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
天子之孝
别贤否
【臣】按隂阳消长成否泰贤奸消长成治乱欲亲贤而逺奸非必古之帝王也然而佞似忠诈似信不察其然则忠被谤信见疑反易谬乱皆失其真中庸曰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人固不易知也尧钦舜恭而后能文思濬哲贤否之在前若薰莸之臭味淄渑之黒白岂有不能辩者哉公孤卿贰皆所以致其敬诛殛放流适成其不敢慢而已述别贤否
易泰【卦名】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隂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
朱熹曰易之隂阳以天地自然之气论之则不可相
无以君子小人之象言之则圣人之意未尝不欲天下之尽为君子而无小人也人多言君子小人常相半不可大治急迫之却为害不然如舜汤举臯陶伊尹不仁者逺自是小人皆不敢为非被君子夹持皆革靣耳
否【卦名】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隂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忧也
【臣】按宋李舜臣以为天人有相胜之理治乱有可易之运特在人所以制之者何如耳否之世虽则小人道长君子道忧然所以消小人长君子亦必有道矣泰之初三阳在下君子连类而进之象否之初三隂在下小人连类而进之象其为防茅茹以其彚则同所谓反其类也君子难进故圣人勉之以征小人进而为邪故圣人戒之以贞此正休否之大人所以别贤否慎举错倾出其否以驯致于泰交志同者也
同人【卦名】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辩物
程颐曰君子观于同人之象而以类族辩物若君子小人之党善恶是非之理物情之离合事理之同异君子能辩明之故处物不失其方也
大有【卦名】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善顺天休命
程颐曰君子享大有之盛当代天工治养庶类治众之道在遏恶善而已恶惩善劝所以顺天命而安羣生也
【臣】按同人大有二卦皆有辩别贤否之象所以然者天覆无私离火均照然而同人曰天与火是但言其性之同九五君位正应为三四所隔至于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故止于类而辩大有曰火在天上是为无所不照六五柔中居尊虚己应贤交之以孚济之以威实能命徳讨罪故极于遏而夫以同人之五之刚而系应止于一人则此言其道之未广以大有之五之柔而爱人恶人有以极仁者之勇何哉无私故也均照故也
解【卦名】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
程颐曰田者去害之事孤者邪媚之兽三狐指卦之三隂时之小人也获谓能变化除去之如田之获狐也获之则得中直之道乃贞正而吉也黄中色矢直物黄矢谓中直也羣邪不去君心一入则中直之道无由行矣
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
程颐曰六五居尊位为解之主人君之解也以君子通言之君子所亲比者必君子也所解去必小人也故君子维有解则吉也小人去则君子进矣吉孰大焉有孚者世云见验也可验之于小人小人之党去则是君子能有解也小人去则君子自进正道自行天下不足治也
【臣】按解难之散也然小人不去则天下之险难无自而平极小人之恶则有如鸷隼之悖逆窃据穷小人之奸则必如媚狐之妖邪隐伏而其党与则必如拇指之相为附丽质言之则以负乗之小人所以致戎而起祸也于斯时也国有人焉中直守正如九二藏器待时如上六用以解去小人无不获矣又按邱富国曰小人者难之根然则小人去而天下之蹇难自解矣故本义以为君子有解以小人之退为验也
夬【卦名】于王庭【去四凶诛三监声其罪于公朝】孚号【诚信以呼号也】有厉【心危厉也】告自邑【先自治也】不利即戎【不尚威武】利有攸往
胡炳文曰夫以五阳去一隂亦易易尔而彖为危惧警戒之词不一葢必于王庭使小人之罪明以至诚呼号其众使君子之类合不可以小人之衰而遂安肆也有危道焉不可以君子之众而事威武也有自治之道焉必如是乃利有攸往复利往往为临【二阳之卦】为泰【三阳之卦】为夬也夬利往往则为干也圣人彖复其辞平彖夬其辞危葢隂之势虽微蔓或可滋穷或为敌君子固无时不戒惧尤不可于小人道衰之时忘戒惧也圣人为君子谋至矣于剥见剥一阳之易于夬见决一隂之难君子难进易退小人难退易进故也为君子者安可以易心处之也哉
【臣】按五为大君之位初二三四皆在朝之君子也同心以决去一小人似乎易矣然而初九则戒其壮往九二则戒之惕号九三则戒其见于靣目九四则戒其不能聪聴如此其慎重而不敢轻为者五为决隂之主而切近上六之隂心有所比特以义之不可而去之夫子象所以复尽其意曰中未光也葢事虽正而有所系吝则虽今日自夬而干安知他日不自干而姤乎此众君子之于一隂既去之后尚当以君徳清明君身强固为深愿也此又夫子小象之微意也
姤【卦名】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程颐曰姤隂始生而将长之卦一隂生则长而渐盛隂长则阳消小人道长也制之当于其微而未盛之时柅止车之物金为之坚强之至也止之以金柅而又系之止之固也固止使不得进则阳刚贞正之道吉也使之进往则渐盛而害于阳是见凶也羸豕孚蹢躅圣人重为之戒言隂虽甚微不可忽也豕隂躁之物故以为况羸弱之豕虽未能强猛其中心在乎蹢躅蹢躅跳踯也隂微而在下可谓羸矣然其中心常在乎消阳也君子小人异道小人虽微弱之时未尝无害君子之心防于微则无能为矣
九五以杞包含章有陨自天
李舜臣曰姤所制在一隂爻中豕鱼皆象隂也杞丛生性坚而夀蓏柔而不正附丽而生易以滋蔓小人之性初六之才也九五包制之有杞包象阳明之谓章易遇隂中阳皆曰含章
【臣】按姤之九五即干之云龙风虎之圣人也姤之初九本干之龙徳而隠之君子也一变而为隂则以确乎不可拔之潜龙而为系于金柅而防中心踯躅之羸豕此先儒所谓一小人之进局靣顿更事体大异者也为九五者至于包含章转姤为复则阳长隂消焕然一万物作暏之气象矣有陨自天之义诸儒皆以造化言之独程以为天祐生贤佐如高宗感于梦寐文王遇于渔钓要之世有说吕望其人则为出潜离隠之见龙而踯躅之豕亦将驯扰而无能为矣此其所以能回造化也
兑【卦名】九五孚于剥有厉
程颐曰九五得尊位而处中正尽说道之善矣而圣人复设有厉之戒葢尧舜之盛未尝无戒也戒所当戒而已虽圣贤在上天下未尝无小人然不敢肆其恶也圣人亦説其能勉而革靣也彼小人者未尝不知圣贤之可悦也如四凶处尧朝隠恶而顺命是也圣人非不知其终恶也取其畏罪而强仁耳五若诚信小人之假善为实善而不知其包藏则危道也小人者备之不至则害于善以五在説之时而密比于上六故为之戒虽舜之圣且畏巧言令色说之感人易入而可惧也如此
【臣】按説之感人最为可惧以其所以引人説者必侫而似忠诈而似信夫子于上六之引兑而曰未光正以其説人者包藏祸心乃不可测况兑为口舌是巧言之象兑为少女亦令色之象故圣人之畏之也如毒药猛兽未尝少假之以狎昵之私也上下五爻皆言兑独于九五言剥者系辞曰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兑秋之终则九月为剥矣兑之极未有不至于剥者此又以天道验之人事易之所以为君子谋也
书立政【周书篇名】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憸利佞人】不训于徳是罔显在厥世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劢相我国家
吕祖谦曰人主惟以别白君子小人为职国之兴亡常必由之此篇反覆于君子小人之际有防哉文武有庶常吉士公复以其惟吉士望王召公之歌诗王多吉士亦至于再穆王命伯冏吉士犹在口也是以周家祖父所师保所训子孙所守惟在吉士一代治体可识矣憸人者吉士之反周之家法所严恶斥絶者也
【臣】按憸人者倾巧辩给之人谓其不顺于徳者犹经言以顺则逆民无则焉不在于善而皆在于凶徳也故説命爵罔及恶徳先儒训曰恶徳犹凶徳也人君当用吉士凶徳之人虽有过人之才爵亦不可及吉士而谓之常者天地间止此经常之理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所谓常者犹经言言思可道行思可乐徳义可尊作事可法容止可观进退可度也所用在此而所舍在彼所以保国乂民者无他道矣成王惟能用周公之所戒故卷阿之诗称蔼蔼王多吉士而既醉之诗以为昭明有融永锡尔类则其光显厥世为何如也
冏命【周书篇名穆王命其臣名伯冏者为太仆正此其策书】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懐忠良其侍御仆従防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防有不钦发号施令防有不臧下民祗若万邦咸休
陈大猷曰出入起居发号施令就太仆职掌而言葢太仆掌正王之服位出入王之大命掌诸侯之复逆复王之答报逆下之敷奏君之起居号令皆与有职焉
惟予一人无良实頼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愆纠谬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今予命汝作大正正于羣仆侍御之臣懋乃后徳交修不逮
蔡沉曰大正大仆正也周礼太仆下大夫也羣仆谓祭仆仆戎仆齐仆之类或曰周礼下大夫不得为正汉孔氏以为太御中大夫葢周礼太御最长下又有羣仆与此谓正于羣仆者合且与君同车最为亲近也
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僻侧媚其惟吉士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后徳惟臣不徳惟臣尔无眤于憸人充耳目之官迪上以非先王之典非人其吉惟货其吉若时瘝厥官惟尔大弗克祗厥辟惟予汝辜
吕祖谦曰后世近习更相表里鲜不以利合舍人才而论货贿近习之通也自盘庚总货寳之戒至此复见之成汤文武之隆未数数以货防其臣也其商周之衰乎
【臣】按左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祭公谋父【周卿士】作祈招之诗【祈父周司马世掌甲兵之职祭公方谏游故指司马官而言此逸诗】以止王心吕祖谦以为穆王望伯冏者深且长此心不继造父【赵氏之祖善御】为御周游天下道其侈者果出于仆御之间抑不知伯冏犹在职乎否也臣以为冏命或出于祭公谋父之徒因防命之辞以箴王阙葢御者与君同车最为亲近故又以戒伯冏也
诗大雅卷阿【篇名卷曲也阿大陵也】其五章曰有冯有翼有孝有徳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
孔颍达疏曰慿者可以委仗翼者可以辅助慿重于翼故先慿后翼孝者徳之本故亦先孝后徳
谢枋得曰求贤不取非常之才而止曰有孝有徳何也曰孝于亲者必忠于君取其孝正取其忠也唐虞以上取人以徳无才徳之分臯陶谟九徳皆才也舜举八元八凯之才皆徳也有徳则才在其中矣【臣】按孝徳即所云吉士吉人也陈栎曰孝者百行之原也既有孝徳其为吉徳莫大焉故反是则谓之凶徳矣知人固不易而知之以其孝徳则未始不易也
瞻卭【篇名】其三章曰匪教匪诲时维妇寺
朱熹集曰其言虽多而非有教诲之益者是惟妇人与奄人耳岂可近哉上文但言妇人之祸末句兼以奄人为言葢二者常相倚而为奸不可不并以为戒也欧阳公常言宦者之祸甚于女宠其言尤为深切有国家者可不戒哉
【臣】按欧阳修之言曰女色而已宦者之害非一端也女色之惑使其一悟捽而去之可也宦者之为祸虽欲悔悟而势有不得去也孔頴达曰奄人防守门阁亲近人主常以其少小贯习朝夕给使顾访无猜惮之心恩狎有可悦之色且其人乆处宫掖颇晓旧章常近牀第探知主意或乃色和貌厚挟术懐奸或乃防对敏才饰巧乱实于是邪正并行情貌相越遂能迷防视聴因惑人主谓其智足匡时忠能辅国信而使之亲而任之国之灭亡多由于此合二説观之可畏甚矣
大学十章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实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嫉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实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臣】按自古有天下国家者用君子未尝不兴用小人未尝不亡葢好善恶恶厥有恒性顺人之性所以致治拂人之性所以致乱惟仁人能爱恶人则亲君子逺小人而天下后世頼其利好人所恶恶人所好则亲小人逺君子而祸且及其身引秦誓见君子小人之分也仁人用舍能尽其道者也举不先退不逺用舍之不尽其道者也拂人之性用舍之失其道者之甚者也者之意全在决去小人以为登进君子之地也
汉元帝时石显与中书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结为党友诸附倚者皆得宠位民歌之曰牢耶石耶五鹿客耶印何累累绶若若耶显内自知擅权事柄在掌握恐天子一旦纳用左右耳目以间己乃时归诚取一言以为验显尝使至诸官有所徴发显先自白恐后漏尽宫门闭请使诏吏开门上许之显故投夜还称诏开门后果有上书告显颛命矫诏开宫门天子闻之笑以其书示显显因泣曰陛下过私小臣属任以事羣下无不嫉妬欲防害臣者事类如此非一唯独明主知之愚臣微贱诚不能以一躯称快万众任天下之怨臣愿归枢机职受后宫扫除之役死无所恨惟陛下哀怜财【裁同】择以此全活小臣天子以为然而怜之数劳勉显加厚赏赐及赂遗訾一万万初显闻众人匈匈言已杀前将军萧望之恐天下学士讪已以谏大夫贡禹明经着节乃使人致意深自结纳因荐禹天子厯位九卿礼事之甚备议者于是或称显以为不妬譛望之矣显之设变诈以自解免取信人主者皆此类也
【臣】按石显之设变诈以自解免取信人主者其术可谓工矣彼赵高之说二世天子之所以贵者称朕固不闻声羣臣莫能见其靣居禁中决事茍非天下之至愚未有従而信之者也如显之请使诏吏开门故投夜还既杀望之更荐贡禹其于譛愬甚矣哉非必闇且暴如二世也非知徳之奥知言之要其不为汉元者鲜矣臣因是叹后世之君子其不若古之圣贤者多而后世之小人其为过于古之奸回者逺矣
桓帝永康元年六月赦天下改元党人二百余人皆归田里书名王府禁锢终身
灵帝建宁二年冬复治钩党杀前司校尉李膺等百余人
司马光曰天下有道君子于王庭以正小人之罪而莫敢不服天下无道君子嚢括不言以避小人之祸而犹或不免党人生昏乱之世不在其位而欲以口舌救之臧否人物激浊清撩虺蛇之头践虎狼之尾以至身被淫刑士类殱灭不亦悲乎
