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通史卷十七
卷十七
关征志
昔禹平洪水,画九州岛,任土作贡,赋税之义始此。赋以足兵,税以足食,国用既足,民亦安宁。而暴君污吏以天下为私有,横征倍敛,吸食脂膏,兆民怨怒,起而逐之,国亡身戮,为天下笑。连横曰:明以前尚矣。台湾远隔海外,为古荒服,土番所处,海寇所踞,未有先王之制也。明季,荷兰人始辟斯土,以通东洋贸易之途,设官行政,制王田,募民耕之,而纳其赋,语在田赋志。是时归附土番岁纳鹿皮,视社之大小为差。其后因之,每年五月初二日,主计官集公所,召民贌社,众环视之。官历举各社饷银之数,高呼于上,贌者应之,至最多者而畀之。乃具姓名及社饷于册,取殷户为保,以四季分纳,谓之「社商」。社商时率伙记至番社贸易。伙主财物,记任会计,而社商领之。凡番耕猎之物悉与社商,而以布帛、盐铁、烟草、火药易之。其令严密,番不敢私。社饷之入,大社数千金,小亦数百,是为杂税之一。当是时,土地初辟,地广而腴,一岁三熟,闽、粤沿海之氓相率而至,以逐什一之利,岁率数千人。荷人课其丁税,每丁年纳四盾。领台之初,岁收三千一百盾。其后二十年,增至三万三千七百盾。盖移殖者众,而岁入亦多也。台湾之山多麋鹿,猎者领照纳税,月课一盾。逐犬入山,肆其捕杀。于是麋鹿渐少。其后增至十五盾,岁入三万六千盾,少亦二万余盾。其脯皮贩运中国、日本,岁率十余万金。设关榷税,以稽市物,岁亦十余万金。若夫山林川泽之利,工之所计,虞衡之所入,莫不权其轻重,以佐行政之费。荷官俸养所入,岁不足用,各自私贾,以罔市利。暴待细民,侵夺田宅,上下交争,贿赂成习。甲螺郭怀一因民之怨,纠合同志谋逐之,事败被杀,株连数千人。亡命之徒,转相啸聚,以与抵抗。又闻延平郡王将兴光复之师,荷人惧,乃请爪哇总督增兵戍台,多课杂税,以助兵食,而内讧不息,抢攘昏垫,以至于亡。夫国以民为本,富则国富,贫则国贫。故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今荷人之有台湾也,肆其横暴,剪食我土地,侮虐我人民,剥夺我权利。而世之论者曰,是殖民之策也,乌乎痛哉!
延平入台,国用不足,多沿荷人旧制。及经嗣位,咨议参军陈永华乃筹长治之策,尽心经画,建保里之方,布屯田之制,开鱼盐之利,伐林木之材,内课农桑,外兴贸易。十数年来,移民大至,多至数十万人,拓地远及两鄙。台湾之人以是大集。孔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故民皆勤功乐业,先公而后私。故曰:『衣食足而知荣辱,廉让生而息争讼』。夫自延平入台以来,与民休息,而永华又咻噢之,道之以政,闲之以谊,教之以务,使之以和,渐之以忠,厉之以勇,劝之以利,严之以刑,民于是乎可任也。二十年间,台湾大有。取其有余,以供国用,民亦乐输不怠。善乎德化之入人深也!洎永华亡,政教偷薄,而杂税之征滥矣。
清人得台之际,议迁其民而墟其地。靖海将军施琅力陈不可,乃设一府、三县。田赋之制略同行省,而杂税仍旧,或更立之,名目繁多,变本加厉。其设于陆者曰「陆饷」,丽于水者曰「水饷」。「厝饷」始于荷人,大小有差,岁征银一千四百六十六两有奇。雍正年五月,有司查验府治家屋,除破坏者,凡得大厝七千七十四间,间征一钱五分一厘九毫,小厝一千七百零三间,征半之。按户给照。纳饷后有倒坏者,许缴照注销,而新建者饷亦如之,着为例。磨饷者,郑氏所立也,一首征银五两六钱。蔗车者,新饷也,一张亦征银五两六钱。当铺者,以权子母者也,年征五两,谓之官典,官保护之,虽收脏不罪。然多势豪所设,而地方官稍分润焉。不征饷者为小典,则武营弁兵以薄资而弋重利者也。瓦窑也,菜园也,檨宅也,槟榔宅也,亦以大小征饷,其税微不足道。此陆饷之大略也。塭养鱼也,潭亦养鱼也,而塭之出息优于潭。其后塭视下园征税,而编于田赋焉。澎湖产鱼盛,以海为田。琅入台后,据为私有,岁收规费千二百两。及许良彬至,奏请归官,以充提督衙门公费。而行家任意苛求,渔民多受剥,深以为苦。乾隆二年,下谕禁革。命总督郝玉麟饬地方官照例,编列鱼舟号数,以时稽查。夫鱼舟有大小,计担征饷,每担七分七厘。次日尖艚,每只八钱四分。次曰杉板,每只四钱二分。网一张则三两五钱,小者一两七钱五分。箔者,削竹如帘,长十余丈,立海坪,乘潮汐以捕鱼也,每张一两二钱六分。沪者,筑土围,高尺余,缺其门以入潮水,而置网以捕鱼也,每口八钱四分。■〈纟衮〉,垂饵以钓也,每条五两八钱八分。縺亦钓也,饷与■〈纟衮〉同。罟也,■〈罒上令下〉也,罾也,均用以捕鱼,而得鱼之多少不同,故征饷之轻重亦别。罟一张十一两七钱六分,■〈罒上令下〉五两八钱八分,罾四两二钱。乌鱼旗者,亦谓之藏。每冬至前,乌鱼自北而南,多以万计。渔户先时领旗,旗征饷一两二钱,钤盖县印,列号备查。凤邑最多。此水饷之大略也。
同治十三年冬十二月,钦差大臣沈葆桢奏言:『旧例:台湾鼓铸锅皿农具之人,须向地方官举充,由藩司给照。通台祗二十七家,名曰「铸户」。其铁由内地漳州采买。私贩者治罪。迩来海口通商,铁觔载在进口税则。昔杜内地之出,今自西洋而来,情形迥异。而不肯兵役人等,往往藉端勒索。该铸户亦恃官举,任意把特,民甚苦之。又台产竹竿,向因洋民不靖,恐有接济,因禁出口,以致竹竿经过口岸,均须稽查。不知海船蒲布皆可为帆,无须用竹。立之厉禁,徒为兵役留一索诈之端,民间多一受害之事。应请无庸查禁』。诏可。光绪三年春,巡抚丁日昌既视台湾,亲见杂税之苦,奏请蠲除。其言曰:『查台郡当郑克塽归诚时,仅有台湾、凤山、嘉义三县之地。其彰化县、淡水、噶玛兰两厅,皆系后辟之土。
东至内山,西至海,地皆浅狭,唯南北袤长。计台、凤、嘉三县合长二百九十里,共额征供谷十三万余石。而后辟之一县、两厅合长五百八十里,仅征供谷五万六千余石。核计彰、淡、兰之地,比台、凤、嘉几多一半,而所征之谷,反不及一半。何也?盖台、凤、嘉开辟之地较早,所征税则皆沿郑氏之旧,而彰、淡、兰新垦之地,则由朝廷新定科则,故赋课较轻也。然其为民累者,则莫如杂饷。查杂饷名目繁多,内如归化生番,无亩可计,无粮可科,以纳鹿皮为饷。而所谓塭饷者,则征于畜鱼之所。所谓廍饷者,则征于熬糖之所。虽谓苛细,而稽其赢利,酌取一、二,以益正供,于民尚无大损也。他如海水支流曰港,洼深积水曰潭,凡可养鱼之所,则如塭饷征收。而小道可通之处,竹筏小艇运货往来,亦按照征收。
又如建屋之基,磨面之场,瓦窑、菜园、槟榔、番檨之类,莫不按数征饷。若其征诸渔户者,曰罟、曰罾、曰■〈罒上令下〉、曰縺、曰箔、曰■〈纟衮〉、曰网、曰沪、曰乌鱼旗,吏役勒索,横取穷民。而佣户渔人又多去来无定,官役不能尽悉,假手土豪,出为揽办。豫纳承充之费,垄断浮牧,舐糠及米,输于官者十,取于民者百。民奈何而不困耶?臣到台后,查悉各弊,则拟稍为厘剔,而各项名目琐碎,影射牵连,非尽断葛藤,终难以绝弊窦。除番饷、塭饷、廍饷之外,其港潭等项杂饷,统计各属共征银五千二百二十三两九钱六分五厘,均应豁免,以除民累。伏查台、凤、嘉三县正供,征税既重,而杂饷名目犹繁。小民终岁勤劳,所得无几。而一经吏役隳突叫嚣,遂有枷棒在手、鸡犬无声之叹。
民困何由而苏,元气何由而复乎?且此项杂饷征收不过数千余两,就地支发,归入奏销。台湾近年出产茶叶、樟脑等,厘税均属新征,较此多至数倍。而台北现议开矿,则地利更可勃兴。谨将前项杂饷查列清单,请自光绪三年起,永远一律蠲除』。诏可。台人大说,至今犹称颂焉。
契税为人款之一,亦杂税也。旧例:每百圆缴税并费共十三圆,人民以为过巨,多不投税。光绪二年,郡绅蔡霞潭嘱御史某出奏,旨下部议。定自三年起,减为一半,即百圆征税六圆五角,外费悉裁。然经办者犹不能尽废,每宗加缴司单六角。若在千两以上者,由县送府加印,或由业户自送,每宗规费二、三十圆。而税额之中,以三圆解府转藩,知县例得一圆八角,余由书吏、家丁、房总、差役分肥。故知县下车之后,则示民税契,按期轮比,而私其利。多者数万圆;少亦数千。已税之契曰「红契」,未税者「白契」,众不以为凭,故人民亦自知为要也。
安平为府治通商之口,向由台防同知管理,征收般费,谓之「文口」,派员查之。凡内地商船来台者,应验牌照。出口之时,船上须挂红旗。巡丁到船,大量担位,报明无差,乃由委员给照收费,每百担五圆六占六瓣,岁约五千余圆。不换照者以为走私,船货充公。光绪元年,台防同知移驻卑南,仍归收费。至十四年,改由安平县收之,以抵津贴一半之额。其时帆船渐少,岁约三、四千圆,而输船则由海关收之。又有「武口」,归安平水师副将管理,亦派弁兵以验出入,诘盗贼,每船征费二圆,岁约二千余圆。天津之约,许开台湾互市。咸丰九年,两江总督何桂清奏准美国先在潮州、台湾通商,福州将军东纯、闽浙总督庆端、福建巡抚瑞璸会奏在台开设海关。已而英、法两国请照美国征税,复奏准一律办理。其税项仍解关库,归将军督办,统并南台、厦门两口奏销。十年,奏派道员区天民会同台湾镇林向荣、兵备道孔昭慈、知府洪毓琛等商办。议以淡水八里坌为通商码头,而于对岸沪尾设关。其北路之鸡笼、香山、后垄、中港,南路之鹿耳门、打鼓,大小各口,一律禁止洋船贸易。同治元年六月二十二日,沪尾开关征税。二年正月,奏派道员马枢辉接办。适彰化乱,各地俶扰,未到,乃委淡水同知恩煜代之。恩煜请设关渡验卡,以查洋商进出,巡逻仍用关船。税务司又禀总理衙门,请于鸡笼、旗后、安平三处,照例通商。部议许之。八月十九日,鸡笼开口,派副税务司以办。三年四月,安平、旗后亦开办。以沪尾为正口,鸡笼、安平、旗后为外口。征税银册,均由总口转缴关库,归福州将军督办。四年春二月,旗后税务司以安平征收洋税,递年加多,各商赴旗完纳,诸多不便,请于安平添设银号,管出入。将军庆麟调查原案,以安平仅为验口,祗准洋船寄碇起货,不许开设。而打鼓委员德协领复以此举实为华商之便。嗣经户部核准,以六年十月开办。既又设船政厅,理港务,征船钞。其时贸易未盛,税项亦少,盖以中国协定税率甚轻,而土货之往来者别课厘金。
厘金之设,始于道光之季。时当军事旁午,征赋为难,故为权宜之计,取以助军。凡货物出入,照担征收,不论粗细,故谓之厘。咸丰十一年,知府洪毓琛奉饬遵办,省中亦派候补知府程荣春至淡水,设局开征,以阿片为大宗。分局之外又有验卡,征厘如前。而胥吏舞文弄弊,格外苛求,以饱私橐,商贾病之。夫厘金之设,为救一时之急,而非可以永远也。故自事平之后,士大夫多请裁撤,归并海关。而清廷不听。然自通商以来,地利日辟,物产日兴,糖、米、茶、脑之出口,岁率数百万圆。米为民食之本,供给福建,故无厘。糖每担二钱,以天津、上海为销路,香港、日本次之。茶别征厘,设局于大稻埕。樟脑之利,或归官,或归民,其厘较多。而煤炭、金沙之利,前后以兴,故其详可得而闻焉。
光绪十八年,旗后商人以波罗麻一宗,每百斤征厘六角,合银四钱三分二厘,而海关向征税银七钱。自十六年三月,并入苎麻类,一律改征,减为三钱五分。是前本税重厘轻,今反税轻厘重,故请核减。波罗麻者,即菠萝丝,配至汕头,以续夏布,其额颇多,全台厘金局以为出口货物。如土茯苓百斤,洋关税征银一钱三分,厘金定章为一圆、牛皮胶百斤,洋关一钱五分,而厘金为五角;此税轻而厘重也。又如芝麻百斤,洋关征一钱三分五厘,而厘金为一角四瓣;樟脑洋关征七钱五分四厘,而厘金为五角五瓣;此税重而厘轻也。是则关税之与厘金,原有参差,不得以百货厘金俱照关税减半征收。其子口半税,原指洋商请领之三联票,运货到最后子口,完纳半税而言。若华商则逢关纳税,遇卡抽厘,何得援出口半税为例。但该商人近来市景箫条,销路尤滞。旗后波罗麻出口,每年征芦约二、三百金,为数甚少,姑准核减,并入苎麻章程,每百斤改征四角二瓣,合银三钱二厘,以恤商艰。
