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宪宗纯皇帝实录卷二百四十九
明宪宗纯皇帝实录卷之二百四十八
成化二十年春正月己丑朔, 上诣奉先殿, 皇太后宫行礼毕,出御奉天殿,文武群臣及四夷朝使、天下朝觐官行庆贺礼。群臣复诣文华殿庆贺, 皇太子, 皇太后, 皇后免命妇朝贺。
○庚寅,京师地震。是日,永平等府及宣府、大同、辽东地皆震,有声如雷。宣府因而地裂,涌沙出水。天寿山、密云、古北口、居庸关一带城垣、墩台、驿堡倒裂者不可胜计,人有压死者。
○辛卯。宣宗章皇帝忌辰 奉先殿行祭礼。遣驸马都尉景祭 景陵。
○兵部臣言:延绥、宁夏屡报虏警,已尝遣人往侦缓急,及审其御备方略以闻。窃恐一边有警,诸边绎骚。本部虽尝定拟各边听调军马之数,行令练习,犹恐谨始怠终,或懦怯无为。如副总兵李玙,方大同有事之日,逗遛不前,致误机会,以至丧师失律。今宜通加戒饬,及行团营总兵等官,将所选精锐倍加训练,以俟调遣 上可其奏,命移文各边守将,令如原拟堤备李玙罪,仍议处以闻。既而兵部以巡按监察御史程春震所核覆奏,谓:大同之警,使玙兼程而进,虏必知惧。乃迁延月余,虏退方至。虽尝斩获二级,罪重功微,不足以赎。宜逮问如律,或令戴罪立功 上曰:李玙既怯懦误事,难以领兵,免逮问。其令回京,仍推举堪任副总兵者往代之。已而给事中复劾玙,遂下锦衣卫狱。刑部坐以斩罪。有旨:玙既承调遣,不即进兵,本当如律,姑从轻典。降金吾右卫指挥使,带俸差操。
○壬辰 上以地震敕谕文武群臣曰。朕仰承 祖宗丕绪。夙夜兢愓。图惟政理。然治效未著。地震京师。上天示戒。可谓至矣。朕斋心涤虑。省愆修德。所当自励。犹恐事神治民。安内攘外之道。未有所尽。尔文武群臣。与朕共天职者。其间岂无私胜公微。窃位苟禄。怠事玩法。孤负任使。以召致灾咎者乎。自今宜各痛加修省。改过自新。懋称厥职。以毗朕志。以回 天意。以底于治平。庶尽上下交作之道。今将合行事件。开具于后。尔等其钦承之。一、各处岳镇海渎。太常寺差人赍香帛致祭。一、各处贡献。除年例外。其余自成化二十年正月为始。以三分为率。减止二分。一、京营并大同、宣府、延绥、宁夏、辽东等处。常有虏寇窥伺。即便写敕。令镇守等官。整饬兵备。以防不虞。一、在京各处修造。多累损军民。俱各停止。以苏民困。一、内外法司。今后问理刑狱。务要从公。毋得徇情。出入人罪。有乖钦恤之意。若见监囚犯。果有冤枉者。即与辩理。一、闸办银课。其地方艰难。民力不堪之处。户部即查出。量为减免。一、各处烧砖。劳费财力。工部查勘。有无勾用。应否停止。具闻。一、南北直隶等处四户马。因追徵逼迫。价直倍增。民多嗟怨。其重派已完未完者。兵部通查。奏闻定夺。一、大同阵亡官军。除优恤外。每家再给银一两。
