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山县采访册附录续14

凤山县采访册附录续14

  一、昭忠祠头门三间、享堂三间、东西两庑各三间、迎门照壁一座、祠东祠丁住房三间。

  一、祠东义地内计一百九十一冢,共葬勇柩一千一百四十九具,外环围沟竹树,另有图册。

  一、枋寮义地内计七十九冢,共葬勇柩七百六十九具,外围墙南向门楼一座,上勒「淮军义冢」四字,石额栅门双扇,另有图册。

  一、置买凤山县北门外武洛塘山脚田园十三契,六八价洋八百七十二元,除祠冢佃房围沟外,余田园四十六邱,拨归祠丁佃种,租课约获洋五十元,即作该丁守护祠冢辛工。每年正供银十两七钱一分,亦由祠丁自行缴县。田园四界、祠丁姓名,另详图契。

  一、置买枋寮新田十八分田园六契,六八价洋三百元。其中正供粮租,全归佃户自完。秋季祠中净收额谷四十一石八斗,外附枋寮义冢田一埒六分,守冢之户佃种,收榖即作该户守冢辛工。田园丈邱四界、佃户姓名,另详图契。

  一、置买凤山县南门外七老爷本庄社前田园十一契,六八价洋二千四百五十五元每年春秋雨季,祠中净收田租额谷四百二十三石,园租额洋一百十三元四角,共应纳正供榖五十一石五斗六升九合六勺,故佃孔会名下正供谷十三石六斗四升,匀丁银一钱二分一厘,地基洋十二元,贴水圳洋二十二元八角。田园丈邱四界、佃户姓名,另详图契。

  一、每年额租,照次收之年从减定数,如有短欠,送县勤限完缴。除应纳正供额支各款外,余榖照市变价,款项仍候安徽会馆酌量暂作储存,以备岁修之资。

  一、经理祠宇田园、收租办祭、查修祠冢,由闽省安徽会馆会同凤山县遴派司事一名,专司其事,年给辛俸市洋三十六元,司事名籍并经手各务,每届年终,造具出入清册,即将粜价随册声明呈县稽核相符,由县盖印转报布政使司、台湾道府、安徽会馆备查。

  一、看守祠冢佃户,拨给耕种之地,并不收租。祠冢器具失落,责成赔补;遇有倒塌,小则着其随时修补,以示责成,大则报明司事查勘办理。所有祠冢新旧竹树暨拨给之地,不准私自与人,如有盗典、盗卖、胎押、作践等弊,准司事禀县查究。或有事故不愿承种者,亦须报明司事,禀县暨安徽会馆招佃接替。如原佃情愿承种,并无大故,亦不得轻于换佃,以期培植,而杜钻营。

  一、昭忠祠春秋两祭,每祭额支牺牲洋十一元。又中元节延僧施食经赀费用额支洋二十元。

  一、附祠及枋寮义冢春秋两祭,每祭各额支香醴纸锞洋二十元。

  一、司事春秋往祭枋寮义冢夫价川资每次支洋六元,如领费不往祭奠,察出随时革追。

  一、每年由闽省安徽会馆派员渡台一次,稽查出入租款,该司事如有捐废侵吞等弊,会县革追赔缴,另择妥当司事接管,以杜流弊。如该司事诚实可靠,仍会馆酌商留办,以资熟手。

  一、每年省馆派员渡台查察祠冢租款事毕内渡,送给川赀洋五十元。

  一、祠中出入洋银,均以本县市平六钱八分为一元。

  一、祠宇义冢暨枋寮冢围墙,两年小修一次,由会馆来员会县督同司事酌办具报;四年大修,司事先期禀县并报省馆酌派稽查之员,早日到台,会县勘估工料,商同修理,经费即在四年节存项下动支。大修后如有余款,仍归会馆存备添盖祠房、兴立义塾,仍由司事造〔□〕呈县,分报布政使司、台湾道府、安徽会馆存案备查。

  一、昭忠祠房义冢田园坐落形势、数目,除绘图勒石于祠外,仍绘图存案备查。地契议章编印成帙,分别送存,以资查考。

  一、祠内装修及一切置用器具,均登明册内,责成经管之人列作交代,如有短少,照数着赔。

  一、祠宇宜以清净为主,一概不准租借官民居住,以防作践,如违查究。

  一、以上各款,勒石章程,冀垂久远。其余未尽事宜,应由安徽会馆随时察看情形,酌增入册,总期立法美善,以永明禋。

  公道可风碑

  在外北门城下。高六尺,宽二尺二寸。额横书「公道可风」四字,下正书十六行,行五十字。其辞云:

  城之朔方,达郡康庄。自遭水患,古道用戕。行人病涉,营县心伤。共捐廉俸,修葺是商。士民额庆,踊跃同襄。辛未腊月,爰兴工役,为濑为防,固厥灰石;有坎有壈,民犹胥戚。乃相土宜,徒杜是亟。壬申首夏,厥功告成。居然王道,荡荡平平。凡我士庶,罔惮淋泠。口碑载道,功德维馨。营县心慰,勒石有令。碑阳纪事,碑阴泐名。共垂不朽,志叶舆情。参府庆、正堂顾、存城汛陈士胜、张应瑞(以下数行,即勒士庶姓名,不具录)。

  嘉庆十七年桂月日,董事卢朝宗等同立。

  忠节流芳碑

  在城隍庙檐口东壁。高六尺,宽二尺四寸。正书三行,共六十六字。中一行大书「忠节流芳」四字,旁两行云:

  乾隆五十有一年,岁次丙午,林逆倡乱,贼党庄大田攻陷半屏旧城,邑令汤公大奎率子□□、典史史公谦守城殉节。嘉庆庚申孟秋,凤山县知县吴冲麟、典史谈坤立。

  禁牛墟陋规碑

  在内北门西壁。高二尺五寸,宽一尺六寸。正书八行,行十二字。其辞云:

  署凤山县正堂孙,抄奉署台湾府正堂孙,遵奉抚宪丁批示:禁革牛墟陋规。照得民间,买卖牛只,墟长人等、文武兵役,藉名稽察,索取财物,一概陋规,应永禁革。合行出示,分给泐石。倘敢再犯,立提究责。

  光绪二年六月日给。

  丁抚宪禁碑

  在外北门东壁。高三尺五寸,宽四尺。正书三十三行,行三十字。其辞云:

  运同衔、署台湾府凤山县正堂孙,遵照抄奉兵部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福建提督军务兼理粮饷丁,为严禁自尽图赖,以重民命事。照得自尽人命,律无抵法。而小民愚蠢,动辄轻生。其亲属听人挑唆,无不砌词混控,牵涉多人,意在求财,兼图泄忿。本部院莅闽以来,查核各属佥案,此等居多。而地方官不详加勘审,任凭尸亲罗织多人,辄即差拘到案。乡曲小康之户,一经蔓引枝牵,若不荡产倾家,则必致瘐毙囹圄而后已。公祖耶,父台耶,祖父之待子孙固如是耶?除严饬各府厅州县,如此后有将自尽命案滥行差拘良民,以致无辜受累者,立即分别严参外,合行剀切晓谕。为此示谕仰所属军民人等知悉。尔等须知人命至重,既死不可复生。公论难诬,千虚难逃一实。况父子、夫妇、兄弟皆人道之大经,乃死而因以为利,是虽腼然人面,实则禽兽不如。本部院现经严加通饬,凡自尽命案,均限一月审结。倘有耸令自尽诬告图赖等情,即严究主使棍徒,一并从重治罪。则尔等纵或自拚一死,总不能贻害他人。其亲属虽欲逞刁,一经审出实情,不过自取罪戾,亦无人肯与贿和。是不但死者枉送性命,不值一钱,则生者因此又犯刑章,更属无益有损。本欲害人,适以自害,徒为雠人所快,复何利之可图?何忿之能泄乎?试为反复筹思,与其枉死无偿,听他人之入室,曷若余生自爱,冀饱暖于将来。且本部院业经严禁书差需索,尔等如有身受重冤,尽可沥情控诉,并不须花费分毫。又何必自投绝路?至以性命博锱铢哉!嗣后务各自爱其身,毋得逞忿轻生,希图诈害。该亲属亦不得听唆诬告,枉费诪张。兹将律例罪名,逐条开列于后。

  一、子孙将祖父母、父母尸身图赖人者,杖一百,流三年。期亲尊长,杖八十,徒二年(妻将夫尸图赖人者罪同)。功缌,递减一等。告官者以诬告反坐(杖一百、流三千里,加徒役三年)。因而诈取财物者,计赃准窃盗论。抢去财物者,准抢夺论。

  一、词状止许实告实证,若陆续投词,牵连妇女及原状内无名之人,一概不准,仍从重治罪。

  一、赴各衙门告言人罪,一经批准,即令原告投审。若无故两月不到案,即将被告证佐俱行释放。所告之事,不与审理,专拏原告,治以诬告之罪。

  一、控告人命,如有诬告情弊,照律治罪,不得听其拦息,或有误听人言,情急妄告,于未经验尸之先,尽吐实情,自愿认罪,递词求息者,果无贿和等情,照不应重律,杖八十。如有主唆,仍将教唆之人,照律治罪。

  以上皆系律例明文,何等严切。本部院当经饬属将此示泐石城门,尔等安分良民,如有实被自尽命案牵连者,准即摹搨石示,赴地方官呈诉,以免拖累。各宜凛遵,切切!特示。

  光绪二年七月二十日给。

  丁抚宪禁碑

  在外北门西壁。高三尺六寸,宽二尺。正书十二行,行二十七字。其辞云:

  钦命总理船政大臣、巡抚福建部院丁,为示禁事。照得各属买补仓粮,例应在于粜榖处所按照时值,就市公平采购,现买现交,不准指派累民,久经通饬在案。兹本部院访问台湾府属各县,往往藉买补为名,苛派业户承办,县中并未给价,递年就田匀摊,分上下忙折价完缴。甚因收不足数,减折列抵交代,病国殃民,深堪发指。除一面查参外,合亟出示严禁。为此,示仰台属吏民人等知悉。嗣后买补仓榖,毋论数目多寡,由官自行采办,不准榖粒累民。倘有承行吏书,敢再勒派业户,按照田亩缴价,许受累者指名禀究。除将该管官查参外,定当饬提该衙蠹,立毙杖下。本部院言出法随,幸勿以身尝试。凛之。切切。特示。

  光绪二年二月日给。署台湾府凤山县知县孙继祖遵奉刊立。

  奉宪订价碑

  在顶横街西壁。高三尺一寸,宽一尺七寸。正书十三行,行二十九字。其辞云:

  特授福建台湾府凤山县正堂、加十级纪录十次曹,为晓谕事。案奉宪核饬禁各小夫扛抬轿价一案,业经出示严禁。兹据夫头李荣等具禀:里长林祥云藉以婚娶争轿,妄拏小夫兜留等情。又经传集原被讯明断结,并当堂定价取遵在案。合行示谕。为此,示仰该处军民士庶人等知悉。尔等嗣后嫁娶,应由埠头各夫头店雇倩花轿,只准六名,每十里路往返共给价钱一千八百文。如新婚有另用小轿,每名来往该夫价钱三百文。其自埠头至庄扛撞空轿往返,不给夫价。毋许在庄藉端私开受雇,致兹事端。仍着该夫头约束小夫,不准勒索重价,包揽吵扰。倘敢故违,立拿重惩。各宜凛遵,毋违。特示。

  道光十七年十二月日给。本城内众夫头李荣等董建。

  禁私宰耕牛碑

  在参府衙门东壁。高三尺三寸,宽二尺。正书十八行,行三十字。其辞云:

  署福建台湾南淡等处地方协镇府凌,为严禁私宰耕牛事。本年十二月初三日,据本邑六品职员简鸿升、苏达科、陈济清、石清流、六品蓝翎王云南、生员林国安、吕维祺、苏迎禧、港郊隆顺、振发、庆昌、隆裕昌、隆泰昌、隆源昌、隆万裕、隆益、万德、合同课馆、铺户德振、德成、合发、源成、源源、简源发、采云、顺源、合兴、丰盛、福兴、鼎昌、吉林、怡裕、林发兴等号李年瑞、陈志成等赴辕佥称:窃宰牛之禁,风废已久,买犊为治耕,牛力居其半。即以朝廷而论,非郊祀大典,无轻用也。矧自克复以来,椎埋犒飨之余,牛存无几。加以盗贼鼠窃,豪恶窝藏。夜半来者,量与薄值,操刀而屠,公然挑贩。屠家从此致富,盗贼得计灭踪。嗟嗟!万物惟牛最灵,亦惟牛最苦。佐民耕稼,有功于世,乃肉飞血洒,目击心伤。就戮而哀鸣,鼓刀而坠泪。观其觳觫,深可悯也。升等叨蒙大人慈悲素着,不忍耕牛无罪而就死地。爰是佥恳示禁,勒石以垂久远,而杜盗窝。合亟相率佥恳,伏乞电准施行等情。据此,查私宰耕牛,业经本协镇暨各前协镇出示严禁在案。据佥禀示禁勒石,甚为惜物利农。除饬目严拿外,合亟示禁。为此,示仰南淡军民人等知悉。尔等须知民门耕作,全资牛力,偷盗私宰,例禁綦严。自禁之后,务各激发天良,共相诰诫。倘有不法奸徒故违禁令,一经访闻,或被告发,定即严拏重究。如有病毙牛只,亦须赴辕禀报验明,不得私自开剥,致干提究。本协镇言出法随,勿轻尝试。各宜凛遵,毋违。特示。同治五年十二月日立碑。