夫税厘之设,所以供国之用也,而民间亦有私征。城厢之市,村落之墟,牛豚之畜,蔬菓之场,凡至此贩者,每收其费,以充庙祀义举之款。然必禀官出示,以杜分争,故人肯乐输也。初,道光间,郡中商务繁盛,牛车入城,日数百辆。城兵欺其乡愚,勒索规费,每辆收钱百文,多至数百文。乡人不堪其苦,群吁郡绅。镇道合示禁止,违者治罪,而弊稍革矣。
○郑氏征收杂税表
厝税:每间六钱二分,凡六千二百七十间半,年征三千八百八十七两七钱一分。
贌社:凡二十七所,年征三千六十两。
港潭:年征一万九千三百八十八两。
梁头牌:每担一钱一分,凡一万三千六百三十七担,年征一千五百两七分。
澎湖船只:凡一百十一只,年征七十三两八钱。
安平镇渡船:凡三十四只,年征四百两。
牛磨:每首二十四两,凡二十七首,年征六百四十八两。
蔗车:凡一百张,年征一千九百七十六两。
大小网箔:凡八十张,年征二百零八两四钱。
罟罾縺等:年征八百四十两。
乌鱼旗:凡九十四枝,年征一百四十一两。
入港货税:年征一万三千两。
出港盐税:年征二百两。
僧道度牒:僧每名二两,道士五两,年征二百两。
○清代陆饷征收表(据乾隆二十九年台湾府志)(终位:厘)
厅县/款目 台湾 凤山 诸罗 彰化 淡水 澎湖
厝饷 一、二五六、一九三 二00、五00
牛磨 二二五、二0四 一00、八00 五、六00
蔗车 二七四、四00 五六二、八00 八七一、九00 三四七、二00 一一、二00
檨宅 七0、000 六、000
槟榔宅 六0、000
菜园 三、000
瓦窑 一二、五00
当铺 五0、000 五、000 一一五、000
○清代水饷征收表(据乾隆二十九年台湾府志)(终位:厘)
厅县/款目 台湾 凤山 诸罗 彰化 淡水 澎湖
渔船 六四五、六四一 三八七、九二六 二二六、六六九 一五五、八八五 二二三、0二0
渡船 七六、一五三
港潭 四二五、六二四 四四二、九七四 三五一、四一七 四四、五三八
鱼塭 一六、五00 一00、000
大小网 一五四、000
箔 一一、七六0 三、一五0
沪 三二、一三0
罾 三二、四00 八、四00 八、四00 二八、五六0
罟 七0、五六0 一二九、三六0 五、八八0 五、八八0 一一、七六0
■〈罒上令下〉 一七、六七0 五、八八0
縺 五二、九二0 六四、六八0 二九、四00
蚝 五二、九二0 四七、0二0 四七、0四0
■〈纟衮〉 一一、七六0
乌鱼旗 九八、七00
○台湾海关征收税钞表
年分 淡水及基隆(两) 安平及旗后(两) 合 计(两)
光绪七年 三二0、四六九 二一八、三九五 五三八、八六四
八年 二八五、三二0 一八六、九六一 四七二、二八一
九年 二九六、九三一 一九四、八九五 四九一、八二六
十年 二九七、八七九 二一0、二一四 五0八、0九三
十一年 三七二、七二0 一五二、三七五 五二五、0九五
十二年 三八二、一五六 一五四、0八八 五三六、二四四
十三年 五三四、五二三 三三七、五七六 八七二、0九九
十四年 五九八、三八三 四0四、二0五 一、00二、五八八
十五年 五九0、九四四 三九九、二0二 九九0、一四六
十六年 五八四、二四一 四六一、0三一 一、0四五、二七二
○台湾海关征收船钞表
年分 淡水及基隆(两) 安平及旗后(两) 合 计(两)
光绪八年 一、八九七 五、0六七 六、九六四
九年 二、二八三 四、九三九 七、二二二
十年 一、九六一 五、四九一 七、四五二
十一年 六五六 二、五四八 三、二0四
十二年 一、四四二 二、四一五 三、八五七
十三年 七0七 二、四七五 三、一八二
十四年 四、八六九 三、四二二 八、二九一
十五年 三、一九二 二、七二四 五、九二三
十六年 一、六三0 四、0五九 五、六八九
十七年 二、0六五 一、七二七 三、七九二
卷十八
榷卖志
连横曰:昔者大公治齐,官山府海,以殖其利,管仲因之,齐以富强。故能霸诸侯,攘夷狄,功传数世。汉兴,至武帝时,拓地用兵,军旅岁动,国计不足,设盐铁之官,榷酒酤之税。文学之臣以为聚敛,而功利者且以为富国焉。台湾榷卖之制,始于清代。初理盐、磺,后及煤、脑。盖此为天地自然之利,苟振兴之,足以裕国而益民焉。先是台湾鼓铸锅皿农具之人,例由地方官举充,藩司给照,而纳其税。全台定二十有七家,名曰「铸户」。其铁由漳州采办,私贩治罪。盖以台湾孤立海上,虑造兵器,故官督之。然自通商以来,洋铁入口,载在税则,而旧例遂成虚文。同治十三年,钦差大臣沈葆桢奏请废止,用者便之。夫榷卖之制,各国皆有,大小轻重,或有不同。而台湾之所行者则此。记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旨深哉!
盐
台湾滨海之地,煮水为盐,其利甚溥。前时盐味苦涩,不适于用,多自漳、泉运入。永历十九年,咨议参军陈永华始教民晒盐,择地于天兴之南,则今之濑口也。其法筑埕海隅,铺以碎砖,引水于池,俟其发卤,泼而晒之,节日可成,色白而醎,用功甚少。许民自卖,而课其税。归清以后,盐户日多,销路愈广;争晒竞售,市价不一。雍正四年春,奏归官办,由府管理。分设盐场四处:曰州南,曰州北,为台邑武定里;曰濑北,为今附郭之盐埕庄;曰濑南,则凤邑之大竹里,而毗于打鼓山麓也。每场设管事一名,巡丁十人,或八人、或六人,视其大小,以防私漏。盐户晒盐,例于春冬,春曰大泛,冬曰小泛,以夏秋多雨也。盐成运纳于场,而发其价。每石时银一钱二分。濑南稍逊,减二分。岁收约九万石,或至十万石。府中设总馆一,市镇各设分馆。贩户赴馆缴课,领引而出。其盐石银三钱。水运陆载,视路远近,以定市价,故各地不均。盐课所入,每月支发盐户及经费外,悉存府库,造册申报,以充兵饷。乾隆二十年,增设濑东,为嘉邑之井仔脚。而布袋嘴、北门屿亦先后分设。盖以彰、淡设治,垦户日进,故由此给之。五十五年,议定台湾定额之外,所有埕底泥盐,岁约二万石,分拨各厅销售。每年征课一千八百十八两余,入册奏销。嘉庆十五年,设噶玛兰厅。盐用濑北,岁销七千石,归厅采运。每石售银三钱三分,共征二千三百十两。除原价及折纹银外,可得盈余纹银一千三百三十七两。先是兴化、惠安鱼船,每当春夏之交,遭风收泊兰属,运盐散卖,斤钱七、八文。间有收积居奇,至秋冬时,价至二、三十文。及设官后,禁私贩,议照汀州营销广潮盐引,募鸡笼小船,给照至蒲田、惠安就场购运,以资民食。盖以兰地僻处北东,府盐运至淡水,又须待风而入,费大时久,或虞断绝,故其价昂。而司道不许。以兰为台属,营销府盐,可杜私贩,且缓急足济,乃议定归厅。自十八年三月为始,每斤价十六文,用者便之。道光四年闰七月,省议以南靖、长泰二县盐引阻滞,奏请台湾代销。于是岁课一万七千石,合以台湾自晒者十三万石,入款颇巨。自是以来,北鄙日辟,淡属住民几数十万,而仍营销府盐,探配不便。咸丰中,始许于虎仔山自晒。一时私盐充斥,课项锐减。同治六年二月,改归道办,严缉捕。虎仔山场亦归官,七年移府,九年二月复归道,十年仍归府办。而盐引愈多矣。
澎湖四面皆海,小岛错立,其地斥卤,可以自晒。仍销府盐,每银一圆售八十斤,色灰稍苦。澎人以海为田,需盐较重,一旦不至,人受其病。光绪初,议设盐场,不许。十一年建省,十四年整饬盐务,南北两府各设总局,以揽其事。南归兵备道,而北归布政使。基隆、艋舺、宜兰、新竹、大甲、鹿港、嘉义、凤山、恒春、澎湖各设总馆,各地仍置小馆,由民揽办。其馆主多乡绅宦戚,获利不少。大者岁盈万金,小亦一、二千圆。台湾销盐约按人口,每人日用三钱,年须六斤十二两。以三百万人计之,则当盐二千二十有五万斤。斤匀银一分,为二十万二千五百两,实岁入之一大宗也。
生番浑噩,僻处内山,茹毛饮血,需盐孔亟。其归化者由官给之,或以互市。而旧志载祟山爻山有咸泉,掘地汲之,编竹为镬,内外涂泥,煮之成盐。若中坜、后垄各地熟番,有以挑沙沥卤自煮者,官不征课。盖归化时,曾经奏准者也。
硫磺
硫矿产于淡水,为今北投之地。当西斑牙人据台时,曾掘取之。而瘴毒披猖,虫滋水恶,工人多病。归清后,康熙三十五年冬,福州火药局灾,典守者负偿,欲派吏往,无敢至。仁和诸生郁永河适在省,慨然请行。三十六年春二月至郡,四月北上,先命淡水社通事张大入北投筑屋。既至,集番酋饮,告以采磺事,与约一筐易布七尺。番喜,各负磺至,命工煮之。磺有黄、黑二种,质沉有光,以指捻之,飒飒有声者佳,反是则劣。先碎为粉,暴日极干。镬中置油,徐入土,以两人持竹杆搅之。土既得油,则磺自出。油土相融,而后成物。一镬可得四、五百斤,或一、二百斤,唯视火候之纯疵尔。吐,是为磺穴。风至,磺气甚恶。更进半里,草木不生,地热如炙,白气五十余道,皆从地底腾激。怒雷震撼,地岌岌欲动。所以不陷者,热气鼓之尔。穴中毒气焰扑人,触脑欲裂。左傍一溪,声如倒峡,即沸泉所出源也。永河着稗海记游,其所言略如此。当是时,淡水未辟,而北投又在番境,奸宄潜至,私制火药。乾隆中,出示禁止,嗣命屯丁守之。每年四季,北路营副将派弁入山,焚毁草木,以杜私煮。同治二年,福建巡抚徐宗干奏请开采,以俾军务。六年,淡水同知严金清禀请不可,以采之有四可虑。八年,卢璧山奉南洋通商大臣之命,来台采办,募工煮之。既而闽浙总督英桂饬总兵杨在元、兵备道黎兆棠派员会勘。盖以其时整军经武,多用火药,故议开采。然以所产未巨,恐耗经费,九年,复封。及刘铭传任巡抚,谋殖地利,光绪十三年,奏设脑磺总局,与樟脑皆归官办。而所产日盛,以至于今。
煤
煤为矿产大宗。台湾多有,而基隆最盛。当西班牙据北时,则掘用之,其迹犹存,为今之仙洞。归清以后,仍事采掘。乾隆中,移民渐众,以其有伤龙脉,请官禁止,然尚有私掘者。道光十五年,淡水同知娄云再示禁。十七年,同知曹谨复禁。而是时海通已启,东西往来,以台为径,各国遂多注目。禁烟之役,英舰窥基隆。及平,英人辄来台湾,谋通商。二十八年,英国水师游击吴伦至基隆,查勘煤层,归报其国。三十年,英公使请准英人开采,不许。咸丰四年,美国水师提督彼里亦来勘,以煤层豊富,谋据此地,建军港,以开美国贸易之途,而台人不知也。天津之约,许开基隆通商。同治三年,福州税务司上书,陈采煤之利,请准英商租地开办。淡水税务司亦为是言。
巡抚徐宗干奏言不可。而绅民亦立公约曰:鸡笼山一带,为合境来龙,灵秀所锺,风脉攸关。近有沿海奸民,讹言山根生有煤炭,难保无人偷掘。一经损伤,全台不利。如遇偷挖,即行围捕送官。倘敢抗拒,格杀勿论。有不遵者,公议惩罚。然其后私掘愈多,势不能禁。九年春正月,总督英桂命署道黎兆棠派员查勘,乃委江苏候补道胡斌与淡水同知会勘。据复海港东边之深澳、八堵、土地公坑、竹篙厝、偏坑、田寮港、后山、石梗港、暖暖、四脚亭、大水崛等处,皆属旁山,无碍正脉;远隔民居,且于田园庐墓亦无妨碍。计得九十二洞。闭歇者二十三洞,其煤已竭,地归山主。停办者二十一洞,以价贱滞销,流浅难运。现开者四十八洞。而中如四脚亭四洞,夏秋之间亦流浅难运,俟八、九月方可配出。