○癸巳,监察御史徐镛、何珖言:顷者地震京师, 皇上省躬修德,敕谕文武群臣痛加修省,至罢贡献,慎刑狱,凡百事宜,亦皆条示施行。而大祀庆成,例当有宴。窃惟先王之遇灾异,必减膳彻乐,用自贬抑。今遇灾异而赐宴,不异常时,恐 皇上修省之心有所未安,而臣下将顺之道有所未尽。乞敕礼部暂为停免,以尽 上下交修之道,以答上天垂戒之意。奏入, 上以庆成宴乃 祖宗定制,镛、珖不谙大体,輙请停免,锦衣卫其执而讯之。已而俱调知县,镛狭西镇原县,珖四川大宁县。
○甲午孟春享 太庙
○遣内官祭司户之神
○以大祀 天地 上御奉天殿,戒饬文武群臣,致斋三日。
○免修理沙河行殿桥梁工役官军五千人。
○乙未。遣乐舞生十八人。赍香帛。分祭岳镇海渎等神。礼部言。此乃 皇上斋心事神。以回 天意。非常祭比。宜给与新钞一千贯。令有司备祭品。所祭诸神。近布政司者。遣巡抚官。或布政司掌印官。在各州县者。遣本府掌印官祭。从之。
○停各处烧造砖料。○丁酉。大祀 天地于南郊毕。 上还宫。谒 皇太后。出御奉天殿。文武群臣行庆行礼。
○戊戌,以郊祀礼成 上御奉天殿,大宴文武群臣及天下朝觐官、四夷朝使。
○钦天监火,凡焚屋十九间,监生田蓁等具奏服罪,命姑宥之。
○己亥以上元节赐文武群臣假十日
○吏部奏黜浙江等十三布政司、按察司、南北直隶府州县来朝并在任官三千五百二十三员,老疾布政使朱绅、余洵等一千七百三十一员,素行不谨参政蔡麟、按察司副使林荣、邵宗等二百五十一员,贪暴知州冀贵等十八员,罢软无为参议梁镛等六百六十六员,为事在逃者六员 上命老疾者致仕,罢软不谨者冠带闻住,贪酷及为事在逃者原籍为民。绅,狭西河州卫人,景泰甲戌进士,授监察御史,转浙江按察副使,巡察海道,进按察使,至贵州左布政使,循资迁转,无毁无誉。洵,浙江鄞县人,由乡贡士选授刑部主事,历郎中,升参政,进布政使,行事简静,名亦不污。
○减云南岁办银课三万两,四川五千两。
○巡抚大同右佥都御史郭镗等奏:虏入定安山墩,掠守墩军士以去。宜治哨备指挥义、志及守备都指挥马昇、右监丞邹玉、分守右参将庄鉴、右少监陆訚提督无方,复互相隐蔽之罪。事下兵部,言:义、志等宜行巡按御史究治如律,马昇等仍记其罪,俾图自效。诏可,昇等俱宥之。
○甘肃总兵官署都督同知王玺等奏哈蜜部落野乜克力因避土鲁番之害,徙居甘肃境外,屡掠镇番等境,踪迹诡秘,不可不防。今欲令都督罕慎招谕之,不悛,则进兵剿灭。事下兵部,言:罕慎方遣使入贡,宜于其还,敕令招抚。果冥顽不服,则奏闻处置。从之。
○壬寅夜,月掩轩辕南第二星
○癸卯,兵部臣言:比奉敕蠲南、北直隶等处四户马,其重泒已完未完者,通查奏闻。今直隶真定等府及山东济南、河南开封等十三府完纳已多,其间有该泒南京太仆寺,而太仆寺不察,误徵于诸府者,乞准作成化二十年马驹之数。而南京太仆寺所属州县亏欠者,俱乞停徵。报可。
○甲辰夜,月犯上将星。
○乙巳。 英宗睿皇帝忌辰。 奉先殿行祭礼。遣驸马都尉王增祭 裕陵。 上退朝。顾左右曰。今早行礼之际。追念罔极之恩。感伤于怀。泫然泪下。不能自己。永惟 先皇奄弃天下臣民。忽已二十年矣。朕嗣守大业。兢兢栗栗。恒惧弗克负荷。无以慰 宗庙神灵。今益当省身修德。任贤国治。使四海无虞。生民乐业。庶几无愧天子之孝云尔。