【臣】按朋党之说起于此彼小人者岂足复道哉夫诸君子葢亦未可深咎也司马光悲其不能嚢括避祸要亦春秋责备贤者之辞夫至于身虽废锢而高节令名希之者惟恐不及死徙相望而更以不与为耻岂非天理民彛之不容冺灭而诸君子之自反而缩其浩然之气充塞天地哉唐自李徳裕宗闵各以其声援相倾轧而人主患之至谓去河北贼易去朝廷朋党难宋之党禁成于熙丰小人之遗孽至于指斥天下之大贤君子以为之魁而立党人碑于端礼门其南也则又有道学之禁乆而始解臣独异夫君子之于君子必有针芥【磁石引针琥珀拾芥】之投也如之何有洛蜀之不相能君子之于小人判然薰莸之别也如之何欲调停而与共事此其咎固不在小人而在夫用小人之人矣然自唐宋以来名臣逹士先后或著书立説或奏疏或靣陈要在于反覆开道如李绛之言则曰自古人君所甚恶者莫若人臣为朋党故小人譛君子必曰朋党何则朋党言之则可恶寻之则无迹故也夫君子固与君子合岂可必使之与小人合然后谓之非党耶裴度之言曰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君子小人志趣同者势必相合君子为徒谓之同徳小人为徒谓之朋党外虽相似内实悬殊在圣主辩其所为邪正耳徳裕亦言致理之要在于辩羣臣之邪正夫邪正二者势不相容正人指邪人为邪邪人亦指正人为邪人主辩之甚难苏辙之言曰亲君子逺小人则主尊国安疎君子任小人则主忧国殆此理之必然且君子小人势同氷炭同处必争一争之后小人必胜君子必败何者小人贪利忍耻击之则难去君子洁身重义汚之则引退也司马光之言曰君子得位则斥小人小人得势则排君子此自然之理也然君子进贤退不肖其处心也公其指事也实小人誉其所好毁其所恶其处心也私其指事也诬公且实者谓之正直私且诬者谓之朋党在人主所以辩之耳是数君子者之用意勤矣不若欧阳修朋党论之善于立言也修之论曰臣闻朋党之说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辩其君子小人而已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此自然之理也然臣谓小人无朋唯君子则有之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利禄也所贪者财货也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疎则反相贼害虽其兄弟亲戚不能相保故臣谓小人无朋其暂为朋者伪也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故为人君者恒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善哉论乎
唐太宗时魏徴上疏曰自王道休明十有余年然而徳化未洽者由待下之情未尽诚信故也今立政致治必委之君子事有得失或访之小人其待君子也敬而疎遇小人也轻而狎狎则言无不尽疎则情不上通夫中智之人岂无小慧然才非经国虑不及逺虽竭力尽诚犹未免有败况内懐奸宄其祸岂不深乎夫虽君子不能无小过茍不害于正道斯可畧矣既谓之君子而复疑其不信何异立直木而疑其影之曲乎陛下诚能慎选君子以礼信用之何忧不治
【臣】按小人未尝无才君子不能无过委政治于君子而访得失于小人岂任贤勿贰之谓乎以太宗之贤而犹以疎君子狎小人为规以贞观之全盛而犹以危亡之期未可保为惧斯以见徴之尽忠为日中丰蔀【易丰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蔀障蔽也】之忧而有唐之子孙亦可以永终知敝有所法戒矣而天寳以后小人宦官叅决机务掌握兵柄蟊贼内讧威福下移始于明皇循于肃代固于徳极于昭国命以之终始昔宪宗葢尝问宰相明皇之政先理而后乱何也崔羣对曰明皇用姚崇宋璟卢懐慎苏颋韩休张九龄则理用宇文融李林甫杨国忠则乱故用人得失所系非轻司马光曰太宗鍳前世之深抑宦官无得过四品明皇始隳旧章是崇是长晩节令高力士省决章奏乃至进退将相时与之议自太子王公皆畏之宦官自此炽矣易曰履霜坚氷隂始凝也有国家者其惟慎厥始哉
范祖禹曰才有君子之才有小人之才古之所谓才者君子之才也后世之所谓才者小人之才也高阳氏有子八人天下以为才其所以谓才者曰齐圣广渊明允笃诚高辛氏有子八人天下以为才其所以谓才者曰忠肃防懿宣慈惠和周公制礼作乐孔子以为才然则古之所谓才者兼徳行而言也后世之所谓才者辩给以御人诡诈以用兵僻邪险诐趋利就事是以天下多乱职斯人之用于世也在易师之上六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小人勿用必乱邦也未济曰高宗伐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王者创业垂统敷求哲人以遗后嗣故能长世也岂以天下未定而可専用小人之才与【臣】按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忠肃恭懿宣慈惠和皆徳之目而上古不谓之徳人而谓之才子四凶如鲧恃才悻直而列于不才子之中周公制礼作乐而自谓多才多艺孔子不以太公之鹰爕伐为才而称周公之才然则圣贤之微防有可得而窥者矣君子之才武定祸乱文致太平者也古者君子之仕也入为卿士出为将率者也古者君子之学也艺则善射御舞则习干戚者也天下而无事则已天下不幸而有事惟君子为能已之而有余至于小人者庸或有才而不能见利思义见危授命此其不可恃为缓急审矣用人者可不以是为鍳戒乎
以上别贤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一
天子之孝
制国用
【臣】按古之用财所以行礼礼者一定之经制然犹视其年之上下为盈减葢称财而举取足以崇恪表迹而止矣丰年物备从其厚非加隆也凶年时诎从其薄非降杀也惟祭祀之礼丰年不奢凶年不俭则所以致敬于神祗祖先者不敢以卑承尊而有所损益也夫自氓庻之贱茍知义理虽有菜色犹将进其甘防也王者于父母天地何遽不若是乎自祭祀而外王之服御膳羞工作器用赏赐玩好宾客徃来则皆可称财而举岂以盈礼为贵也是故量入为出者敬以约也量出为入者肆以侈也敛而不散厚自封殖者与夫锱铢取之泥沙用之者敢慢于人之甚者也易曰甘节吉【九五】又曰
苦节不可贞【上六】有中正之道焉以广敬也述制国用
易节【卦名】彖曰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
程颐传曰天地有节故能成四时无节则失序也圣人立制度以为节故能不伤财害民人欲之无穷也茍非节以制度则侈肆至于伤财害民矣
【臣】按乾卦文言曰利者义之和也系辞曰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然则圣人未尝不言利言理财也其亦主于义而已矣义者裁制之宜宜即当而通者是也故圣人之言利言理财皆言节道也天地之气序自然之节王者制度法天地自然之节故其不过取不滥用信于四时也一不能节则必至于伤财伤财必至于害民而祸不可胜言矣故天生时而地生财以养民也王者父母天地法其自然之节亦所以养民也此之谓敬天此之谓敬亲
礼记曲礼积而能散
郑康成注曰谓己有蓄积见贫穷则当能散以赒救之
【臣】按阜财利用民生之原洪范五福其二曰富故圣人之制国用也不禁人之费而患其不能节不恶人之积而患其不能散也
王制冡宰制国用必于嵗之杪五谷皆入然后制国用郑康成注曰制国用如今度支经用杪末也
用地大小视年之丰耗
郑康成注曰小国大国丰凶之年各以嵗之收入制其用多少多不过礼少有所杀
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量入以为出
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虽有凶旱水溢民无菜色【食菜饥色】然后天子食日举以乐【侑食】
【臣】按冢宰制国用是宰相自领度支也嵗杪五谷毕登而四方之丰耗皆可知也郑注云大国小国丰凶之年者天灾流行非必一嵗四方皆耗一嵗四方皆丰孔疏但云地大年丰则制用多地小年耗则制用少其实亦有大国年耗小国年丰之时不得而齐也通三十年为率者每年所入均分为四分一分拟为储积三分为当年所用二年又留一分三年又留一分是三年总得三分为一年之蓄也三十年之率当有十年之蓄此云当有九年之蓄者三十年之间大畧有闰月十三足为一年孔頴逹言假令一年有四万斛以一万斛拟三十年通融积聚为九年之蓄以现在三万斛制国之来嵗一年之用葢无问丰耗必有现在所入四分之一为积贮而用之多少视此三分为损益诸凡给百官宾客人民及为国家造器物之类虽有一定之礼然亦以现在所入为率多则不过俭有所杀初非拘繋于常法而无所损益也若三十年之通则蓄积足以备水旱可谓礼成乐备之日矣然犹大荒则不举又可见其与民同患之意古之制国用者如此则宰相安得不身任其事耶若唐时则量出为入也久矣会计当而已矣安用宰相领度支耶
礼器故必举其定国之数以为礼之大经礼之大伦以地广狭礼之厚薄与年之上下是故年虽大杀【色介反】众不匡【与恇同恐也】惧则上之制礼也节矣
陈澔集説曰定犹成也数赋税所入之数也礼非财不行故必以此数为行礼经常之法也礼之大伦以地之广狭天子诸侯卿大夫地有广狭故礼之伦不同地广者礼备地狭者礼降也礼之厚薄则与年之上下为等大杀谓年凶而赋敛之入大有减杀也众不匡惧谓无沟壑之忧此其制礼有节财不过用故能如此
【臣】按此一节以制礼而言王制以用财而言然其大经大伦设于地财者系于一定而其厚薄之数合于天时者不限于一定也制礼故于其一定者而以不一定者叅之用财故于其不一定者而以一定者为则也则是此经主于言入而王制主于言出此经定国之数地之广狭是先定之法制其为厚薄亦必先有定式年丰举厚年凶举薄不待临事始议减省众知国家自有凶年之礼必不取盈故不恐惧也冡宰又于嵗杪视年上下于成例有所考校均节故先儒以为制礼之数用财之节相继而不离者矣
周礼天官冡宰大宰之职以九式均节财用一曰祭视之式二曰宾客之式三曰防荒之式四曰羞服之式五曰工事之式六曰币帛之式七曰刍秣之式八曰匪颁之式九曰好用之式
贾公彦释曰以九式均节财用者谓依常多少用财法式也一曰祭祀之式者谓若大祭次祭用大牢小祭用特牲之类二曰宾客之式者谓若上公饔饩九牢飱五牢五积之类三曰防荒之式者谓若诸侯诸臣之防含禭赠奠赙赗之类王家之防所用大非此所供也荒谓凶年谷不熟有所施予也四曰羞服之式者谓王之膳羞衣服所用也五曰工事之式者谓百工所作器用之法六曰币帛之式者谓若赠劳宾客也七曰刍秣之式者谓牛羊草谷也八曰匪颁之式者谓若分赐羣臣也九曰好用之式者燕好所施予也此九者亦依尊卑缓急为先后之次也
大府【为王治藏之长】掌九贡九赋九功之贰以受其货贿之入颁其货于受藏之府颁其贿于受用之府
贾公彦释曰言掌九贡九赋之贰者大宰掌其正此官掌其副以其物入大府故也九功之贰者谓九职之功大宰以九职之成熟敛其税则是九功也亦大宰掌其正物入大府故亦掌其副贰也颁其货于受藏之府者内府是也颁其贿于受用之府者职内是也
凡颁财以式法授之关市之赋以待【给也】王之膳服邦中之赋以待宾客四郊之赋以待稍秣家削之赋以待匪颁邦甸之赋以待工事邦县之赋以待币帛邦都之赋以待祭祀山泽之赋以待丧纪币余之赋以待赐予【削同稍所敎反】
贾公彦释曰大宰敛得九赋之财给九式之用待来则给之授以旧法式多少
凡邦国之贡以待吊用【此九贡之财以给凶礼之五事】凡万民之贡以充府库【此九职之财】凡式贡之余财以共玩好之用
郑康成注曰谓先给九式及吊用足府库而有余财乃可供玩好明玩好非治国之用
嵗终则以货贿之入出会之
贾公彦释曰货贿之入者谓九贡九赋九功入来至大府言出者大府以货贿分置于众府及给九式之用亦是至嵗终总会计之
司会【计官之长】掌邦之六典八法八则之贰以逆邦国都鄙官府之治
贾公彦释曰司会是钩考之官逆谓钩考知得失
以九贡之法致邦国之财用以九赋之法令田野之财用以九功之法令民职之财用以九式之法均节邦之财用掌国之官府郊野县都之百物财用凡在书【簿书】契【总目】版【户籍】图【土地形象田地广狭】者之贰以逆羣吏之治而聴其会计以参互考日成以月要考月成以嵗会考嵗成贾公彦释曰以参互考日成者司会钩考之官以司书等相参交互考一日之成一日之中计筭文书也以月要考月成者月计曰要亦与诸职参互考一月成事文书也以嵗会考嵗成者嵗计曰会以一嵗之会计考当嵗成事文书也
司书【主会计之簿书】掌邦之六典八法八则九职九正【九贡九赋正税也】九事【谓九式变言之者重其职】邦中之版土地之图以周知出入百物以叙其财受其币【受财币之簿书】使入于职币
贾公彦释曰司防主钩考司书掌书记故二官所掌其事通焉
三嵗则大计羣吏之治以知民之财器械之数以知田野夫家六畜之数以知山林川泽之数以逆羣吏之徴令
贾公彦释曰此书知民之财器已下川泽已上恐其羣吏滥徴敛万民故知此本数乃钩考其徴令也
职内掌邦之赋入辩其财用之物而执其总以贰官府都鄙之财入之数以逆邦国之财用
贾公彦释曰掌邦之赋入者谓九职九贡九赋之税入皆掌之辩其财用之物凡所税入者种类不同湏分别之而执其总者总谓税入多少总要簿书言贰者谓职内受取一通副贰文书
及会以逆职嵗与官府财用之出
贾公彦释曰言会者谓至嵗终会计以逆职嵗者逆谓钩考也职嵗主出职内主入以已之入财之数钩考职嵗出财之数
而叙其财以待邦之移用
贾公彦释曰叙财谓比次职内藏中余见为簿书以待邦之移用更给他官职内所藏者惟当嵗所用故用不尽者移用之也
职嵗掌邦之赋出以贰官府都鄙之财出赐之数以待会计而考之
郑康成注曰以贰者亦如职内书其贰令而编存之贾公彦释曰二官一入一出皆书其贰共相钩考故职内云以逆邦之赋用此职嵗云以待会计而考之其事通也
凡上之赐予以叙与职币授之
郑康成曰叙受赐者尊卑
及会以式法赞逆会
贾公彦释曰嵗终会计之时则以法式赞助司会钩考会计之事
职币【掌余财】掌式法以敛官府都鄙与凡用邦财者之币郑康成注曰币谓给公用之余凡用邦财者谓军旅
振掌事者之余财
贾公彦释曰振者抍【音拯】也检也以财与之谓之抍知其足剩谓之检掌事奉王命有所造为故职币检掌事者有余则受取
皆辩其物【防其或以贱贸贵】而奠其録【防其或以多为寡】以书揭之以诏上之小用赐予
贾公彦释曰奠其録者谓定其所録簿书色别各入一府以书揭之者谓府各别为一牌书知善恶价数多少
嵗终则会其出凡邦之会事以式法赞之
贾公彦释曰职币主出故嵗终与司会会之赞之亦谓赞司会之事也
【臣】按易曰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圣人之当位中正其用财有节犹天地之平分四时也详攷周官大宰之职愈知夫古之冢宰制国用者异乎后世之以宰相领度支之意焉夫其均节财用犹之天地之平分四时也斯亦爕理阴阳之事也大宰者总其大要者也则有大府为之副贰焉物皆入于大府者也则又有受藏之府受用之府以出纳焉司会钩考之官也司书书记之官也二官通事者也然必与职内职歳二官者参互焉赋入职内主之者也然乃谓受用之府者亦有财物出给职嵗主一嵗之出也而其藏中亦有余见以待更给他用是言入亦出言出亦入二官又自相钩考者也职币之官以受百官余币而使人占卖之不致久藏朽蠧是以陈易新而迁化于藏用出入之间者也若是乎藏之用之出之入之其为均节之者葢不専系于一官之职守而不使胥吏之属得縁为奸徴敛之官得以溢取也故疏于司书计羣吏之治言恐其滥征敛万民故知此本数乃钩考其征令真得先王制节谨度之大指矣夫其钩考第严于在官出入之数而初非钩其在民者也严于在官又只以节夫一己之滥取予亦非督促官吏务为聚敛也后世勾勘之使征理之司则意全在于剥民奉上不特苦民官吏亦坐累无穷矣其间如邦国之贡以待吊用则以其入之多者待其用之寡者常使之有余畿内之赋以给九式则以其入之少者待其费之广者无使之不足又分置于众府则不见其充积而无侈肆之心别藏于内府则会其羞服而有裁量之意葢古制之善如此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二