于是传集山主及乡人士,妥定开采章程,立石为界,不许租与外人,并私相典卖。各洞相距,南北二十五里,东西五、六里。闭者不得再开,以七十洞为限。而煤户须本地人又有亲族庐墓者,互相环保,其曾为洋行办事者不许。煤工亦须土著,家在五十里以内者方可用。每洞不得过二十人。煤户具保,所出之煤投行仲卖,官为督办。违者照罚。禁约虽开,而约束尚严也。当是时,基隆、沪尾已为通商之口,轮船出入,用煤日多,或运至福州、厦门、每年出产多至三、四十万担,少亦十余万担。其煤三等:上曰角煤,担值钱二百;次中煤,稍降;又次煤粉,最贱,仅得五、六十文。此为在山之价,若运出市上,则视路之远近而差。照例每担征税五厘,唯船政局采用者豁免,而煤户亦无税。
光绪元年,钦差大臣沈葆桢奏言:『台湾之地,病于土旷。而土旷之病,由于人稀。重洋远隔,势必获利三倍,而后内地力食之众,不召而来。然垦田之利微,不若开煤之利巨;垦田之利缓,不若开煤之利速。南北各省按日以煤炊爨,入冬以煤御寒。若出口畅旺,煤价必昂,于民开不无窒碍。而台湾则炊爨御寒均无需此,除出口外,别无销路。虽其煤质松脆,不敌西洋之产;而较之东洋,尚去不远。然台煤虽富,年来开采仍不甚旺,其故由于滞销。西洋之煤,金山最伙。从前船只皆绕金山而来,货物之外,以煤压载,煤佳价平,固非台煤所能敌。自埃及红海开通以后,洋船无须绕道金山,而金山之煤遂稀,价亦日昂。而台煤仍不畅销,则必减轻税率,以广招徕。此后税率虽减,而入款仍不悬殊,则于民间生计当有起色。
至船局所用台煤,向系免税,不在定则之内。今凝将出口之煤,每吨减为税银一钱。如蒙天恩允准,伏恳饬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札行总税务司,言明台煤无关民间日用,为洋舶所必需,是以减税惠商。南北洋各口均不得援以为例』。诏可。三年,聘英人台札为矿师,并购机器装置八堵,大为开采,出口亦多。而经费繁杂,不敷开用。委员浮冒,积弊日深。八年二月,台湾道刘璈禀请督抚,略曰:『台北煤务为台湾漏扈,中外疑议,已非一日。职道履任以来,亟思设法整顿,以期除弊兴利。盖以煤务事属创办,职道又未亲履其地,远观悬揣,漫议章程,失刻失疏,均虞未协。然屡奉钧批,又不敢以月耗巨帑责归台防之事,置诸后图。从前张升道深知其难,请由船政主办,实由于此。
嗣后黎星宪复称统归船政办理。盖以煤务之坏,坏于历办不得其人。浮费过多,成本过重,随处浮冒,任意报消尔。郑倅接办以来,自禀牍观之,较前诸员似有把握。然以册报论之,似其不实不尽之处,仍所不免。八堵以总炭一万九千八百五十余石起解,基隆祗收一万六千五百五十余石。十余里间,少去三千三百余石,已属不解。而八堵以粉炭九千零十石起解,基隆仅收三千四百三十石,竟少去五千一百八十石。基隆收发之时,又各有失耗,大较又去一成。既减成色,又失斤重。一转移间,一月之内,耗至八千余石。揆之于理,似欠圆通。又工匠等听烧官煤,月至数千石。洋人三名,月烧官煤九千斤。路旁三灯,月烧官煤四万斤。其间不应滥支之处,不可胜数。此煤斤滥耗之情形也。
至于银钱数目,采煤工价,浮于所收之额,多至三千四百余石。车运之价,亦难实按。种种縻费,悉难枚举。今拟委补用同知史悠棻、候补通判李嘉棠会同办理,不过欲于台湾漏扈稍求补苴尔』。于是妥定章程八条,竭力整饬。时有毕德卫洋行揽消总炭,船局以为不可。乃于上海自设台湾煤务分局,又于汕头、香港、厦门托商代售。统计每年出煤一百四、五十万石,可得二十余万圆,而局费不过数万圆,人多出少,渐有起色。若能扩充销路,尤足以兴其利也。法人之役,基隆失守,煤局被毁。及平,巡抚刘铭传奏设煤务局,委张鸿禄办之,投资四千余万两,新置机器,又聘外国矿师,召工开采。至十三年,每日出煤可百吨,而办理未得其宜。铭传委用粤商代办,众多訾议,部议以为不可,复归官办。及邵友濂至,遂裁撤之。
煤油
煤油或称石油,其利溥,而前人未知也。台人燃灯多用豆油,及西人发见煤油以来,运入台,其始仅见于城市,不十数年遍村野,以其价廉而光倍也。煤油之用,以美国彗星标者为最多,次为俄墺之产,岁率数十万圆。然台自有煤油,而未知采法,为足惜尔。咸丰末年,粤人邱苟,通事也,勾引生番杀人,官捕之急,遁入山。至猫裹溪上流,见水面有油,味殊恶。时乏烛,燃之绝光。窃喜,以告吴某。某以百金贌之,而不知用。苟复贌宝顺洋行,岁得银千余两。遂互争权,集众械斗,久不息。九年二月,淡水同知逮苟治罪。又以外商无在内地开矿之权,封之。及沈葆桢巡台,闻其事。光绪四年,聘美国工师二人勘验,以后垄油脉最旺,乃购机器取之。其始多盐水,堀至百数十丈,达油脉,滚滚而出,日得十五担。久之工师与有司不洽,竟辞去,遂废。光绪十三年,巡抚刘铭传乃设煤油局,委栋军统领林朝栋兼办;而出产未多,入不敷出。十七年,巡抚邵友濂撤之。闻矿学家谓台湾油脉甚长,自苗栗而至安属之噍吧哖,蜿蜒千里,如能取之,足以供用而有余。又台多火山,间有瓦斯,质若炭,光胜于煤,其用尤宏。
樟脑
樟脑为台湾特产,当郑芝龙居台时,其徒入山开垦,伐樟熬脑,为今嘉义县辖,配售日本,以供药料。其法传自泉州。归清以后,封禁番地,犯者死。康熙五十九年,曾逮熬脑者百数十人治罪,其业渐废。而山麓细民犹有私熬者。雍正三年,闽浙总督满保奏准台澎水师战船,令于台湾设厂修造,以台道台协监督。于是南北二路各设军工料馆,采伐大木,以为船料,而檄匠首任之。台湾产樟北路较盛。樟有两种:香者可熬脑,臭者仅为器具。故匠首率众入山,并许熬脑,以私其利,而他人皆禁也。道光五年,始设军工厂于艋舺,并设军工料馆,兼办脑务。内山所熬之脑皆归所收,而后配出。禁烟之役,英船辄至鸡笼,潜以阿片易脑。奸人牟利,私熬日盛,法令几不能禁。
咸丰五年,英商德记洋行始与台湾道订约购脑,每担价十六圆,配赴欧洲。而发脑户仅八圆,利入道署。十年,台湾开港,外商渐至。樟脑为出口之货,岁约二十万圆。台湾道陈方伯议归官办,设局收之。同治二年,艋舺料馆改为脑馆,竹堑、后垄、大甲等处均设小馆,以理其事。其时艋舺、大甲所出特多,岁各一万二、三千担,竹堑、后垄亦各有一、二千担,而噶玛兰、彰化之内山且有熬者;消用日广。然为官办故,外商不能获利。五年,安平英领事请归民办,兵备道吴大廷不许。驻京英公使以为有阻通商,遂向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交涉。六年,闽浙总督派兴泉永道曾献德至台,与英领事议。八年,废官办,新立购脑章程。凡外商入内地采脑,须先向总税务司请给护照,填明行号姓名,完纳出口税之半,以代内地税。
运至口岸,报明海关,照章纳税,而后出口。若无护照者,将脑充公,人亦治罪。然非通商口岸,外国商船不得入泊,亦不得私自贸易。九年,始设厘金局,征收脑厘,每百斤课银五钱。初由商人揽办,其后归局。光绪十三年,巡抚刘铭传奏言:『樟脑一项,近来日本出产甚多,而香港脑价日落。如归官办,每石可获利二、三圆。台湾产脑每年约出万石。硫磺则台产最佳,前两江督臣沈葆桢奏请开禁,采备官用,历年办有旧章,每石成本洋一圆,官买每石洋三圆,每年出产六、七千石。上等硫磺每年祗出千石,均归官用。其次积聚三千余石,官既不用,商禁未开,不能出口,日久月聚,愈积愈多,不独糜费弃置可惜,且香港年销硫磺至万余石,运至江南、天津一带,熏炙葵扇草帽,蒸炊饽饽,制造爆竹,销路甚广。
台湾硫磺既佳,奸民私熬贩运,出口不少。夫以自采之磺,禁不出口,既听日本畅销,又不能禁止私熬;若设法经理,获利虽尚未多,而于抚番经费不无少补等因。臣查樟脑、硫磺两项,民间私熬私售,每多械斗滋事,垦请归官收买出卖,发给执照出口。以目前情形而论,年可获利三万余圆。以后若能出产较多,销路较畅,经理得人,日渐推广,以自有之财,供无穷之用,实于国计民生,两有裨益也』。诏可。乃设全台脑磺总局,隶巡抚。而于北路之大嵙崁,中路之彰化,各设脑务总局。若南庄、若三角涌、若双溪、若罩兰、若集集、若埔里社,皆设分局,以委员办之,又有司事、执秤、查竃、勇丁分任其职。而宜兰、恒春别设总局,以奖励脑务。按照竃数,征收防费,以充抚番之款;
制出之脑悉归官局,每担八两,售之商人为十二两,年可获利百余万两。时为台北德商公泰洋行揽办,配赴香港,每担可售二十两,多至二十余两。十六年五月,台北改归蔡南生,而彰化由林朝栋,缴价三十圆,厘金防费在内。以十二圆给脑户,余入官。是年出口六千四百八十余担。十七年为一万五千九百八十余担。十八年为一万三千一百二十余担。而脑价亦渐起。盖以欧美市场消用愈巨,化学日精,藉以制器合药也。
初,德人晦实禄在南,开设瑞兴洋行,先至集集设馆熬脑,自配香港。数年之间,获利不赀。及归官办,顿失其益,去之汕头,以脑业交英商怡记洋行承办。十六年五月,怡记自集集运脑七百余担至鹿港,九月又运五百四十担,彰化局丁以为走私,要而夺之。安平英领事照会巡抚索还,不听。彼此相持,势将决裂。驻京英公使乃与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交涉,而各国亦以有碍通商,请撤官办。旨下户部议覆,奏曰:『熟考古今律例,盐、硝、硫磺均归官办,严禁私贩。除此三项之外,未尝别有所禁也。台湾内山今以出产樟脑之多,好商夤绿贿赂,挟谋其间,不准他人售卖,实属无谓。今英商收脑数万斤,为巡察委员所没,是则奸商之故意而后至此,即台湾巡抚亦难辞其责。况樟脑一物,原系药材,未可禁止私贩。如英国地多虫蚁,以脑熏尸,可免虫蚀,此消用之所以较多也。此后各省新出,不论利益多寡,应先奏明而后举办,方为得策。伏乞谕饬台湾巡抚刘铭传,即将樟脑一项改为民办,官府但可征税』。诏可。十一月,废官办,撤防勇。生番乘隙出草,毁寮杀人,沿山纷扰,脑务大损。于是请设隘勇而纳防费,凡脑百斤征税八圆,脑丁每竃一粒月征八角,以十竃为一份。其出口者则海关税一圆一角五分五厘,厘金五角五分,所入仍属不少。十七年,改脑磺事务隶布政使司,仍于北路之大嵙崁、中路之彰化,各设脑务稽查总局,下设分局,悉以抚垦分局委员兼之,以其事相关连也。二十一年,裁竃费,每百斤改征厘金四圆。其时外国消用愈宏,香港每担至七、八十圆,或至百圆。
沙金
台湾采金始于三百年前。旧志称郑氏末叶,遣官陈廷辉往哆啰满采金,老番讶之曰:『台其有事乎』!或问之,曰:『日本采金而荷兰来,荷兰采金而郑氏至。今郑氏又采,其能晏然耶』?已而清军果入台。语虽不经,亦足以知采金之古。「海上事略」曰:『郑氏时,上淡水通事李沧请取金自效,监纪陈福偕行。至淡水,率宣毅镇兵,将至卑南觅,土番伏莽以俟。曰:「吾辈以此为生,汉人来取,必死战」。福不敢进。归至半途,遇土番泛舟贩。福攻之,禽其酋,获金二百两。令道取,不从』。又曰:『金出山后,其番为傀儡种,人迹罕至。自淡水乘蟒甲,自西徂东,返而自北而南,溯溪进,匝月方至。土番善泅者从水底取之,如小豆,藏之竹簏,或秘之瓿甊。间出交易』。「番境补遗」曰:『哆啰满产金,淘沙出之,与瓜子金相似。土番镕成条,藏巨甓中,客至每开甓自炫,然不知所用。近岁始有携至鸡笼、淡水易布者』。「台湾志略」曰:『港底金在蛤仔难内山。港水深且冷,生番沈入,信手捞之。亟起,口噤不能言,热火良久乃定。金如碎米』。据此数说,则台之产金已久,而多在东北。乾隆三十六年,波兰人麦礼荷斯奇谋拓台东,与马波奥时科番战。番降,献金二十斤、银八百斤,皆此地之产。其地为今之瑞芳附近。然则台之产金早为外人所涎矣。光绪十一年,法事已平,巡抚刘铭传筑铁路。十五年,架八堵车站之桥。工人入水造础,偶见沙中有金,取出淘之。其时造桥监督为都司李家德,广东顺德人,曾游美国。而路工亦多闽、粤人,有至新旧金山者。闻之争取,居民亦从之,各获利,每两易银八两。十六年九月,探者三千余人,地亦日广。十七年八月,出示禁止,而逐利之徒昏夜偷取,犯者多。基隆同知黎景嵩议归官,巡抚邵友濂许之。十八年二月,奏准开办,设金沙总局于基隆。瑞芳、暖暖、四脚亭、六堵、七堵、顶双溪各设分局,派员理之。采者领照纳税,驻勇弹压。是年冬,商人金宝泉禀请承办,每年认缴二万两,一切费用及勇饷悉由支理。许之。以十九年起,撤局归商。而自十八年二月至岁终、计收厘金二万七千一百十二两余。除开局费一成并新勇一哨薪粮衣器账房等款,实剩一万七千六百六十二两余。以此划入海防费内,奏明存案。未几,金瓜石大石坑亦发见金苗,探者日盛。时金价颇廉,每两在山易银十八圆。后渐贵,岁可值银一百数十万圆。而台东之新城、秀姑峦、花莲港、得其犁、宜兰之苏澳、叭哩沙等,横亘六十余里,亦有金苗。然以开辟未久,野番出没,居民辄遭害,取之尚少。