  凌邑侯禁碑

  在双慈亭外左壁。高四尺二寸,宽二尺一寸。正书十七行,行三十一字。其辞云:

  即补分府、署凤山县正堂、加十级纪录十次凌,为申明旧章,再行示禁事。据生员叶大纶、张仰钦、梁登元、港郊李胜兴、课馆合同号炉主、兴成号职员丁节南、李廷兰、黎占极暨各铺户等佥称:轿店夫头,将民间婚娶包勒轿价,屡闹婚姻喜事。曹前县定价,夫头藉为包索之由。先阿公店局绅控经吴前县示禁,毋许再行轮抬包勒,并谕各里设立公轿。该夫头等不遵,侦知本月初六日大林尾庄民颜旺婚娶,会党截途较闹,斩坏公轿,庄众不平理较,将小夫一名兜留,并获刀一支。蒙差谕止,将小夫带案呈请究办等情到县。据此,卷查前据阿公店局绅王佐才等,以轿店各夫头将嫁娶倩轿一节,挨次轮流,分地勒索,甚至用车代轿者,亦欲迫勒贴费。爰集公议,共置花轿、乌轿数乘,俾婚姻通用,以绝输索等情,呈准吴前县示谕在案。自应遵照办理。乃夫头等辄敢抗违,纵令小夫向庄民截闹,甚将公轿斩坏。似此肆行无忌,实属藐视法纪。若不严予惩责,何以安良懦而儆效尤?除饬差谕止,并将小夫提究暨呈批示外,合再严禁。为此,示仰阖邑诸人等知悉。嗣后无论何项人家,凡有婚姻喜事,准用公设花轿,或自己置轿倩人扛抬,听民自便。自再示谕之后,务宜勒石永远遵行。该轿店夫头,倘再蹈覆辙,一经访闻,或被告发,定即提案究惩,决不稍宽。其各凛遵,毋违。特示。

  同治六年十一月□□日给。

  禁赌博碑

  在双慈亭门外左壁。高三尺六寸,宽二尺一寸。正书十六行,行三十四字。其辞云:

  运同衔、署台湾府凤山县正堂孙,遵照抄奉兵部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福建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兼理粮饷丁,为严禁赌博,以除民害事。照得闽省赌博之风,甲于他省。有花会、铜宝、摇摊、抓摊、车马炮、掷骰等项,名目繁多。花会则在僻径山乡,铜宝、摇摊则在重门邃室,其余均在城乡市肆,诱人猜压。无知者堕其术中,迷不知返。因穷极无聊,而卖妻鬻子者有之,输极相争,而受伤酿命者有之。又有被索赌欠,受人凌辱,情急轻生者;家产荡然,无计谋生,流而为匪者。且赌场为盗贼藏身之所,混迹之区,地方因之多事,比户为之不安;实为闾阎之巨害。除随时密访饬拏外,合亟出示严禁。为此,示仰阖省军民人等知悉,思赌博例禁綦严,重则罪干军流,轻亦杖徒枷号。四民各有恒业,咸宜谨凛。刑章三尺,断难幸逃,何苦轻投法网!嗣后务须父戒其子、兄戒其弟,及早改悔,自保身家。倘敢怙恶不悛,仍蹈从前恶习,定即严拿,从重惩办,恐尔时噬脐莫及也。第赌博开场,动致成群结队,无论通衢僻壤,耳目难瞒。若无得规包庇之人,该棍徒何敢明目张胆,肆行哄诱?乃弁兵胥役,皆藉此以肥身,平日则互相包庇,及至查拏,则又通信纵脱。此赌棍所以有恃无恐也。故塞其流,必先清其源,应责成地方文武认真约束禁革,查有前项情弊,即行斥革详办。如或徇护,一经察出,立提弁兵胥役严惩,并将纵容之本官纠参不贷。本部院言出法随,慎勿尝试。特示。

  光绪二年四月日给。

  邓邑侯禁碑

  在楠梓坑街楠和宫外东壁(按此碑有三,一在大庄三山国王庙口,一在大将庙口,碑文同)。高三尺二寸,宽二尺八寸。正书三十七行,行四十五字。其辞云:

  钦加同知衔、特调凤山县正堂、随带加二级纪录十次邓,为丐勒纵横等事。光绪五年三月初三日,据观音、半屏、赤山等里楠梓坑街绅士苏瑞麟、郑宗年、郭对花、吴新图、赵德观、林启泰、吴锡龄、总理黄联受、乡保陈林、庄耆许高升、谢吧能、吴福荫、铺户义成号、春隆号、专美号、春林居、协盛号、协吉号等佥呈称:尝闻设此丐首,原为约束散丐,无扰民间。向来给有微资,乃是哀此焭独,矜不成人,多寡听人自取。未闻视为利薮,故意赂充。养济院丐首年分四季,各往庄街逐户收费甚多,尚不知足,复逢庄人嫁娶以及功果等事,俱敢强索,肆横无忌,激得半屏里右冲庄衿耆徐临庄等,于道光三十七年十月间呈蒙前邑主丁出示,并列规条,禁勒竖碑。自此,丐首遵示而行,乡民至今免受多索,颂德不忘。但麟等里内等庄,无此示禁勒碑,此数年来,凤山寮(即养济院)丐首李寻贪利玩法,年各三、五成群,分往庄街收费。遇有庄民丧喜等事,概以强索不从,较闹不休。乡民受勒者多,以致林九、林拱成、林断贿赂朋充。陂城西门外寮乞丐之丐首,亦各觊觎效尤。加设有大显、二显、逃庄、看头名目。查有庄民丧喜等事,随时到处言伊看头,不论若干日,每日要领看头钱二百文,俱要较讨糖员饭菜丰美。迨事完止,并要勒讨厚礼,带回与丐首收用。有一不从,纠党拥家扰闹,谁能堪此肆横?兹麟等目击心骇,议要访照丁前主示禁规条。麟等未敢擅便,粘后请电,是否出自爷裁。合亟据情声明,佥乞电察丐勒纵横,恩准示禁勒碑,以垂永远,而安乡民;阴隲齐天,公侯百世,阖里均歌祝沾叩等情,并抄粘禁条一纸前来。查丐首纵丐强索,亟应禁止。兹据佥议,访照丁前县示禁规条,开单呈阅,尚属允洽。除呈批示外,合行勒碑示禁。为此,示仰该庄暨阖邑士民人等知悉。尔等各庄遇有赛愿喜庆及冠婚丧祭事件,应照后列章程给发。该丐首倘敢仍前任意强索,倚众横行,许尔等随时禀明,定即严拿究惩,以杜滋扰,而安地方。毋违,特示。

  计开:

  一、遇民间生辰、生子弥月、四月、周岁暨赛愿、进中一切喜庆事件,演戏请客,准向喜庆之家讨钱二百文,如无音觞情事,不得强索,如违拏究。

  一、遇民间嫁娶,有贫富之分。如系亲迎,乃有力之家,定其给钱二百文。如无亲迎者,量力酌给,至多以百文为准。不得无所分别,任意多索,如违拿究。

  一、遇民间丧事,有力之家,无论斋忏几天、竖立几旛,皆给钱二百文。如无斋忏、竖旛之事,量力酌给,不得恃众强索,如违拿究。

  一、禁凤山寮丐子,责令丐首仍循旧章安置,各归丐首严行约束,无许三、五成群,在于乡村内外强行索扰。若丐首故纵分肥,经察出,惟该丐首是问。如外来乞丐滋端,亦当随时禀明发落,如违,定提丐首一并究治。

  一、禁乞丐三、五成群,阳为求食,暗操偷路。凡于僻路孤村,尤敢恣行不法,大为地方之害,自应一律禁止。倘敢故违,许地保商民人等拿解,定即按例惩治,决不宽贷。

  一、遇民家喜事请酒以及丧作功果等事,该丐首准用一丐到处看头,约束散丐走避,每次定给钱一百文。娶婚不许讨食糖员成桶,功果不许讨食酒肉美味好菜,俱各听人便菜饭给食,违者听其捆送,并提该丐首革办不贷。

  光绪五年闰三月初九日给。

  严禁呆钱碑

  在中和街隘门下。高三尺六寸,宽二尺。正书十五行,行二十七字。其辞云:

  特授福建台湾南路等处地方协镇府世袭云骑尉安、署福建台湾府凤山县正堂加十级纪录十次丁,为遵札严禁事。案蒙按察使司兆,札奉上谕通饬严禁查拏奸民私贩、私铸及搀和行使小钱究办,并将民间所用呆钱收缴解省销毁等因。蒙此,案查先蒙宪檄,业经饬差搜拿究办,并出示严禁在案。无如贪利商民,不遵示禁,复敢接济私铸鉎铅呆钱混行搀用,以致近来小钱仍前日肆流行,大为交易之患。兹蒙饬催前因,除再勒限兵役搜获拿究外,合行出示严禁。为此,示仰阖邑各铺户暨军民人等知悉:尔等交商贸易,务须一切遵用局制铜钱,不得仍行接济奸民,复将鉎铅小钱滥用。自示之后,如再不遵,复敢仍蹈故辙,则是冥顽罔觉,一经兵役查拿破案,除将呆钱充公并将该铺户照例治罪。本参府、县主言出法随,决不姑宽,各宜凛遵,永远示禁,毋违。特示。

  道光二十八年三月日,城工总理同各铺户勒石。

  重建庙学碑

  在旧治圣庙大成门外左壁。高二尺七寸,宽一尺六寸。正书十六行,行三十三字。其辞云:

  圣天子御极二十有二年,海宇廓清,以其地置郡县,南属凤山,建黉宫于莲池潭上,山明水秀。台之登科,自凤山始。特事在草创,所建文庙、启圣祠,制犹朴略也。十余年来,风雨飘摇,仅存椽瓦。先圣庙堂,窘于寒暑。四十三年,莱阳宋公永清以平川令调宰兹邑,行释菜礼。怆然念之曰:凤山自有君天下来,版图未入,文教不施,今声名文物得与中士媲美,称为盛事。苟庙宇隘陋,无以体圣天子尊师崇儒至意,伊谁之责哉?于是,请上宪集绅衿捐俸输将,鸠工兴建,高大前制,增两庑、棂星们,因地制宜,靡不周备,垣墉丹漆,涂塈以法,诚壮丽巨观也。侯之用心可谓至矣。侯犹虑无以广圣泽,爰设义学、置学田,其为厥庙筹更深也。士岳来教是邑,诸生具陈其事,请为文以纪。士岳谓文庙告成,士皆欢感,从此子益知孝、臣益知忠,工文章者显当世,立事业者昭后代,莫不由文教中来。是则侯之为政能达本也,功德大矣;岂特以廉明勤慎为良已哉?谨刻石以记。

  康熙四十七年十月既望,凤山县儒学教谕施士岳记并书。

  重修文庙碑

  在旧治圣庙大成门外左壁。高三尺六寸,宽二尺四寸。正书二十行,行三十字。其辞云:

  文庙之废兴,前人记之详矣。鹏业莅任之初,从邑侯李公丕煜行释菜礼,时大成殿、启圣祠以及两庑、棂星门靡不毕备,圣天子文明之治渐被海外,猗欤盛哉!越明年冬,飓风作,庙门、棂星门暨两庑围墙椽瓦圯坏甚,盖自是兴者又几于废矣。侯怃然曰:是乌可以已耶?爰取大木,亟命工师仍旧址而建棂星门焉。瓦之塌者补之,门之坏者新之,墙之倾者筑之,两庑之圯者葺之,取其质不取其华,取其坚固而久远,毋取其苟且于目前。庙既新,鹏业因进诸生而语之曰:而亦知侯新庙之意乎?夫宇宙莫大之事业,由于文章;千古不朽之勋猷,本于名教,修身立行者,大儒有用之学也;砥砺名节者,士人经世之具也。古之学者,本穷理之识,以尽乎正心诚意之功,而修齐治平之理寓焉。是故出其所学以献之廷,为王国之桢也;本其所学而体诸躬,为有德之彦也。今之学者,不务耕述实修,而孜孜焉帖括是尚,以为弋取功名之具,庸讵知功名非可强求,毋论其必不可得也。即可幸而苟得,终无当于经济之学。呜呼!何其不思之甚也。司马温公曰:士先德行而后文学,德行不立,文将焉用?韩退之进学解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忄遀〉,诸生业患不能精,毋患有司之不明,行患不能成,毋患有司之不公。今之学者,业果能精乎?行思能成乎?若犹未也,将谁之咎哉!朝廷尊师重道,作育人才,立卧碑以教督,而又制「训饬士子文」颁行天下,务使天下之士崇正学而黜邪说,敦实行而弃虚声。士苟能惕然自励,以振拔于庸众之流,朴者进于雅,顽者化于秀,海外多士相与观摩切磋,则从兹以往,文教日成,邹鲁之风何难再见于今日乎?是则余之所厚望也夫。