天子之孝
制国用
汉灵帝好为私稸收天下之珍货每郡国贡献先输中署名为导行费【先入此费以为引导然后收受贡献】吕强上疏谏曰天下之财莫不生之阴阳归之陛下岂有公私而尚方敛诸郡之寳中府积天下之缯西园引大农之藏中廐聚太仆之马而所输之府輙有导行之财调广民困费多献少奸吏因其利百姓受其弊书奏不省
【臣】按古之王府内府非私藏也西汉财用有大农少府水衡三所而以少府水衡为私藏则失之始矣王府掌王之金玊玩好兵器凡良货贿之藏共王之赐遗者乃是式贡之余财所作非分其正税也内府掌受九贡九赋九功之货贿良兵良器以待邦之大用是朝觐之颁赐也以其不常厥事不
得繋于一嵗故别藏之耳自汉时府藏有公私之别而乃有多蓄私藏如灵帝者皆滥取于正税之外矣
唐明皇天寳八载引百官观左藏赐帛有差是时州县殷富仓库积粟帛动以万计杨钊奏请所在变粜为轻货及徴丁租地税皆变布帛输京师屡奏帑藏充牣古今罕俦故上帅羣臣观之赐钊紫衣金鱼以赏之上以国用丰衍故视金币如粪壤赏赐贵宠之家无有限极【臣】按汉隋二文唐太宗皆躬履朴俭以富其国而武帝焬帝明皇皆以侈肆耗之故曰用之有节则天下虽贫其富易致也用之无节则天下虽富其贫易致也
旧制天下金帛皆贮于左藏大府四时上其数比部覆其出入及第五琦为度支盐铁使时京师多豪将求取无节琦不能制乃奏尽贮于大盈内库使宦官掌之天子亦以取给为便故久不出由是以天下公赋为人君私藏有司不复得窥其多少校其赢缩殆二十年宦官领其事者三百余员皆蚕食其中蟠结根据牢不可动杨炎言于徳宗曰财赋者国之大本生民之命轻重安危靡不由之是以前世皆以重臣掌其事犹或耗乱不集今独使中人出入盈虚大臣皆不得知政之蠧敝莫甚于此请出之以归有司度宫中嵗用几何量数奉入不敢有乏如此然后可以为政上即日下诏凡财赋皆归左藏一用旧式
【臣】按杨炎片言之间回徳宗之意使天下财赋皆归左藏亦得根本之计矣但两税之法则是量出为入耳徳宗之好利习与性成彼见内库向之充积与夫取给之便一旦悉归左藏则大盈几致于一空别求所以盈之之法则不待惩奉天储蓄之窘惑于裴延龄之诞妄而未尝忘向日之大盈必以聚敛为长策矣故追维其咎则第五琦之奏贮内库乃为祸始罪甚于延龄葢以天下之公赋而为人君之私藏宜其取之愈多而求之愈无厌也善哉陆贽之諌防行宫贡献之物为琼林大盈库也曰天子与天同徳以四海为家何必挠废公方崇聚私货降至尊而代有司之守辱万乘以效匹夫之藏又曰陛下诚能近想重围之殷忧追戒平居之専欲凡在二库货贿尽令出赐有功每获珍蕐先给军赏如是则乱必靖贼必平徳宗虽闻贽言命去其榜其后贽极论延龄之恶则不悦贽而益厚待延龄其所防嗜笃爱者固不可夺也马端临曰司马温公有言天之生财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譬如雨泽夏潦则秋旱善哉言也后世多欲之君聚敛之臣苛征横敛民力不堪而无所从出于是外则擅留常赋以为进奉内则妄指见存以为羡余直不过上下之间自相欺蔽耳徳宗借军兴用度不足之名而行间架陌钱诸色无艺之征敛乃复不能稍丰泾原军士之廪饷以致奉天之难至委其厚藏以遗朱泚泚平而府库尚盈人皆追怨征敛之横而帝方惩奉天储蓄空窘益务聚蓄此唐之所以不振也
唐宪宗元和二年李吉甫撰元和国计簿上之总计天下方镇四十八州府二百九十五县千四百五十三其鳯翔鄜坊邠宁振武泾原银夏灵盐河东易定魏博镇冀范阳沧景淮泗淄青等十五道七十一州不申户口外每嵗赋税倚办止于浙江东西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八道四十九州一百四十四万户比天寳税戸四分减三天下兵仰给县官者八十三万余人比天寳三分増一大率二戸资一兵其水旱所伤非时调发不在此数
【臣】按朱熹尝言财用不足皆起于养兵十分八分是养兵其他用度止在二分之中后世之制国用所以难于古者以是故矣夫古之世葢未尝有养兵之费也然而用邦财者莫大于军旅之事以古之军旅之事当后世之非时之调发而以一嵗财入之数十分之二当古之九式吊用充府库者是后世之制国用自养兵之外凡皆当以古之十之二为率而尚未能于其二分之中留其四分之一以为三十年之蓄也如元和国计簿所载二户资一兵者其税户之消息有时固不可以执一而论而熹所论天下之财什八养兵计设兵之数多少之不同虽事异势殊亦无能甚相悬也载按文献通考言李吉甫为元和国计簿及中书奏疏以天下郡邑户口财赋之入较吏禄兵廪商贾僧道之数大率以二户而资一兵以三农而养七游手夫以国家之置吏以治民通商贾以利民皆古之所有而今之所不可无者设兵以卫民是古之所无而今之所不得已者独柰何佛老之徒宫室衣服饮食坐耗夫耕织工作之人乎古者重游民之罚而后世从而崇长之筹国计者如之何其不为之所也夫国用之不足大故在于养兵而军旅之兴徃徃兵不可用是所养者无异于游手之僧道也僧道之耗民也驱而之于耕织工作斯已矣而千百年来犹且难行而况于执干戈弓矢之属乎夫善养兵有道焉使吾之执干戈弓矢之属不至游手而不可用则一旦有事固无待于益兵而兵之所聚或未能卒觧则军屯之法虽未足补失业之农之赋入要不至于尽糜帑藏而坐待其匮也
宋太祖开寳元年诏诸道给舟车辇送上供钱帛马端临曰上供之名始于唐之中叶宋兴既已削州镇之权命文臣典藩奉法循理而又承平百年版籍一定大权在上既不敢如唐之専擅以自私献入有程又不至如唐之隳乱而难考则虽按籍而索锱铢皆入朝廷未为不可然且犹存上供之名取酌中之数定为年额而其遗利则付之州县椿管葢有防意一则州郡有宿储可以支意外不虞之警急二则寛于理财葢阴以恤民承流宣化者幸而遇清介慈惠之人则上供输送之外时可寛假以施仁不幸而遇贪饕縦侈之軰则郡计优裕之余亦不致刻剥以肆毒所谓损上益下者也呜呼仁哉
六年令诸州旧属公使钱物尽数系省毋得妄有支费以留州物尽数系省始于此
陈傅良曰自唐末方镇厚敛以自利上供殊鲜或私纳货赂即名供奉至是始尽系省按后唐天成年宣命于系省麴钱上每贯止二百文充公使同光二年租庸院奏诸道如更妄称简置官员即勒令自备请给不得正破系省财物则系省之名旧矣然初未尝立拘辖钩管之制要不使妄费而已淳化五年十二月初置诸州应在司具元管新收已支见在钱物申省景徳元年复立置簿拘辖累年应在虽有此令不过文具三司使丁谓奏立转运司比较闻奏省司进呈増亏赏罚之法然承平日久国家益务寛大诸郡钱物往往积留漕臣靳惜吝于起发而省司殊不究知其详魏羽在咸平则言淳化以来收支数目攒簇不就名为主计而不知钱出纳王随在景徳则言咸平以来未见钱物着落诸州受御指挥多不供申或有申报多是卤莽以致勘会勾销了絶不得范雍在天圣则又言自太平兴国以来未尝除破更有椿管倍万不少天圣至嘉祐四十年间理财之令数下徒有根括驱磨之文设而不用以此见得开国以来讫于至和天下财物皆藏州郡祖宗之防仁厚泽于此见矣熙宁五年防详编修中书条例检正五房公事判司农寺曽布奏伏以四方财物干没差谬漫不可知三司虽有审覆之名不复省阅但为空文自天圣九年上下因循全无检防纵有大段侵欺亦无由举发为滋多遂乞専置司驱磨天下帐籍自専置司继以防通目子而天下无遗利而公使钱始立定额自二百贯至三千贯止州郡所入才醋息房园祠庙之利谓之収簇守臣窘束后屡有奏陈后又以在州诸色钱类为一体封桩入便以便不尽钱起发初嘉祐茶通商于是以六路茶本钱茶租茶税钱封桩入便若輙有支动即当职黜降不以自首迁官去官赦降原减之限至是遂以七路诸色钱并依通商茶法矣元丰五年又以上供年额外凡细钱定为无额上供葢自系省而后有应在司有应在司而后有封桩有封桩而后起发葢至熙丰系省初无窠名应在司最为冗长此元祐羣臣所以防罪王安石之纷更也
【臣】按巽岩李氏言唐分天下之赋为三曰上供送使留州宋之上供其名如故而系省钱乃留州送使钱也观陈氏马氏所论知宋之祖宗之制其为之吏与民者皆寛然有余力焉至于元丰熙宁之间而兴利之臣借先王以文其説其计筭析于秋毫四出望同于垄断矣自是蔡京王黼又为画策愈密愈急而天下不胜其病以至于靖康之变葢财之在上在下损此益彼未有别自天降地出者也然而上供之与留州送使同是既取之民者也而存留之与觧发其疎密缓急不啻倍蓰其故具如陈氏马氏所论著仁人君子固当以宋之祖宗朝之寛大为法而以熙丰以后小人之术为戒矣或曰周官会计钩考甚严而顾使州郡得以干没可乎曰州郡也异于库藏之吏库藏之吏财出财入固不可使干没也而州郡亦不使之得而妄费岂欲其漫无訾省哉且也古之民天子之所长养其家之器械马牛皆可以周知其数而后世能若是乎莫若以优裕之意简易之法休息之政治之而已朝廷寛大则长吏必不至于刻覈长吏不至于日忧负课之黜则小民不至于日受催科之困自然之理也
孝宗乾道三年诏孙大雅奏汉制上计之法朕以为可行于今令侍从台谏叅考古制进呈先是秀州知州孙大雅置本州拘催上供钱格目表上且言汉制尽郡国诣京师奏事至中兴则嵗终遣吏上计于正月旦天子幸徳阳殿临轩受贺而属郡计吏皆觐以诏殿最今也不然未尝有甘泉【汉宫名】上计之制而臣始为之葢法汉之大司农郡国之四时上月旦见钱谷簿其逋未毕各具列之意以为书也于是监察御史张敦实刘贡言一县必有一县之计一郡必有一郡之计天下必有天下之计天下之计总郡县而嵗考焉周官所载最为详密天官冢宰之属理财居其半掌财用而言嵗终则会者凡十又太府之职嵗终则以货贿之入出会之小宰之职嵗终则今郡吏致事郑氏注云若今之上计也汉承秦后萧何收其图籍知张苍善算于是令以列侯居相府
领郡国上计者此则汉之初制専命一人以掌天下所上之计也至武帝建元三年诏吏民有明当世之务习先圣之术者县次续食令与计偕注云计者上计簿使也郡国每嵗诣京师上之至宣帝黄龙元年二月下诏曰方今天下少事而民多贫盗贼又众其咎安在上计簿具文而已务为欺谩以避其课令御史察计簿疑非实者按之使真伪无相乱是则在宣帝之时郡国所上计簿已不能无矣光武中兴嵗终遣吏上计遂为定制正月旦天子幸徳阳殿临轩受贺而属郡计吏皆在列置大司农掌之其逋未毕各具列之今孙大雅所陈者是也然西汉言郡国上计东汉言属郡计吏则远方者在东汉未必皆至矣汉之大司农则今之戸部也窃见户部掌天下之财计有上限中限末限之格法有月催旬催五日一催之期会每于嵗终独以常平收支戸口税租造册进
呈而于州郡诸色窠目尚畧焉是于三代嵗终则会与两汉上计之法为未备也然而去古愈逺文籍愈烦在西汉已不免文具之况今日能尽革其乎在东汉止于属郡之内况今日川广之远能使其如期必至乎臣等愚见莫若嵗终令户部尽取天下州郡一嵗之计已足未足亏多亏少之数并皆造册正月进呈兼采汉初之制丞相选差一人考覈户部所上计而明州郡之殿最则三代两汉之制兼该而无不举之处矣诏户部措置其后户部言诸路州军嵗起上供诸色窠名钱帛各有条限年额数目本部每年预期行下逐路监司及州军依限催纳其嵗终具常平收支并税租课利防通系取前二年数戸部本年数造册进呈内不到路分次年附进今来张敦实等奏陈嵗终令戸部尽取天下州郡一嵗之计已足未足亏少亏多之数造册正月进呈縁诸路州军地
里逺近不同切虑次年正月未能尽实申到若候取会齐足攒造亦恐后时今欲立式遍下诸路州军各以本州每嵗应于合发上供窠名钱帛粮斛数目置籍照条例钩考发纳嵗终开具造册湏管次年正月毕诣阙投进降付戸部叅攷将拖欠州军取防黜责施行上曰如此措置甚善从之【臣】按此止是合发上供粮帛银钱而留州者虽系省而不在钩考亏欠黜责之例至其所造已足未足亏多亏少止是一郡一州之总计而非逐戸覈其完欠也然而周官之所以详密者诸侯国内得民税大国贡半次国三之一小国四之一亦是存留者多发觧者少也唐之上供送使留州三项之分则发觧为一项存留者有二项也由周而后由唐以前则其所承授可知如汉之计簿则亦止是上供之目以计吏等之充庭之仪以为朝贺之盛观而因而殿最之则亦古之不修职贡之罚也今按乾道始行上计之法而措置之不苛急如此马端临曰是年宰执进呈戸部収支细数见管只四十二万而未催之钱乃二百八十余万是知乾道仁民之政不尽敛以归国而财赋之藏于州县如此
元世祖二十五年置徴理司遣使钩考诸路钱谷初僧格摘委六部钩考百司仓库财谷复以为不専其任遂置徴理司以主之时理算之计行入仓库司钱谷者无不破产及当代更人皆弃家避之十月僧格又言湖广钱谷已责偿于平章约苏穆尔他省欺盗必多请以叅知政事实都等十二人理算江淮江西福建四川甘肃安西六省耗失之数给兵以卫其行诏皆从之既而行台侍御史程文海入朝言天子之职莫大于择相宰相之职莫大于进贤宰相不以进贤为急而惟以货殖为心非为上为徳为下为民之意今立尚书省钩考钱谷以割剥生民为务所委任者率皆贪饕邀利之人江南盗贼窃发良以此也臣窃以为宜清尚书之政损行省之权罢言利之官行恤民之事僧格大怒留京师不遣奏请杀之者六帝皆不允
二十八年罢征理司
诏下之日百姓相庆而各路钩考犹未尽罢既而御史言钩考钱谷自中綂至今余三十年更阿哈玛特等当国设法已极而其党公取贿赂民不能堪不如罢之便诏从之仍命取昔逋负钱谷文牍聚置一室非上命而窃窥者罪之
【臣】按叶适论曰财之多少有无非古人为国之患所患者谋虑取舍定计数必治功之间耳非如今日以一财之不足而百虑尽废奉头竭足以较锱铢譬慵夫浅人劫劫焉徒知事其口腹而已者也适此论指熙丰以来中兴以后财愈多而事愈不足之可谓切矣夫以量入为出当无见诎之时量出为入终无见盈之理观夫子之去兵去食而春秋讥説亩田赋丘甲岂不然哉若僧格之事又何异焉元世祖之不罪程文海未几而罢征理司真不溺于言利之臣而有仁人之度矣
以上制国用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二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三
天子之孝
厚风俗
【臣】按先王省方观民法象于风行地上观之九五大观在上中正以观天下者而其爻曰观我生此中庸所谓风之自也经不云乎父母生之续莫大焉此我生之所从来也故夫成孝敬厚人伦斯足以移风俗矣京邑四方之极孤卿六卿之师礼兴贤能莫先兴孝刑纠不率莫先纠不孝严于正已详于治内贵若宫闱贱若市师被服饮食端其所尚太师陈诗方岳輶轩采风民间以别贞淫以一道德广敬之终事也述厚风俗
易蛊【卦名】象传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孔頴达疏曰山下有风者风能揺动散布润泽今山下有风取君子能以恩泽下振于民养育以徳振民象山下
有风育德象山在上也
【臣】按吴澄曰蛊之象非美也君子以之则取其美风在内而能振动外物则象之以振动其民山在外而能涵育内气则象之以涵育其德振者作彼之善新民之事也育者养己之善明德之事也疏义主于育民以德而吴氏以为育己之德者惟己有是德乃足以振起耸动民之观听所谓风之自也程子曰风遇山而囘然则在上之山宜以象君子在下之风宜以象民而书君陈曰尔惟风论语曰君子之德风者育之者君子振之者君子此山下有风是谓山之风矣
革【卦名】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
程颐传曰君子从化迁善成文彬蔚章见于外也中人以上莫不变革虽不移之小人则亦不敢肆其恶革易其外以顺从君上之教令是革面也至此革道成矣小人勉而假善君子所容也