阿片厘金
台湾之阿片,始于荷兰之时。荷人贸易以此为巨,消售闽、粤两省,渐乃及于内地。当明之际,华人已有吸用,然仅以为药,故本草纲目谓之「合敷融」,或曰「阿芙蓉」,则以罂粟实之浆而熬之也。阿片出于印度,以此为国课之大宗。而突厥、埃及、波斯皆有产。上者曰「公班」,则黑土也,味浓力大;次曰「白皮」;又次曰「金花」,则红土也。台湾之销阿片,其始多用黑土,继乃合用红土,价较贱,故吸之者众。干、嘉以来,宇内无事,上自士夫,下至走卒,莫不以此为乐。及道光十八年,下诏禁止,以林则徐督两粤,毁英人阿片一万三千六百余箱。英人不服,遂至构兵。台湾道姚莹亦奉旨禁止,初犯者刑,再犯死,一时阿片几绝。然英人辄以夹板至鸡笼,潜舆奸民授受,而易樟脑,山陬海澨犹有吸者。及媾和后,徐宗干任兵备道,着防夷论,又谋禁止。其言曰:『银何以日少?洋烟愈甚也。民何以日贫?吃烟愈多也。以每日每人约计之,须银二钱,就台地富贵贫贱良莠男女约略吃烟者不下数十万人,以五十万计之,每日耗银十万两矣』。而台人亦自立禁烟公约,吸烟者几不以人齿。雷厉风行,一时殆尽。咸丰元年,洋商始来贸易,照例征税。十一年,设厘金局,以阿片为大宗,谓之「洋药」。同治五年,淡水同知王镛详请入口阿片,不论内地已征与否,每箱征厘五十圆,大吏许之,岁率十余万两。而安平之入款亦如之。光绪五年,改归道署,召殷商揽办。各地设局,按枚烙号,始得出售市上。否则以私货论,充公而重罚之。然走私者时有所闻,而局员防不胜防也。十年法人之役,南北禁港,商船杜绝,阿片不至,市价日昂,每箱涨至千圆。兵备道刘璈奏言:『台湾通商,以洋药为大宗,每年进口售银四、五百万两。今法人封口,洋药不通。曾经绅耆公请,从权划出官庄,准民自种,照例纳税』。于是嘉、彰各属多有种者,其味较淡。而云南、四川、福建亦有产。然台湾销者以印土为多,洋人运来易货,台商亦自采办。台南贩土之商合设一会,曰「芙蓉郊」,轮年值理,每箱征费二圆,以充义举。售烟者曰「芙蓉铺」,亦有公会。销用之广,几于粟米麻丝矣。先是商人陈郁堂揽办台南阿片厘金,欠款四万六千两。防务之时,军费浩大,迭催不缴。巡抚刘铭传札饬撤办,提辕讯究,而璈仍任之。铭传大怒,以其通同作弊,奏请革职。璈遂以此获罪。
○台湾阿片进口表
年分 沪尾及基隆(箱) 安平及旗后(箱) 合计(箱)
光绪四年 一、八四八 二、八五三 四、七0一
五年 二、一六五 三、三八七 五、五五二
六年 二、一四九 三、六四七 五、七九六
七年 二、一四二 三、七三九 五、八八一
八年 一、五八四 三、0一二 四、五九六
九年 一、二六五 二、七五二 四、0一七
十年 一、二七0 二、三0八 三、五七八
十一年 一、四三六 三、三三九 三、七七五
十二年 一、六三三 二、九一三 四、五四六
十三年 一、六二二 二、六二六 四、二四八
十四年 一、九七四 二、六七二 四、六四六
十五年 一、九八三 二、七五二 四、七三五
十六年 一、九六七 三、0七六 五、0四三
十七年 二、一八一 三、四0一 五、五八二
十八年 二、一0三 三、0三六 五、一三九
○台湾征收阿片厘金表
年分 沪尾及基隆(两) 安平及旗后(两) 合计(两)
光绪十三年 一三一、二八0 一六八、00八 二九九、二八八
十四年 一五七、九五七 二一三、六0八 三七一、五六五
十五年 一五八、八0九 二一九、九0三 三七八、七一二
十六年 一五七、六0三 二四六、二00 四0三、八0三
十七年 一七四、五五三 二七二、0八七 四四六、六四0
十八年 一六九、一五八 二四二、九0二 四一八、0六0
邮传志
连横曰:台湾海国也,四面皆水。荒古以来,久不与世接矣。而高山摩汉,平野生云,兽蹄鸟迹之交,为土番盘踞者又不知几千载。夫台与闽、粤比邻,顺风扬帆,克日可至。隋代既镇抚东番,宋人又从而贸易,而皆不隶版图,则以交通未便也。明季,葡船发见此土,荷、西二国遂分据之,各主其地。中间数百里,抑未有往来者焉。当是时,台湾之名远播欧土,而日本之八幡船亦出没海上,瀛壖片壤,遂为东、西洋人交接之区矣。延平相宅,万众偕来,闽、粤之人扶携而至。闽居近海,粤处山陬,守望相助,出入相友,而交通辟矣。归清以后,拓地日广,南船北马,昔昔往来,而陆输海运仍从旧辙,尚未足以促群治之进也。及刘铭传任巡抚,乃立富强之策,购轮船,筑铁路,设邮递,通电线,经营布置,面目一新。惜功未全成,而解任去,宁不可恨?然铭传之功,固宜特书而不容泯者。记曰:『登高自卑,行远自迩』,今试着于篇,曰陆运,曰海运,曰邮电,而灯台附焉。
陆运
台湾当郑氏之时,统治仅及承天,半线以北尚委荒芜,唯巡防一至而已。清人得台,沿用旧法,置驿戍兵,渐及北鄙。康熙三十六年,仁和郁永河始至北投采磺。其时斗六门以上,犹是未辟之地也。中叶以后,至者日多,南达琅■〈王乔〉,北及三貂,而台东之远且有至焉。然自极南以至极北,计程几八百里,行者须十三、四日,急亦八、九日。而溪流广漠,每逢大水,阻遏不前,或至浃旬不渡。且台之陆运仅藉人力,未曾以车马往来。其驾牛车者,但为载糖输谷之用,日行二、三十里。牛车之制,夹以两输,输径几二丈,每辆可载十石,笨重难行。其有溪流者,则多用筏焉,台人谓之渡。曰官渡,由官司之,不取其赁。曰义渡,由乡司之,而收其税,以充善举,或为寺庙香火。请官准给,曰私渡,由民司之,以载客货,而时有勒索之弊。有司示禁,其风稍息。溪之小者多架竹桥,或积石为杠。深山大谷中,则多缚藤桥,两旁系于巨树,长十数丈,人行其上,如步虚空,摇荡殊甚,懦者至不敢过。然山居谷饮之民,趋之若夷,习险故也。近则多附铁线,行者便之。台地无车,故用轿。轿制略同漳、泉,日行可五、六十里。汉书淮南王谏伐南粤,谓乘轿踰岭。其时南粤之道路未治,犹台湾也。
同治十三年,钦差大臣沈葆桢奏请开山抚番,以总兵吴光亮帅中军、同知袁闻柝帅南军、提督罗大春帅北军,分兵三路而入。自前山以达后山,测地绘图,建标计里,而兽蹄鸟迹之区,始为行旅往来之道矣。葆桢之疏曰:『南路一带,自九月间袁闻柝率绥靖一军越昆仑坳而东,张其光随派副将李光领前队继之。十月初一日,李营至坳东,袁闻柝乃拔营前进,自昆仑坳至诸也葛,计程不过数十里,而荒险异常,上崖悬升,下壑眢坠,山皆北向,日光不到,古木惨碧,阴风怒号,相顾失色,不能不中途暂驻,以待后队之来。当袁闻柝驻营诸也葛之日,正张其光内埔办理凶番之时。有老鸦石者,昆仑坳之西境也。初八日,张其光左营有勇丁五人暮经该处,突有数番杀伤二人。
都司张欣、守备周思培等即派队追赶,该番逃散无踪。随传内埔社头人,查系七家蛋社凶番。二十四日,参将周善初出哨双溪,途见无首勇丁横卧血渍。旋见凶番多人,执械狂窜。麾勇追之,适周恩培出哨,横截坡前,鎗毙其一,擒其三,余悉散走,俱为陈阿修社番。即将三人就地正法。二十日,都司张朝光率两哨营于大石岩,都司张天德亦率队至诸也葛。袁闻柝乃得拔营前赴卑南。诸也葛以下,地略平坦,然榛芜未剪,焚莱伐木,颇费人功。闻柝露宿空山,染病甚重,舆疾率旅,径抵卑南。张天德一军亦已趋扎大猫裹,与之犄角。辰下卑南一带,业已开通。昆仑坳左近,虽有凶番出没,已分别惩儆,谅无敢生心。惟山道险远,粮运殊艰。而卑南一带海口,波涛拍岸,船不能泊。
自内埔至卑南,均已派营分布,声势尚能联络。此南路近日开山之情形也。台北一带,提臣罗大春自九月十八日派都司陈光华为首队,守备李英、千总王得凯为次队,游击李得升为三队,前赴新城。别遣军功陈辉煌率两哨赴大清水溪,总兵戴德祥以三哨扎大南澳、二哨扎大浊水溪。时正风雨连山,诸军阻不能进。二十五日天晴,陈辉煌先至大浊水溪。旋有凶番抗拒。击毙二人,遂即走散。李得升、李英、陈光华等踵至,会勘形势。近溪荒壤,周围约宽数十里。惟地皆砂石,不及大南澳之膏腴。溪岸南北约距三十余丈,波流陡急。副将周维光等,连日赶造正河,支河木桥各一。工程既竣,各军乃得越溪而前。自大浊水溪以往,前者曰小清水溪,后者曰大清水溪。十月初八日,陈光华一营扎小清水,而陈辉煌等进扎大清水。
即有新城通事李阿隆等率太鲁阁番目十二人来迎,愿为向导。随至新城,营于溪东。又有符吻、豆兰等社番目来迎。我军遂进驻奇莱、花莲港之北,为后山横走秀姑峦之道。自苏澳至新城,计山路二万七千余丈;自新城至花莲港,计平路九千余丈,统计二百里有奇。而沿途碉堡,除苏澳至大南澳已设者不计外,应添建十有二处,均已兴工。惟大南澳至大浊水溪一带,凶番充斥,狙杀行人。乃于大南澳山腰,再辟一路,旁通新城。一以避海滨悬崖之险,一以塞凶番歧出之途。经派千总冯安国带勇往办。涉溪五重,方开十余里。十一月十一、十三等日,正在开路,突有凶番千余,分伏放鎗。我军竭力抵敌,击毙四人始退,而我军阵亡者四人,伤者十八人。十五日,行至崇山之麓,我兵正在峡中开凿,忽闻鎗声四起。
抵御两时,至者愈多。黄明厚、冯安国以该番倾社而至,其中必虚。分兵绕捣,阒其无人。惟见新旧髑髅,每寮或数十颗或百余颗。乘风纵火,毁寮十数,阵番始散。是日计亡兵勇四名,重伤二十名。其驻大浊水溪之勇,由小南澳运粮而归。于十三日,途过石壁,突遇凶番蜂拥包抄,阵亡二人,溺死四人,重伤一人。经守备朱荣彪驰队赴救,始各骇散。罗大春以番族肆扰,难疏提防,而山地辽阔,不敷分布,飞函商请添兵。臣等即檄驻彰化之宣义左右两军驰赴,日内可到。惟新城、奇莱一带,应如何设立营汛、建造墩台,俟罗大春亲至相度,再筹布置。此北路近日开山之情形也』。又曰:『罗大春以本年正月初五日,自苏澳起程。初九日,至新城,履勘三层城、马邻溪等处,旁绕加礼宛、南势,直抵花莲港之北,中界得其黎。
得其黎以北百四十里,山道崎岖,沙洲间之。而大浊水、大小清水一带,峭壁插云,陡趾浸海,怒涛上击,眩目惊心。军行束马,扪壁而过,尤称险绝。以南六十里,则皆平地,背山面海,如悉垦种,非无良田。然地旷人稀,新城汉民仅三十余户,外尽番社。自大浊水至三层城,依山之番,统名大鲁阁:曰九宛,曰实仔眼,曰龟女,曰女沙,曰符吻,曰仑顶,曰实空,曰实亚八眼,凡八社。凭高恃险,野性靡常。奇莱平埔之番,居鲤浪港之北者,曰加礼宛,曰竹仔林,曰武暖,曰七结仔,曰谈仔秉,曰瑶歌,凡六社,统名加礼宛番。其性畏强欺弱。而居鲤浪港之南者,曰根老爷,曰匏干,曰薄薄,曰斗难,曰七脚川,曰理刘,曰脂屘屘,凡七社,统名南势番,男女共七千七百有七人。