  康熙五十八年月日立。〔富鹏业〕

  新建明伦堂碑

  在旧治圣庙明伦堂右壁。高六尺一寸,宽二尺。正书二十行,行六十四字,其辞云:

  礼称大学始教,皮弁祭菜,所以致敬于先师,以尊道德也。盖古人因学而有庙,自夫子之元子、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莫不造于学。虞庠上下,夏序东西,殷胶左右,无非学舍也。后世重庙而轻学,戟门頖宫,专崇庙貌,而春秋礼乐、冬夏诗书,无复教之之地。盖古意之存焉者寡矣。我国家令典,自大成殿外,必有明伦堂,以为敷教之地。通郡邑皆举为法,所以养士之制甚备。独台湾一隅,僻在海外,前此郡学明伦堂未建,陈清端公璸至,始奋起而经营之。迄今两庑有六艺斋,为诸生肄业之所,庙与学乃以无缺。盖兴学立教,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凤邑在郡治之南,学宫独据形胜之地;庙前泮池,方广里许,多植芰荷,即志所称莲池潭也。余以乙丑冬巡行至凤山,谒先师庙,召诸生讲学所谓明伦堂者,湫隘仅数椽。其旁即教谕寝息地,训导且僦居他室。问所为莲池潭者,莠氏侵牟以为利薮,日张网其中,芙渠荡然无复存者。知邑事吕令作而言曰:锺琇莅此二年,念明伦堂之未称,已度地鸠工,谋于大成殿之右建堂三楹,为讲学之所。又修其旧有之堂,以祀子朱子,而并建名宦、乡贤二祠,以补旧日之缺焉。余许其请。更令清厘池,以还旧观。越明年,吕令告蒇事。盖经始于乾隆十年十二月,至十一年六月工始竣,凡费番镪一千有奇。因求余文记之石。余尝以知县者知一县之事也。一县之事,有大于养与教者乎?不知所以教,至并教之地而废之,其所谓养者可知已!今吕令之用心甚勤,既力扩明伦之区,俾为师者有成材之区,为弟子者有受教之所,而又以其余力建祠,以兴贤而劝善,而泮池之水以浚,大小于迈者咸悦。余故乐得而志之。董其事者,本学教谕庄元、博士弟子童作楫、卓梦釆、余有成、陈正春,例得书于石。

  钦命巡按福建台湾等处地方都察院兼提督学政、云南道监察御史,加一级纪录三次范咸敬譔(以下捐题官绅姓氏凡七十五人,不具录)。

  乾隆十二年孟夏月榖旦勒石。

  重浚莲池潭碑

  在旧治学宫右壁。高二尺六寸,宽一尺四寸。正书十二行,行二十四字。其辞云:

  莲池之浚,始于颜氏。岁久淤泥壅塞,几与地平。附近田园,向资灌溉者,无利赖矣。居民谋疏通之,绌于力而止。康熙四十八年,邑侯宋公随郡宪周公巡行至此,见草奥其宅、耜悬于室,地亘数里,尽为石田,目击心伤。于是,历阡陌,相地势,而观流泉。由茄冬坑至半屏山麓,议筑坝开圳,以便蓄泄,计费不赀。侯慨然出粟千二百石以贷民,鸠工兴作,填岸凿渠,淤者瀹之,塞者通之,计长千三百丈,费金四百有奇,而莲潭灌溉之利遍兴隆庄矣。四十九年孟夏告成,父老子弟群相感叹曰:微巡行之役不及此。今而后,旦暮耰锄,岁乐仓箱之庆者,皆郡宪、邑侯赐也。爰立石而为之记。

  康熙四十九年五月日勒。

  新砌泮池碑

  在旧治学宫右壁。高四尺,宽二尺二寸。正书十五行,行三十二字。其辞云:

  台地自入版图以后,沐圣朝雅化,凤山文运之盛,甲于诸邑;虽士克树立,而山川锺灵,文庙实得地焉。岁乙酉,前任李公、乡绅陈君鸠金重修,而頖池未甃。池为莲花潭,邑诸景之冠者也,距今十有一年矣。予与同寅余公集诸生醵金暨前所余未鸠者,俾竣其事。横三十四丈,纵十七丈,为半璧形,灰石工役计费银千一百五十五。先是,龟山石案中断为坦途,水道通海为田庐侵塞,兹并补其缺,清其界,使复其旧,工费悉系左营庄民急公,殊为可嘉。董其事者,生员柯金章、吴克达、柯来仪、廪生吴清时、张廷钦、余志仁、王花春、生员黄昌选,苏振峰、谢名标、郑朝清、吴朝阳、旧董事廪生郑廷辅、生员董必成、廪生林继美、贡生许名扬、王振文,捐银襄事者,另书石以示劝云。凤山学教谕吴玉麟撰。

  嘉庆四年十一月日立。

  重修学宫碑

  在大成门外石壁。高六尺九寸,宽二尺七寸。正书十七行,行五十二字。其辞云:

  凤邑东迤山、南滨海,与内番狉榛蜎蠕为邻,入版图二百余年矣。然半屏、龟、蛇诸山环护奔赴,秀气成采。论者谓兹地沐声教者有年,他日文献当鳞萃于斯,不终于荒芜朴陋也。迩者朝命抚番开垦,用夏变夷,匪伊朝夕,惜无有振之者耳。予奉檄宰凤邑,朔望只谒文庙,颓垣败瓦,与刻桷丹楹相错,似土木初兴而中辍者。夫城阙兴讴,子衿曷刺,羹墙如见,哲范匪遥。学校之废兴,此邦之民俗系焉。爰思是庙建于康熙间,至同治乙丑佥谋新之,鸠资二万有奇,仅成崇圣祠,大成殿尚未就绪,计已费万有五千,而司事训导陈天奎殂,事遂止。以致诸生鼓箧弦歌之地,依然茂草。旋而予解任,心怅然无如何也。乙亥岁,又官兹邑,见鸠工庀材者相续于道,及至黉宫,则梓匠环列,栋宇改观,旧者新之,圯者峙之,狭者广之,卑者崇之,知为训导叶君滋东所为。遂欣然曰:叶君之举,予志也。然叶君每以资不给为忧,是诚予事,则大集都人士醵金。董其事者,有若举人邱鹏云、训导李政纯、廪生林瑞藻、附生杨擢科、谢国钧、郑卿云、职员张鉴道,皆分职奔走。维时,予适构试院为校土之所,未遑分营。而叶君遂独总其事,庶民攻之,百堵皆作,除旧构祠殿之外,其两庑暨大成坊、棂星门、明伦堂,翠凤盘螭、伏龟蹲兽,壹皆新制。缭以赤壤圆规之垣,澄以弯桥半璧之水,护以司禄后土之祠;典册图籍之府无弗缮也,笙镛笾豆之库无弗葺也;庖湢井灶之所无弗备也;规模修整,气象崇焕。山川形势,堂局向背如法。役甫竣,予移官他邑,而叶君亦受代,爰纪巅末于此。至于俎豆、冠裳、诗书、羽钥,必有踵而成之者。予固有志未逮也。是役也,自同治癸酉兴工,迄光绪丁丑落成,计縻银一万五千有奇。其捐赀姓名并工程会计,别刊诸石。

  光绪三年月日,知凤山县事绍兴孙继祖记,署儒学训导福州许文璧撰文并篆额书。

  乐局堰税碑(堰俗作塭)

  在兴隆旧治圣庙明伦堂右壁。高三尺,宽一尺八寸。正书十四行,行二十七字。其辞云:

  署理凤山县正堂加十级纪录十次武,为谕知事。案蒙本府宪袁札开:光绪八年二月初一日,蒙臬道宪刘批:本府详覆遵批核议蚝仔寮堰税一款,准予改拨乐局支用缘由,蒙批如详办理,仰即转饬遵照缴等因。蒙此。合就移知。为此行县,立即一体移学知照。毋违。此行等因。蒙此。查此案先因人民曾柔等与生员陈金铎、武生扬应龙等互控蚝仔寮堰税,经蒙本府宪断归曾柔等四姓管业,每年完纳堰税银一百六十二元,三年期内,先完半税,三年以外,照数全完,充作凤仪书院膏火,行县转饬遵照。嗣据兴文局董生员郑卿云等佥禀,即经前县钱据详请将前项堰税改拨乐局,作为修补演习等费在案。兹蒙前因,除移凤山县学查照外,合行谕饬。为此,谕仰该局董即便遵照,实力办理;一面勒石立碑,以垂久远。毋违,特谕。

  光绪八年四月日乐局董事生员郑卿云、蓝丰年立。

  邑侯谭公德碑

  在旧治天后宫左壁。高六尺五寸,宽一尺九寸。正书十六行,行四十五字。其辞云:

  乾隆二十有九年甲申夏五月,龙南谭公由政和上最,奉命调兹邑。未几,邑大治。丁亥四月秩满当迁,土民爱戴不忍舍,相率走郡城吁大宪乞闻于朝,暂借公继。宪固知邑宜于公,公善抚斯邑而又多洽斯民好恶之公也(?),以定例不得已,慰劳而遣之。士民既不获请,退而谋伐石纪绩,以示不忘。公治绩可胜纪哉!以邑之地广、民杂,生熟番黎介其间,宰斯邑者辄三年一易,而宿弊多矣。公甫下车,尽根株芟薙之,奸慝遁藏,盗贼屏迹,边境肃清,民番安堵,弊去而利兴。士庶番黎脱然于疢疾之除而肤革之充,则莫不叹公之仕而能断、廉而有威、明而能察,德何盛也!自是阴阳和、风雨节,年榖顺成,俗敦礼让。迄全郡迤南至琅■〈王乔〉二百余里之内,桑麻蔽野,弦歌相闻,熙熙然也。而公之求治,犹日昃不遑食,或夜则达曙忘寝,必使案无停牍、刑协于中而后止。且邑虽开创百年而境内规模犹仍疏略,如兴文育才之地、治民事神之所,草率相沿,甚或年久敧仄。公三年中以次辟讲学书院、修厅事前后堂,改建天后宫之在祀典者,凡皆士民所欲,悉捐廉俸倡之。海外文明气象,焕然聿新。他若农田水利、险隘关塞之尤急于国计民生者,莫不毕举。然则公治绩可胜纪哉!盖公为邑,一本经术而出于诚敬,故缓急轻重,措之裕如,而政皆有恒,民蒙实惠有若此者。今秩晋阶崇,将用以施之郡国天下,斯郡国天下之福,而凤山犹得与被其祥也。此又我东人之攀辕不获而引领四望者。公讳垣,字牧亭,号桂峤,戊辰进士,江西赣州府龙南人。

  乾隆三十二年九月日,耆邑绅士耆老子民同立石。

  杨邑侯去思碑在旧治天后宫右壁。高六尺三寸,宽二尺六寸。正书二十四行,行四十九字。其辞云:

  公讳毓健,号力人,湖广徐州府长阳县人。以名卿贵冑树帜胶庠,仕秦、闽间,并着异绩,膺台荐以郡剌史简用。当台郡需才,总制满公复请天子借为台司马,捕奸剔弊,商民大苏。壬寅秋,来摄凤篆。凤遭灾焚之余,百姓雕敝。公下车即访疾苦,贷仓榖,修莲潭水利;凡诸徭役,悉从减省。设纸皁,立铜锣,以来掾胥;修楼橹,崇祠典,皆出宦橐。又念哀鸿甫集,躬亲劝稼,持酒饼以相慰;劳力不足者,给种予之。由是,田野大治。间复勤于听断,几无留牍。公余之暇,诏士子以文行,修义塾,倡示来学,请广本籍取额,以厚风俗,皆淬励为之,绝不以代庖有所宽假。计公治凤将及一年,其所设皆数百年大经大猷,足为保凤良规,非同小惠要誉当世。盖常凛承家训,期以清白报天子,随在而着其忠厚爱民之实。时当苦旱,步祷获龙蛇之祥,洵异事也。兹当还郡,士民念公不置。夫人平居得一衣饭,沾沾不忘,溯其由来,忘其姓氏焉。公贻我罔极,繄我父母,顾无片石志不朽,重贻父老羞。然不博求名巨倾胸而数数书者,文言之何如。质言之,斯则吾邑人以扑待公意也。谨相与拜手稽首而勒诸珉。