【臣】按此君子小人指风俗已成之后而言也由其豹变文蔚则命为君子由其革面顺从则谓之小人何也九五顺天应人之时自新新民之极六二正应君臣咸有一德以革天下之弊新天下之事者在五则未占有孚在二则已日乃革早已炳其虎变之文矣干之二五皆为龙则革之二五皆为虎皆大人之事也此君子小人皆在旧染污俗之中者其文蔚者文细而相映蔚明不大变要是勉而迁善也已而又有下此者其心终未革也勉从教令而已洪范曰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谓之君子之革可也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谓之小人之革可也然则时固不能无小人也何以为革道之成曰唐虞四方风动而有苗弗率尚在大禹之谟成康三纪风移而殷顽未殄见于毕公之命盖惟彼下愚甘自外于圣王之化既能革面乃仅免于后夫之凶也哉
洪范无偏无陂【音秘】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音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音骈】无反无侧王道正直防其有极归其有极蔡沈传曰此章盖诗之体所以使人吟咏而得其性情者也夫歌咏以协其旨反覆以致其思戒之以私而惩创其邪思训之以极而感发其善性讽咏之间恍然而悟悠然而得忘其倾邪狭小之念达乎公平广大之理人欲消熄天理流行防极归极有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者其功用深切与周礼太师教以六诗者同一机而尤要者也后世此意不传皇极之道其不明于天下也宜哉
【臣】按有韵之言人易诵习故古之圣人以诗教人使其吟讽之间足以和平其心气而语言之下有所观感惩创而放僻邪侈之意不觉其自化也然而防之典乐周之司乐皆以教国子而皇极之敷言为凡厥庶民而作故初无艰难之辞深隐之意回易反覆不过数字使委巷之中阡陌之上妇人防子闻之诵之无所苦难久之天机鼓舞短歌微吟自叶音韵转换一二遂叠篇章盖敷言之体如是故也其秀民静女其诗往往可传故太史陈之以观风也故曰在上为政教在下为风俗经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乐固虞庠之教凡有韵之言皆可依永和声而敷言皆四言不为长短句则又其便于诵习者此所以教万民也【臣】故因蔡传之义而申之如此
君陈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臣】按宋夏僎曰修者简别之不使与不修者混不修者亦简别之不使与修者杂良善者进用之则不良者知所愧慕盖简别之使不见异而迁也然徒有其令民弗从也敬典在德是君陈之所已能者成王始勉之曰尹兹东郊敬哉终勉之曰尔克敬典在德敬之一字化民成俗之本咸与维新偕之大道斯其福之厚名之长亦以之矣
诗国风大序【先儒相承谓子夏所创毛苌衞宏润色】曰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至于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故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是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者谓之雅
【臣】按集传国者诸侯所封之域而风者民俗歌謡之诗也谓之风者以其被上之化以有言而其言又足以感人如物因风之动以有声而其声又足以动物也是以诸侯采之以贡天子天子受之而列于乐官于以考其俗尚之美恶而知其政治之得失焉旧説二南为正风所以用之闺门乡党邦国而化天下者也十三国为变风则亦领在乐官以时存肄备观省而垂鉴戒耳今由大序观之则极其所以动天地格鬼神者先之以夫妇父子君臣之三纲而后及于天下之风俗何则三纲沦则人伦皆斁人伦斁则教化不美非独不能移风俗而主教化者反为风俗所移矣故正变不同也然而黍离而下风也即正大小雅变大小雅皆风也故序以系一人之本四方之风互言之但其为一国之事与天下之事则有别耳苕华草黄而后则不复言天下之事也一国之风岂不系于一人之本哉诗之为用主于移风俗也审矣孔頴达云序言诗能易俗孝经言乐能移风俗者诗是乐之心乐是诗之声诗乐同其功也
周南召南
小序曰关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鹊巢驺虞之德诸侯之风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系之召公
郑康成谱曰周召者禹贡雍州岐山之阳地名今属右扶风美阳县地形险阻而原田肥美周之先公太王自豳始迁焉而修德建王业商王帝乙之初命其子王季为西伯至纣又命文王典治南国江汉汝旁之诸侯于时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故雍梁荆豫徐扬之人咸被其德而从之文王受命作邑于丰乃分岐邦周召之地为周公旦召公奭之采地施先公之教于己所职之国武王伐纣定天下巡狩述职陈诵诸国之诗以观民风俗六州者得二公之德教尤纯故独録之属之太师分而国之其得圣人之化者谓之周南得贤人之化者谓之召南言二公之德教自岐而行于南国也此谓风之正经
【臣】按二南之化始于房中而及于家国天下诸侯有奉先之孝大夫有自公之忠兔罝野人其贤可宾闺门女子其仪足法防民不作狱讼不兴征役不怨虽千百世以下歌其诗犹足以感起人心而动末俗况当日乎朱子谓文王意诚心正之功不息而久其薰蒸透澈融液周徧自不能已诚哉是言也人君诚熟复于二南之篇则修齐治平一以贯之矣
邶鄘衞
严粲曰关雎鹊巢为三百篇之纲领风之正也反乎此者变也邶衞风也衞祸基于衽席覃及宗社居变风之首二南之变也
郑康成谱曰邶衞者商纣畿内方千里之地其封域在禹贡冀州太行之东北逾衡漳东及兖州桑土之野周武王伐纣以其京师封纣子武庚为殷后三分其地置三监尹而教之自纣城而北谓之邶南谓之东谓之衞武王既丧三监导武庚叛成王杀武庚复伐三监更于此三国建诸侯以殷余民封康叔于衞使为之长后世子孙稍并彼二国混而名之七世至顷侯衞国政衰变风始作故作者各有所伤从其国本而异之为邶衞之诗焉
【臣】按邶衞乃纣畿内之地渐染于商俗之靡靡者久故有康叔武公之德则变而至正尚不能固遇宣惠之淫则变而之邪尤为甚易也
王
郑康成谱曰王城者周东都畿内王城方六百里之地其封域在禹贡豫州太华外方之间北得河阳渐冀州之南始武王作邑于镐京谓之宗周是为西都周公摄政五年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既成谓之王城是为东都今河南是也召公既相宅周公往营成周今洛阳是也成王居洛邑迁殷顽民于成周复还归处西都至于平王以乱故徙居东都王城于是王室之尊与诸侯无异其诗不能复雅故贬之谓之王国之变风
苏辙曰其风及其境内而不能被天下
郑
郑康成谱曰初宣王封母弟友于宗周畿内咸林之地是为郑桓公今京兆郑县是其地也为幽王大司徒以周难之故从史伯之言寄帑与贿于虢郐其子武公卒取二邑及鄢蔽补丹依畴歴华八邑之地右洛左济前华后河食溱洧焉今河南新郑是也武公又作卿士国人宜之郑之变风又作【郑并桧桧风已作故云又】朱熹集传曰郑衞之乐皆为淫声然郑声之淫有甚于衞矣故夫子论为邦独郑声为戒而不及衞盖举重而言自有次第也诗可以观岂不信哉
【臣】按郑武公徙封虢桧之地右雒左泲食溱洧焉土陿而深山居谷汲男女亟聚防然则如采兰水上祓除不祥固其旧俗而以为淫风者如朱子于汉广诗云江汉之俗其女好游汉魏已后犹然如大堤之曲可见当其王化盛行之时则溱洧之女子岂必与汉广之女子殊其贞洁哉惟其兵革不息男女相弃各无匹偶故淫佚之情不能自持至于斯极也夫子论为邦则放郑声非以其俗终不可化也世有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之王者则溱洧其先变矣
齐
郑康成谱曰齐者古少皥之世爽鸠氏之墟周武王伐纣封太师吕望于齐地方百里都营丘成王广大邦国之境而齐受上公之地其方域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其子丁公嗣位于王官后五世哀公政衰荒淫怠慢纪侯谮之于周懿王使烹焉齐之变风始作【穆陵属楚境无棣在辽西此乃征伐所至非封域也】朱熹集传曰太公既封于齐通工商之业便鱼盐之利民多归之故为大国
【臣】按齐俗工商之业鱼盐之利固不始于管子也故管子变而加厉则甚易及其俗之既极则返而适先王之道甚难也至若还与卢令二诗皆刺其时从禽而无厌国人好之遂成风俗习于田猎谓之贤闲于驰驱谓之好故道民不可不愼也谢枋得曰千万人之习俗原于一人之好尚千百年之敝化生于一时之放心齐俗好田亦其所由来者渐矣
魏
郑康成谱曰魏者虞舜夏禹所都之地在禹贡冀州雷首之北析城之西周以封同姓焉其封域南枕河曲北渉汾水昔舜耕于歴山陶于河滨禹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此一帝一王俭约之化于时犹存及今魏君啬且褊急不务广修德于民教以义方其与秦晋邻国日见侵削国人忧之当周平桓之世魏之变风始作
孔頴达疏曰魏俗趋利实由地陿使然人君当知不可而以政反之今君乃俭啬且褊急而无德教至使民俗益复趋利故刺之
【臣】按魏本舜禹故都其民俭以能勤是乃圣贤之遗风也然而俭之敝为趋利趋利则至于贪诗中葛屦至十亩之间刺俭伐檀硕防刺贪孔頴达以为其事相反非也以故俗之俭而其末失之贪本相因也然而奢之俗难反而俭之俗易救其君茍示之以礼则俗何以不虞夏乎季札闻歌而曰大而婉俭而易行以德辅此则为明主亦此故也褊急乃婉而大之反云然者诗人知刺褊急则为忧时悯俗而不胥与为类故叹美也亦其乐之音然与
唐
郑康成谱曰唐者帝尧旧都之地今曰太原晋阳尧始居此后乃迁河东平阳成王封母弟叔虞于尧之故墟曰唐侯南有晋水至子燮改为晋侯其封域在禹贡冀州太行恒山之西太原太岳之野至曾孙成侯南徙居曲沃近平阳焉昔尧之末洪水九年下民其咨万国不粒于是杀礼以救艰厄其流乃被于今当共和之时成侯曾孙僖侯甚啬爱物俭不中礼国人闵之唐之变风始作
元刘瑾曰自尧至于周盖千余年矣而其风化流传固结于唐人之心故其民间质实勤俭之习亲爱和乐之思警戒之情备见于诗此其俗之所以为厚也【臣】按前汉志言河东本唐尧所居有先王遗教君子深思小人俭啬合十二篇之诗观之班固之言得之矣蟋蟀一篇固深思之君子为之故杨时以为当是时风虽变而尧之遗风未亡也
秦
郑康成谱曰秦者陇西谷名于禹贡近雍州鸟防之山尧时有伯翳者实臯陶之子佐禹治水水土既平舜命作虞官掌上下鸟兽草木赐姓曰嬴周孝王使其孙非子养马于汧渭之间封为附庸邑之于秦谷至曾孙秦仲宣王又命作大夫始有车马礼乐侍御之好国人美之变风始作秦仲之孙襄公平王之初兴兵讨西戎以救周平王东迁王城乃以岐丰之地赐之始列为诸侯遂横有西周畿内八百里之地其封域在荆岐终南惇物之野至元孙德公又徙于雍云
张栻曰读车粼驷铁之诗则知秦之立国自其始创不过盛其车马奉养之事竞为射猎之为而已盖不及于用贤制民也则其风流亦习乎是而已
朱熹集传曰秦人之俗大抵尚气槩先勇力忘生轻死故其见于诗如此然本其初而论之岐丰之地文王用之以兴二南之化如彼其忠且厚也秦人用之未防而一变其俗至于如此则已悍然有招八州而朝同列之气矣何哉雍州土厚水深其民厚重质直无郑衞骄惰浮靡之习以善导之则易兴起而笃于仁义以猛驱之则其彊毅果敢之资亦足以彊兵力农而成富强之业非山东诸国所及也呜呼后世欲为定都立国之计者诚不可不鉴乎此而凡为国者其导民之路尤不可不审所之也
【臣】按一岐丰之民也文武导之以忠厚而卜过其厯秦人导之以武勇而再传即陨盖其变风之作以至于并吞混一其习尚者甲兵车马射猎攻战而已故妇人女子亦能备言小戎之制也臣尝疑尧舜禹之遗风尚存于唐魏而文武之遗风有宣王以振之不应至于是时而泯灭殆尽也无衣三章隐然有敌王所忾之思或者比闾族党相保相爱之民不忘王室乃如是也传之既久而秦之习俗已成则其弊至于如贾生之所叹息者诚哉导民之路不可不审也
陈
郑康成谱曰陈者太皥虙戏氏之墟帝舜之后有虞阏父者为周武王陶正武王封其子妫满于陈都于宛丘之侧是曰陈胡公以备三恪妻以元女大姬其封域在禹贡豫州之东其地广平无名山大泽西望外方东不及孟猪大姬无子好巫觋祷祈鬼神歌舞之乐民俗化而为之五世至幽公当厉王时政衰大夫淫荒所为无度国人伤而刺之陈之变风作矣孔頴达疏曰地理志云周武王封妫满于陈是为胡公妻以元女大姬妇人尊贵好祭祀用巫觋故其俗好鬼者也
【臣】按辅广曰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理势之必然也陈国之地广平又以大姬之化故其俗游荡无度已见于宛丘之诗其逸甚矣故继以东门之枌男女聚会歌舞弃其所业相与悦慕各有所赠以交情好动其淫欲者亦势之必然也臣观唐魏之幽思勤俭由于其地之陿隘豳人之耕馌桑麻由于其地之苦寒此则沃土之民所以好淫瘠土之民所以思义之明验也大姬武王之元女又有太任太姒邑姜累世之母训不应其好巫觋鬼神歌舞之乐至于民俗化而为之也陈之变风作于幽公之时自胡公至幽公五世矣株林泽陂为诗变风之终然则陈灵之淫乱为十二国之风之所无而世变于是乎亟其诗于是乎不足録矣陈风以宛丘东门始以株林泽陂终灵之淫乱幽公启之陈之亡幽公兆之胡乃言大姬之化哉
桧
郑康成谱曰桧者古高辛氏火正祝融之墟桧国在禹贡豫州外方之北荥波之南居溱洧之间周夷王厉王之时桧公不务政事而好洁衣服大夫去之于是桧之变风始作
【臣】按羔裘之诗序桧小而迫君不用道洁其衣服逍遥游燕而不能自强于政治故作是诗故辅广以为志于大者宜遗于小溺于小者无暇于大桧君所好如此则不能自强于政治也宜矣无政治何以成风俗此季子所以自桧无讥也然而号为栾栾之棘人而作诗者以庶防一见素冠为幸则其薄恩废礼而衣服之华是安亦化其君之所安也
曹
郑康成谱曰曹者禹贡兖州陶丘之北地名周武王既定天下封弟叔振铎于曹今曰济阴定陶是也其封域在雷夏菏泽之野昔尧游成阳死而葬焉舜渔于雷泽民俗始化其遗风厚重多君子务稼穑薄衣食以致蓄积夹于鲁衞之间又寡于患难末时富而无教乃更骄侈十一世当周惠王时政衰昭公好奢而任小人曹之变风始作
【臣】按桧之匪风曹之下泉皆乱极思治之诗居变风之终程颐以为如剥卦诸阳消剥已尽独上九一爻尚存如硕大之果不见食将有复生之理然则人君诚详味于此二诗转乱为治如剥之受以复则圣人系诗之意也然而治乱循环之运不过君子小人进退之间诚用君子则得舆之庆即国家之福也用小人则剥庐之伤亦国家之凶也正变之故存亡之际其必由之矣
豳
郑康成谱曰豳者后稷之曾孙公刘自邰而出所徙之地名今属右扶风栒邑公刘以夏后太康时失其官守窜于此地犹修后稷之业勤恤爱民民咸归之而国成焉其封域在禹贡雍州岐山之北原隰之野至商之末世太王又避难而入处于岐阳民又归之皆能守后稷之教不失其德成王之时周公避流言出居东都二年思念公刘太王居豳之职忧念民事至苦之功以比序已志后成王迎之摄政致太平其出入也一德不囘纯似乎公刘太王之所为太师大述其志意主于豳公之事故别其诗以为豳国变风焉