虽悉就抚,而薄薄、理刘二社既顺复贰。除薄薄能煮盐,加礼宛颇耕种,余则茹毛饮血,叛复不常,时当防范。他日建城之地,宜在奇莱。若新城、三层、马邻、鲤浪不过营汛之区。然必截大清水以南隶奇莱,以北隶大南澳,方足以资控制。罗大春自率大队入新城,添设碉堡。该番骤生疑虑,呼聚悍党,昼则伏莽,夜则扑碉。迭经奋击,时有斩获。自苏澳之五里亭起,至秀姑峦之鹊子埔止,计地三百四、五十里,拟分五段,沿途建硼三十有二,各派营哨屯之,俾得一气联络。即以宣义左营驻三层城,策应鹊子埔以北;宣义右营驻加礼宛,策应鹊子埔以南。此花莲港以北筹办之情形也。其南为走秀姑峦之道,固木瓜番游猎之场也。登高一望,平沙无垠,茅苇盈丈,人迹不到。
该番凶悍不亚斗史,故沃壤旷如。南北溪道阔及三十余丈,欲造木桥,苦无巨材,乃先建支河一道。陈辉煌业率所部,结筏以济,直趋吴全城,距秀姑峦祗数十里,即有成广澳番目来营乞抚。别有大巴垄社、马达唵社皆近附强番,亦就抚。平埔之番,闻已尽此。平埔既附,以之专图高山,事势较易。此花莲港以南筹办之情形也。中路原派前南澳镇总兵吴光亮带两营驻集集埔一带。嗣经臣等奏派台湾道夏献纶督理开山抚番诸事,吴光亮以本年正月初九日率勇由林圯埔、社寮分开两路,至大坪顶,合为一路,进向大水窟,至顶城,计开七千八百三十五丈有奇。二月初七日复开工,直抵凤凰山麓。跻半山,越平溪,经大坵田、跨扒不坑等处而入茅埔,又开三千七百七十五丈有奇。
两处凡建塘防八所。沿途桥道、沟渠、木围、宿站俱渐兴修,分派兵勇。自集集至社寮、大水窟、大坵田、茅埔、南仔脚、万东埔各隘,逐节配驻。并招抚水裹、沈鹿等三十九社,男女七千二百九十有二人。现方循途渐入,斩棘披榛,以出秀姑峦之背。倘能因势开通,将与北路诸军联为一气。此又中路一带开山之情形也』。又曰:『吴光亮以三月初九日起,至四月初八日止,自茅埔越红魁头,经头社仔坪,过南仔脚万,至合水,计开四千六百八十丈,递建塘坊四,营垒一,茶亭、木围、公所各二,以便往来。自初九日至于五月初八,大雨兼旬,工程稍滞。然自合水历东埔社中,走霜山,至东埔坑头,又开三千七百九十丈。公所、兵房随地建置。当再陆续前进,别以人工从牛辒辘旁开一道,侧接茅埔,俾得分达埔裹、集集、社寮、南投各处,以便商旅时通』。
于是中路自东埔坑头越八通关而过,为群山之最高者,与台东秀姑峦对峙,气象雄伟,乔木蔽天,亘古以来,不通人迹,光亮名之,摩崖刻字,至今尚存。过关而东,为雉公关,为先锋印,为雷风洞,地皆险峻。遂经黄祈山,以光绪元年冬十一月至璞石阁。而南路自恒春之四林格,经牡丹湾、吧塱卫、卑南觅而至大庄;北路自宜兰之苏澳,经新城、花莲港而至大巴垄,均以是年秋竣工。南北相通,东西可达,理番开垦为之一进。是役开路八百五十有九里,为时几一载,而经费不过三万余圆,多藉兵勇之力。然以山谷深峻,瘴疠披猖,生番剽杀,颇多损失。而乃临危遇险,不屈不挠,困苦备尝,奋迈前进,以辟此旷古未辟之道,可谓劳矣。于是葆桢奏请奖叙。罗大春以革职提督,开复原官;吴光亮、袁闻柝各进一级,余亦嘉赏。
光绪七年,福建巡抚岑毓英巡台,以大甲溪为南北要道,溪大流急,每苦难涉,乃劝绅富捐款,助以官帑,筑堤架桥。以铁桶积石为础,桥长百五十丈,费款二十万圆。越年六月十七八日,山水骤涨,奔流挟木而下,桥础断绝,堤溃六百丈。巡道刘璈拟修,饬台北府查勘,费须数万圆。璈再集绅富议捐,众以溪险流大,恐无益,其时秋涨方盛,骤难施工,遂止。璈以台南为首善之区,而道路湫隘,市尘栉比,非以安民居而兴商务也。乃议开运河,导水入城。东引五空桥之水,南引二层行之水,北引柴头港之水,以出于海。宣积秽,利运输。河之两旁改筑大道,植树列屋,为郡之表。前时安平之水可达郡中,其船至大井头街,而河道渐淤,水多溷浊,故璈欲疏之。而郡人以拆屋多损,持不可,其议又止。安平距郡治六里,中隔带水,往来乘舟。璈命防兵筑之,旁树榕柳,于是始有马车,行者称便。十三年,巡道陈鸣志、镇海后营副将张兆连合请巡抚刘铭傅,别辟后山之路,自彰化之集集以达台东之水尾。克期进工,东西并举,自正月以至三月,大功告成,而前后山之连络较缩矣。
先是光绪六年,铭传上疏,请造铁路以图自强。略曰:『臣尝私患窃叹,以为失今不图自强,后虽欲为,终恐无及。夫自强之道,练兵、制器固宜次第举行,然其机括莫急于筑造铁路。夫铁路之利于漕务、赈务、商务、矿务、厘捐、行旅者,不遑殚述,而于用兵之道,尤急不可缓之图也。查中国要道,南路宜开二条:一自清江经山东,一自汉口经河南,俱达京师。北路宜自京师,东通盛京,西通甘肃。惟是经费浩繁,急切未能尽举。拟请先修清江至京师一路,与本年议修之电线,相为表裹。事关军国,安危系之。若辗转迁延,视为缓图,徒托空言,永无自强之日矣』。旨下内外大臣议奏。李鸿章、刘坤一均赞其议,而驻德公使刘锡鸿方归自欧洲,亟言不可。议遂寝。及铭传任台湾巡抚,十二年,奏请试办铁路。
略曰:『台湾既为我国海防之要,当此建省之时,宜速振兴殖产,招徕工商。以为富强之计。而欲行其事,必先利其器。曩者奏派革职道张鸿禄、候补同知李彤恩等考察南洋商务。今既归台复命,新设轮船公司以往来淡水、新嘉坡、西贡等港。然以台湾内地运输未便,遂致沿山货物,不能配至港口。据该委员禀称:「南洋侨商素闻台湾士地肥沃,出产繁盛,官府又竭力鼓励,多欲来台经营。然荆棘满地,道路崎呕,欲期工商聚集,贸易勃兴,实非易事。拟请筑造铁路,起自基隆,以达台北,与香港连络。不特可以振全台之商务,而亦大有裨于海防也」。又据该委员等禀请:「当此国家财政国难之秋,官办非易。请招募商款壹百万两,发行铁路股票,以其得利,摊还母息。则不动公款,而铁路可成,诚计之善者也」。
臣愚,以为台湾不独海外之孤岛,实为东南七省之屏蔽。将来通商惠工,开关利源,全台经费,足以自给。而台北驻防之兵,调转自在,永保岩疆。如练军、清赋以及架设电线,次第举办,本年内外当可陆续告竣。至如筑造铁路,臣已深信不疑。唯以经费之故,踌蹰至今。兹幸该委员等请以商款措办,唯由官府保护,将来坐收其利,其议甚善,似可举行。至如筑造铁造之利,除驿递、开垦、商务之外,尚有益于现今台事者三,请略陈之。台湾四面皆海,防不胜防。基隆、沪尾、安平、旗后四口,现虽建造炮台,驻兵防守,而新竹、彰化沿海一带,港■〈氵义〉分歧,一旦有事,敌兵上陆,南北隔绝,全台立危。若筑造铁路,则调拨军队,朝发夕至。是其便于海防者一也。台湾既建一省,选择省城,控制南北。
其地襟山带海,最为适当。然距海较远,将来建筑衙署庙宇,鸠工治材、运输不便。若铁路开通,则商业可致繁盛。是其便于建省者二也。自台北至台南,计程六百余里,中多臣溪,春夏之际,山水暴涨,行旅遏绝。臣今拟于大小各溪上流窄处,架设桥梁,通算工费须银三十万两。今若许准建筑铁路,则此桥梁二十余条,一齐兴工,可为朝廷节省巨款。是其便于台湾工事者三也』。疏上,下旨照议。于是设铁路总局于台北,以记名提督刘朝干为总办,从事招股,应者甚多。以德人墨尔溪为监督,英人马礼逊为工程长;测量路线,自台北至基隆二十英里。是年六月,自大稻埕起工。以余得昌所带昌字四营为工役。中经狮球岭,开凿隧道,长十八锁。翌年,由台北而南,涉淡水河,架桥以渡,长千五百二十英尺,以时启闭,下通舟楫。
越龟仑岭,经桃园、中坜、大湖口而至新竹,计长四十二英里,中有巨桥三。如红毛田溪之七百五十英尺,凤山崎溪之六百八十英尺,荳仔埔溪之六百十七英尺,此工事之难者。而台北至基隆以十七年十月开车,台北至新竹则至十九年正月告竣。路广十一、二尺,轨条阔三尺六寸,重三十六封度。其机关车十五吨,或二十五吨。列号之外,又锡以名,曰腾云,曰御风,曰超尘,曰掣电,言其速也。分上下两等,设备颇简。每车长约二丈,货车略同。凡设车站十六处,均以土造;曰火车房,其驿长曰司事。顾当草创之时,站中不设信号机,亦无升降场。其始每日开车六次,后乃减为四次。然途中遇车,随时可以搭乘,故时刻不定。每逢大稻埕致祭城隍之日,临时增驶,以便往来。
而岁首、腊底以及五节均停车焉。乘车之费,自台北至基隆者四角四尖,而至新竹者八角六尖,上等倍之,每里约当二尖一厘。货物则担抵一人。平均一日之客,台北基隆五百人,台北新竹四百人。顾是时民用未惯,物产未盛,而基隆河之水尚深,舟运较廉,铁道未足与竞,以是入款尚少,每月搭客一万六千圆,货物四千圆,收支不足相偿。然铭传又欲达至南路,以速全台交通。而自新竹以南,溪多且广,非可易过。乃命德国工师测量大安、大甲两溪,筹架铁桥。其策果成,台人之福也。
当是时,铭传以厉行新政,清赋加税,民怨其苛,而政府又多方掣肘,物议沸腾,工事迟进。十七年,遂称病辞职。邵友濂继之,疏言经营铁路之难。略曰:『臣查台湾为海外孤岛,港■〈氵义〉分歧,欲为居中控制之策,固宜建筑铁路。然经营七年之久,仅得台北竣工。从前筹划不为不善,而卒未能相副。何也?台湾土地松浮,田园漫衍,培筑不密,随见崩塌,又或坡陀参差,峦壑倚伏,曲直不定,高下靡常,北穿狮岭,洞隧百寻,南度龟仑,阪踰九折;路工之难如此。又或溪涧纵横,宜临宜束,水流湍急;因势筑防,矗址重渊,构基陡岸,洪波方迅,垒石旋倾,积沙既深,插桩亦陷;桥梁之难又如彼。加以工银料价,其须倍加,此后增进,计难逆料』。奉旨批准,而台湾铁路为之一挫矣。顾自基隆至新竹计程六十二英里七十锁,用款一百二十九万五千九百六十两,每英里仅二万六千五百七十五圆,较之他国所筑,工费较省,盖以使用兵役之故。而所雇路工其资亦廉,每名日给三角。工师多用粤人,如淡水铁桥则张家德所筑者,技亦巧矣。铁路所过之地,大小桥梁七十四、沟渠五百六十八。其轨条虽购之英国,而枕木则皆用台产,故别设伐木局,以统领林朝栋办其事,入山采取。凡松一片为价三角五尖、樟四角五尖,由溪运往。而樟较耐用,且取之不尽。友濂既奏准停工,乃由福建藩库借拨一百零四万两,赎归官办。裁伐木局,并铁路局于通商,以缩小之。而台湾铁路遂不进。
○前山道里表
自恒春(十五里)柴城(十八里)柴寮(十五里)枫港(十五里)枋山(十三里)嘉鹿塘(四里)率芒溪(五里)枋寮(十二里)芦竹塭(十四里)东港(七里)王爷宫(十六里)芎蕉脚(八里)凤山东门
自凤山(九里)大将庙(十一里)楠梓坑(十里)桥仔头(十里)阿公店(二十里)大湖(七里)二层行溪(十里)大林庄(三里)安平南门
自安平(三里)柴头港(四里)三崁店(十里)看西街(十五里)曾文溪(九里)茅港尾(十五里)火烧店(十五里)下茄苳庄(十八里)水堀头(十二里)嘉义西门
自嘉义(五里)牛稠溪(八里)打猫街(七里)大莆林(十里)他里雾(十二里)虎尾溪(五里)剌桐巷(二十里)宝斗街(十五里)二抱竹庄(十二里)茄苳庄(八里)彰化南门(由他里雾别行十里至云林城)
自彰化(五里)茄苳脚(七里)大肚街(十五里)沙辘街(八里)牛骂头(八里)大甲溪(五里)溪北(五里)大甲街(十里)房里街(十里)吞霄(二十里)后垄(十五里)中港(十七里)香山(八里)新竹西门
自新竹(十三里)凤山崎(十里)大湖口(十五里)杨梅坜(七里)土牛沟(十三里)中坜新街(十五里)桃仔园(十里)龟仑岭(十五里)新庄(十二里)淡水南门
自淡水(十二里)锡口(十五里)水返脚(十六里)八堵(九里)暖暖街(二十五里)三爪仔庄(八里)龙潭堵(十五里)三貂岭(二十五里)三貂溪
计七百九十三里
○后山道里表
自三貂溪(九里)牡丹坑(八里)草岭头(十五里)大里简(二十一里)北关(九里)头围(十五里)礁溪(十一里)宜兰北门