  雍正元年桂月日立石(碑内与列姓名者,举人谢希元等九十八人不具录)。

  旧治重建关帝庙碑

  在兴隆里旧城内武庙头门内左壁。高五尺六寸,宽二尺。正书十二行,行三十六字。其辞云:

  邑城东厢壮缪侯庙,迄今称武庙。凡长官、行部、令宰朔望俱修展谒礼,盖祀典之巨者。岁久且圯,壬午岁冬月,予捐俸新之。邑人咸乐输恐后,具畚挶桢板干,凡五阅月而竣事。落成日,率僚属士民祭告于庙。佥曰:举大役宜有记。予惟汉建安距今二千余年久矣,晋解梁距治七千余里远矣,久且远而神之灵爽能及之,此何说也?今人牵一发而全身为之动,则惟血气有以贯之也。惟神昭明磅礴,灵气布护,无远弗届,亦如人之一身,血气既周,毫发毕贯,于彼于此,神应故妙,乌以地杳远而能隔哉?且神之志在「春秋」、功在名教,凡忠义志节之乡,尤心向往之。邑虽荒服,而圣教遐敷沐浴者久。夫慕义效命疆场,纠乡勇、举义旗,破鸱张之贼瞻,作海外之顺民,亦名教地也。春秋传曰:神所凭依,将在德矣。毋亦是飨而是宜乎,予既体国家崇德报功之意,而崇神报享,知其必有乐乎此也。爰伐石而为之记。敕受文林郎台湾府凤山县知县兼署台湾县事、同考试官纪录三次王瑛曾董沐盥手拜撰。

  乾隆癸未蒲月榖旦。

  重修莲池潭碑

  在旧治天后宫右壁,高三尺六寸,宽一尺六寸,正书十五行,行三十字(其事宜八条,未据钞报),其辞云:

  邑旧治黉宫前有潭,先时产莲华甚盛,潭因以名。广袤五里许,天生泮水也;文风之秀,甲于台郡。康熙间,邑侯宋公因其利而导之,筑堤开堰,得灌课田三千余亩,旱涝有备,岁获常稔,利溥矣哉。钧于戊戌冬调莅兹土,见文教光昌而科第恒鲜,田塍交错而丰歉靡常,究厥由来,岁久填淤,荒而不治。有潭之名,不获收潭之益矣。夫天生五材,水居其一,亦犹文之有澜,澜富而文自旺;财之有源,源通而财自裕。古人勤力沟洫、穿渠浚川,苟有利于民者,虽竭胼胝而不惮。况此潭之浚,用力少而成功多,可畏难乎?爰与绅士父老商酌重浚,而郡尊熊公、邑侯曹公适因溪事查勘来临,殷然以重修为己任,檄钧督率其事。钧不敏,身先士民,不辞况瘁,躬亲畚筑,而士民等亦奔走恐后,说以忘劳。其桃浚之费、浅深之宜,一遵二宪规书。阅五旬,而厥功告成。斯役也,殷殷然勖钧以浚之法者,熊公、曹公也;欣欣然助钧以浚之力者,绅士、农民也。自兹以往,行见文风翔洽,实由此潭之澄泓;科甲蝉联,亦因此潭之洋溢。而禾麻挺秀,觉沾溉之无穷;蜃蛤兼饶,见滋生之不息。钧亦何幸而得与于斯举也!爰伐石而为之记。并刊善后事宜八条于版,以垂永远云。

  道光十九年(岁次己亥)九月榖旦,调署兴隆分司昆陵胡钧并书。

  禁糖■〈木量〉碑

  在港西里阿里港街双慈宫头门楼东壁,高三尺三寸,宽一尺七寸。正书二十行,行二十五字。其辞云:

  署福建台湾府凤山县正堂加十级纪录十次吴,为较建公粮,通商利民,晓示永远遵行事。照得生理交易,全凭公道,价有长落,■〈木量〉须画一。据港西上里岁贡生林辉璜等各佥名呈称:里内各庄糖廍与糖郊交关,向有公■〈木量〉,近因阿里港街郊商郭添福等将■〈木量〉加重,以致廍糖壅积,买卖不通等情。并据糖郊李胜兴等呈称:原有公定石驼为准,尔来各廍取巧■〈木量〉,私设轻,参差不齐,互相争较各等情,赴县互控。本署县查糖廍与糖郊每年交关买卖不小,如彼此畸重畸轻,势必纷争不已,殊属病商病民。兹乘清庄顺途到境,吊视各庄廍■〈木量〉比较天平,参差不一。讯据庄廍称;向以天平一百二十五觔为一百觔;复据糖郊称:向以天平一百三十五觔为糖■〈木量〉一百觔各等语。二比哓哓争执。本署县秉公断定:嗣后定以天平一百二十九斤作为糖■〈木量〉一百斤。各据允服具遵,除将从前郊廍新旧天平粮驼概行毁销、当场较定天平■〈木量〉公石驼永远遵行外,合行示谕。为此,示仰糖郊、糖廍各人等知悉。尔等嗣后交易,总以本署县较定天平一百二十九斤为■〈木量〉糖一百斤公■〈木量〉石驼为准,仍准勒石以杜弊端,不许再行畸重畸轻。倘有故违滋弊,一经告发,除罚银一千元充作地方公用外,仍究舞弊抗置之罪。至于糖廍佃户输纳业主糖租,又与糖郊交易不同,并酌定以较准天平公■〈木量〉石驼一百二十七斤为一百斤交纳,彼此不得争较。各宜永远遵行,慎毋违忽。特示。

  嘉庆十九年十二月日给。

  奉宪示给圳界碑

  在港西里阿里港街双慈宫头门楼西壁,高五尺一寸,宽二尺二寸。上横书「奉宪示给」四字,下正书二十三行,行三十八字。其辞云:

  特调福建台湾府凤山县正堂加三级纪录五次王,为勒石定界,以垂永久事。乾隆二十六年五月二十二日,蒙特调福建台湾府正堂加三级纪录九十三次余批:本县审看得淡庄等处田禾,均藉六皆河水引灌。其源共出一条,其流分为三支。东一小条,系属三张廍庄。又一大条,系盐树脚等庄。西北边一大条,系属笃嘉、龙渡两庄。此各庄引水之圳头也。去年十二月内,刘予长等因从前未定分界,称被盐树脚庄民霸绝缘由上渎宪案,蒙批仰县查照前详批示,诣勘定界等因,遵即检查前详,亲诣淡地,详细察勘。量明溪水宽深、查看圳头大小,当场绘图贴说,召讯各犯。据笃嘉庄民刘予长等供称:本庄年纳供榖一百一十五石八斗四升零,又纳饷银二十二两四钱;又据龙渡庄民涂伯清等供称:本庄年纳供榖一百八十九石五斗五升零;又据盐树脚庄民高千盛等供称:本庄年纳供榖三百四十八石一升零,三张廍庄完纳饷银四十两,被笃嘉、龙渡庄民在源头另凿新圳各等语。为查该庄田禾既共此条溪水以资灌溉,则溪水自当按照供榖之多寡,以定水面之分数。今勘六皆溪面平流处所,横宽六丈,应以一丈为砌石立界之地,其余五丈作十分均分。内笃嘉、龙渡两庄应归二丈,计得四分;盐树脚、三张廍等各庄应归三丈,计得六分。至盐树脚庄民并无霸绝水源、占住圳头,龙渡庄民涂伯清等折开圳头业已填塞,无庸置议。理合将勘讯分界情由,绘图贴说呈详宪台核示等缘由。蒙批:争水处所既该县亲勘,酌量公分,以资灌溉,两比俱已允服,投具遵依,加详完案缴图等因。蒙此,合行勒石永禁。为此,示仰龙渡、笃嘉、盐树脚、三张等庄垦管佃户人等知悉。嗣后尔等务须遵照本县讯断、府宪批示,按照砌定四六界限分流灌溉,以彰公道,以资利赖。如敢不遵,仍在内山源头私开圳道,挹彼注兹、分泄图私者,察出,定行按律重处,决不宽贷。各宜凛遵毋违,特示。每年捐榖四石,奉祀天后圣母香油之资。

  乾隆二十六年九月二十日,给发阿里港立石。

  禁开赌、强乞、翦绺碑

  在港西里阿里港街双慈宫头门楼东壁,高四尺一寸,宽二尺一寸。正书十二行,行三十字。其辞云:

  特调福建台湾府凤山分县加五级纪录六次吕,为严禁开赌、强乞、翦绺,以靖地方、以安商民事。照得阿里港街妈祖宫前、市仔头、营盘口、仁和街、国王庙前、永安街、北势街等处栅内各街,正商民往来辐辏贸易交关之所,近访有一种无艺之徒,在街开场聚赌,常致争闹酿成祸端;一种流丐,身无残疾,三五成群,每逢朔望沿街强乞,稍拂其欲,恃赤图赖;一种罗汉脚,不事生业,潜入街市,混窃翦绺,扰害商民。此等不法,律载森严,重则流徒,轻则枷杖。本分县莅任斯土,曾经出示晓谕,以冀悔悟;无如故辙是循,不知痛改,除一面饬差协保查拿外,合再出示严禁。为此,示仰阿里港商士街民人等知悉:嗣后本港栅内各街,如有不安本业,仍蹈前愆,并开赌以及身无残疾,市行强乞,并混窃翦绺,滋事扰害,本街商民人等驰报地保,拿解送赴本分县,以凭按律严究,决不稍贷。再查妈祖宫前、市仔头街道有搭盖茅蓬篾折,此最易致火烛,应行一并禁止。宜各凛遵无违,特示。

  乾隆四十七年六月日给。

  义渡碑

  在港西里阿里港街双慈宫头门楼西壁,高四尺五寸,宽一尺八寸。正书十四行,行三十六字。其辞云:

  窃惟溪名二渡,岁不绝往来之迹;道达四逵,地迥殊桃李之蹊。春冬水涸,行李无忧,秋夏霖多,人民病涉。肩摩杂以鸡言,踵接居然鳞次。褰裳莫济,濡首堪嗟;潸然泪逐波流,悲矣愁冲岸峻。汪洋巨浸,岂同涉渭无虞;杳渺洪波,试看冯河有悔。行来半渡,俄惊洛水神人;步禾中央,忽变湘灵妃子。攀等济川无具、作楫未能,是以于雍正八年间,倡议置簿,亲送怀忠里各庄管事耆老绅衿人等募题。集腋成裘,众擎易举。随于□年□月间,以济人不必乘舆,施恩莫如给渡等事,赴前县主熊具禀,据批准给案据。业经徐江置船,仍存银五十八两,始买笃嘉、东势、石仑庄黄明焕、卜弘周田一甲六分,得租榖三十二石,每年除酌给渡河筏子榖二十五石工食,不收来往人等铜钱,仍存榖七石,公交街众放收利息,俟后来赢余置业焉。又众议每年应纳榖四石正,以为天后圣母油香之资。

  乾隆二十四年己卯吉旦(倡理缘首赖攀云等三十二人姓名同勒石)。

  新建龙王庙碑

  在本庙西壁,高四尺二寸,宽二尺。正书十六行,行三十八字。其辞云:

  龙王为海渎之神,其与社稷、山川、雷火、风雨、城隍、厉坛诸祀,并载在祭典,为天下郡县之所崇奉也,由来久矣。而况乎海滨之邦,其所以卫民生于沧波浩淼之中,俾商艘洋舲各安清晏;至于甘霖滂沛,应时以兴,妇子不致怨咨,禾麻得以遂长。其为功德之隆,尤宜尊崇报享,家尸户祝也。壬寅春,莅任斯土。下车以来,凡谒秩祀祠庙,见有漫漶破渗者,无不振新修葺之。偶因雨泽愆期,禾苗待槁,乃齐祷于观音、城隍之神,而问所谓龙王庙者,缺如焉。呜呼;莫为之倡,虽灵弗彰也。春秋传曰:凡祀启蛰,而郊龙见。而云龙在天,而有星在地,宜为神则专主夫行雨之司者,惟龙王是凭依也。未有寗宇,灵何以安?爰相其地于城隍庙西偏有遗址数弓,购而辟之,中为正殿三楹,深若干丈尺、广若干丈尺,塑龙王之像居其中,并将向所祀之风、火二神像附于左右两间。殿之外为露亭,深一丈余,广与殿之中一间等。亭之前为甬道、为大门。亭下东偏两室为朔望炷香退息所。庙西界沟,地苦粉沙,缭以砖墙。墙基深五尺,长若干丈,沿墙之外,护以堤。堤宽若干尺,所以固基址也。工始于道光癸卯年三月吉日,告成于五月吉日,共享金若干。除捐项稍资外,余皆本县自捐廉俸。是役也,自动工后,天气晴朗,几及月余,民间望雨若渴。适上梁时,大雨如注,浃旬,沟渠沾足,人心欢忭。佥谓龙王有神,其灵爽明验,已肇其端。从此海不扬波,雨旸时若。凤邑人其宜思所以食其德而报其功,永垂无极耳。董其事者,职员朱蔚、余葭莩也,晨夕指画,督率就工,功固不可没也;例得附书之于石。是为记。