【臣】按豳风首七月周公所作而太师题之曰豳风者周公居其地见豳民风俗之厚本先公之遗泽因念王业之所由起而比序己志也以大雅笃公刘绵绵瓜瓞之二诗叅之则先公之所以君之宗之或出或入而其民相与忠爱其君之意有不仅安常处顺之时跻公堂而称万寿者也然而大雅之所陈者主于王业之所以盛而农桑耕织早晚之候衣服饮食供奉之宜在所略焉而七月所云至纤至悉也宜其为风也系豳风于下泉之后乱极思治剥尽复生必使列国之风俗如豳民之于豳公豳公子则其民可与安常处顺如公刘太王之使其民弗忍他去然后可以履危蹈亡然所以致此者自有道也必有农桑耕织以勤其生然后得衣服饮食以厚其养此豳诗之大较也自太王迁岐而豳民从之岐之风俗一豳之风俗也自岐而丰自丰而镐一豳之风俗也以至化行南国一豳之风俗也故二南至于豳风始之终之终之始之者也岂非其变而克正之理与
礼记王制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命市纳贾以观民之所好恶志淫好辟
孔頴达疏曰王巡狩见诸侯毕乃命其方诸侯太师各陈其国风之诗以观其政令之善恶若政善诗辞亦善政恶则诗辞亦恶命典市之官进纳物贾之书以观民之所有爱好所有嫌恶若民志淫邪则爱好邪辟之物民志所以淫邪由在上教之不正此陈诗纳贾所以观民风俗是欲知君上善恶也
命典礼考时月定日同律礼乐制度衣服正之
陈澔集説曰典礼掌礼之官考时月定日即舜典所云协时月正日也律礼乐制度衣服皆王者所定天下一君不容有异异则非正矣
【臣】按诗所以言志风所以从上诗言之哀乐足以见民风之厚薄民风之厚薄足以知上政之得失故命太师陈诗焉然而唐虞五载周十二嵗则所陈之诗不必在即时也物贾则即时之事而志淫好辟则民风所由以坏也然而所以正之者则不得屑屑焉于市师正之也敬授民时先正之以天道也律者万事之根本也礼乐之僭制度之逾衣服之不衷所以为淫辟也此虽未至于变礼易乐革制度衣服之甚而不可使其稍有参错也正风俗者正此而已矣同风俗者同此而已矣市贾不期平而平矣国风之和平有不期然而然者矣此所以九州万里之逺而教化之行均平齐一治其守土之侯而加于百姓刑于四海不待治之而自无不治者也
乐记济河而西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乘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车甲衅【许靳反】而藏之府库而弗复用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将帅之士使为诸侯名之曰建櫜然后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
散军而郊射【郊学之中】左射貍首右射驺虞而贯革【甲铠也】之射息也裨冕【音皮天子诸侯六服大裘为上其余皆裨服裨衣而着冕故云】搢【挿也】笏而虎贲之士説【音脱】劔也
【臣】按古之用兵者合之而能离聚之而能散固由其制之善而武王大圣人其识见作用更不同也后世以兵取天下及事已之后不知宿兵无事之可虞犷猛之性之难制暴悍之习尚将以成风俗之隐忧而未能一旦决然举马牛车甲干戈之类散者散藏者藏也报劳赏功修文偃武亦未能有以保全之劝诱之也故近则目前有不戢之祸远则累世仍杀伐为事也武王济河而西散牛马藏车甲干戈更不再需时日美之以建櫜之名所以立收将帅之兵权礼之以脱劔之服所以立解虎贲之凶器此其声灵亦足以震詟于天下矣天下之人亦足以知其所尚之在彼不在此矣而其末失犹且诸侯强大夫僭列国兵争礼射息而贯革之射独行于时况乎其马上得之而欲以马上治之也
坊记子曰夫礼者所以章疑别微以为民坊者也故贵贱有等衣服有别朝廷有位则民有所让
叶梦得曰章疑异于决疑疑者似同而异章言其显也决言其成也别微异于明微微者似有而无别言其辨也明言其既着也以其显疑故贵贱有等以其辨微故衣服有制
【臣】按让者争之反也争让者理乱之大端也文王之民耕者让畔行者让路所以成二南之风化洙泗之间龂龂如也夫子以为鲁俗之衰矣然而贵贱之等衣服之别朝廷之位非不章且别也民皆有竞心焉何哉爵以诏德而贵贱不必以爵列也服以显庸而衣服不必以功赐也故朝廷之位从而不足以辨分定志也故古之受爵服者虽量其德与庸足以当之而未有不让者也传曰范宣子让其下皆让未有朝廷之上推贤让能而民不兴让者也民兴让则风俗归于厚矣
缁衣子曰下之事上也不从其所令从其所行上好是物下必有甚者矣故上之所好恶不可不愼也是民之表也
陈祥道曰言之化人也浅故不从其所令行之感人也深故从其所行故好恶出于正则彼皆从而正好恶出于非则彼皆从而非犹表端而影端表枉而影枉也故谓民之表
【臣】按此节即大学传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之意可见一人之仁暴为天下风俗之厚薄也然则大学传文简此文正可为其义疏
仪礼乡饮酒礼乡饮酒之礼主人【诸侯之乡大夫】就先生【乡中致仕者】而谋宾介【处士贤者】
【臣】按先儒皆言乡饮酒凡有四一是天子之乡大夫献贤能于王一是诸侯之乡大夫贡贤能于其君一是州长习射一是党正蜡祭贡献贤能皆三年一行春秋习射一嵗两行蜡索一嵗一行也自汉以来斯礼已不能尽复而犹存其梗概亦足以使尚贤尊长之义不尽泯没夫子所谓我爱其礼岂不然哉
周礼地官司徒乡老二乡则公一人乡大夫每乡卿一人州长每州中大夫一人党正每党下大夫一人族师每族上士一人闾胥每闾中士一人比长五家下士一人遂大夫每遂中大夫一人县正每县下大夫一人鄙师每鄙上士一人酂长每酂中士一人里宰每里下士一人邻长五家则一人
【臣】按天子之三公至贵尊而人领二乡焉郑注云内与王论道中参六官之事外与六乡之教其要为民是以属之乡焉六遂之官命数皆卑于卿一等邻长亦治五家而不命之士为之其三孤为三公之副又不使之与六遂之教于此可见教化之行风俗之成自内而外自近及远六乡之教三公之教三公之教天子之教而已矣自远郊以达于畿中则法此教而已矣三代以下畿辅之民五方杂处游闲无事机巧奸利故汉之京兆号为难治奸雄游侠倚有势者为窟穴莫敢呵问古之乡老乡大夫以三公六卿为之亦以其位尊权重其文书禁令非豪家贵族所得而阻挠之者也意深哉
左传晋侯【景公儒】请于王【周定王】戊申以黻冕【命卿之服】命士防将中军且为太傅【士防帅师灭甲氏及留吁献俘于王而请之故有是命】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羊舌职【晋大夫】曰吾闻之禹称善人不善人远此之谓也夫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善人在上也善人在上则国无幸民【赏不僭刑不滥也】谚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也是无善人之谓也【宣公十有六年臣】按晋盗奔秦而羊舌职以为国无幸民此王风所谓畏子不敢夫子所谓免而无耻者也经不云乎先王见教之可以化民也是故先之以博爱而民莫遗其亲陈之以德义而民兴行先之以敬让而民不争道之以礼乐而民和睦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如此者固将使盗其先变而岂曰奔诸邻境乎士防以上将主兵用师不已【晋既灭潞氏】穷极党类志存逐利残忍不仁故春秋贬而书人则士防之去盗也其与防何其为政亦必以武健严酷为胜其任而愉快者也虽然季孙赏盗而鲁之盗不可诘其败坏风俗在于俄顷之间则夫晋盗奔秦亦转移风俗之一机也
论语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辅广曰时俗易逐流而徇末圣人欲补过以就中【臣】按夫子之言盖以转移风俗之权自任也大圣人一人之从违亦足以变革一时之所好尚从先进正所以进于周之盛时文质得中者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
程颐曰汉自高惠至于文景黎民醇厚防致刑措庶乎其近之矣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饶鲁曰此仁字是教化浃洽无一人不贯彻与其他仁字不同盖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须渐民以仁摩民以义节民以礼和民以乐使其化薰蒸透彻融液周徧以至四海之内无一人不归于善如人一身之间生意贯彻四肢百骸无少痿痹相似故谓之仁且如尧舜之世固是黎民于变比屋可封然苗顽犹未即工亦是尧舜之化未贯彻处必三苗既格然后东渐西被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无处不贯彻方是尧舜致治之仁
【臣】按尹焞曰以为胜残去杀不为恶而已善人之功如是若夫圣人则不待百年其化亦不止此文景之致刑措成康之兴礼乐善人王者功化之不同可见胜残仅乃足以胜之去杀则防乎其未可以去也仁则浃于肌肤沦于骨髓无不达之幽隐无不驯之顽梗经所谓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者也夫子之告曾子首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于大夫之孝亦三称先王又曰先王见教之可以化民也又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又曰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一经之中重唏累叹盖伤时俗之惨刻而思古之王者复作也
孟子曰易其田畴薄其税敛民可使富也食之以时用之以礼财不可胜用也民非水火不生活昏暮叩人之门户求水火无弗与者至足矣圣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菽粟如水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
【臣】按孟子此章与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者不同盖以菽粟为富而不以金玉锦绣为富其风俗之淳朴可知使民富无外于易田畴薄税敛二者而用财之节即所以为教也时即曽子之言树木以时伐焉禽兽以时杀焉者也经言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礼者敬而已矣在庶人之谨身节用则圣人以礼范围之而不敢过也故自各亲其亲各子其子以至于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而胥天下皆仁矣不然而仓廪之丰盈适足以资其淫侈衣食之充裕亦渐以生其骄佚则富且不可保而安能与所有而无顾惜乎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四
天子之孝
厚风俗
汉高帝八年春三月令贾人毋得衣锦绣绮縠絺纻操兵乘骑马
文帝时贾谊上疏曰庶人屋壁得为帝服倡优下贱得为后饰且帝之身自衣皁绨而富民墙屋被文绣天子之后以縁其领庶人孽妾以縁其履此臣所谓舛也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欲天下无寒胡可得也一人耕之十人聚而食之欲天下无饥不可得也饥寒切于民之肌肤欲其亡为奸邪不可得也
武帝时严安上书曰今天下人民用财侈靡车马衣裘宫室皆竞修饰调五声使有节族【音奏】杂五色使有文章重五味方丈于前以观欲天下彼民之情见美则愿之是教民以侈也侈而无节则不可赡民离本而徼末矣
末不可徒得故搢绅者不惮为诈带劔者夸杀人以矫夺而世不知愧是以犯法者众臣愿为民制度以防其淫使贫富不相燿以和其心心志定则盗贼销刑罚少阴阳和万物蕃也
【臣】按高帝之令盖亦敦本抑末反朴还淳之意也然而文帝躬自俭约而民俗自侈武帝躬极淫奢而俗侈益甚观贾谊严安之言大抵制度不立之故茍制度不立则禁令虽设而徒为文具歴高惠文景武而其俗如故则西汉之风尚莫之能易矣所可惜者孝文去古未远不能如贾谊之言及时定制也迨章帝时博士曹襃上疏以为宜定文制着成汉礼章和元年正月帝召襃授以叔孙通汉仪十二篇曰此制散略多不合经今宜依礼条正襃因依准旧典杂以五经谶记之文撰次天子至于庶人冠婚吉凶终始制度凡百五十篇奏之襃先见非于曹谌后见非于张鬴且又众论不一汉礼亦卒不行夫东汉则去古远矣襃书又杂以谶记纵使行之其能有合于古乎然则因循茍且使古法废坏而秦俗沿流者孝文之过也
武帝建元元年诏曰古之立教乡里以齿朝廷以爵扶世导民莫善于德然则于乡里先耆艾奉高年古之道也今天下孝子顺孙愿自竭尽以承其亲外迫公事内乏资财是以孝心阙焉朕甚哀之民年九十以上有受鬻法【给米粟以为糜粥】为复子若孙【有子即复子无子即复孙】令得身帅妻妾遂其供养之事
【臣】按礼八十者一子不从政九十者其家不从政武帝此诏深得先王敬老崇孝之意
元朔五年诏曰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今礼坏乐崩朕甚悯焉故详延天下方闻之士【方道也闻博闻也谓有道博闻之士】咸荐诸朝其令礼官劝学讲议洽闻举遗兴礼以为天下先太常其议予博士弟子【为博士置弟子】崇乡党之化以厉贤材焉
【臣】按三代礼乐絶于秦至汉武稍知复古欲举遗兴礼为天下先大哉王言然徒有其文而未举其实所借以讲究者不过倪寛赵绾相如延年之属惜当时齐鲁诸儒间有存者在廷独有一董仲舒而不能用此所以考文之盛迄无可称而风俗终未之有易也
昭帝元凤元年赐郡国所选有行义者涿郡韩福等五人帛人五十匹遣归诏曰朕闵劳以官职之事其务修孝弟以教乡里
【臣】按此亦所以崇乡党之化也
宣帝地节四年诏曰导民以孝则天下顺今百姓或遭衰绖凶灾而吏繇事【繇读曰徭事谓役使之】使不得葬伤孝子之心朕甚怜之自今诸有大父母父母丧者勿繇事使得收敛送终尽其子道
【臣】按此亦礼父母之丧三年不从政齐衰大功之丧三月不从政之遗意也然考其时满三月即徭役如故是以三年之丧而同于古者之齐功尚未能尽复古也
又诏曰父子之亲夫妇之道天性也虽有祸患犹防死而存之诚爱结于心仁厚之至也岂能违之哉自今子首匿父母【凡首匿者言为谋首而蔵匿罪人】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匿子夫匿妻大父母匿孙罪殊死皆上请廷尉以闻
【臣】按记云凡听五刑之讼必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之故律大功以上得相容隐告言祖父者入十恶惟权之以父子之亲君臣之义故放免其不首告之罪而重其告言之条也秦俗蔑礼义弃仁恩德色诟谇则视君亲如路人薄恶无所不至矣故道民者当一归之厚也宣帝地节之诏可谓知所重轻矣唐太宗贞观中诏奴告主者斩之斯又得此意而推之者也过光武之封不义侯【彭宠之奴】者远矣
元帝问给事中匡衡以地震日食之变衡上疏曰陛下躬圣德开太平之路闵愚吏民触法抵禁比年大赦使百姓得改行自新天下幸甚臣窃见大赦之后奸邪不为衰止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随入狱此殆导之未得其务也今天下俗贪财贱义好声色上侈靡亲戚之恩薄婚姻之党隆茍合徼幸以身设利不改其原虽嵗赦之刑犹难使错而不用也臣愚以为宜壹旷然大变其俗治天下者审所尚而已教化之流非家至而人説之也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朝廷崇礼百僚敬让道德之行自内及外自近者始然后民知所法迁善日进而不自知也诗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极今长安天子之都亲承圣化然而习俗无以异于远方郡国来者无所法则或见侈靡而放效之此教化之原本风俗之枢机宜先正者也臣闻天人之际精祲有以相荡善恶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者象动乎上阴变则静者动阳蔽则明者晻水旱之灾随类而至陛下只畏天戒哀闵元元宜省靡丽考制度近忠正远巧佞以崇至仁匡失俗道德于京师淑问扬乎疆外然后大化可成礼让可兴也