自宜兰(十五里)溪洲渡(五里)罗东(十二里)猴猴庄(十八里)苏澳(二十里)东澳(三十里)大南澳(三十五里)大浊水(二十五里)大清水(三十五里)得其黎(十里)新城(五十里)花莲港
自花莲港(二十里)吴全城(三十九里)大巴垄(二十二里)周塱社(二十二里)水尾(三里)璞石阁(二十四里)石牌庄(四十五里)卑南草寮(五十里)卑南宝桑
自卑南(二十里)知本(二十五里)大猫里(三十三里)千仔辟(二十里)巴塱卫(十里)阿郎壹溪(二十七里)牡丹湾(二十五里)八瑶湾(二十里)万里得(二十里)射麻里(十三里)恒春东门
计八百零八里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一)
自林圯埔(十七里)大平顶(七里)大水窟(七里)凤凰山麓(十八里)茅埔(十八里)南仔脚(十九里)东埔社(十里)东埔坑(十五里)铁门洞(十八里)八通关(十三里)八母坑(十八里)双峰仞(九里)大仑溪(二十五里)雷风洞(三十一里)打淋社(四十里)璞石阁
计二百六十五里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二)
自枫港(十里)射不力(十五里)双溪口(二十里)大云顶(十五里)英华岭(二十里)阿郎壹溪(十里)巴塱卫(二十里)干仔辟(二十里)干仔仑(十三里)大猫里(二十五里)知本(二十里)卑南
计二百三十六里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三)
自下淡水(十二里)赤山(十五里)双溪口(二十里)昆仑坳(十里)大石岩(四十里)诸也葛(二十里)干仔仑(十三里)大猫里(二十五里)知本(二十里)卑南
计一百七十五里
○前山至后山道里表(四)
自艋舺(八里)枧仔尾(九里)樟脚(六里)深坑(十二里)仑仔洋(十八里)铳柜(十一里)头围(十五里)礁溪(十五里)宜兰北门
计一百零三里
○中路道里表
自鹿港(十二里)马鸣山(五里)三块厝(三里)彰化西门(五里)大竹围(十里)内快(十里)本县庄(十里)营盘口(五里)南投(二十里)集集街(十里)风谾口(二十里)头社(十里)水社(十里)新城(十里)白叶岭(十里)埔里社
计一百五十里
航运
荷兰为海上之霸,侵略台湾,以拓商务,夹板之利,远暨东西,而以安平为碇泊之口。其时港道深广,可至热兰遮城,小者且及赤嵌楼下;楼固海中小岛也。安平之北谓之台江,舳舻千艘,聚会于此,今则变为平陆矣。荷人既据安平,驻兵戍守,开凿运河至柴头港,又北至看西,以通萧垄、麻荳诸社,故道犹存,则今之盐水溪也。安平之南为七鲲身,港■〈氵义〉纷错,今亦淤为平陆矣。当是时,航运之利,西至闽粤,东及日本,南遍爪哇。安平一口遂为交通之纽矣。
延平克台,亦恃航运,故能横厉重洋,以凭天堑,而清人莫敢抗。永历十八年,英人来请通商。二十年,吕宋总督派使来聘。二十八年,命户都事李德赴日本。又造巨舶往贾暹逻、吕宋、葛拉巴。其后辄相贸易,皆有航运之利。当是时,清廷方严海禁,凡入海者杀无赦,而闽、粤人之住南峤者已数百万人,均以台湾为内府,故得独操通海之利。
清人来后,虽开海禁,而商船渡台者须领照,由厦防厅司之,至则台防同知验之。其船皆漳泉富人所造。有糖船、横洋船,村坚而巨,大者可载六、七千石。南至南洋,北暨宁波、上海、天津、牛庄,贩运之利,颇操其益。故郡中商务一时称盛。其后派运台米,配载班兵,船户苦之。积谷日多,遂有雇船官运之议,语在粮运志。续以蔡牵之乱,俶扰海上,凡十数年,商船多毁。于是至者日少,而渔船愈众。然渔船轻小,向不配差,口员照例仅查出入。积滞公文,数月不至。道光三十一年,巡道徐宗干议定,渔船兼配公文,以免阻遏。前时郡中有太平船二艘,专以运送兵丁骸骨并附客柩,招募郊商举充,弃废殆将十载,至是议兴之。
通商以后,外货纷至,于是始有轮船,设船政厅以理之。同治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咨称:『本年九月初十日,据赫总税务司将引水章程十五条改为引水新章十条,申送本衙门,于九月十五日照会布、俄、英、法、美、日各国驻京大臣去后,除日本国未接照复外,兹据布、俄、英、法、美各国驻京大臣先后照复,允饬各口领事试办等因前来。除札知赫总税务司遵照外,相应抄录总税务司所改章程十条,咨行查照』。总督接后,即饬巡道遵办。于是复订台湾各口引水分章十条,与专条略有更改。十年,英船海输始定台湾航路,以往来安平、淡水、厦门、汕头、香港,每两星期一回。其船尚小,载重仅二百七十七吨,而货客繁伙,获利厚。乃设得忌利士公司,以爹利士航行香、汕、厦、安,科摩沙、海龙、海门行于汕、厦、淡水,而台湾航业遂为所揽矣。光绪七年,巡抚岑毓英巡台后,以台地孤悬海外,非舟莫渡,商诸船政大臣,派拨琛航、永保两轮船,循环来往,以速文报,并准商人配货。是为官办之船。其搭客自安平至厦门,或自基隆、沪尾、艋舺至福州每人三圆,自安平至福州及由台北至厦门者五圆,又自台南至台北者亦三圆。货物之儎,则照招商局所定,酌减二成。一时颇杀外船之利。其后又增伏波、万年清两船,以速邮递,而载煤至上海者亦较多。法人之役,沿海被封,出入杜绝,唯帆船时得偷渡,然每遭击沉,往来殊险。十一年,巡抚刘铬传以飞捷、威利、万年清航行台湾及中国各港。十二年,设招商局于新嘉坡。又以三十二万两购驾时、斯美两船,往来上海、香港,远至新嘉坡、西贡、吕宋。而外船之载糖、茶者多至日本、美国。太古轮船亦时一往来。于是航业渐盛。先是光绪二年,帆船之至淡水者百十一艘,而轮船仅四十四艘。至十六年,则帆船减为八艘,而轮船增至百二十六艘,计有十七万七千五百余吨。盖自铭传治台以后,物产大兴,商务日盛,而航运亦受其利。
初,铭传既筑铁路,筹疏基隆港,以连陆运。十三年,以林维源为总办,测量港道。拟自牛稠港至蚵壳港,括鲎屿于中,填平海岸,以建车站。又自小基隆至鲎屿,新筑市廛,建埠头,以接车站。其中按造铁桥,长十有二丈,为车马往来之道。惜功尚未竟,而解任去矣。
旗后为台南商埠,港道稍隘。历任税务司迭请开凿,巡抚丁日昌亦奏请开浚。兵备道夏献纶禀请遵办,而日昌以开浚之时,虑有三难:港底有石,一也;形势有碍,二也;经费太巨,三也。献纶复曰:『开港与挖煤不同,祗将浮沙挖去,并无石隔;一免虑也。地方形势,既建炮台,可以防守;二免虑也。经费一途,可由台饷提用,似可裕如;三免虑也。且通商以来,中外遭风船只,时有所闻,如不开浚,设有洋船遭风之事,藉此要求,反落后着』。故献纶以为开之便。未行而献纶卒,张梦元接任,仍不欲办,遂以筹款未定,照会税务司。并禀总理衙门,以前开浚占价五万三千余圆,续估二十万四千余圆,为数太巨,拟照吴淞之例暂止。九年,安平英领事霍必澜以港道日塞,易致胶舟,递年险恶。现有浚港之船,为价不上五千圆,愿自发价疏浚,或由中国自办。不从。及铭传任巡抚,十六年夏五月,命英人马礼逊查勘,将大兴工事,以张贸易,未行而铭传去矣。
安平至府之运河,例由三郊自浚。数十年来,日形淤塞。而安平港口又以沙汕之阻,自夏徂秋,波涛澎湃,轮船不能入口,多泊于四草湖外。一遭大风,驶避旗后,远或系碇澎湖,货物起落,以是困难。商务之兴,为之顿挫。
夫台湾处大海之中,又有澎湖隔之,黑潮所经,其流甚急。澎之四围多礁石,舟触辄破。故自通商以来,轮船遭者凡数十次。虽有巡洋哨船以为救护,而事起仓卒,虑有未周。光绪二年夏六月,福建巡抚札饬各厅县,选举沿海地甲头目,分择地段,责成保护中外船只在洋遭风之事。并颁行图册章程告示,委员前往各海口确查,由各厅县给发号旗,以为凭准,俾其督率乡民,实力救护。十年秋八月,英船某自旗后遭风,漂至草湖。时适法人犯台,沿海戒严,庄人见之,以为敌船也者,持械御之,跃登船上,刃伤船长,并夺货物。鹿港同知邹鸿渐趣往弹压,北路营游击郭发祥、署彰化知县蔡祥麟亦至,救其船人,追还所失。兵备道陈鸣志乃与领事霍必澜商议赔款,而船主不从。旋委凤山知县李嘉棠再与领事交涉,往返数次,以七兑银七千圆赔之,事始息。十一年夏六月,琉球渔人陈文达等十二人遭风至基隆,庄人救之,给以路费,并修船费六圆,送之归。十二月,复有日本驳船漂至后山高士佛,恒春知县派人救之,资遣回国。十四年十一月,英船威定在洋遭难,澎湖右营都司李培林率兵救起五十余人。十八年八月,澎湖大风,海水群飞,英船卜尔克自上海航行香港,触礁没,溺毙洋人一百三十余名,澎湖官民赴救,得二十三名,载至府治,知府唐赞衮礼之,水师总兵玉芝生馈金三百,英人大喜,救护之人各有赏给。
初,纽西兰海上保险公司来台开办保险事务,委瑞兴洋行理之,已而华洋保险公司亦分设南北,商务日兴,而航运往来亦日盛。
邮电
置邮传命,其来久矣。明制十里设一铺,每铺设铺长一名;铺兵要路十名,僻路四、五名,即于附近有丁力田粮五斗以上、二石以下点充,必须少壮正身。每铺设十二时晷一个,以验时刻。铺首置牌门一座,牌额一方,簿历二本。铺兵各备夹板一副,铃榉一副,缨鎗一把,棍一根,同历一本。凡递送公文,照古法,以一昼夜合为一百刻。每三刻行一铺,昼夜须行三百里。公文一到,不问多少,随时递送,无分昼夜。鸣铃疾走,以交前铺。即于同历附写到铺时刻,以凭稽考。郑氏因之,南北各设铺兵;故台人谓十里为一铺。清代沿用明制。乾隆二十一年,乃裁驿丞。而台湾以远隔重洋,向未设立,仅置铺兵,以事递送。军务之时,兼用塘兵。顾此为公家之用,民间私信必觅长足以寄。市镇繁盛之区,或设信局,以代传命。信资之数,按道为差,而每多阻滞,或致遗失,不能朝发夕至也。
同治十三年牡丹之役,钦差大臣沈葆桢治军台南,奏请架设电线,以速军情。乃由丹墨国人德勒耶揽办。光绪三年,巡抚丁日昌议由台南府城至凤山之旗后,先行开办,饬游击沈国先率福州船政电报学堂学生苏汝灼等,以七月初十日自郡起工,九月初五日告成。凡二线:一自郡治达安平,一达旗后,计长九十五里。是为南路电线之始。十年,法人来犯,军书旁午。巡抚刘铭传以南北电报未通,不足以辅戎机。十二年,饬通商局委员李彤恩与上海德商泰东洋行立约揽办。凡两线:一自台北郡治分歧而至沪尾、基隆,一至台南与旧线接,计长八百里。而于新竹、苗栗、彰化、云林、嘉义各设局办理。十四年四月竣工,以候补道张维卿为总办。是为南北交通之线。十三年八月,又自淡水沉设至福州之芭蕉岛,而安平亦接至澎湖。是月二十一日,轮船飞捷自福州起工,翌日达沪尾,与陆线连。乃赴澎湖,以接安平。海陆两线既成,自台湾可通福州,远而至于东西各国,莫不瞬息万里,而台湾不至孤立矣。
当是时,铭传既筑铁路,以利交通,又以铺递迟缓,奏请改设邮政。十四年,置邮政局于台北,各地皆设分局。邮票两种:一为官用,不征其费;一为民用,按站计费,每站长百里,凡信一函重二钱以内者征钱二十,付邮之时交纳。自台南至台北凡十三站,每函须二百六十文。邮路以外之地,别加其费。其发中国外洋者,则以轮船代递。又有邮船两艘:曰南通,曰飞捷,按期往来于上海、福州及台之各港,以递送之。唯邮票之式,雕印颇粗,上绘一龙,国徽也;下绘一马,驿也,所以示中国之邮传也。十五年十一月,奏颁台湾邮政章程,归巡抚管理,以候补道任其事。每年入款达一万两。而民间信局仍开设,颇夺公家之利。使得逐渐更改,臻于至善,必有可观。