  道光二十三年(岁次癸卯)阳月,知凤山县事即补同知直隶州毘陵魏彦仪拜撰。

   兵事(上)

  剿平庄逆纪略(乾隆五十一年)

  台湾在福建省会东南海外九百里(一作一千二百里,轮船量水表测量实九百里,计水程十五更),历水程十五更(六十里为一更)。至鹿耳门进口,为台湾府治。府南七十里,为凤山县(时县在旧治,距府七十里)。府北百里,为诸罗县。雍正元年,又分诸罗县北百二十里为彰化县。彰化县北百二十里为淡水厅(雍正元年,设淡水同知一员,专管捕务。九年,始割大甲溪以北刑名钱榖归同知衙门管理)。台湾府领一厅四县,下至凤山沙马矶头,上至淡水大鸡笼城,延袤一千七百余里。东北负山,皆土番巢穴,其族无虑数十百种。西南近海,多平地,广衍膏腴,有竹木果植之饶。闽、粤人视为瓯脱,岁挈妻子负耒渡海谋生者,趾相属。地广物蕃,民竞利而鄙廉让。闽、粤之人各分气类,睚眦之怨,纠乡众持白梃以斗。好事轻生,其习尚然也。国家任重边防,慎择监司守令以司牧之。又设台湾镇挂印总兵官一员,统辖水陆官兵以镇守之。所任一不得其人,奸民往往蠢动。自朱一贵、吴福生之徒乘机窃发,随起随灭,而地大藏奸,民警时闻。

  乾隆五十一年冬十一月,彰化奸民林爽文作乱,南路逆匪庄大田应之。十二月十三日,攻陷县城,邑令汤大奎率子守城殉节,典史史谦与焉。庄大田,漳州平和人。乾隆七年,随父庄二渡台,占籍诸罗。父死,迁居凤山笃嘉港地方。大田无他技,能勤于耕种,家道小康。笃嘉港距番仔寮数里许,番仔寮为贼薮,其奸匪有急,大田时加赒恤,以故群匪皆德之。及林爽文倡乱,大田族弟大韭、大麦啸聚奸民,推大田为首,杀牛豕,歃血以盟。与盟者二十余人,庄锡舍、王阮郭、简天德、许光麦、李惠其尤著者也大田出家赀,制器械,先劫质库,掠取彩帛为旗帜。书旗者,曰南路辅国大元帅庄;其余贼目先锋,曰辅国将军;其首目,总名曰旗头;众贼,皆曰旗脚。数日之间,聚众数千人。十二月壬子(十三),庄大田悉众攻县城。南路营参将瑚图里领兵三百人,出北门御贼。贼至,乘马南驰,莫知所往。千总丁得秋、把总许得升、外委唐宗保、王朝桂战死,城遂陷。知县汤大奎,典史史谦死之。教谕叶梦苓、训导陈龙池得脱出城,携家属赴陂头避难,招集义民,谋复城。正月十九日,贼扰陂头,皆被害,并杀梦苓弟梦芝、子殿材、殿豪、殿杰,亲属家丁死者七人,其妻林氏自刎以殉,双慈亭住持僧戒香收埋之。仅遗幼男一,僧抚养之。幼女三,庄锡舍掳留在家。又掳典史谦母沈氏、妻王氏、守备陈朝魁母高氏、妻赵氏,皆锡舍投诚送出。癸丑(十二月十四日),溃兵至郡城,始知凤山失守。参将瑚图里亦由打鼓港沿海回郡,见总镇柴大纪,泣诉曰:参将领兵屯凤山北门外,奋力击贼,贼退,驰马追之,贼乘虚入城,参将无所归。今回郡城,当力图恢复,愿总镇察之。柴大纪释不问。守备陈朝魁,旋亦逃回。

  林爽文闻凤山失陷,遣人邀结庄大田,图攻府城。同知杨廷理、守备王天植,闻信领官兵义民数百人往攻大穆降,以断南北贼会合之路。柴大纪自守盐埕桥,以御北贼,而檄游击蔡攀龙领澎湖兵七百人,屯小南门桶盘栈以备南贼。是时,贼众蔓延,南北城池汛地皆失守;惟存府城,并北路艋舺汛、南路山猪毛汛。至是,鹿港、彰化、竹堑失而旋复,然官兵、义民兢兢守之,惧不免。其于扫穴擒渠,计未能也。于是,引领内地大兵益亟矣。

  初,福建总督常青闻警,飞章告变,调集水陆大兵万人,刻日东渡剿贼。常青亦驰赴泉州,居中策应。水师提督黄仕简,统金门、铜山兵二千,由厦门出口渡鹿耳门。陆路提督任承恩,统陆路提标长福、兴化兵二千,由蚶江出口渡鹿仔港。海坛镇总兵郝壮猷,统督标海坛、烽火、闽安兵千八百,由闽安出口渡八里坌,后至鹿耳门。又益调水师提督延平、建寗兵千六百,檄汀州总兵普吉保领之:调福寗、铜山兵千人,檄福寗游击延山领之:驻厦门,备接应。新庄巡检王增錞,又自艋舺禀请发兵应援。巡抚徐嗣曾调闽安副将徐鼎士领督标、抚标闽安兵千七百,直渡八里坌。凡内地调集征兵共一万余人,发布政使库帑金十五万,运至泉州佐军,檄闽县、侯官知县、厦门同知发仓榖为渡海官兵裹带二月粮。惟是,台湾自知府以下,死事者十余人,皆悬缺需官,择福州府同知杨绍裘往署台湾府事,择调同知王隽往署北路理番同知、降调知县黄嘉训往署诸罗县、候补知县宋学灏往署彰化县,新调凤山县知县即往凤山任事,皆随兵船之台。飞咨浙江巡抚琅玕、两广总督孙士毅防沿海地方,而孙士毅亦自奏请驰赴潮州弹压。事闻,奉上谕:督抚宜不动声色,处以镇静。又赏提督黄仕简金银锞荷包、太平钱并温诏褒美之。其时,台湾告急羽书还至,护理淡水同知程峻之子怀同知关防,走泉州求援师。台湾道永福亦遣典史易凤翊趋渡厦门请兵。又风闻台湾府城失守,于是黄仕简既登舟,迟疑不发,而提督任承恩、副将徐鼎士等皆以风信不利,停师海上者久之始出洋。

  乾隆五十二年正月癸酉(初四),水师提督黄仕简统领本标游击邱维扬、孙全谋、守备黄象新、督标水师参将潘韬、南澳游击李隆、金门守备曾绍龙、千总把总以下三十五人、兵二千三百名,至台湾府。海坛镇总兵郝壮猷,亦统领台协副将丁朝雄、长福营参将那穆素里、金门游击陈元、闽安都司罗光照、难荫守备黄乔、千总把总外委三十人、兵千七百名继至(郝壮猷兵至澎湖,把总蔡世恩配坐哨船遭风击碎溺死,并运粮巡检陈庆兵七十名亦与焉)。乙亥(初六),陆路提督任承恩统同安参将福兰泰、泉州游击海亮、陆路提标游击穆腾颜、长福营都司马元勋、提标守备潘国林、兴化守备常万雄、千总把总三十七人、兵二千名,至鹿仔港。癸已(二十四),闽安协副将徐鼎士统领抚标游击吴秀、督标都司朱龙章、候补守备罗礼璋、千总把总三十人、兵一千八百名,至八里坌。黄仕简,漳州平和人,袭其祖黄梧爵,为一等海澄公,累官水师提督,贵盛日久。自乾隆四十七年以来,台湾有事,仕简无不躬自请行,事旋定。以是,名望日起。林爽文大东门之战,贼中皆曰得毋黄公来耶?贼退,城中亦噪曰:黄公至矣。贼皆敛迹。至是,闻黄仕简果至。

  丙子(正月初七),林爽文挈其党北走。其附和者失势皆散,庄大田退屯大冈山。黄仕简之闻变东渡也,力疾登舟,在海上迁延日久,病转剧。抵台之日,老疾畏风,乘安舆,重帷拥蔽,兵民至海口迎之,莫能见其面。既至府,惟以所领兵分驻城南北、柴头港、桶盘栈及迤东草店尾各营卡,而自选兵数百人,令游击孙全谋领之,护卫左右。命舁红夷炮二,位置行邸,备不虞。数日,始下令曰:本军门克日兴师,扫除逆孽,文武各官,一体遵照。各有司伺备夫役,请行期。既而,以病不果行。于是,典台湾道永福谋分兵赴南北,收复城池。

  壬午(正月十三),黄仕简部分诸将,出令曰:诸罗居南北之中,诸罗不复,无以通南北。若游击林光王、杨起麟,若守备邱能成、杨郦,其带盐埕桥现兵千七百人,随总兵柴复诸罗。若参将潘韬、游击李隆,其带征兵五百人助之。凤山在府南七十里,凤山不复,无以清肘腋。若副将丁朝雄、参将那穆素里,若游击陈元、都司罗光照、守备黄乔,其带征兵千五百人,随总兵郝复凤山;若游击蔡攀龙、参将瑚图里,其带桶盘栈现兵七百人助之。府城为全台根本,不可无重兵守之。若游击孙全谋,其带兵五百人,随本军门居守;守备黄象新、曾绍龙,带征兵一千二百人,分驻草店尾、柴头港者其勿动;台湾城守营参将宋鼎、镇标游击左渊、王天植等领兵分守七门者,一如其旧。乙酉(正月十六),郝壮猷兴师,闻贼目据冈山,戒勿轻进,日行五里。戊子(正月十九),师次大湖。大湖在府城东南二十里,与冈山相望。贼人闻大兵至,伏冈山后。官兵侦之往捕,望见东南密箐中旗帜飘飐,官兵列阵以待,无应者。师进,望见尘起,又列阵御之。日昃,恐为贼所算,退屯大湖。有报贼人将乘夜劫营者,夜将半,果有贼至。官兵大惊曰:贼人至矣。枪炮齐发,达旦乃止。迟明,师进,见草寮数间,郝壮猷命将士搜之,寂无一人,尽焚之。贼人忽自蔗林中大哗,官兵急退回大湖。由是,贼人时出扰官兵,官兵拒之,官兵往捕,贼人亦死拒。

  二月辛亥(十三),顿师大湖已二十有四日矣。台湾道永福见黄仕简,请下令促进兵。黄仕简曰:师老矣,轻进必有失;且令郝总兵回军缓图之。永福曰:师闻进尺,不闻退寸;今旋师必为贼人所窥。如官兵不可恃,请饬同知杨廷理、知县王露发义民二千助战。仕简从之。维时,福寗游击延山亦领千总、把总、外委邱安国等十五员、兵千人至府城,仕简檄令以五百人留府,而以五百人赴大湖。又令游击郑嵩以台协水师兵三百人,并带提标金门征兵二百人,由海道至打鼓山登岸,统攻凤山之南。军声大振,贼退据阿公店,官兵乘之。二月壬子(十四),师次冈山,贼退守桥仔头。乙卯(十七),官兵次阿公店,贼退守番仔寮。庚申(二十二),郝壮猷复凤山(郝壮猷屯大湖,同知杨廷理禀报督抚,其略曰:南路贼匪势甚猖獗,竟敢不避大军,日夜烧庄攻营,日甚一日。自前月十五日驻兵大湖,贼人日与郝镇大营挑战,对面埋锅造饭,肆无忌惮。本月初十夜,贼又入大湖街,烧毁民房七十余间,男妇逃亡四散。十二日,贼又扑大营,有「欲日夜酣战,以决雌雄」之语。此近日剿匪之实在情形也。其禀至详,今附录于此)。凤山衙署民舍,贼焚之略尽。台湾府经历罗伦入城安民,而壮猷仍扎营东门外。明日,令参将瑚图里领南路福寗兵六百人赴下淡水营,会同都司邵振纲往番仔寮剿灭(下淡水在凤山东北六十里,东即山猪毛番社;雍正十一年,设都司一员,领兵三百名,驻扎山猪毛口,堵截生番。下淡水分港东、港西二里,碁布三百余庄,闽、粤错处。朱一贵之乱,粤人李直三等纠义民拒贼,号为怀忠里,建忠义亭表其功。林爽文自彰化南寇,台湾道永福、同知杨廷理,谋遣人赴下淡水招集义民,卫府城。有嘉应州举人曾中立、掌教海东书院者领往,永福乃檄台湾府教授罗前荫、粤人刘绳祖随之。曾中立等晚至下淡水,而凤山陷,即留寓其地。适贼首庄大田遣伙众涂达元、张载伯等正在滋扰港东、西二里,前来招诱粤人。粤人不从,并杀涂达元、张载伯,齐集忠义亭,选壮丁八千余人,分为中、左、右、前、后及前敌六堆,设总理、副总理,以资管束,推曾中立为主。时,乾隆五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也)。