○丙午,命分守宁夏西路左参将、狭西都指挥使陈辉充副总兵,协守榆林;以大宁都指挥佥事蔡英充左参将,代辉分守宁夏西路。 晋府河中王奇溶薨。王,晋王第三子也。母夫人王氏,景泰甲戌生。成化乙酉,册封为河中王,至是薨,年三十有一。讣闻,辍朝一日,赐祭葬如制,谥曰悼怀。
○戊申,赐朝鲜国贺正旦陪臣李继宗等宴,并金织衣、彩叚等物有差。
○己酉,升广东右布政使陈选为本司左布政使。
○夜月犯氐宿西南星
○庚戌,晋府西河王钟鑅薨。王,靖恭王长子也。母妃贾氏,宣德辛亥生,天顺丁丑,袭封为西河王,至是薨,年五十有四。讣闻,辍朝一日,赐葬祭如制,谥曰顺简。
○升成都府知府王进为四川布政司左参政,专理粮储。从巡抚等官奏请增设也。
○辛亥,复除广东按察司副使张诰、广西佥事陈琏于四川,福建佥事周孟中于贵州,狭西佥事李茂于旧任,边完于山西。
○免山西大同府所属州县并行都司所属卫所去年秋粮子粒共十一万四千二百石有奇,草四十四万二千六百束有奇。从巡抚右佥都御史边镛奏,虏贼践伤禾稼故也。
○壬子,升监察御史邓杞、陈英、马隆、贺元忠、南京监察御史杨溥、罗鹍、严萱、梅江、刑部员外郎卜同、南京刑部员外郎杨泽、刑科给事中刘懋、大理寺右寺副李旻、南京大理寺左寺副董纲、右寺副黄錀俱为按察司佥事。溥、旻狭西,鹍、萱江西,杞、同湖广,英、泽广东,隆山西,纲云南,元忠河南,江四川,懋浙江,錀广西。
○东厂行事司礼监太监尚铭有罪,黜往南京,寻遣官校追械之还,将穷治之。既而有旨:铭管理东厂不公,欺心罔上,大肆奸贪,赃滥显著,有坏成法,当置之死刑,姑从轻处治,不必来京,仍令押赴南京守备太监杖之百,充净军 孝陵种菜。铭本汪直所荐,自直见疏,独擅权势,甘言悦色,以钓取名誉,而内肆阴狡,卖官鬻爵,无所不至。闻京师有富室,輙以事罗致之,得重赂乃已。又谋入司礼监,与当道者相埒,人知其必败。至是籍其家,得赀数万,辇送内府者累日不绝云。
○发蓟州迤东等处军民大<锍-釒>浚鸦鸿桥河道,并造丰润县海运粮储仓。宝坻县迤西等处军民夫<锍-釒>浚蓟州新开沽河道。先是二役东西二路丁夫混派,至是巡抚都御史李田请各移附近为便,从之。
○癸丑,吏科都给事中王瑞等奏:比东厂太监尚铭有罪,已蒙 皇上置之于法,京城内外,人人大悦。臣等以谓不去其党,将来之患,未可知也。盖尚铭旧为太监汪直所引,得入东厂,近为太监李荣、萧敬所引,得入司礼监。且司礼监乃朝廷机密重地,岂可同恶相济,引用匪人,以损圣治耶?臣等又闻荣昔使大同,尝党汪直,隐蔽边情,以致胡虏大举入寇。敬使湖广,所过贪残无厌,用贻数千里之患。即此二者,则其立心可知,其他隐恶,固未易悉数也。且天下大事,以众贤人治之而不足,以一匪人坏之而有余。荣等既党汪直坏事于前,又党尚铭坏事于后, 祖宗大业,岂容小人屡坏之耶?京城之人皆言,当汪直开西厂之前,既有黑眚之异,当尚铭入司礼监之后,又有地震之异,此皆天心仁爱之深意。若非 皇上早见而勇去之,后日坏事,或不止此。更望并去荣等,以绝其党,则 宗社生民之幸也。<锍-釒>入 上曰:李荣、萧敬,朝廷自有处置。
