驺虞三曰伐檀四曰文王皆古声辞戴记
颇有阙误篇数不可攷汉末止存三篇而加以文王不知其何自来也其后改作新辞旧曲遂废至唐开元乡饮酒礼其所奏乐乃有鹿鸣四牡皇皇者华鱼丽南有嘉鱼南山有台关雎葛覃卷耳鹊巢采系采苹十二篇之目而其声亦不得闻矣宋时有赵彦肃者传此十二诗之谱每句之中字皆叶以律吕即开元遗声也朱子既以载之仪礼经传中以为诗乐且谓古声亡灭已乆不知当时工师何所攷而为此疑古乐有唱有叹唱者发歌句也和者继其声也诗词之外应更有叠字散声以叹发其趣故汉晋之间旧曲既失其传则其辞虽存而世莫能补为此故也若但如此谱直以一声叶一字则右诗篇篇可歌无复乐崩之叹矣夫岂然哉又其以清声为调似非古法然古声既不可攷姑存之以见声歌之彷佛以俟后之知乐者噫朱子非知乐者哉而姑为是谦之辞
耳大贤若朱子而不任其责后世之人又孰有过于朱子者哉人人皆为是言则此乐直至天地之戍防永无可复之期矣虽然与其不能尽复天地之纯全而略得以见古人之彷佛犹贤乎已夫有之而不全犹胜于全无而不有也汉唐以来郊庙燕享未尝不用乐而乐之用或至于用郑衞之音今吾稍存古人之意以仿古人之乐虽不全于古而犹彷佛于古岂不愈于郑衞之音也哉程子曰古人之诗如今之歌曲古人之诗其音调不复可知己而今之歌曲虽出时人之口而亦有所沿袭如向所谓十二诗于鹿鸣等六诗云黄钟清宫注云俗呼正宫关雎等六诗云无射清商注云俗呼越调所谓黄钟清宫无射清商世俗固不知所以为声而正宫越调之类宋世所谓诗余金元以来所传南北曲者虽非古之遗音而犹有此名目也夫人能为之而闻之者亦能辨别其是
否诚因今而求之古循俗而入于雅以求古人之所彷佛者万一天生妙解音乐之人如师旷州鸠信都芳万寳常王令言张文收之辈必能因其彷佛而得其纯全者焉因声以攷律正律以定器三代之乐亦可复矣然如此之人岂易得哉吁必待后防而后作乐必待师旷而后听音斯人不世出而乐之在天下不可一日无也而音岂可不听哉世无后防师旷而后防之心师旷之耳则人人有也万古如一日也昔宋李照胡瑗阮逸改铸钟磬徐复笑之曰圣人寓器以声不先求其声而更其器其可用乎其后卒无所成如复言房庻亦言古乐与今乐本末不逺其大略以谓上古世质器与声朴后世稍变焉金石钟磬也后世易之以方响丝竹琴箫也后世易之以筝笛笙匏也攒之以斗埙土也变而为瓯柷敔木也贯之以板凡若此者八音之变也亦犹大辂起于推轮龙艘
生于落叶其变则然尔古者食以爼豆后世易以杯盘簟席以为安后世更以榻案使圣人复生不能舎杯盘榻案而复爼豆簟席也八音之器岂异此哉孔子曰郑声滛岂其器之不古若哉亦疾其声之变耳试使知乐者由今之器寄古之声去惉懘靡曼而归之中和雅正则感人心导和气不曰治世之音乎然则世所谓雅者未必如古而敎坊所奏岂尽滛声哉庻之此言虽非穷本之论而不谓之知变不可也乐记曰穷本知变乐之情也乐之本同而其变则异同者其精者也异者其粗者也推其异而合之同举其粗而归之精则其体凝一矣臣请眀诏天下求知音律者内而朝着外而州郡隠而草泽之士贱而技艺之流许其自陈及臣僚荐举聚于一处俾其各就所能因其明处而各罄其所知用今世所奏之乐今日所歌之辞度其腔调按其节拍先求世之所谓正宫
越调之类以究古人清宫清商之调依俗法之所移换寻古调之所抑然后被之于丝吹之以竹宣之以金收之以石必俗器之调而后古器之即合作于一堂之间而有和应之美不徒协夫奏者之心而且谐之听者之耳无间贤愚贵贱一是同和然后按古人钟律之法即蔡元定之律吕新书朱文公之通解钟律依其说按其法而讲究其所当然之则与其所以然之故筑室布灰如其候气之法截竹为管以求黄钟之声如所谓或极其短或极其长长短之内每差一分以为一管皆即以其长权为九寸而度其围径如黄钟之法焉此则蔡氏截管候气之法也若夫所谓度其围径者则未有定凖焉夫所列之管既已应气可豫寻秬黍中者分为三等先以一等实于是管之中必须千二百粒适满其中无欠无余然后用之有余欠者则用次等次等不合又别用之必同而
后己所实既同然后因之以定尺审度量谨权衡焉由是以制律吕均声音制乐器先试以歌声齐箫声以箫声定十六声又以十六声而齐入器声髙者则抑而下之声下者则引而上之过于厉者平之过于醲者淡之逐器而调之使其一器之中声律自然均调而无有参错合器而协之使其众器之间自然翕合而无相夺伦无一器之不谐无一音之不应如此虽不能尽善尽美如古人之纯全然通其变以穷其本亦可以得古人之彷佛者矣方之章韶濩武虽不可企及然视后世之因循茍且者则有间矣臣于钟律非所通晓姑述所闻以俟当代之圣明任作述之大柄者焉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四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