  下淡水左右三脚寮、冷气坑、姑婆寮、三角窟及番仔寮,皆贼巢。贼人弃凤山县,益负嵎为民患。瑚图里至下淡水数日,株守无功,总兵郝壮猷檄令仍回凤山。瑚图里回至新园,贼人阻官兵,官兵死者数人,不能达。二月壬戌(二十四),副将丁朝雄、游击蔡攀龙奉黄仕简令,带兵七百人自凤山回郡。郝壮猷恐兵单,丁卯(二月二十九),催调湖图里、都司郑振纲领兵至军前听遣。瑚图里以贼人阻新园、万丹辞,请发大兵接应。三月壬申(初四),游击郑嵩与千总徐景庆、徐联升、邱安国、王奕魁、把总郑日新、徐庆、吴必捷、外委张飞鹏、涂仕录、陈必高、谈有旺、汤贵、陈烈、黄振元、杨大斌等带兵六百名接应。瑚图里行至硫磺溪,贼众先伏溪尾,俟官兵半渡,横截之;四面围逼,官兵惊溃,郑嵩单骑溃围出。时郝壮猷又遣兵三百人接应,始得归,郑嵩仅以身免;千总徐景应以下十五员皆散失,或被贼害。瑚图里闻援兵至,急赴九曲塘,而援兵先已败绩。见贼拥至,与贼战,不胜,引退,兵丁死者千余人。瑚图里仍回下淡水。

  甲戌(三月初六),贼目庄锡舍领贼众三千人,首犯凤山营盘。郝壮猷敛兵入城内,屯城西龟山顶,分兵守城门。丙子(三月初八)黎明,庄大田率大队至,攻城,官兵发枪炮御之,佯退。日午,贼埋锅造饭,官兵出城逐贼,贼复起合围。官兵急退入城,贼以硫磺溪所得官兵衣帽着之,随入。须臾,南门火起,贼攻城急,郝壮猷望见火起,单骑从西门出。官兵闻主将遁,皆溃,竞赴打鼓港。贼急乘之,官兵挤于海死者大半。总兵郝壮猷、参将那穆素里、都司罗光照、守备黄乔,皆夺渔船逃回郡城,千总以下卢思聪、廖朝兴、林芳、施得陛、谢得明、姚登、许志兴、林为瀚、刘天云、黎士高等先后逃回,游击郑嵩、延山、陈元死之。有随营同知王隽,同经历罗伦谋走打鼓港。王隽年老足蹇,不能行,被执,见庄锡舍。锡舍叱令跪下,不屈,锡舍杀之佛头寮。经历罗伦,脱归。是役也,千总以下溃散无着二十一员,兵三千溃回者共六百余。后经将军常青查明降贼官二员甘瑞龙、江顺宝,无着官十八员柴景冈、高达、杨朝龙、朱光正、郑希宝、潘朝培、俞成龙、周文锦、郑朝梁、吴元照、袁正清、白大勇、李升、廖鸿飞、王旺、刘其连、余殿侯、郑元彩。惟外委陈朝瑞陷于贼,至六月内,逃回府城。凤山既陷,贼益猖獗不可制矣。

  初,黄仕简、任承恩领兵万人渡海,势甚盛;既而迁延两月无成功,民大失望。于时,民间谣曰:黄公大臣,提督军门,一策莫展,寸步不行。好事者书而揭之通衢,仕简知而不问。由是,上知二人不足恃,屡诏询状。二人皆饰辞奏,上切责之,随乃诏江南提督蓝元枚驰驿赴泉州,署陆路提督事,令任承恩以事交普吉保,内渡赴京。又诏湖广总督李侍尧调任闽浙,常青以湖广总督渡海督师,授革职山东按察使杨廷桦为台湾府知府,随常青之任。正月甲申(十五),蓝元枚至泉州。二月乙卯(十七),李侍尧至。壬申(三月初四),常青发泉州,参将特克什布以兵五千人从。三月丁丑(初九),湖广总督常青至自泉州,而凤山再陷已一日矣。常青赍谕旨招提督黄仕简至幕府听宣,责以坐守郡城之罪。仕简伏谢,不能起。于是,常青察看情形,疏劾仕简等,又请添调闽、浙、粤兵七千名。奏未发,而上已洞悉黄仕简、任承恩株守之罪,有旨逮问矣。惟总兵柴大纪,以保守府城功,赏戴花翎,暂署水师提督。又,特授守备易连为台镇左营游击、守备邱能成为台镇中营游击,千总陈邦光为北路协中军都司,嘉其复诸罗、克彰化、守艋舺之功也。常青分送黄仕简、任承恩回内地,听总督李侍尧解京,戒副将丁朝雄监守郝壮猷候旨。

  先是,凤山既陷,官兵枪炮、器械尽为贼有。贼益横,邀结北路大武陇、南雅仙贼目许尚等,谋寇郡城,又告捷于林爽文。于是,三路贼众皆合。常青患之,急令道府浚沟濠、修城栅,奖励义民以备不虞。三月辛卯(二十三),庄大田犯郡城小南门桶盘栈,官兵御之,退屯上中洲。壬辰(二十四),贼目陈灵光、谢桧率众焚郡城东路新化里,掠竹篙厝,逼草店尾。乙未(二十七),大武陇贼目许尚、陈聘率贼众犯小北门柴头港,退屯洲仔尾。是日,林爽文遣其弟林永率众千人至大穆降,郡城戒严。庄大田大喜,遣信告林永曰:今四路兄弟大集,而城内官兵闻不过数千,明日愿将军助一臂力,保为将军破之。林永许诺。于是各戒众贼目,皆曰:敬受令。乙未(二十七),庄大田攻桶盘栈,别遣其党庄锡舍攻小南门,谢桧、陈建平攻草店尾,又分众攻大东门。

林永攻大北门,许尚、陈聘攻柴头港,又分众攻小北门。当是时,南北贼众会合,号称十万。总督常青闻贼至,命游击蔡攀龙固守桶盘栈,游击邱维扬、守备黄象新固守柴头港,守备曾绍龙固守草店尾;而自佩弓弩,赴大东门督战。仍令守备王天植守小东门,参将那穆素里保护春牛埔城脚,都司罗光照守小南门,参将宋鼎、左渊等防守大小北门,齐集义民万人出城助战。贼人环攻官兵,自黎明至日午,战益力,官兵枪炮齐发,贼旋退复进。游击蔡攀龙防守桶盘栈,与贼战,贼兵东移,蔡攀龙亦引兵东。贼围之,左右驰突,不能脱。所乘马被枪倒地,徒步更战。常青在城上见之,令参将特克什布驰兵往救。蔡攀龙亦引兵回击,围始解。把总余典、王泽高战死,兵丁死者一百余人。

贼目谢桧等又压小东门城脚,纵火。守备王天植急击贼,救火灭之。维时,义民将万人,见官兵与贼战竟日,贼不退,饥瘦无人色,皆退入城。城中大扰乱,谓贼已破城,皆逃至海口。无何,贼目庄锡舍投戈请降,单身入城,见常青。常青大喜,立予锡舍六品顶戴,赏银二百两,仍令锡舍出城击贼立功。大田战正酣,闻锡舍降,大骇;恐变生,急收众,回南潭。林永、谢桧、许尚等闻庄大田退,亦解去。庄锡舍,晋江人,渡海,家凤山县陂头庄。林爽文倡乱,庄大田纠漳人,庄锡舍纠泉人,其势相埒。继而共推大田为主,凡号令皆大田出,锡舍已不能平。自再破凤山,锡舍力居多,益负功不相下。锡舍有亲属充台湾道吏,通信往来不绝,大田疑之;使人讽锡舍,以所隶泉人归大田,而以漳人归锡舍,锡舍益恚。台湾道永福闻其相猜忌也,嘱其亲属以书招降,锡舍诺之。至是,果降。庄大田既退,锡舍请赴南路竹沪招集义民,绝大田归路。常青犹豫未许,知府杨廷桦力保其无二心,乃纵之去。

  初,庄大田围府城急,常青日夜督将士堵御。见将士不足恃,疏请侍卫巴图鲁八员领兵到台协剿。时,飓台大作,自三月以来,几二旬不得内地之报;常青盼望援兵,至废寝食。四月丁巳(二十)诏至,以常青为将军。常青受命讫,又闻恒瑞(福州将军)、蓝元枚(陆路提督)授参赞大臣,领兵将至,心乃安。而广东先调兵四千名,已连樯并至矣,兵势大振。有旨治失陷凤山之罪,殛郝壮猷于台湾市。参将那穆素里以下逃回各官,悉革职留军前效力。总兵柴大纪、普吉保戴罪图功,以责后效。维时,常青意在先靖南路,屡遣人侦大田所在。先是,庄锡舍既投诚,归凤山,为庄大田所得。大田欲谋之,其党许光来等皆泉人,为锡舍左袒。言锡舍实无降意,为人罣误;今既归,不宜自伤羽翼,致散人心。大田亦以泉人多,恐杀锡舍,泉人心变,因留锡舍居左右,每行与偕。锡舍请自效,皆不许。顷之,林爽文寇诸罗,乞众于大田。大田遣陈灵光、张基光等率众往助,而自与锡舍居南潭。锡舍乘机遣心腹赴陂头取家属,由海道抵郡城;而别遣人密报常青,言大田在南潭,众贼皆赴北路,宜乘其无备取之。

  五月戊寅(十二),常青督将士三千人,亲赴南潭。庄大田闻风先遁,常青获番妇金娘、贼目林红以归。金娘,下淡水番妇,习符咒,为人治病。庄锡舍攻凤山时,请为军师,临阵令其诵符咒、祈神佑,军中皆称曰「仙姑」。凤山再破,皆推仙姑之功,林爽文伪封一品柱国夫人。林红者,无他技,能与番妇私。每迎敌,随番妇左右而已。庄锡舍既投诚,番妇归大田。会大田遁走,锡舍诱林红、番妇同行,遂擒之以献常青,槛送京师伏法。

  五月己卯(十三),参赞恒瑞至台湾,总兵梁朝桂、魏大斌等亦先后继至。大兵齐集,常青乃大张文告,晓谕百姓曰:林爽文罪孽滔天,庄大田同恶相济。本将军奉命督师扫除元恶,怜尔无辜百姓受其诳惑;凡兹胁从,咸与维新。有能倒戈效顺者,概原不问;或能擒献渠魁,更当宥罪论赏。五月辛巳(十五),将军常青、参赞恒瑞以总兵梁朝桂、魏大斌为前锋,副将谢廷选、蔡攀龙为左右翼,副将官福、贵林、参将持克什布为翼长、投诚贼目庄锡舍为向导,统领福州驻防协领佐领骁骑校并福建、广东、浙江绿营将弁四百三十七员、满汉征兵五千五百人,出大北门较场,登坛誓师,杀贼目高番祭纛启行。闻庄大田屯南潭,遣总兵梁朝桂往捕,不利。大兵屯关帝厅,会日暮,营垒未立,将士露宿,夜半,军中惊扰,达旦乃定。壬午(五月十六),遣庄锡舍往探贼情。久之,言大田闻大兵,先纠集大武陇贼目许尚、陈聘、本县庄布袋尾贼目谢桧、陈灵光等率众数千人,在南潭据濠树栅,阻我师,请以大兵全力赴之。癸巳(二十七),常青、恒瑞悉师攻南潭,贼出三路迎敌,官兵退据嵌顶,贼亦退。守备林士春率众逐贼,贼逼之,官兵不能救,守备林士春、千总谢元、把总刘茂贵、外委温凤皆战死,阵亡兵丁数十人。于是,常青、恒瑞飞章以闻,再请添调大兵万人,以资剿捕。而贼人知官兵惟在自守,益往来大武陇、南潭,不复有所忌惮矣。