是年又设电报学堂,聘西洋教习,以授台人子弟。而英国医士梅威令既在旗后,自设医馆,传授医术。十六年九月,复请架设电话,以广学业。通商局不从。及邵友濂至,而电报学堂亦废矣。乙未之役,刘永福驻台南,安平税务司麦嘉林请设邮政,其制略同前时,半取欧洲成法,以税务司兼办之。票印一虎,民主国之章也。凡三种:分为三十文、五十文、一百文。以兵递之。当是时戎马倥偬,私信断绝,故民间多用。乃未几而台南亦陷,其制遂止。
灯台
台湾为南海之邦,而东西洋交通之道也。船舶往来,以是为的。然而礁石隐现,风涛澎湃,稍一不慎,舟辄破碎。往时船舶自厦来南,过澎湖后,遥望王城之老榕,以取航程,渐近渐现。城在安平海隅,址高而望远,荷人所建也。然当天昏月黑时,四顾茫茫,东西莫辨,则于巡道署内立一灯竿,高可三丈余,每夜燃灯、用以照远。是为灯台之滥觞。旧例:船舶出入,巡道管之,故以是为航路之准。雍、干之间,商务大盛,帆樯相接,北至天津、牛庄,南至暹罗、吕宋,皆以澎湖为门户。而澎湖错立大海,群岛相望,沉舟之祸,时有所闻。乾隆三十四年,台湾府知府蒋元枢檄澎湖通判谢维祺,择地于西屿之杙仔尾,建造石塔七级,座约五丈,每夜燃灯,光照海上。是为灯塔之始。道光八年,修之。光绪元年,乃仿洋式为灯台。先是同治六年三月,美国商船那威号遭风,至凤山之鹅鸾鼻,触礁而没。事后美领事请建造灯台,以利航海,政府许之而未设也。已而日本来讨牡丹社番,驻军琅■〈王乔〉,亦请速建。八年,聘英人为工师,费款七万,规模宏大,光照二十余海里。台成,照会各国,以地迩番界,驻兵守之。
安平灯台:在安平海关之侧,以砖建之。形圆而色白,距水面七丈七尺。烛光三百五十烛,可照远十四海里。每四秒发光一次,为第六等闪光白色。光绪十七年建。
打鼓灯台:在凤山县打鼓哨船头,以石造之。为四角形,距水面十六丈四尺。烛光三百五十烛,可照远十海里,为不动白色。光绪十八年建。
鹅鸾鼻灯台:在恒春县鹅鸾鼻庄土名船帆石之南,以石造之。形圆而色白,距水面十八丈。烛光二万六千烛,可照远二十余海里,为第一等不动白色。
淡水灯台:在淡水海关之侧,以石建之。为四角形色白,距水面三丈三尺。烛光一百烛,可照远九海里。或红或绿,以分别之。而沪尾街上别建灯竿,火用瓦斯,色白,每二秒间发一闪光。灯高三丈五尺,距水面十四丈二尺。烛光三百五十烛,可照十五海里。均为光绪十四年建。
西屿灯台:在澎湖厅西屿,则渔翁岛也。厦门航行台湾之船,均以此为标帜。乾隆三十四年,始建灯塔。道光八年,修之。光绪元年,改灯台。其灯为第四等不动白色,距水面十五丈八尺。烛光五百烛,可照远十五海里。
卷二十
粮运志
连横曰:台湾为宇内奥区,土沃宜稻。初辟之时,一岁三熟,故民无饥患。郑氏养兵七十有二镇,咨议参军陈永华乃申屯田之制,以足兵食。又能以其有余,供给漳、泉,以取其利,故国用无匮。清人得台,分驻戍兵皆调自福建,三年一换,乃赋其谷曰正供,以备福建兵糈。凡商船赴台贸易者,须领照,准其梁头,配载米谷,谓之台运,其事由厦门海防同知司之。福建水陆官兵五十营,与驻防旗兵不下十万,岁征粮米,唯延平、建宁、邵武、汀州、兴化五府产米之区,足给兵食;而福州、福宁、泉州、漳州四府则兵多米少,协济犹不足,半给折色。督标金厦、漳镇、铜山、云霄、龙岩、南澳诸营,且有全折者。雍正间,先后奏请半支本色,以台湾额征供粟内拨运,谓之兵米。嗣增戍台兵眷米,亦以台谷运给。于是台湾岁运福建兵眷米谷八万五千二百九十七石,遇闰加运四千二百九十八石。乾隆十一年,巡抚周学健奏定分配商船,运赴各仓。此台运之由来也。
台湾商船,皆漳、泉富民所造,渡海贸易,以博赢利。一时商务繁盛,故皆急公乐运。自五十九年水灾之后,械斗又起,续以蔡牵之乱,骚扰海上,军兴几二十载,漳、泉之民困焉,台湾亦然。百货萧条,泛海日少,于是台谷不能时运。而福建兵糈孔亟,厅县皆借用备储,而仓谷空矣。商船大者载货六、七千石,小亦二、三千石。定例梁头宽二丈以上者配运一百八十石,一丈六尺以上者一百三十石,石给运费六分六厘。初无所苦,既而仓吏多方挑剔,迁延时日,而民货一石运费三钱,或至六钱,多于官运者数十倍。夫谁肯乐为哉?且台船载货,多赴宁波、上海、胶州、天津,远至盛京,然后还闽。往返数月,官谷在舱久,惧海气蒸变,仓吏不收,故多私易银买货,其还也亦折色交仓。不可,乃买谷以应。官吏特以为利,久之遂成陋规,如江、浙之漕焉。嘉庆十四年,总督方维甸以台谷积滞,奏开八里岔港,与鹿耳门、鹿港一律配运。于是鹿耳门应运四万九千余石,鹿港二万二千余石,八里岔一万四千余石。
初,部议按照梁头,每船配运自一百石至三百石而止。乾隆三十七年,详定糖船应配百六十石,横洋船八十石。四十八年,又奉部议逢闰加运。及开二口之后,议定鹿耳门糖船配三百六十石,横洋船百八十石;鹿港之厦船亦百八十石,蚶江船百四十石,盖以蚶船较小,而八里坌渔船之渡海者,亦令配运,自三十石以至八十石。然有司奉行不谨,商人又巧为规避,而台谷之积滞犹故也。十六年,总督汪志伊奏请自运,饬厦门、蚶江两厅封雇商船二十艘,每艘各载一、二千石,照例给费。每石别给银二分,派丞倅、游守各一员监运,以三回运归十万石。二十二年,复雇运七万。商人虽勉强应命,而台湾一闻专运,米价跃贵,民食被害。彰化知县杨桂森议请改征折色,奏罢台运。
省议不可。鹿港卢允霞闻之曰:『此奇货也』!谓所善商人:『我能革陋规』!众信之,以为谋主。设馆,征各船户钱为讼费;然郡中及泉、厦商船未从也。二十五年,巡道叶世倬至鹿港,谂商困,归欲革之,议造官船自运,以语台湾县姚莹。莹曰:『未可,台谷岁十万石,舟以二千为率,当用五十艘。一般以五千为率,当费二十五万圆。弁兵、管驾、舵工、水手每舟不下数十人,岁费又数万圆。海舟驾驶,三年一修,费又数万。而重洋风涛不测,一有沉失,舟谷两亡。是漕艘之外,又增国家一病也』。世倬疑其有私。及为巡抚,力持前说,未及改制而去。巳而赵慎轸、孙尔准为督抚,患商运不前,命台湾府方传穟筹之。传穟以鹿港口门淤浅,商舶不至,道光四年,乃开五条港以利出入。
而是年奉旨运米十四万石至天津,免配兵谷者六十艘,配运之船益少。传穟曰:『今虽极力疏通,不足运本年之额。计来岁积欠当十万以上,势又必需雇运,然非善策也。重洋险阻,岁有漂沉。平时配运祗百余石,糖市倍之。失水责偿,为数无多,故行之可久。若雇船专运,每船何止十倍。设有不虞,官商难赔。虽前已三次行之,而未可恃也。昔时商本丰厚,船料坚固;今则商船薄小,沉碎较多。民间买货千石,犹必分寄数船,以防意外。而官谷岂可不重乎?积谷十三万,用船六、七十艘。厦、蚶二厅雇拨,当为四起,或五、六起。每起必有文武正副委员护送,弁兵供应犒赏,取诸四县,赔累已甚;而内地各仓,既失商运之利,则必多所挑驳。此累之在官也。官谷运费,每石六分六厘,较之民货,仅为十分之二;
每船以二千石为率,船户仅得运银一百余两,不敷费用。其船本及修整蓬索、桅碇之需,皆于何出?每逢雇运,行商及通港之船,皆科派津贴,而商户仍不免赔。此累之在商也。台湾三口,来往商船祗有此数;既运积谷,则明年新谷必有短配。是疏积欠,反增新欠,亦非计之得者。况台地近年米贵,一闻专运,市价忽腾。是官商既病,复以病民。计唯有渐停新谷,折色支放。请饬厅县查明积谷,照旧配运。其新谷悉易银,接中平市价,每石折番银一圆三角,分四季解至内地。有谷厅县领回,折放兵食。内地番银一圆可易制钱八百余文,以二谷一米计之,每米一斗可折放制钱二百文。俟积谷运竣,仍配新谷。再有屯积,亦可仿此而行,则免雇运之害,而台之积谷可清,内地之仓储可补矣』。
慎轸韪之,而水师提督许松年以为不可。适卢允霞入京上控,求罢商运。事下督抚议。司道乃探杨桂森之说,停止商运,请台地供粟,半折本色,以给台营,半收折色,每谷一石征银一两二钱,以给内营。即全数抵台湾兵饷,可免一领一解之烦,每年又可省运费六千余两。慎轸曰:『闽省漳、泉诸府,负山环海,田少民多,出米不敷民食。台地产米之区,故令征收本色,运给内营兵糈。原以台地之有余,济内营之不足。今如改解折色,已失立法之意。台郡各属征收供粟,向无半本、半折之例。方守所议暂解折色一年,犹属一时权宜之计,尚可由官酌办。若改征半折,则台民有谷之家较多,纷纷粜谷完银,必有平水火耗之加,更滋流弊。是利商以病民也。更易旧章,未可草率,其再议之』。
于是台湾道孔昭虔、台湾府方传穟,台防同知杜邵祁、鹿港同知邓传安、淡水同知吴性诚、台湾县李慎彝、嘉义县王衍庆会议,皆谓商运不可罢。台人闻将改折,大哗,绅士咸曰:『民间完纳正供,已百余年。虽今昔情形不同,私有折色,亦皆按时价之低昂,无有一定。若改征折色,每谷一石征银一两二钱,转成定例。行之日久,势必又有加征。平水火耗,受累更深。且台民市易皆用番饼,并无纹银,全赖每年兵饷散布民间。纹番两便,故钱价得平。若大饷永停,则纹银断绝,番饼增昂,必致民商两病。大不便』。尔准亦以改折抵饷之说,密访于传穟。传穟复书曰:『今之纷纷言商病者,皆务虚名,未计其实。商船往来台洋一次,贩货之获利,与船户之水脚,所得凡数千金。
以数千石之船,而仅运百余石之官谷,复给以每石六分有奇之运费,国家恤商,可谓厚矣。何病之有?所谓病者,有司之陋规尔。有国法在,罪之可也,裁之可也。若改易旧章,设有他弊,又何以处之?自古无不弊之法,利之所在,弊即生焉。苟鉴于末流,遂并亡其本,是为因噎废食,乌可不察?夫商船运谷,虽以养兵,其端原于正供。台地产谷之区,愿艰银货,故昔人因地定赋,有供粟而无地丁。虽有匀丁杂税,为数无几。而漳、泉、福州兵民繁庶,产谷不足,故以有易无,运台谷以济各地之兵糈,发帑金以给全台之兵饷。各得其所,民便久矣。虽近时台属正供不无折收,内地兵米不无折放,船户运谷不无折交,然名存法在。每有需谷之时,犹可立备。一经改制,则内地永无得谷之期,台地永无见银之日。
一旦需用,反费周章。其不便者一。台属贸易俱用番饼,官民收用纹银,皆仰给于台饷。给兵之后,散布民间,舍此则海外纹银断绝矣。其不便者二。全台兵饷岁发银二十一万一千有奇,逢闰发银二十二万六千有奇,又加饷银六万七千有奇。台属额征盐课、叛产、官庄杂项钱粮捐款,尽数划扣。历年司中尚应发银十四、五万有奇。今以通台运谷折价,即使年清无欠,裁十万尔,不足抵大饷之数。设岁又歉收,民欠积累,立形支绌。海外兵饷攸关,贻误匪细。其不便者三。自古三代不废力役之征,国有征发,里出车徒马牛惟所用。唐定租庸调之法,史犹称善。盖军国之需,不能不资民力,匪特赖以济事也,亦阴以维持上下,使民知趋事赴功、尊君亲上之义,故民安其分而忘其劳。
今西北直省犹有车马差徭,故其民情愿朴,以奉公为分所应尔。东南诸省民俗浇偷,一切便民,犹谤其上者,不知分与义也。海船无他徭役,官使往来,皆予雇值。独过台配载军士,回棹配载运谷,此二事尚有奉公之意尔。然亦有水脚之给。虽稍有赔费,亦由船户自图巧利,为口员、胥吏之所挟持,遂成陋规,非无故而致也。若裁去运谷,则商船自此不识奉公之义。设一旦有意外之征发,反兴嗟怨,以为不当役使之意。履霜坚冰,由来有渐。其不便者四。卢允霞一无赖讼棍尔。昔尝以唆讼拟遣,逢恩赦归。又盘踞鹿港,煽惑商民。假控革陋规之名,设立公馆,每船抽费数十。是以奸民暴敛也。各商船户唯泉郊数人稍稍附之,余皆已悟其奸,有赴厅控其假公者。此前岁邓丞所以往毁其馆也。