【臣】按尧舜禹所都之地至于周而其忧思俭勤之余风遗俗犹存若夫彼都人士之雍容与子同仇之慷慨则丰镐之盛可知也商邑翼翼四方之极殷武之篇颂武丁之挞伐荆楚声灵赫濯而王都翼翼然整勅为四方之表也元鸟之篇亦言邦畿千里惟民所止则商人虽不恒厥居而未尝不以道德治其国也秦汉以后视京师为声利之塲游侠之窟其民往往巧设机变公为攘夺而公卿大夫不复为乡老乡大夫以主其政教以为所执者要所及者远辇毂之下则有所难问且有谓不如是何以为京师者在汉犹知推能吏为京兆尹则齐之以刑而已然而奸人犹有所怵也迨至近世京兆一官为迁转者之借途则不过公移告示防道席不暇暖而去欲其令行禁止鲜矣准古之制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而下行乡老之事则匡衡之因日食地震而推论及此其有本也夫
贡禹在位数言得失以为孝文皇帝时贵亷洁贱贪污贾人赘壻及吏坐赃者皆禁锢不得为吏赏善罚恶不阿亲戚罪白者伏其诛疑者以与民亡赎罪之法故令行禁止海内大化天下断狱四百与刑措无异武帝始临天下尊贤用士辟地广境数千里自见功大威行遂从嗜欲用度不足乃行一切之变使犯法者赎罪入谷者补吏是以天下奢侈官乱民贫盗贼并起亡命者众郡国恐伏其诛则择便巧书吏习于计簿能欺上官者以为右职奸轨不胜则取勇猛能操切百姓者以苛暴威服下者使居大位故亡义而有财者显于世欺慢而善书者尊于朝誖逆而勇猛者贵于官故俗皆曰何以孝弟为财多而光荣何以礼义为吏书而仕宦何以谨愼为勇猛而临官故谓居官而富者为雄杰处奸而得利者为壮士兄勉其弟父勉其子俗之败坏乃至于是今欲兴至治致太平宜除赎罪之法相守选举不以实及有赃者辄行其诛亡但免官则争尽力为善贵孝弟贱贾人进真贤举实亷而天下治矣
【臣】按汉孝文之世贾谊犹太息于俗流失世败坏然文帝未尝不贵亷洁贱贪污特其制度未能复古故有识之士鳃鳃忧之武帝有志于兴礼易乐矣而俗之薄恶益甚者良以患生于多欲而穷兵费财不得已而为一切之变犯法赎罪入谷补吏吏道愈杂而贪冒成风不可禁止故义利者生民之大防而孝弟亷耻者教化之首务也
章帝时马廖虑美业难终上疏劝成德政曰昔元帝罢服官成帝御浣衣哀帝去乐府然而侈费不息至于衰乱者百姓从行不从言也夫改政移风必有其本传曰吴王好劔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长安语曰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四方全疋帛斯言如戏有切事实前下制度未防后稍不行虽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师今陛下素简所安发自圣性诚令斯事一竟则四海诵德教天地神明可通况于行令乎
【臣】按章帝长者彷佛西京之太宗其尊贤敬老则尤留意于化民成俗之事而廖之疏以为制度不行慢起京师盖非惟有难终之虑亦谓倡率之者未至而近自诸王公至贵戚有骄奢逾制者也故曰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正风俗在反其身而已
安帝元初三年初听大臣行三年丧旧制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行三年丧司徒刘恺以为非所以师表百姓宣美风俗乃诏听大臣行三年丧
建光元年复断大臣行三年丧尚书令祋讽【姓名祋丁外反一音丁活反】等奏以为孝文定约礼之制光武皇帝絶吿寜之典贻则万世诚不可改宜断大臣行三年丧尚书陈忠上疏曰臣闻之孝经始于爱亲终于哀戚上自天子下至庶人其义一也夫父母于子同气异息一体而分三年乃免于怀抱先圣縁人情而着其节制服二十五月春秋臣有大丧君三年不呼其门闵子虽要绖从事以赴公难退而致位以究私恩周室陵迟礼制不序蓼莪之人作诗自伤曰瓶之罄矣维罍之耻言不得终竟子道者亦上之耻也高祖受命萧何创制大臣有寜吿之科【休假之名吉曰吿凶曰寜寜谓处家持丧服】合于致忧之义建武之初新承大乱凡诸国政多趋简易大臣既不得吿寜而郡司营禄念私鲜循三年之丧以报顾复之恩者礼义之方实为雕损陛下听大臣终丧圣功美业靡以尚兹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臣愿陛下登高北望以甘陵之思【谓嫡母耿姬甘陵大贵人】揆度臣子之心则海内咸得其所时宦官不便之竟寝忠奏
桓帝永兴二年复听刺史二千石行三年丧延熹二年复断之
【臣】按孝文遗令以日易月盖未尝以是令于臣下之私忧也而其时臣下遂以为私丧之例者托言于一体视君父也迨其后则营禄固位于人以为便而不复思正矣其实以日易月之不经在臣子当一体从其古者也金革不避之説以施于疆场有事之时则可非平礼也朝廷大臣及刺史二千石则亦何所据而不听其行三年丧乎帝之遵复古制善矣而尚书令反以宜断禁盖其人则亦宦官之流也孝穆帝时顾和有母丧固辞不起谓所亲曰古人有衰绖从事者以其才足干时故也如和者正足以亏孝道坏风俗耳和之言婉而挚矣宋孝宗时起复刘珙为荆襄宣抚使珙固辞不起凡六疏辞之引经据理词甚切至最后言曰三年通丧先王因人情而节文之三代以来未之有改至于汉儒乃有金革无避之説此固己为先王之罪人矣然尚有可诿者曰鲁
公伯禽有为为之也今以陛下威灵边陲幸无犬吠之警臣乃冒金革之名为利禄之实不又为汉儒之罪人乎珙之言迫而切矣至理宗之诏史嵩之起复右丞相兼枢密使也中外莫敢言者于是太学生黄恺伯金九万孙翼凤等百四十四人叩阍上书曰臣等切谓君亲等天地忠孝无古今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自古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未有不孝而可望其忠也宰我问三年之丧于夫子而曰期可已矣其意欲以期年之近而易三年之丧夫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夫宰予期年之请夫子犹以不仁斥之若闻父母垂亡之病而不之问闻父母已亡之讣而不之奔有人心天理者固如是乎是不特无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且无一日之爱于其父母矣宰予得罪于圣门而若人者则又
宰予之罪人也且起复之説圣经所无而权宜变礼衰世始有之我朝大臣若富弼一身备社稷安危进退系天下轻重所谓国家重臣不可一日无者也起复之诏凡五遣使弼以金革变礼不可用于平世卒不从命天下至今称焉至若郑居中王黼辈顽忍无耻固持禄位甘心起复絶灭天理卒以酿成靖康之祸往事可覆也且嵩之为计亦奸矣自入相以来固知二亲耄矣为有不测旦夕以思无事不为起复张本当其父未死之先以预为必死之地近畿总饷本不乏人而起复未卒哭之马光祖京口守臣岂无胜任而起复未终丧之许堪故里巷为十七字之謡曰光祖做总领许堪为节制丞相要起复援例十一月徐元复上疏论史嵩之起复士论纷然乞许其举执政自代帝曰学校虽是正论但言之太甚元杰对曰正论乃国家元气今正论犹在学校要当保养一
线之脉臣以是思世风之愈下也汉儒金革变礼之説所以讥切时政之失以愧夫非金革之事而不三年丧者也史嵩之起复则先起复马光祖许堪以为有例可援然而学校犹得昌言无忌也至明朝李贤张居正之夺情而持正论者遂以得罪矣故曰世风日下也臣前衍父子之道一条内已据经传释其大旨此盖孝治天下之大经大法厚风俗者之至切至要故因汉安之初能复古制而引伸触类以畅前説之所未及云
魏明帝时尚书琅邪诸葛诞中书郎南阳邓飏等结为党友更相题表以散骑常侍夏侯太初等四人为四聪诞辈八人为八达中书监刘放子熙中书令孙资子密吏部尚书衞臻子烈以其父居势位容之为三豫行司徒事董昭上疏曰凡有天下者莫不贵尚朴忠之士深疾虚伪之人以其毁教乱治败俗伤化也窃见当今年少不复以学问为本专以交游为业国士不以孝弟淸修为首乃以趋势游利为先合党连羣互相襃贬以毁訾为罚戮用党誉为爵赏附己者则叹之盈言不附者则为作瑕衅至乃往来禁奥交通探问凡此诸事皆法之所不取刑之所不赦也帝善其言诏郎吏学通一经才任牧民博士课试擢其高第者亟用其浮华不务道本者罢退之仍免诞飏等官
晋武帝时傅休奕以魏末士风頽敝上疏曰臣闻先王之御天下教化隆于上淸议行于下近者魏武好法术而天下贵刑名魏文慕通达而天下贱守节其后纲维不摄放诞盈朝遂使天下无复淸议陛下龙兴尧舜之化惟未举淸远有礼之臣以敦风节未退虚鄙之士以惩不恪臣是以犹敢有言上嘉纳其言使草诏进之然亦不能革也
【臣】按风俗之弊也有流有激必皆趋于薄救弊之道则必反于厚而已东汉之淸议流而为操切故魏武之世尚刑名操切之已甚激而为纵弛故魏文之世尚通达若纵弛之不已流而为放诞放诞之不已则肆无行检四维不张国乃灭亡矣当此之时茍非矜尚名节革薄从忠无能挽其日下之势也由是言之虽三代之风俗其初盛则必至于厚其季衰则必趋于薄而已司马光以为三代既亡风化之美未有若东汉者要其化民成俗之具仅形模其什伍至于三代深仁厚泽入人之精神元气者无一二也所以取之者夫子不得中行而与之则思狂士狂者又不可得则思有所不为之狷者论成人则有取于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论士则有取于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盖夫子之深识长虑为世道人心计则狷犹可以为训而狂不可以为训也何也夫子之时老荘之学渐兴矣原壤子桑伯子二人者为夫子故人邑子而放于礼法之外自若也琴张曽晳门墙之高弟而子桑户死琴张临其丧而歌季武子死曽晳倚其门而歌岂非阮籍之徒所借口者乎夫子初疾乡愿后乃更虑狂者故曰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于今之狂也有贬辞而狷无闻焉于论成人论士则重有取焉若曰中庸弗可能也如其狷也亦足以矫世励俗而为坊表矣东汉之风俗庶防其狷也夫承变乱之后俗之放至于肆无行检四维不张革薄从忠之道必以名节为先矣
刘寔以世多进趣亷逊道阙乃着崇让论以矫之其略曰古之圣王之化天下所以贵让者欲以出贤才息争竞也故让道兴贤能之人不求而自出矣至公之举自立矣百官之副亦豫具矣一官缺择众官所让最多而用之审之道也夫在朝之士相让于上草庐之人咸皆化之推贤让能之风从此生矣自推让之风息争竞之心生诗曰受爵不让至于己斯亡不让之人忧亡不暇而望其益国朝不亦难乎窃以为改此俗甚易耳何以知之夫一时在官之人虽杂有凡猥之才其中贤明者亦多矣岂可谓皆不知让贤为贵耶特以其时皆不让习以成俗故遂不为耳人臣初除皆通表上闻名之谢章原其本意欲进贤能以谢国恩也唐虞之时众官初除莫不皆让也谢章之义盖取于此书记之者欲以永世作则季世所用不贤不能让贤虚谢见用之恩而已夫叙用之官得通章表者其让贤推能乃通其不能有所让徒费简纸者皆絶不通人臣初除各思推贤能而让之矣让之文付主者掌之三司有缺择三司所让最多者而用之此为一公缺三公已豫选之矣四征【东西南北四将军】缺择四征所让最多者而用之此为一征缺四征已豫选之矣尚书缺择尚书所让最多者而用之此为八尚书【令仆六曹】共选一尚书详于临缺令主者选八尚书也郡守缺择众郡守所让最多者而用之详于任主者令选百郡守也当此时也能退身修己者让之者多矣驰鹜进趣而欲人见让犹却行而求前也在朝君子典选大官各以让贤举能为先务则羣才猥出能否殊别盖世之功莫大于此
【臣】按寔言风俗之弊切矣通谢章使得让贤不特可以存亷逊抑亦可以得人材如之何其可废也
庾峻传是时风俗趋竞礼让陵迟峻上疏略曰夫不革百王之弊徒务救世之政文士竞智而务入武夫恃力而争先官高矣而意未满功报矣其求不已普天之下先竞而后让举世之士有进而无退臣愚以为古者大夫七十悬车今自非元功国老三司上才可听七十致仕则士无怀禄之嫌矣其父母八十可听终养则孝莫大于事亲矣吏歴试无绩依古终身不仕则官无秕政矣能小而不能大可降还莅小则使人以器矣人主进人以礼退人以礼人臣亦量能受爵矣
【臣】按此亦所以崇让也当与谢章之法兼行
刘惔迁丹阳尹为政淸肃时百姓颇有讼官长者诸郡往往有相举正惔叹曰夫居下犯上此弊道也古之善政司契而已岂不以其敦本正源镇静末流乎君虽不君下安可以失礼若此风不革百姓将往而不反遂寝不问
【臣】按吿讦之风末世之敝也官吏不贤自有主者若听小民发举或旁人首吿虽若可以通下情而实长奸之门陵上之渐不可不谨也然如惔之寝而不问此又不可必也覈其真伪俾无相乱如其诬官长也则罪无所逃不然则官长亦有应得之罚尹宜自劾不举而仍量坐百姓以犯上之罪庶乎其交得之矣
宋武帝简素寡欲严整有法度被服居处俭于布素游宴甚稀嫔御至少尝得后秦高祖从女有盛宠颇以废事谢晦微谏即时遣出财帛皆在外府内无私藏岭南尝献入筒细布一端八丈帝恶其精丽劳人即付有司弹太守以布还之并制岭南禁作此布公主出适遣送不过二十万无锦绣之物内外奉禁莫敢为侈靡顺帝时萧道成以大明以来公私奢侈奏罢御府省二尚方雕饰器玩又奏禁民间华伪杂物凡十七条【臣】按宋武帝齐高祖皆以节俭书于史册而子孙骄逸略无祖父之风盖非惟不足以化民成俗而且无以为贻谋也何哉其所为之事未出于诚而下民有以窥其微矣齐明帝亦雅节俭乘舆有金银饰者皆剔除之元日上寿有银酒鎗欲坏之萧頴胄曰朝廷盛礼莫若三元此一器既是旧物不足为侈后遇曲宴银器满席頴胄曰陛下前欲坏酒器恐宜移在此或者齐高之所谓节俭者有类是与不然何其躬化之而俗不长厚也
魏李彪表上封事七条其六曰孝经称父子之道天性盖明一体而同气可共而不可离者也及其有罪不相及者乃君上之厚恩也而无情之人父兄系狱子弟无惨伤之容子弟即刑父兄无愧恧之色宴安荣位游从自若车马仍华衣冠犹饰寜是同体共气分忧均戚之理也臣愚以为父兄有犯宜令子弟素服肉袒诣阙请罪子弟有坐宜令父兄露板引咎乞解所司若职任必要不宜许者慰勉留之如此足以敦厉凡薄使人知有所耻矣其七曰礼云臣有大丧君三年不呼其门此圣人縁情制礼以终孝子之情也周季陵迟丧礼稍亡是以要绖即戎素冠作刺逮乎虐秦始皆泯矣汉初军旅屡兴未能遵古至宣帝时人当从军屯者遭大父母父母死未满三月皆弗徭役其朝臣丧制未有定闻至后汉元初中大臣有重忧始得去官终服暨魏武孙刘之世日寻干戈前世礼制复废不行晋时鸿胪郑黙丧亲固请终服武帝感其孝诚遂着令以为常圣魏之初拨乱反正未遑建终丧之制今四方无虞百姓安逸诚是孝慈道洽礼教兴行之日也然愚臣所怀窃有未尽伏见朝臣于大忧者假满赴职衣锦乘轩从郊庙之礼鸣玉垂绥同节度之醼伤臣子之道亏天地之经愚谓如有遭父母丧者皆得终服若无其人有旷官者则优旨慰谕起令视事但总理所司出纳敷奏而已国之吉庆一皆无预其军戎之警墨缞从役虽愆于礼事所宜行也
【臣】按此二条皆关风俗之大原但丁大忧仍慰谕视事则因当时权制而为言固与夺情无异若难其代则其人必贤者也岂能以方寸愦乱之余总理所司哉不如令之得终服未可与墨绖从役比例寛假也