  常青出扎关帝厅之日,参赞蓝元枚与贼战于田中央,败绩。六月乙卯(十九),三等侍卫希明至台湾,将军常青之子也。上念常青年老,出师海外,特授其子笔帖式希明为三等侍卫,赍恩赏御用搬指、荷包、香扇、纱等物,赴军前省其亲。澎湖游击蔡攀龙以保守府城功,超擢为台湾北路协副将,又赏带花翎,以旌其功。并诏授守备衔之庄锡舍,即以实缺补用,乃赏其擒番妇之功也;常青又请赏给蓝翎以奖励之。台防同志杨廷理率义民随军,常青以闻,赏带花翎。初,常青至台湾,凤山新丧师,贼兵临城下,常青奖励兵民,乘城固守。风采隐然,军民翕然向之。无何,有广东肇庆协副将官福者,自言曾出师金川,善用兵,常青信之。官福中恇怯而多机械,意在养寇观变。凡将弁请用兵者,无不百计阻之。由是,军心始懈。七月庚辰(十五),奉上谕曰:林爽文牵缀北路、庄大田牵缀南路,使我兵奔走不暇,而贼势转得联络。常青等为其所愚,击东应东、击西应西,譬之奕棋,贼人着着占先,而官兵日办接应,何时方克竣事?癸未(七月十八),又奉上谕曰:常青等竟当统领大兵,直趋北路,不可徒为贼所牵缀,坐失事机。丙戌(七月二十一),又奉上谕曰:汝等守郡城,成何事体?惟有遵照节次所降谕旨,舍南趋北,使渠魁就获,则余党自不攻而溃。此朕与尔等救过之路,不可不惧。朕于用兵,赏罚严明,尔等虽未经军旅,岂无闻见?不可不知也。懔之!慎之!常青忧惧不知所为。总督李侍尧又致书常青曰:诸罗若失,将军岂能任此重大?于是下令军中,择八月乙巳(初十)亲统大兵北征。既上闻矣,翼长官福乃日夕切谏,挠其行,计中变。因谋之参赞恒瑞,令统兵赴援诸罗。常青仍驻关帝厅。

  初,诸罗被围既久,军饷断绝,文报不通。柴大纪遣人伪作乞丐,密藏血书请粮,常青饬台湾县知县王露办解。王露曰:流寇满地,恐为所劫,请先以其赝往,如其能入,则以真者继之。遂当堂封砖石十辐,封缄甚固,又用牛车六辆,装以草柴,上加糠秕,用芦席覆盖封固。其时有二人立二门外,遥遥窥觇。门役见其面生,疑为奸细,执送王露。王露讯之,曰:诸罗民人;缘城中粮绝,故来探听。王露呵门役曰:尔何得妄执良民?因呼二人至后堂,谕之曰:诸罗绝粮,余稔知之。奈路梗,不易解送。今将伪者先之,赚其劫去,然后续解真者,先后不过一、二日耳。速归语城中,努力固守,毋以乏食为忧。二人叩谢而去。次日黎明,拨老弱役二名,齐批押解,谕之曰:尔等先以伪银米试之,倘被劫去,亦不尔责。如能解到,当有厚赏。夫役唯唯去。至中途,见贼千余人立高阜处,遥望而笑,不劫亦不追。夫役疾驰,径抵诸罗。验封开视,则朱提白粲,初非伪物,夫役俱讶然不解其故。盖王露于中途潜易之耳。诸罗既有粮饷分赍兵民,守御益力。贼怒,屡犯郡城,南北贼众诜然复集。

  是时,南路六庄义首武举许廷耀风闻郡城围急,乃出家资招募仑仔顶、盐洲、中洲仔、菅林内、北势头、砖仔窑六庄义勇三千余人,令庄凑统之,立大清旗号,择九月二十七日(辛卯)祭纛启行。二十九日到郡,遇贼于桶盘栈,大挫之,乘势进解郡围。官兵望见救援,急启小南门出城掩击,内外夹攻,贼大败,深恨之,退回下淡水,谋攻六庄家属,于十月初一日举事。众义民闻知,乘夜抽兵回救。比至菅林内,东方已白,众义民一夜无眠,又闻家属已被屠戮净尽,无心恋战,途至砖仔窑海水溪边,遇贼截杀,全军十覆其九。时,乾隆五十二年十月初二日也。

  郡围既解,贼乃遍掠村庄,奸淫妇女,逃难者相望于路。及至郡,守城兵将虑有贼党在内,拒不纳。或以告台湾县王露,王露曰:难民无依,不可不为安辑。乃亲至城外,查明姓名、人数,造具名册,令妇稚入城。若有亲友者,即往依之;无可依者,于旷地搭草寮使居。按口日给米八合,小口给半。其丁壮男子,概不许入,酌于附近城外之法华寺、先农坛及南坛、北坛宽旷之处,分派安插。每名日给米八合、钱十文,各给军械一件,遇有贼警,则帮同官兵、义民打仗;无事,则用以瞭望。每五日点名一次,渐聚渐众,以数千计。或虑费冗,恐将来难于销报。王露曰:此种难民,招之则为善类,散之则为贼伙;官增一千义勇,贼即减去一千匪党。是招一而得二也。何敢吝费?如不准销,愿甘赔累。王露又于未经焚掠各村,设为联庄之法,使之彼此互相救援,亦古老「守望相助」之遗意也。由是,贼人虽众,而城不能攻、庄无可掠,饥寒交迫,渐次解体。王露乘间声称:京兵十万,不日将至矣。又分遣干役密谕各贼头目,及早投诚,毋待大兵到日,鲸鲵并戮。于是,李茂、谢桧等相继乞降,匪党十散其六七。

  迨冬初,忽有道士宽衣博带,直登府堂,题诗于壁,拂袖径去。追之,无踪。其诗云:甲乙见丙丁,葑菲结成林,待得猴上土,草木尽凋零。众不解其旨,疑为不祥。王露释之曰:甲乙为两重木,林字也;滋扰于丙午、丁未之岁。葑菲成林,谓群贼附从也。戊为土,申为猴,草指庄逆,木指林逆;明年岁在戊申,二犯必皆就擒也。是冬,协办大学士陕甘总督嘉勇侯福康安(以平台功晋封公爵)领侍卫内大臣参赞海兰察(后加封超勇公)、护军统领领队大臣舒亮、普尔普(以上四公,并建生祠于嘉义,图画紫光阁)、浙江提督许世亨、福建副将升四川松潘镇总兵穆克登阿(有克斗六门功)、江南狼山镇总兵袁国璜(有克大里杙功)、四川副将张芝元、头等侍卫穆塔尔(以上四员俱以平台功,得纪勋图像)等,奉旨统领二等侍卫春寗、三等侍卫萨克丹布、阿克星额、札那芬、萨寗阿、哲克(有诸罗解围功)、赛音库、屯保、伯宾、朔云保(以上四员,俱赴诸罗解围)、克德额登额、定西鼐、博绰诺翁、鄂尔海、巴彦泰、寮汉、西津泰、伍德(以上八员,俱克复大里杙)、阿哈保、德■〈木咢〉泰、四川屯守备阿结尹常、阿札克塔尔、骁骑校伯哆里尔(以上六员,俱于乾隆五十三年正月初四日丁卯,同擒逆首林爽文于老衢崎地方)、前锋参领萨崇阿、护军参领万廷、甘肃城守营参将吴宗茂、前锋待卫彦津保、四川屯番守备阿勇、千总塞莫里(以上六员,俱随穆克登阿、春寗、萨克丹布、阿克星额、札那芬,萨寗等六员克斗六门)、旗营翼长巴图鲁侍卫六十七(先解诸罗围,后又擒获庄大田)、健锐营章京德成额、贵州抚标右营副将岱德、督标中营游击王宣(以上四员俱擒逆首庄大田者)、随营效用知府钱受椿(乾隆五十三年六月间访获庄大田幼子庄天畏一名,械送内地)、候补知府德明额(福公令留鹿仔港供运饷)、甘肃兰州道苏凌阿(随营督理粮饷等务)及一切大小将弁,俱随嘉勇侯福公督兵抵台。五阅月,而元凶就囚,余孽悉歼,适符诗谶。是役也,起自丙午之十一月,至戊申三月,而大兵凯旋,台湾平。

  王邑侯(廷干)死难记(咸丰三年)海东山长唐埙(秀水)

  于虖!文学之士,有志急功名而至以身殉节者,我于王邑侯而叹天陷吾党之甚也。侯名廷干,字仲甫,别号子贞。以郡丞摄凤山县,故称王邑侯云。其先世为山东安邱人。幼岁富于文,窘于境,每试辄为人捉刀,得少资润以自瞻。己亥,赴省闱,贫不能赁舆,徒步往,中途患痁,疾作仆路侧,有识之者,掖以登车。遂于是科领荐。明年,联捷南宫,以县令签发福建。方入都时,张夫人有妊,家四壁,无隔宿粮,欲不去则芥弃可惜,去则寸铁无所资。设呱呱者随地,谁顾耶?泣牛衣中,再思无善策。适族人子官河南,以二百镪至。喜极,留其半给家,屏当成行。文思敏捷,一战获售。泥金报入,张夫人正呻吟床蓐。

  时也,英夷争互市,联■〈舟宗〉犯顺,沿海七省羽檄交驰。侯至闽,值中丞刘公(鸿翔)亦齐人,一见,蒙青盼,委解饷过台。台湾观察姚公莹、太守熊公一本俱奇侯才,禀留差遣,补嘉义令,擒斩逆匪吴允,奏赏花翎,以同知即补。权台防丞,得代。赴澎湖赈恤,染风湿之证,不良于手足,屡诊罔效者两年余。然亟图报称,未尝谋息肩。返自澎,值凤山需员,毅然诣往,时疾尚未已也。

  台湾素蠢动,自漳、厦报陷,伏莽遂窃发。凤属壤番界,告警者禀数十上,阍人郑四以侯疾,不令闻。寇既深,始召林万掌(义首)入卫,而事已不可为矣。林恭蜂拥至署,侯方治函达郡宪。曾玉水之徒以刃加侯,侯急拔佩刀御之,已无及。其友张竹泉与侯为总角交,愤侯死,挺短刃出,欲为侯复仇,而众寡不敌,贼杀之,并杀屠杰、张玉、罗觐仪,皆侯所延以襄治公私者也。婢仆死者十数人,侯之姊以孀故依侯,亦死焉。长子钧,受九创。少子湜,已陷贼,幸贼中有仗义者,割发弁,纵之逸。侯之侧室、教授曹化州,悉投火药库得免。张夫人初避民间,痛侯死,昼夜哭,其房主患之,绐之出,卒以狼狈不能堪,亦死。有见而怜之曰:此县君妇也。急切不获治,具以草席瘗圳侧。迨林恭决圳灌火药库,漂其尸。事平遍觅,卒无所得。

  于虖!向使侯非以功名之故,从容颐养,矧年甫强壮,非耆耄比,俟疾愈而后出其身以图报知遇,则不尹凤山;即尹凤山,而亦不必挈家之任。虽城亡与亡,妻若子俱告无恙。乃正以疾故,牵率眷累,至于戕其室家,祸及戚友。张夫人以持梁衣绣之身,一旦埋骨惊涛、飘魂荒卤,空棺归葬,履舄无存,皆急功名之一念误之也。岂不哀哉!岂不哀哉!然而忠灵鹤导,正气难湮,以视弃其所守,苟免于目前而卒为国法所绳,相悬奚啻万万。豸垣上其事于朝,时余代司章奏,欲以抵御请优恤,豸垣难之。夫侯之未尝巷战者,出不意也。侯北人,北方风气刚劲,疾虽甚,岂不能操械者?误中奸谋,反戈相向,固侯所不及料也。治函达郡宪,曷尝须臾忘地方哉?当与高大令(鸿飞)阵亡,同邀朝廷宽大之典。余方争于豸垣,而大府已仅以伤亡入告。侯于九原,必有隐憾者矣。余与侯通缟纻有年;死难之前数旬,举童子试,邀襄校阅,终日讲论帖括,每一题出,必拟作,作必就余有正,知侯之耽于此事也。今其稿,尚存其子钧处。以文学饰吏治,而授命于跳梁之丑类,天之阨吾党甚矣。因记其始末以代哭。其它宦迹,则请以俟之作史者。

  凤山县榕将军记(咸丰三年)唐埙

  树之有神,见于史乘者,不可枚举。广西、福建二省多榕。此物之因地而生者也。福建之榕,尤多盛于祠庙衙署。其为产也,枝干着土即成根,而又易于滋长,不畏刀锯戕伐,故黛色参天,轮轮囷囷,至有荫数亩者。有榕必有神,神必称将军,筑小庙祀之;不知何自昉。以余所知,凤山县榕树神实有无愧将军之称者。巨逆林恭起,揭竿陷陂城,邑侯王廷干殉以全家。当是时,廨宇毁残,仓库、监狱悉非国家所有。林恭以所得仪仗,自为县令,凶焰张甚,阖境侧目,而莫敢撄其锋。逾月,署邑侯郑元杰率兵入,擒林恭磔于市。其党羽之未散者,思奔署攫所有以遁。攘挤间,树忽折一技,压贼数人死,余众为兵勇擒斩。非神为之,而谁为耶?夫贼之死于法与死于神,等死也。向非折枝故,将遁者竟遁,纵恶贯盈,卒不免显戮,而已少缓须臾矣。岁乙卯,余假馆其下,终日摩挲虬干,得神之荫,思神之烈,因忆朱石君相国视学广西题榕树一联云:参天黛色常如此,点首朱衣或是公。余亦题一联云:让功宜入冯侯传,得荫同赓召伯诗。俱有所指也。凤山之榕,大不及数围,而神之伸威效顺,独能佐兵刃之不及;岂以王邑侯之死,出不意,欲藉以一雪其愤耶?惜无有上其事于奏牍者。义士山阴徐本义为余述所见,书此记之,以待后之人釆入志乘焉。