彼挟此恨,又为众船户所归尤,故冒死叩阍,以塞众人之责。始因敛费而控陋规,继因陋规而陈改制。是以一奸民而敢横议,变乱祖宗成法矣。虽停罢商运之议,启自杨桂森,然桂森之议,昔已不行。今则因卢允霞之控而行之,是奸民舞智,反优于邑令之建言也。其不便者五。州县亲民之官,必使有力办公,乃可不形竭蹶。台谷陋规,不但内地各属赖之,即台属厅县亦有折半征收之利。每谷一石折收番银二圆,或一圆八角,可当纹银一两四钱,或二、三钱。今使以半折抵给台饷,则官无丝毫余羡,而厅县从此大困矣。海外经费无一不倍内地,幕友修金岁常四、五千圆,捐赔之款又一、二千两。廉俸无几,何以供之,非尽为私肥之计也。其不便者六。虽有廉吏,亦必俾能自给,然后不侵国帑,不朘民膏。
陋规既尽,势必亏空仓库。否则词讼案牍,掊克脏私,民间受祸更烈,海外隐忧自此深矣。其不便者七。夫病商之弊,其实犹小;若以便商之故,而病官与民,因以病国,则害更巨。古之为政者,利均则权之以义,害均则权之以大小轻重,不可不谨也』。尔准纳之。慎轸亦与书传穟曰:『比阅陈议,所见正同。事关国制,不可不尽言。然已违众议,不能商运』。传穟所云运旧停新之策,亦遂置之,明年仍雇运焉。传穟复议停运眷米,每米一石抵与纹银一两。藩司于台饷扣发,台属以折色纳府,抵大饷焉。是时慎轸已去闽,议虽暂行,未及咨奏,传穟亦改调矣。道光七年,议定不计梁头之大小、船之名目,凡厦船配谷百五十石,蚶船大者百石、小者八十石,横洋船百八十石,糖船三百六十石。务欲以清积滞,而积滞犹如故也。于是奏请折色,自是年起,每石易纹银一两,令各兵眷自行买米,商船便之。
○鹿耳门应运兵眷米谷表(米从△谷从▲)
运出之地 收用之地 兵米兵谷 眷米眷谷
嘉义 厦防厅仓 ▲ 二四、一五四 ▲ 一、九二○
台湾 龙溪县仓 ▲ 二、三七○
台湾 龙溪同安平和 ▲ 三、八○六
凤山 福州府仓 △ 一、五○○
凤山 南澳厅仓 ▲ 三、六三八
凤山 漳浦县仓 ▲ 五、九一四
凤山 海澄县仓 ▲ 九八三
凤山 诏安漳浦 ▲ 三、四七六
○鹿港应运兵眷米谷表
运出之地 收用之地 兵米兵谷 眷米眷谷
嘉义 福州 △ 五、五00▲ 五、五00
彰化 福州 △ 八七五▲ 八七五
彰化 莆田 ▲ 三、七二七
彰化 晋江 ▲ 五、四一四
彰化 南安 ▲ 四六五
○八里岔应运兵眷米谷表
运出之地 收用之地 兵米兵谷 眷米眷谷
彰化 闽县 ▲ 一、0四0 ▲ 五、五00
彰化 罗源 ▲ 二、二0五 ▲ 四六0
彰化 福安 ▲ 二、0七三
彰化 侯官 ▲ 二、三八一
彰化 连江 ▲ 四五六
彰化 长乐 ▲ 六四八
仓储
仓储之制,仿于成周;所以充兵糈,裕民食,而平市价也。汉时始建常平仓,由官主之。谷贱则籴,谷贵则出,以时调剂,故曰常平。唐时又设义仓,则由官民合置,以备凶年之需。及宋朱熹复立社仓之法,后世行之,民以称便。台湾为宇内奥区,土田肥美,一岁三熟,以其有余,供给福建,漳泉之民赖焉。郑氏之时,曾建天兴、万年二仓,其址犹存。归清以后,各县增设。一曰文仓,储供谷也;前时正供多完本色,故以此收之,或时以拨平粜。一曰武仓,备兵粮也;戍台之兵按月发米,故以此存之。一曰义仓,官民捐设。而人民之自建者曰社仓。大清会典曰:『凡民间收获时,随其所赢,听出粟麦,建仓贮之,以备乡里借贷,谓之社仓。公举殷实有行谊者一人为社长,能书者一人副之。按保甲印牌,有习业而贫者,春夏贷米于仓,秋冬大熟,加一以偿。中岁则捐其息之半,下岁免息。社长、社副执簿检校,岁以谷数呈官,经理出纳,惟民所便,官不得以法绳之。丰年劝捐社谷,在顺民情,禁吏抑派。有好义能捐十石至百石以上者,旌奖有差。社长、社副经理有方,亦按年给赏。制甚善也。又有番社仓,以贮熟番口粮,制略同。康熙四十三年,议定福建仓谷存留发粜之数,各州县照额存留。而常平之谷,则依时价悉粜。唯台湾孤悬海外,现在捐谷八千六百余石,常平仓谷十一万余石,每县照例应存之额,余悉发市易银,以备荒年赈济。又台、凤、诸三县所存供谷,现有七十余万石,为数既多,积久易腐,应留二十万石,以供三载兵糈,余亦悉卖,充为兵饷。雍正四年,议定台湾岁运福建平粜之米五万石外,别以正项购运十万石,分储沿海各处。若台湾年丰,可酌情形加运』。七年,总督高其倬奏言:『台湾之谷,祗可存备全台及金、厦两处兵糈。若漳、泉平粜之米,请将官庄之款采办』。从之。乾隆十一年,省议以福、兴、漳、泉之米,不能不藉资台湾。而台湾岁有丰歉,又不能不豫为筹备。乃定台湾各厅县买谷四十万石,永为定例,存储台仓。如逢福建乏粮之时,拨往接济,即以藩库之款,发还买补。越二年,议定福建常平积谷之数,而台湾应存四十万石。夫台湾为出谷之地,拓地日广,收成愈多。非遇兵燹、水旱之灾,粒食无缺。即有其灾;而人民尚义,业户辄出平粜,乐善之士亦多捐赈,故无道馑之惨。道光十七年,淡水同知娄云又劝各庄合设社仓,众多踊跃,后先设立。而正供以改征折色之故,其后又裁班兵,文武各仓,遂多虚设,渐就倾塌。唯义仓尚存,今举其所知者,着于表。
○台湾官仓表
台湾府仓:一在府治镇北坊县署左,计七十六间;一在东安坊旧县署右,计三十七间。储谷二十万石;其不足额则由台、凤、诸三县拨仓收存。
台湾县仓:一在旧县署左,计五十七间;一在县署右,计十四间;一在安平镇,计二间;一在罗汉门,计三间。储谷三万石。又有监仓在县署左,计二十间,乾隆二十四年奉文建。
凤山县仓:一在府治钱局,计二十八间;一在东安坊,计二十一间;一在大埔街,计二十间;一在安平镇,计二十五间;一在旧县治,计八间。乾隆五十四年,知县常明修,储谷五万石。又监仓在旧县治仓后,计五间,乾隆二十四年建。
嘉义县仓:一在府治东安坊,计一百三十六间;一在县治,计八十间;一在笨港,计一百零九间;一在斗六门,计九间。乾隆五十五年,知县单瑞龙修。储谷五万石。监仓未建。
彰化县仓:一在县治半线堡,计十五间,康熙五十四年,诸罗知县周锺瑄建,以储半线至竹堑兵米,则武仓也。雍正二年,移归彰化县。嘉庆十六年,知县杨桂森改建城内。一在鹿港米市街,计十六间;一在猫雾捒堡,计三间。俱雍正年间建,储谷五万石。监仓未建。
淡水厅仓:一在竹堑,计十二间,康熙五十五年,诸罗知县周锺瑄建,以储淡水至南崁兵米。雍正二年,归淡水厅。嘉庆二十二年,同知薛志亮修。一在八里坌,计十二间,旋圮,移于艋舺。一在后垄,计一间;一在南崁,计一间。均经薛志亮修,储谷二万石。又有监仓二所:一在竹堑,计五间;一在厅署内,计六间。
澎湖厅仓:在厅治妈宫。雍正七年,议定拨储仓谷五千石,饬台、诸二县各先拨运正供谷一千五百石,候冬收后各再运千石以足其数。嗣通判王仁以澎地潮湿,贮谷恐烂,请饬寄储原地,如遇岁歉乃运至。大府不肯。始先运到二千石,尚缺三千石,久不补足。其后通判胡建伟详请知府查照旧案,饬台、诸二县各再拨运一千五百石,以敷原议之数。乾隆二十四年正月,诸罗县运到其额,而台湾县仍缺,故额存三千五百石,以备平粜。此外又有官捐之谷,每年三石。然今已无存,仓亦多塌。又有武仓,亦在妈宫,即从前碾支兵米之仓。向例:澎营赴台运米,每年七千二百石,储仓支给。乾隆二十年,通判王祖庆禀称:澎不产谷,唯藉客米贩济民食。然风信靡常,每值市上缺乏时,幸赖月运兵米六百石,照期散给,互相调剂。而年来每至逾期。查妈宫现有武仓十间,缘澎地潮湿,储米易烂,请改为谷。以一米二谷计之,凡七千二百石,贮存武仓,令文员管之,按月碾给,则于常例无违,而兵民两益。奏准议行。其后改谷为米,由澎湖厅向台湾县支领米价,自行采办。同治年间,因接济迟延,戍兵索饷,始归台湾县采办,仍由澎湖厅发票监放,各兵自向船舱支领,而武仓遂虚设。近亦多圮。
噶玛兰厅仓:一在厅治,一在头围。嘉庆二十一年,通判翟淦建。储谷二万石。
○台湾社仓表
台湾社仓:原在镇北坊,计四间。康熙五十年,台厦道陈璸建。乾隆十五年,知县鲁鼎梅改建县署,因就县仓以贮社谷。其后移建于龙王庙左。据同治六年绅董黄应清汇造清册,计仓十二间,贮谷一万六千二十一石。
凤山社仓:康熙四十四年,知县宋永清捐建。一在兴隆里,一在下中洲,一在内土库,一在半路竹,一在下埤头,一在崁顶,一在万丹。其中多圮。
嘉义社仓:一在诸罗山,一在安定里,一在斗六门,一在茅港尾,一在新化里,一在打猫社,各一间。至今多圮。道光十五年,绅士王得禄倡建一所于县治,贮谷二万石。
彰化社仓:在县治小西门,计十九间。道光十四年,台湾府周彦、彰化县李廷璧劝谕绅士罗桂芳等捐建。一在沙连堡林圯埔街,乾隆十六年,庄民捐谷公建。
淡水社仓:道光十七年,同知娄云创设,劝各业户捐谷,尚未建仓,业经奏奖在案。同治六年,署同知严金清复捐廉俸一千圆,购谷千石,并谕业户林恒茂、郑永承等,计捐四万九千石。另拨捐谷三千六百石为义塾经费。乃于竹堑、艋舺两处各设明善堂以理其事。而竹堑系购地新筑,费款二千九百七十二圆余。艋舺旧仓久圮,则就址重建。又以大稻埕捐谷较多,议设总仓未行。此外各地,亦多捐设。一在大甲文昌祠内之左,有仓五间,一在后垄,一在猫里,一在桃仔园,捐谷各未详;一在北埔,业户江大宾等捐谷五百五十石,续捐八十五石;一在九芎林,业户詹国和等捐谷五百七十一石;一在中港,业户叶廷禄等捐谷八百四十石;一在新埔,业户陈朝纲等捐谷八百五十石;一在大湖口,业户张阿龙等捐谷八百五十石;一在大溪滣,业户叶从青等捐谷九百石。仓俱未建,暂由捐户存储。
澎湖社仓:雍正八年,福建督抚奏办社仓,饬各属官民捐谷。自九年起,至乾隆十六年,文武共捐二百五十九石。是年八月,台湾知府陈关以澎湖系属台邑,应将社谷归入台邑拨贮三万石内造报。通判何器遂将存谷二百十五石碾米移营,抵作拨台之额。又于十八年,再将八石拨县,尚存三十六石。奉文改作溢捐,以入官仓存贮。道光十一年,通判蒋镛始自捐俸七百千文,副将吴朝祥亦捐二百千文,乃劝谕绅富陈均哲、黄宽、纪春雨等各捐四百二十千文,余亦乐捐,计得三千五百八十五千文。自十三年起,分发各澳总董生息。如逢岁歉,豫购藷丝杂粮以济民食,俟有盈余,建仓存贮,出陈易新,以垂永久。总理五年一换,由绅董举充,以杜私弊。光绪十九年,咸雨为灾,候补知府朱上泮奉委至澎,考察情形,以社仓不可终废,禀明抚藩拨款为倡。通判潘文凤捐俸百圆,劝谕绅民黄济时、蔡玉成等共捐一千四百三十五两,三郊合捐一百六十三两,而署总兵王芝生亦捐三百两,并谕将弁兵勇共捐九百二十四两,计得银三千两,以为社仓资本。乃就旧文仓修理三间,新建三间以储之,举济时、玉成等为董事。凡捐五十两以上者,给与「义举襄成」之匾以嘉之。至是而澎湖义仓始成。
○台湾番社仓表
台湾县番社仓:一在大杰颠社,一在新港。
凤山县番社仓:一在放■〈纟索〉社,一在茄藤社,一在力力社,一在上淡水社,一在下淡水社,一在搭楼社,一在武洛社,一在阿缑社,各一间。
嘉义县番社仓:一在罗山社,一在打猫社,一在他里雾社,一在柴里社,一在萧垄社,一在大武垄头社,一在加麦社,一在芒仔芒社,一在哆啰嘓社,一在阿里山社,一在麻荳社,一在湾里社。
彰化县番社仓:未设。
淡水厅番社仓:一在搭搭攸社,一在蜂仔峙社,一在摆接社,一在雷里社,一在武湾社,一在圭柔山社,一在大浪泵社,一在八里岔社,一在毛少翁社,一在北投社,一在奇里岸社,一在小鸡笼社,一在金包里社,一在大鸡笼社,一在三貂社,一在南崁社,一在龟仑社,一在坑仔口社,一在霄里社,一在竹堑社,一在后垄社,一在中港社,一在猫里社,一在新港社,一在加志阁社,一在吞霄社,一在宛里社,一在房里社,一在猫盂社,一在德化社,一在大甲社,一在双寮社,一在南日社,一在麻糍旧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