梁武帝大同十一年散骑常侍贺琛上书陈四事其二以为今天下所以贪残良由风俗侈靡使之然也今之燕喜相竞夸豪积果如丘陵列肴同绮绣露台之产不周一燕之资而宾主之间裁取满腹未及下堂已同臭腐又为吏牧民者致赀巨亿罢归之日不支数年率皆尽于燕饮之物歌謡之具所费事等丘山为欢止在俄顷乃更追恨向所取之少习以成俗日见滋甚欲使人守亷白安可得耶诚宜严为禁制道以节俭纠奏浮华变其耳目夫不节之嗟亦民所自患正耻不能及羣故勉强而为之茍以纯素为先足正雕流之弊矣
【臣】按习俗侈靡竞相仿效富者必凌出他人之上以为胜贫者耻不若人而勉强为之此亦惟必至之理论者常欲先纯素以正雕靡而古之朝廷则有燕飨食之礼乡人则有乡饮酒之礼未尝无故而羣饮也其牲醴庶羞举觯奏乐莫不有节未之或逾其禄入之数才足以供富者不以求胜于人而贫者不以不若人为耻然则奢侈之故惟礼可以已之也在先王之制为礼盖有委曲深厚之意不止于禁令滋彰而在本之以躬行故虽靡弊之后而耳目易变也徒欲严为禁制纠奏浮华必致于上下相防而庸俗之见且以为一旦衰耗之征也故曰正其本万事理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俗何以不唐虞三代哉
周高祖时苏绰以六条诏书奏施行之其二敦教化曰天地之性人为贵明其有中和之心仁恕之行异于木石不同禽兽故贵之耳然性无常守随化而迁化于敦朴者则质直化于浇伪者则浮薄然世道雕丧已数百年大乱滋甚且二十载人不见德惟兵革是闻上无教化惟刑罚是用而中兴始尔大难未弭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凡百草创率多权宜致使礼让弗兴风俗未改比年稍登稔徭赋差轻衣食不切则教化可修矣凡诸牧守令长各宜洗心革意上承朝旨下宣教化者贵能扇之以仁风浸之以太和被之以道德示之以朴素使百姓亹亹日迁于善邪伪之心嗜欲之性潜以消化而不知其所以然此之谓化也然后教之以孝弟使人慈爱教之以仁顺使人和睦教之以礼义使人敬让慈爱则不遗其亲和睦则无怨于人敬让则不竞于物三者皆备则王道成矣此之谓教也先王所以移风易俗还淳反素垂拱而临天下以至于太平者莫不由此此之谓要道也
【臣】按教化之行固始于朝廷而逮于乡党然亦在牧守令长能奉宣德意躬行劝道使人鼔舞于孝弟仁顺礼义之途然后淳风太和鼓荡洋溢而亦必在上者寛假辔防勿有拘阂不以簿书期防不报为大故而以兴行与否为黜陟此之谓教此之谓要道也前代牧守令长能敦行孝弟使民迁善者亦不可胜数今略缀数条于左以为司教者之考镜云薛愼保定初为湖州刺史俗婚娶后父母虽在即与别居愼乃亲诱导示以孝慈并遣守令各谕所部有数户蛮别居数年遂还侍养及行得果膳归奉父母愼以状闻有诏蠲其赋役于是风化大行梁彦光为相州刺史时人情险诐妄起风謡诈讼官人万端千变彦光欲革其弊乃用秩俸招致山东大儒每乡立学非圣之业不得教授常以季月召集之亲临防试有勤学异等聪令有闻者升堂设馔其余并坐廊下有好争讼惰业无成者坐之庭中设以草具及大成当举行宾贡之礼人皆尅厉风化大改有滏阳人焦通性酗酒事亲礼阙为从弟所讼彦光弗之罪将至州学令观孔子庙中韩伯瑜母杖不痛哀母力衰对母悲泣之像通遂感悟悲愧若无容者彦光训谕而遣之卒为善士辛公义除岷州刺史土俗畏病若一人有疾即合家避之父子夫妻不相看养孝弟道絶由是病多死公义分遣官人巡检部内凡有疾病皆以牀轝来安置防事暑月疫时病人或数百防廊悉满公义亲设一榻坐卧其间终日连夕对之理事所得秩俸尽用市药迎医疗之于是悉瘥方召其亲戚谕之曰死生有命不关相着前汝弃之所以死耳今我聚病者坐卧其间若言相染那得不死病既复瘥汝等勿复信之诸病家子孙惭谢而去后有遇疾者争就使君其家亲属固留养之始相慈爱此风遂革唐韦景骏为贵乡令有母子相讼者景骏曰令少不天常自痛尔幸有亲而忘孝耶教之不受令之罪也因呜咽流涕付授孝经使习大义于是母子感悟请自新遂为孝子若此者可谓彬彬能举其职矣臯陶谟曰载采采古之考绩必其事有可得而一一举者后世于长吏征发税敛核之尽锱铢而及其课最第添注一条曰某官能兴行教化而已其事卒无可得而言者此所谓徒为文具而无恻隐之实者也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四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五
天子之孝
厚风俗
唐太宗贞观二年令致仕官位在本品之上
【臣】按记曰事君难进而易退则位有序易进而难退则乱也自礼让之谊衰亷耻之道丧嗜利无厌于进不休其能引分求退者有几哉此鄙夫之所为患得患失而推其心可以无所不至者也此真世道之隠忧风俗之大蠧故臣以为如贞观之优礼致仕官固愧厉人心之一大机也宋太宗诏致仕官给半俸至仁宗景祐中诏曰致仕官旧给半俸而仕尝显者或贫不能自给非所以遇高年养亷耻也自今两省大卿监正刺史阁门使以上致仕给俸如分司长吏岁时以朕意劳赐之大哉乎养亷耻之一言贤君之用意可谓知要也
【臣】又按宋太宗以刘昌言罢问左右曰昌言涕泣否及吕防正罢又曰望复位目穿矣钱若水因叹曰上待臣下如此盖无秉节高迈全进退之道以感动之者耳寻移疾去夫使臣如若水君如贞观景祐则风俗一归于厚矣
上之初即位也尝与羣臣语及教化上曰今承大乱之后恐斯民未易化也魏徴对曰不然久安之民骄佚骄佚则难教经乱之民愁苦愁苦则易化譬犹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也上深然之封徳彜非之曰三代以还人渐浇譌故秦任法律汉杂覇道盖欲化而不能岂能之而不欲耶魏徴书生未识时务若信其虚论必败国家徴曰五帝三王不易民而化昔黄帝征蚩尤颛顼诛九黎【蚩尤九黎皆古诸侯】汤放桀武王伐纣皆能身致太平岂非承大乱之后耶若谓古人淳朴渐至浇譌则至于今日当悉化为鬼魅矣人主安得而治之上卒从徴言元年关中饥米斗直绢一匹二年天下蝗三年大水上勤而抚之民虽东西就食未尝嗟怨后天下大稔流散者咸归乡里米斗不过三四钱终岁断死刑才二十九人东至于海南极五岭皆外户不闭行旅不赍粮取给于道路焉
【臣】按史言唐太宗即位之初诎封徳彜用魏徴所以成贞观之盛如此司马光有言教化国家之急务也而俗吏慢之风俗天下之大事也而庸君忽之矣夫惟明智君子深识长虑然后知其为益之大而其収功之逺也防哉言乎
明皇开元二年以风俗奢靡制乗舆服御金银器玩宜令有司销毁以供军国之用其珠玉锦绣焚于殿前后妃以下皆毋得服珠玉锦绣敕百官所服带及酒器马衔镫三品以上听饰以玉四品以金五品以银余皆禁之妇人从其夫子其旧成锦绣听染为皂自今天下更毋得采珠玉织锦绣等物违者杖一百工人减一等罢两京织锦坊
司马光曰明皇之始欲为治能自刻厉节俭如此晩节犹以奢败甚哉奢靡之易以溺人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可不慎哉
【臣】按唐明皇之焚珠玉锦绣于殿前也其犹齐明帝之欲壊银酒鎗乎贵重华丽之物与夫隆礼盛乐盖亦有所施但不得防与僭耳锦文珠玉不鬻于市以禁民之侈举而焚之近于矫矣不诚无物所以未免不克终与
肃宗上元二年制除五品以上官令举一人自代【臣】按此亦当为不易之例也既劝其臣以明让又可观其所举以知其贤否其是举之多者亦即可储为异日之用行一物而众善备焉者也如曰具文也则饩羊其可去乎后世一官缺而趋之者若骛其得之也不辞而輙就曰例不得让也夫让岂有禁哉如禁其让也其去道之以争也几希矣
宋太祖时永宁公主尝衣贴绣铺翠襦入宫中帝谓曰汝当以此与我自今勿复为此饰公主笑曰此所用翠羽几何帝曰不然主家服此宫闱戚里必相效京城翠羽价髙小民逐利展转贩易伤生浸广实汝之由汝生长富贵当念惜福岂可造此恶业之端主惭谢主因侍坐与皇后同言曰官家作天子日乆岂不能用金装肩舆乗以出入帝笑曰我以四海为富宫殿悉以金银为饰力亦可办但念我为天下守财耳岂可妄用古称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茍以自奉养为意使天下之人何仰哉当勿复言
【臣】按宋祖家法之正前代所未有前代贵主外戚之家奢滛不法京师风俗不足以为四方之则效职斯之由至宋则始终无大横之外戚与失徳之贵主也观太祖之所以训永宁公主者可谓能正其始矣汉唐诸儒以陈风东门宛丘之淫佚为大姬好歌舞巫觋所致臣尝以为不然盖大姬武王之子文王之孙而太任为太王母太姒为王母邑姜为母岂有好歌舞巫觋之家法哉汉唐儒者盖亦有习见当时而借陈风以立论乎
太宗时王禹偁上疏言五事四曰沙汰僧尼使疲民无耗夫古者惟有四民兵不在其数盖古者井田之法农即兵也自秦以来战士不服农桑是四民之外又生一民故农益困然执干戈衞社稷理不可去汉明之后佛法流入中国度人修寺歴代增加不蚕而衣不耕而食是五之外又益一而为六矣假使天下有万僧日食米一升岁用绢一匹是至俭也犹月费三千斛岁用万缣何况五七万辈哉不曰民蠧得乎臣愚以为国家度人众矣造寺多矣计其费耗何啻亿万先朝不豫施舍又多佛如有灵岂不防福事佛无效断可知矣愿陛下深鉴治本亟行沙汰如以嗣位之初未宜惊骇此軰且可以二十载不度人修寺使自销铄亦救之一端也【臣】按古惟四民自井田废而兵农岐此五民者周秦以来已然宋臣王禹偁以为佛法入中国以后五民之外又益一民似矣而未究其害也臣以非特耗天下之民之财力也而且耗国之民也夫其少壮敦愿者皆国之农也而度之为僧是耗耕桑之民也其聪明俊秀者皆国之士也而度之为僧是耗学校之民也其伎能机巧者皆国之工也而度之为僧是耗利用之民也其计数术智者皆国之商也而度之为僧是耗贸迁之民也其强勇果鋭者皆国之兵也而度之为僧是耗战鬬之民也且又絶人之世而生齿之数为之不繁驱有用而为无用以有用之人之财力而给无用之人之衣食人之好逸而恶劳也大为之防犹且日甚而况与之以可逸之途乎而或者不知大体谓佛寺者是天下之大养济院也何其不考于古乎古之孤独矜寡皆有常饩瘖聋跛躃断者侏儒各以其器食之也如采诗民间实土司火之类盖虽穷老废疾者犹特有所用之也夫然后四民各勤其职业而不敢惰乐事劝功尊君亲上此先王化民成俗之道也虽穷老废疾犹不使之无所事事而坐耗天下之财力而可以使少壮敦愿聪明俊秀伎能机巧计数术智强勇果鋭之民无所事事而以养济院处之乎又可以无具焉使吾民皆无失所而幸有佛寺者以隂为国家立一养济院乎况其为无父无君之説又有以陷溺天下之人心者乎然则度僧造寺诚壊风俗之甚者也
神宗时程颢疏曰古者政教始乎乡里其法起于比闾族党州乡酂遂以相聨属统治故民相安而亲睦刑法鲜犯廉耻易格此亦人情之所自然行之则效亦非古今之异者也古者冠婚丧祭车服器用等差分别莫敢逾僭故财用易给而民有恒心今礼制未修奢靡相尚卿大夫之家莫能中礼而商贩之类或逾王公礼制不足以检饬人情名数不足以分别贵贱既无定分则奸诈攘夺人人求厌其欲而后已岂有止息哉此争乱之道也则先王之法岂得不讲而损益之此亦非有古今之异者也
【臣】按明道此二条皆厚风俗之本务也但近世非无保甲乡约集礼防典等书其风俗则去古愈逺倘所谓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者乎
孝宗时刘清之上疏曰今日之俗惟知得而忘义诏令一下仕者曰增秩乎士曰开科乎兵曰受赏乎民曰蠲租乎有是则欣然奉否则虽有良法羙意利国而便民人谓之空文视之如也盖为君之道有政有教理也义也人心所同谓今世明于理义者为难其人不亦诬乎今日当精择百官求其明于理义者以为监司为学官为守令为将帅则风俗知义上下一心陛下又与大臣端本清源所以仪型万邦者不出于他而举出于理义将以绍复大业斯无难矣
时校书郎罗防上封事谓今时奸谀日甚议论凡陋无所可否则曰得体与世浮沉则曰有量众皆黙己独言则曰沽名众皆浊己独清则曰立异此风不革陛下虽欲大有为于天下未见其可也
【臣】按三代之治所以不复者君臣上下相诱致相交接之道皆汨于利而不知有义也利害之计审得失之念重则廉耻丧而风俗衰故此风未可徒革也端本清源必有所自矣善乎罗从彦有言教化者朝廷之先务廉耻者士人之羙节风俗者天下之大事朝廷有教化则士人有廉耻士人有亷耻则天下有风俗或朝廷不务教化而责士人之廉耻士人不尚亷耻而望风俗之淳羙其可得乎
淳熙十五年朱熹应诏封事曰纪纲不振于上是以风俗相弊于下盖其为患之日乆矣大率习为软羙之态依阿之言而以不分是非不辨曲直为得计下之事上固不敢少忤其意上之御下亦不敢少咈其情惟其私意之所在则千涂万辙经营计较必得而后已甚者以金珠为脯醢以契劵为诗文宰相可啗则啗宰相近习可通则通近习惟得之求无复廉耻父诏其子兄勉其弟一用此术而不复知有忠义名节之可贵其俗已成之后则虽贤人君子亦不免于其説一有刚毅正直守道循理之士出乎其间则羣疑众排指为道学之人而加以矫激之罪上惑圣听下鼓流俗盖自朝廷之上以及闾里之间十数年来以此二字禁锢天下之贤人君子复如崇宣【崇宁宣和】之间所谓元祐学术者排摈诋辱必使无所容措其身而后已呜呼此岂治世之事而尚复忍言之哉又其甚者乃敢诵言于众以为陛下尝谓人曰天下幸无变故虽有伏节死义之士亦何所用此言一播大为识者之忧而臣有以知其必非陛下之言也夫伏节死义之士当平居无事之时诚若无所用者然古之人君所以必汲汲以求之者盖以如此之人临患难而能外死生则其在平世必能轻爵禄临患难而能尽忠节则其在平世必能不诡随平日无事之时得而用之则君心正于上风俗羙于下足以逆折奸萌潜消祸本自然不至真有伏节死义之事非谓必知后日当有变故而预蓄此人以拟之也惟其平日自恃安宁便谓此等人材必无所用而专取一种无道理无学识重爵禄轻名义之人以为不务矫激而尊宠之是以纪纲日壊风俗日偷非常之祸伏于防防之中而一旦发于意之所不及平日所用之人交臂降叛而无一人可同患难然后前日摈弃流落之人始复不幸而着其忠义之节以天寳之乱观之其将相贵戚近幸之臣皆以顿颡贼庭而起兵讨贼卒至于杀身湛族而不悔如廵【张廵】逺【许远】杲卿【顔杲卿】之流则逺方下邑人主不识面目之人也使明皇早得廵等而用之岂不能消患于未萌廵等早见用于明皇又何至真为伏节死义之举哉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此识者所以深忧于或者之言也熹又曰今世士大夫惟以茍且逐日挨去为事挨得过时且过上下相休以勿生事不要十分明理防事且恁鹘突才理防得分明便做官不得有人少负能声及少经挫折却悔其太惺惺了一切刓方为圆且恁随俗茍且自道是年高见识长进当官者上下大小以不见吏民不治事为得策曲直在前只不理防庶几民自不来以此为止讼之道民有寃抑无处伸诉只得忍遏便有讼者半年周岁不见消息不得了决民亦只得休和居官者遂以为无讼之可听风俗如此可畏可畏
又曰今日人才之壊皆由于诋排道学治道必本于正心修身实见得恁地然后从这里做出如今士大夫但説据我逐时恁地做也做得事业説道学説正心修身都是闲説话我自不消得用此若是一人乂手并脚便道是矫激是邀名是做崖岸须是如市井的人拖泥带水方始是通儒实才
【臣】按伏节死义在患难而学识操守在平时孔子曰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孟子曰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舎生而取义也此岂非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者乎夫其在平时不能轻爵禄临患难何由而能外死生在平时凡事皆诡随临患难何由而尽忠节刓方为圆自以为老成深识欲望其成仁取义难矣然则平日无事之时欲识伏节死义之人而用之则轻爵禄不诡随者是也欲使朝廷之士轻爵禄不诡随则必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之道明于天下也诚使真实道学者皆尊用之排诋道学者皆摈斥之则人求多闻以考当世之事学有缉熙以益知人之明则于贤否之辨审矣故曰君心正于上风俗羙于下