○甲寅,升山西布政司右参政吴槚、广东右参政熊怀为右布政使,贵州按察司副使徐圭、狭西副使戴珊为按察使。怀、圭俱旧任,槚、狭西、珊浙江。○免顺天府所属二十七州县并直隶遵化等五卫所去年夏税小麦二万二千二百余石,以旱灾故也。
○建州左等卫女直都督卜花秃等、泰宁卫头目纳哈出等、海西肥河等卫女直都督剌哈等各来朝,贡马及貂皮。赐宴,并金织衣、彩叚等物有差。
○命裁省提督守备广东高、廉等处按察司副使陶鲁、俞俊还本司管事。以总督军务都御史朱英等奏:高、廉等处地方稍宁,兼有将官分守,鲁等宜暂裁省,仍令分巡等官往来提督,一年而代。故有是命。
○太子少保、工部尚书万祺卒祺字维寿,江西南昌县人。少为县学吏,颇知书,以善星命擢为鸿胪寺序班,有援之者,超擢为吏部主事。天顺初,从太监曹吉祥首事,升郎中。曹钦乱,以援大学士李贤于难,荐升太常寺卿。成化壬辰,升礼部左侍郎,丁母忧,起复任事,为言者所论,改工部。丙申,升尚书,管易州厂柴炭,寻加太子少保。至是卒,赐祭葬如例。祺起自胥吏,处要任已骇物论,又居六卿之列,且加以宫保之任,一时大臣不能执正,而科道亦噤不一言,人心为之不平。然其为人亦谦约不敢怙肆,不甚为士大夫所厌恶,故得保全云。
○乙卯,后军掌府事、襄城侯李瑾言:比者户部奏,令中盐□人并运米赴大同人户经过居庸、山海等关,止令以路引批文为照,免其挂号稽误。窃见二关系东北二边锁钥重地,旧制虽颁布诏敕及命将出师,亦须挂号。若如户部所言,恐奸细得以乘机,且更改旧制非便 上曰:此特一时从宜暂免耳。事毕如旧。○免万全都司所属卫所及顺圣川东西二城去年细粮六万九千三百四十余石,草十二万五千四百五十余束,以雹旱及虏贼残伤也。
○丙辰,六科给事中、十三道监察御史奏云:尚铭既以赃败,宜追究其通赂之人。盖内臣犯法既不能免,若外臣之趋附者置之不问,则内外之势不均;小臣有过尚不可容,若大臣之通赂者舍之不究,则轻重之伦全失。外臣所以交结内臣者,无非需求于小臣;小臣所以奉承大臣者,无非剥削于下民。惟察外臣结内臣之奸,下民受上官之害,痛加追究,庶国法昭明,朝纲振肃。奏入, 上以其无指名,怒甚,召各官于朝,欲杖之。既而意角□羊,乃命太监怀恩数其罪而责之曰:铭犯赃罪,朝廷已处治矣。在京在外官因铭势逼及请求者何限?尔等言事既无指实姓名,何可混说烦扰?且免究治,今后有再及铭事者,必罪不宥。
○锦衣卫军余贵铎击登闻鼓,诉太监尚铭因索金珠宝石不得,诬其子宗源以杀人罪,用刑讯鞫,备极惨毒。又受其赂金百两、银三千两及他奇宝,其下人悉获重赂,得免死充军。事下都察院,以铭已被罪去,宜令驿与其党对辩。有旨:宗源犯人,命法司问结,已免死发遣。且铭赃已入官,连坐者其置勿问。驿业巫祝,家素贫,与内局匠人凌安、徐茂辈市青红石,饰为奇巧首饰器用,托内侍之亲幸者以进,互相估直,得利百十倍,岁费内帑金钜万。数年来府库殆空,诸人暴至富贵,屋舍服用穷极奢侈,京师人多效慕之。一时侈物价贵,多于往时,不可计略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