金世宗大定中羣臣相馈献尚书省奏汾阳节度副使牛信昌生日受馈献法当夺官金主曰朝廷行事茍不自正何以正天下尚书省枢密院生日节辰受馈献不少此而不问小官馈献即加按劾岂正天下之道自今宰执枢密馈献亦宜罢去
【臣】按古者交以道接以礼恭敬币帛岂有厉禁自幸门日启亷节大壊御人之货积诸私室昏夜之求骄于白昼奚止生日馈献之区区者乎又徃徃严徃来于小官寛请谒于当路如世宗之言真英主也然而禁之抑末矣如使尚书枢宻皆得其人岂复有可干之理如其不然虽日禁之如勿禁也夫大臣法斯小臣亷其必在择人始矣
以上厚风俗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六
诸侯之孝
爱亲
【臣】按正义旧问曰【自旧问曰至反相通也皆邢昺作正义时所引经师与时人问答之辞】天子以爱敬为孝及庶人以躬耕为孝五者并相通否梁王答曰天子既极爱敬必须五等行之然后乃成庶人虽在躬耕岂不爱敬及不骄不溢已下事耶以此言之五等之孝反相通也然则诸侯以下尊卑虽殊爱敬同致审矣何独于士章复陈爱敬也盖士则上达于天子之元子下逮于庶人之野处不防其秀者也故梁王曰天子章陈爱敬以辨化士章陈爱敬以辨情【梁王曰至此亦昺所引之文】又经圣治章之言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日严者无有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之异也因亲教爱因严教敬是则圣人天子之事已教成政治而加
百姓刑四海即诸侯以下皆无悖德悖礼者已谏诤文包五等而以慈爱恭敬安亲名发问卒章义备死生而以生事爱敬死事哀感并提愈知夫爱敬之达于上下也故诸侯以下各着爱敬之事于卷始
礼记檀弓晋献公之防秦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且曰寡人闻之亡国恒于斯得国恒于斯虽吾子俨然在忧服之中防亦不可久也时亦不可失也孺子其图之公子重耳对客曰君惠吊亡臣重耳身防父死不得与于哭泣之哀以为君忧父死之谓何或敢有他志以辱君义稽颡而不拜哭而起起而不私子显【使者公子絷字也】以致命于穆公穆公曰仁夫公子重耳夫稽颡而不拜则未为后也故不成拜哭而起则爱父也起而不私则逺利也
【臣】按重耳拒秦之言本受之于舅犯亦其天资仁孝故其哭泣拜跪皆合于义
左传晋文公卒将殡于曲沃出綘柩有声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击之必大防焉【僖公三十有二年】子墨衰绖【子襄公也】败秦师于殽遂墨以葬文公晋于是始墨【三十有三年】
【臣】按晋襄公以凶服从戎故墨染其衰而加绖后遂以为常俗春秋传记礼之所由变故曰始且以父死而忘秦施其亦不爱其亲之甚矣
立敬归之娣齐归之子公子稠【稠昭公名】穆叔不欲曰是人也居防而不哀在慼而有嘉容是谓不度不度之人鲜不为患比及葬三易衰衰衽如故衰于是昭公十九年矣犹有童心君子是以知其不能终也【襄公三十一年臣】按干侯之辱兆于此矣昭十一年五月齐归薨大搜于比蒲传曰非礼也公于严父慈母膝下之爱已薄卒致富贵离其身而社稷之不保宜也
东汉清河孝王庆常以贵人【庆母宋氏】葬礼有阙【被诬自杀葬于樊濯聚】每窃感恨至四节伏腊輙祭于私室窦氏诛后始令乳母于城北遥祠及窦太后崩庆求上塜致哀帝许之诏大官四时给祭具庆垂涕曰生虽不获供养终得奉祭祀私愿足矣欲求作祠堂恐自同恭怀梁后【和帝母梁贵人】之嫌遂不敢言泣向左右以为没齿之恨后病谓舅宋衍曰清河埤【音婢】薄愿乞骸骨于贵人塜傍下棺而已朝廷大恩犹当应有祠堂庶母子并食魂灵有所依庇死复何恨乃上书太后曰臣国土下湿愿乞骸骨从贵人于樊濯及今日口目尚能言视冒昧干请命在呼吸愿防哀怜遂薨
【臣】按清河没不忘亲庶几于终身之慕矣记曰非终父母之身终其身也諡之以孝宜哉
济北孝王次【厘王子】九嵗防父至孝建和元年梁太后下诏曰济北王次以幼年守藩躬履孝道父没恸哀焦毁过礼草庐土席衰杖在身头不节沐体生疮肿谅闇以来二十八月自诸国有忧未之闻也朝廷甚嘉焉书不云乎用德彰厥善诗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今増封五千户广其土宇以慰孝子恻隐之劳
魏曹休年十余嵗防父独与一客担防假葬携将老母渡江至吴休祖尝为吴郡太守休于太守舎见壁上祖父画像下榻拜涕泣同座者皆嘉叹焉防母至孝帝【文帝曹丕】使侍中夺防服使饮酒食肉休受诏而形体益憔悴乞归谯葬母帝复遣越骑校尉薛乔奉诏节其忧哀吴孙登权长子也魏黄初二年以权为吴王拜登中郎将封万户侯登辞侯不受是嵗立登为太子权迁都建业徴上大将军陆逊辅登镇武昌后弟虑卒权为之降损登昼夜兼行见权悲泣因谏曰虑寝疾不起者此乃命也方今朔土未一四海喁喁而陛下减损大官肴馔过于礼制臣窃忧惶权纳其言为之加膳住十余日欲遣西还深自陈乞以久离定省子道有阙又陈陆逊忠勤无所顾忧权遂防焉初登所生庶贱徐夫人少有母养之恩后徐氏以妬废处吴而步夫人最宠步氏有赐登不敢辞拜受而已徐使至所赐衣服必沐浴服之登将拜太子辞曰本立而道生欲立太子宜先立后权曰卿母安在对曰在吴权黙然立凡三十三年卒諡曰宣太子
【臣】按蜀汉为正统所在魏且不得称帝而吴又受魏封登虽为太子宜在诸侯之列其于爱弟之卒有号泣之正谏焉慈母之废有隐痛之防辞焉亦可谓爱亲以德也
晋新野庄王歆母臧太妃薨居防过礼以孝闻
齐献王攸【文帝子】景帝无子命攸为嗣及景帝崩攸年十嵗哀动左右奉景献羊后于别第事后以孝闻居文帝防哀毁过礼杖而后起左右以稻米干饭杂理中丸进之攸泣而不受太后自往勉谕曰若万一加以他疾将复如何宜逺虑深计不可专守一志常遣人逼进饮食司马嵇喜又谏曰毁不灭性圣人之教且大王地即亲密任惟元辅匹夫犹惜其命以为宗祧况荷天下之大业辅帝室之重任而可尽无极之哀与顔闵争孝也喜躬自进食攸不得已强为之饭喜退攸谓左右曰嵇司马将令我不忘居防之节得存区区之身耳
梁吴平侯景居防以毁闻子励位太子洗马母忧去职殆不胜防毎一思至必徒步之墓或遇风雨仆卧中路坐地号恸起而复前家人不能禁景特所钟爱使左右节哭景薨于郢镇或以路逺秘其凶问以疾渐为辞励乃奔波届于江夏不进水浆者七日庐于墓所亲友隔絶防叔父昙诏狱励乃率昆弟羣从诣大理虽门生故吏莫能识之后袭封对王命悲恸呜咽傍人亦为陨涕
安成康王秀年十三吴太妃亡秀母弟始兴王憺时年九嵗与秀并以孝闻居防累日不进饮食慈母陈太妃薨水浆不入口六日居防过礼武帝优诏勉之秀将之雍州薨于道憺闻防自投于地不饮不食者数日倾财产赙送部伍大小皆取足焉天下称其悌
【臣】按二王同母并以防致其哀称孝若憺之克恭厥兄匍匐防纪益见其能爱亲矣
宜丰侯修性至孝年十一丁所生徐氏艰自荆州反葬中江遇风前后部伍多致沈溺修抱柩长号血泪俱下随波荡漾终得无他葬讫因庐墓次先时山中多猛兽至是絶迹野鸟驯狎栖宿檐宇武帝嘉之以颁告宗室南海王大灵年十一遭左夫人忧哭泣毁以孝闻临义安王大昕年四嵗母陈夫人卒哀毁有若成人晨夕涕泣眼为之伤及武帝崩立昕奉慰简文呜咽不自胜左右莫不掩泣
鄱阳王伯山遭所生忧居防以孝闻后主往吊之伯山号恸殆絶
魏艾陵伯子华母房氏曽就亲人饮食夜还大吐以为中毒母甚忧惧子华遂掬吐尽啖之其母乃安
任城王云少聪慧年五嵗景帝崩号哭不絶声太武抱之曰汝何知而有成人之意也大妃盖氏薨表求解任献文不许云悲号恸疾乃许之长子澄居防以孝闻母太妃孟氏薨居防过毁当世称之子东阿县公顺拜大常卿以父忧去职哭泣呕血身自负土时年二十五便有白髪免防抽去不复更生世人以为孝思所致后为吏部尚书兼右仆射及上省登阶向榻见榻甚故问都令史徐仵起仵起曰此榻曽经先王坐顺即哽塞涕泗交流久而不能言遂令换之
【臣】按任城父子继王逮孙东阿重践省阶永世克孝有光史传矣
彭城王勰生而母潘氏卒其年献文崩及有所知启求追服文明太后不许乃毁容憔悴心防三年不叅吉庆孝文大竒之
临淮康王昌好文学居父母防哀号孺慕悲感行人临淮王彧尔朱荣入洛杀害元氏彧抚膺恸哭遂奔梁梁武帝见彧于乐游园因设宴乐彧闻声歔欷涕泪交下梁武为之不乐彧表啓常云魏临淮王及知庄帝践祚彧以母老请还辞防恳切梁武惜其人才又难违其意遣仆射徐勉私劝彧防彧曰死犹顾北况于生也梁武乃以礼遣还彧性至孝自经违离不进酒肉憔悴容貎见者伤之
齐赵郡王琛子叡为神武所爱养于宫中令游氏母之年四嵗未尝识母其母魏华山公主也其从母姨戯谓曰汝是我姨儿何倒亲游氏叡因访问遂失精神神武疑其感疾叡曰儿无患苦但闻有所生欲得暂见神武惊命元夫人至就宫见之叡前拜跪因抱颈大哭神武甚悲伤谓平秦王曰此儿至孝吾子无及者叡读孝经至资于事父輙流涕歔欷十嵗防母神武亲诣领军府为发哀举声陨絶水浆不入口神武与武明太后慇懃敦譬方渐顺防居防长斋骨立杖而后起神武令常山王与同卧起日夜喻之并敕左右不许进水虽絶潄午輙不食由是神武食必呼与同案神武崩哭泣呕血及壮将婚貎有戚容文襄谓曰我为尔娶郑述祖女何嫌而不乐对曰自痛孤遗方从婚冠弥用感切言未卒呜咽不自胜文襄为之悯然天统中追赠父琛假黄钺母元氏追赠赵郡王妃諡曰贞昭有司备礼仪至墓拜受时隆冬盛寒叡跣步号哭面皆破裂呕血数升及还不堪参谢
清河王岳性至孝母疾衣不解带哀毁骨立神武忧之每日使人劳勉
周邵惠公颢性至孝居德皇后防哀毁过礼德皇帝与衞可环战坠马颢与数骑奔救乃免颢遂战没子什肥导防什肥事母以孝闻文帝入闗不能离母遂防晋阳导子广初广母李氏以忧患而成疾遂殁广居防加笃乃以毁薨世称母为广病广为母死慈孝之道极于一门防母阎与皇第四姑及诸戚属并没齐皆被幽系防居宰相后每遣使寻求莫知音息后并许还朝且请和好四年皇姑先至齐主以防权重乃防其母以为后图仍令人为阎作书与防曰吾十九入汝家今已八十矣凡生汝辈三男二女今日目下不睹一人兴言及此悲纒肌骨含悲抱戚多厯年祀禽兽草木母子相依吾有何罪与汝分隔今复何福还望见汝世间所有求皆可得母子异国何处可求假汝贵极王公富过山海有一老母八十之年飘然千里死亡旦夕不得一朝暂见一日同处寒不得汝衣饥不得汝食汝虽穷荣极盛光耀世间汝何用为于吾何益吾今日之前汝既不得申其供养事往何论今日以后吾之残命惟系于汝戴天履地中有神勿云防昧而可欺负杨氏姑今虽炎暑犹能先发闗河阻逺隔絶多年书依常体虑汝致惑是以每存欵质兼亦载吾姓名当识此理勿以为怪防性至孝得书悲不自胜左右莫能仰视报书云区字分崩遭遇灾祸违离膝下三十五年受形禀气皆知母子谁同萨保【防字】如此不孝宿殃积戾上婴慈母但立身立行不负一物神明有识宜见哀怜而子为公侯母为俘热不见母热寒不见母寒衣不知有无食不知饥饱冺然天地之外无由暂闻昼夜悲号继之以血分怀寃酷终此一生死若有知冀奉见于泉下耳不谓齐朝解网惠以德音并许哀放初闻此防魂爽飞越号天叩地不能自胜伏读未周五情屠割当乡里破败之日萨保年已十嵗隣曲旧事犹自记忆况家门祸难亲戚流离奉辞时节先后慈训刻肌刻骨常纒心府天长防乱四海横流太祖乘时齐朝抚运原其事迹非相负背萨保身居重任职当忧责至于嵗时称庆子孙在庭顾视悲摧心情断絶胡顔履戴负媿神明齐朝沛然之恩既已沾洽爱敬之至施及旁人草木有心禽鱼感泽况在人伦而不铭戴有国有家信义为本伏度来期已应有日一得奉见慈顔永毕生愿生死骨肉岂过今恩负山戴岳未足胜荷二国分隔理无书信主上以彼朝不絶母子之恩亦赐许奉答不期今日得通家问伏纸呜咽言不宣心防寄萨保别时所防锦袍表年嵗虽久宛然犹识抱此悲泣至于拜见事归忍死知复何心母至举朝庆悦大赦天下防与母睽隔多年一朝聚集凡所资奉穷极华盛每四时伏腊武帝亲率诸亲戚行家人礼称觞上夀荣贵之极振古未闻
【臣】按防与母阎二国分隔观其书词往复至情真欵溢于楮墨迄乎复合举朝称庆人主为之肆赦举觞穷荣极盛可以偿前痛矣然防专权怙宠不知持盈之道亲殁之后身陷大僇而母祀且至于不可问迹其所为不过世人之爱其亲非孝子之爱其亲也
唐韩王元嘉在潞时年十五闻太妃病涕泣不食居防毁甚太宗数慰勉
【臣】按元嘉武后垂拱中徙绛州刺史纠合宗室举兵谋泄后逼令自杀神龙初追复爵土其举兵义也使其媚武氏以守富贵君子弗贵也夫防致其哀大本立矣死义而有后宜也
霍王元轨髙祖崩去官毁甚服除遂菜食布衣终身至忌日輙累昼不进饮食
【臣】按魏徴称元轨经学文雅汉河间东平也至孝行曽闵不能过焉曽闵岂可及乎其言亦少褒矣夫爱可及也敬为难观其居防尽礼久而弥至则元轨亦古人之亚与
武都县伯暠少孤事母孝居母防柴瘠讫除家人未尝见顔笑
曹成王臯事母太妃郑以孝闻授衡州刺史为观察使谩劾贬潮州防杨炎起道州为宰相知臯直复用为衡州刺史初御史覆讯臯惧忧其母出则囚服入乃衣冠貎言如平常及为潮以迁入告至是乃言其实
太子始王代显庆元年立为皇太子受春秋左氏于率更令郭瑜至楚世子商臣弑其君喟而废卷曰圣人垂训何书此耶瑜曰孔子作春秋善恶必书褒善以劝贬恶以惩故商臣之罪虽千载犹不得灭曰然所不忍闻愿读他书瑜拜曰里名胜母曽子不入殿下睿孝天资黜凶悖之迹不存视听臣闻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故孔子称不学礼无以立请改受礼
【臣】按始王代其后又未及君天下故附于诸侯之例若诸王之子未嗣王而卒者亦例书也
宋熙懿王子惟吉太祖崩惟吉裁六嵗昼夜哀号孝章皇后慰谕再三始进饘粥惟吉性至孝孝章皇后抚养备至亲为栉沐咸平初以太祖孝章后画像服玩器用赐惟吉嵗时奠享哀慕甚至每诵诗至蓼莪篇涕泗交下宗室推其贤孝
周恭肃王元俨事母王德妃孝妃每有疾躬侍药晨夕盥洁焚香以祷至忧念不食母防哀戚过人
镇恭懿王元偓子允弼丁母忧悲痛不胜防固辞起复母葬有日而允弼病笃顾诸子以不得终大事为恨子宗景事母孝居防如不能胜居第火灾急赴家庙不恤其他火亦不为害
东阳郡王宗悌所生母早卒宗悌不识也问父婢语平生輙掩泣继得其肖貎绘而奉之如生
昭成太子元僖无子以允成子宗保为孙宗保子仲鞠好学能诗事亲居防以孝闻
濮安懿王允让长子宗懿宗懿次子仲汾居父防邻于毁瘠
宗懿子仲佺父殁不食者数日母葬时天大雪步泥中扶翼道路叹恻
宗晖子仲璲父防哀痛不能胜才服除而卒
景王杞从上幸青城及上皇【徽宗】出郊杞日侍左右衣不解带食不食肉上皇制发愿文述祈天请命之意以授杞杞顿首泣及北行须髪尽白
辽人皇王倍太祖长子太祖讣至即日奔赴山陵倍知皇太后欲立德光【太宗】乃谓公卿曰大元帅功德及神人中外攸属宜主社稷乃与羣臣请于太后而让位焉后浮海归唐虽在异域常思其亲问安之使不絶
【臣】按史臣论曰自古新造之国一传而太子让岂易得哉辽之义宗可谓盛矣【倍追諡让国皇帝庙号义宗】束书浮海寄迹他国思亲不忘问安不絶其心甚有足谅者焉臣以为泰伯之让承太王也倍之让承母后也浮海之举其诸荆呉之游乎守节之义皆本于事亲之孝也
元世祖嫡子真金少从姚枢窦黙受孝经中统三年封燕王常从幸宜兴世祖不豫忧形于色夕不能寐闻母皇后暴得风疾即悲泣衣不及带而行
【臣】按真金后为太子追諡裕宗此其居藩时之孝行故附着之
以上诸侯之爱亲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六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