  郑邑侯克复凤山县碑记(代)唐埙

  县令为亲民之官,自汉、唐以来,论治行者,首重其选。然不过曰茧丝保障而已,曰抚字催科而已。从未有膺军旅之寄,扫荡群丑,复我疆土,策又安于干戈扰攘之秋,振疮痏于兵燹交罹之际,如古名将者然。有之,自我郑侯元杰始。侯于道光甲辰官贰尹,分台差遣;以劳绩撄县令,准升同知。咸丰辛亥,权台湾篆,未稔,政通人和。有挟私隙者,摭诬于上官,调省察看。我台人惜其去,佥词禀道府,格于例,不果留。幸牵率盘案,未成行。而癸丑四月二十八日之难作。

  先是,粤西贼洪秀全作乱,假胜国后裔,称天德王,欲倾煽海内,我闽漳、厦之小刀会应之。台人素浮动,自隶版图,竖旗叛者屡矣。闻厦门陷,群不逞徒蠢蠢焉。私计曰:今后天戈不遑东指,我辈其可得志乎!贼魁林恭,初充凤山县壮勇,王邑侯廷干汰之,遂怀愤。至是,与北路贼张古、罗阿沙、赖棕等密谋起事。顾县城防守严,林恭乃伪为义民,出不意破竹围入,戕王邑侯全家,少尉张树春死之,参将曾元福不及救,急守火药库。林恭于是自为县令,拥所得舆马、仪仗,称尊南面。设军械房,图大举。伪军师王光赞等献策,应攻火药库,俱不克。而邑之中,无良莠悉不敢与之抗。盖县既无官,人思自保,几不知屏山一寸土,实我日月之所照临而天地之所帱载矣。郡道宪徐公宗干、太守裕公铎,专防北路。台湾高邑侯鸿飞出战死,有报凤山失守事,阖城皆惊。镇军恒公裕,兵驻北郊。林恭又于五月初二等日分其众攻郡,郡之人击走之。幕中人唐埙,请于徐公曰:凤邑陷久矣,无论曾元福能守火药库与否,即守之固,而郡无援兵,如他日大府诘问何?且不战,不能守郡,其遂可恃耶?徐公乃一意委侯,檄下,侯固辞。徐公引烛之武故事以自责,曰:我以朝命所赐令箭付汝,机宜一决于汝。兵若勇,惟汝调遣。他日功成不赏,惟余问。余知汝才,并知汝父才,非汝往,其谁往?侯犹豫不之决,会中营游击夏汝贤请行,侯乃复因唐埙以言于徐公。治牍移委,而师期遂定。夏游击率所属祝延龄、汤得升、陈国忠、刘文珍、分三路进。侯亦派义首李澄清为前军向导,翁梦熊为左队、何璇玑为右队。西螺把总李朝祥练壮勇八百人来会,长勇敢(?),侯所调也。徐本义、郑吾有、白骥良、陆晋、郑荣、钱得宝,从侯父应璠护粮台,为后应。二十四日誓师,二十八日启行。

  初,侯以县民悉从贼,惧杀之木胜杀也。受任讫,即传谕凤人有易贼旗为义旗者,许勿诛。盖兵法有以解散为驱除也。抵盐水埔,复徇于众曰:此行胜负未可卜,然宜进不宜退;进则有功,退则获戾。尤愿汝等勿戕害善良以冒赏;我受寄托重,不欲汝等辱身以辱国也。佥曰:诺。先捕近城伏匪,置之法。六月初二日,师次二层行溪,而郡局接应粮饷至。元福之子登瀚率壮丁三百人,屯弁林鼎山率屯兵五百人,先后俱赴营助战初三日,遇贼于新园仙塘,获股首蓝礌等十九人,讯明正法。初四日,战于围随庄,获伪先锋王三、林文。初六日,战于桥仔头,获股首陈坑等三十七人,枪炮死者无算,夺获旗械若干。贼复暗伏九甲围,欲于我兵之行,突出横截。钱得宝居后队,闻喊疾进。侯父应璠急回军掩击,守备汤得升抄贼后夹攻。又毙贼百人,阵擒伪军师王籹、田有,遂入凤山旧城。初七日,曾元福得侯密函,将自内出,其子登瀚急欲见父,首先破围入。侯与夏游击整旅继之,贼计无所出,林恭踉跄遁,余党伏城侧来扑,侯与曾、夏之兵锐进剿杀,入其城,搜斩方乌翠、梁芦等七十余人。而凤山县乃复为我有。是役也,全师无失,游击夏汝贤之功;执俘献馘,则李朝祥各义首之力居多。而调度合宜、支应罔绌,非侯与侯父应璠曷克致此;虽谓夏汝贤诸人之功,悉侯之功可也。则以侯之实主其事,非诸人之所可争能于毫末也。

  东港者,迤县之南三十里,山海交错,路最丛杂。林恭走风港、琅峤,纠余匪,思据此以负嵎。侯既复县城,抚绥残黎,消其反侧。念林恭紧要,惧难制,请于郡宪,委水师叶得茂、林增荣驾哨船巡海口,而以县事属县丞范鼎亨、典史陈兆琮。二十八日,会参将曾元福议扫除之策。林恭果于二十九日抢夺船,渡溪至大林蒲。侯与曾击之于半渡,擒李景等三十余人,林恭逸匿水底寮不敢出。侯终以不得林恭,扎东港,示无退兵。饷匮,请于局,不与。兵勇索口粮如索逋,侯仍百计贷画,减己食以食兵勇,誓同甘苦。水底寮义首林万掌,先庇林恭之逆,以郑至来投。侯父应璠识万掌,因其友王飞虎、郝芝屡书促献林恭,授以利害,李澄清等亦先后缚伪军师王先赞、股首苏栋等一百三十八人至。七月二十七日,林万掌乃卒与王飞虎、郝芝擒林恭,并擒林芳来献。于是,侯复治牍报郡。计自出师至此,大小凡九战,斩磔逆犯三百数十人,凤山平。

  夫侯以一介书生,非有贲获之勇力倍人也、非有良平之智计万全也,又非亲禀宸谟如从前满保、福康安之威权制胜也;惟承道宪徐公一言之奖,公尔忘私,量力而进、虑胜而会,上慰列祖、列宗之灵,下造阖境生民之福。奇勋懋建,炳烈前贤。自陂城告捷,而恒镇军驱兵北发,振旅罗山,郡之官若民,咸各举手加额相庆安全,张古、罗阿沙、赖棕陆续为土民缚送总局勘办。盖凤山为全台首要,火药库军火充足;侯不来援,曾元福决不能久持。贼得库炮械,悉以舁之,如虎得食,阚怒百倍,郡城虽铁石,不为齑粉幸矣。然当捧檄祭纛之初,奏功如是之速,非惟侯所不敢操券,亦非道宪徐公所克逆睹而以为可必也。而徐公毅然以委侯,侯毅然以克复自任,岂惟凤之人望侯、德侯,其郡以此实嘉赖之。然后知侯之维系于我台者至深且重,夫岂媢嫉之人所能以妨贤而至于病国也。至侯之治县政迹,他日必有纪其实者,兹不具赘。铭曰:

  侯之生兮,天所福我台兮,故自策名入仕,即以趋庭之故乘赤鲤而来兮。别利器于盘错兮,乃忽觏此兵灾兮,秉羽檄兮,扫氛霾兮,筑京观兮,炳灰炱兮,羡厥功之甚伟兮。当并视夫瀛莱兮,及今游荡平之化宇兮,得弗思侯之烈并追溯夫义方式谷以成就此才兮。

  王廷干、张树春之死论(咸丰三年)唐埙

  凤山令王廷干、典史张树春之死,其时同,其地同,其御贼而死于贼同。王以全家殉,仅免二子;张亦亡其婢仆;则又大略相同。而其间微有不同者,王以县令之尊,事权在其手;坚壁清野,县令之责也。贼初起于番树寮,抢掠至陂城,既发牌巡庄矣,檄调义首林万掌入卫未至,不果行。林万掌者三世为义首,因赏薄与官怼。此次实其倡言为乱者也。四月二十八日,万掌先入城,林恭率众踵其后。城之人犹以为义民也,方称慰而林恭至县署,偃义民旗易贼旗,蜂拥吶喊。王仓卒不及备,被害。张闻县堂有哗声,急赴弹压,亦被害。王夫人张氏及王之姊孙夫人,率婢妾子女谋遁而不得,遂骂贼死。长子钧,尚未冠,以枪刺贼;贼刃交下,受鳞伤。次子湜,甫九龄,赖士民救免,而婢仆丁役死者十八人。幕客屠杰、官亲张玉、张竹泉、门下罗觐仪悉死。参将曾元福适巡哨赴外城,飞骑入援,已无及,急扼火药库。当是时,贼张甚,城之人欲保室家者,各竖旗从,几莫辨良莠。越数日,一二好义之士,始奉曾元福命,收各尸敛葬。而男妇之得避者,陆续至火药库求庇。王、张二首级竟为贼持去,至觅之久而始得。夫张之死,死于其职,固无遗议矣。王宜先事预防,卒至误信匪人。万掌至署,王以所戴花翎加万掌首曰:「阖城付汝,全家付汝」;而仍不免于难,似其自召者然。然而单身抵御,困于力竭,其身既殒,祸及妻孥,并其平日所共甘苦者悉畀之贼。死事之烈,亦有与日星争光者,则与张典史之死,其同不同又未可知也。

  曾元福守火药库论(咸丰三年)唐埙

  凤山既陷,城四面皆贼,分其众围郡城。有人焉,独能固守一隅,使贼不敢正视,不特保郡城,兼保全台者,曰署南路营参将曾元福。凤之城东南隅,向有火药库一座,前县曹谨捐置军械火器,为备历年操练,火药悉储其中。曾元福自哨所归,见贼已充斥,击之不能尽也。念火药库紧要,急以所统兵夺路入守。贼既据衙署、掠仓库、纵狱囚,林恭以所得仪仗、舆马自为县令,出入升炮鸣金,据凤仪书院为伪军机房,而火药库尚为曾所守。贼固欲得之以为利者也。率众攻之不破,放火箭焚附近民屋逼之又不破。决渠水灌之,赖守御力,卒以完固。曾且伺贼之隙,时带数十人出哨,以示无恐。而库以内粮食、盐菜凡日用所需之物,伪为劫夺于铺民也者,而阴令赴库给值,皆出哨时为之也。郡中以贼攻数次,官民皆惶惶。既匝月,始得署知县郑元杰会游击夏汝贤率兵勇往,转战十日至陂。元福之子登瀚,亦练壮勇三百人以救父请于道府,首先破围入。凤邑克复,人以推郑、夏功,而不知曾亦不出郑、夏下也。当郡兵未至,曾尝告左右曰:我力竭矣,设郡宪而竟议弃此土也,汝等宜去,我断不以军火资寇用,行将付一炬耳。呜乎!其志苦而其忠亦昭然矣。或曰:以若所言,是曾第保火药库耳,何与郡城?更何与全台?余曰:库中火药数万斤、炮位枪械无算,非曾智勇、合众心为一心,贼得此,气力益厚,挟军火以攻郡,郡之人惊走不遑矣。郡一不保,嘉、彰以至淡、兰,蹂躏何可设想?然后天戈远出,跨海收功,虽以满保、福康安之谋略,蓝廷珍、马济胜之壮猷,值此漳、厦用兵,其事有难于从前十倍者。谁谓全台之安,非安于曾元福一人也?彼怯战之镇军,直当偏裨视之耳,我恐曾尚以为无可造就也。

  高、张二子之狱论(咸丰三年)唐埙

  台湾令高鸿飞、凤山典史张树春,以一死报国,特恩褒恤,通台无异词。独惜其九原之下有未能瞑目者,此非身后之遗孥失所,正以两家似续欲求伸睚眦而转令含笑西归赧于对生前之至友也。高鸿飞之出师,在四月二十八日卯时。是日,贼警愈急,徐观察复于酉刻委郑元杰接应,而以廪生许廷道佐之。许廷道壮勇尚待纠练。二十九日,即报高鸿飞阵亡。郑不能预知有接应之,委高之出在先,又安得与之订约。张树春死,凤邑已陷,其妻及幼子女奔避火药库,张夫人染湿气,寝处泥涂中,值霪雨,拥甲盾以代衾覆,病肿至不能起立。郑元杰兵至陂城,首令幕中人徐本义拯问张氏眷属,饮食之、衽席之、医药之,务即于安而后已。刃张者,郑戆、余阿荣、林僯,并持其首去,埋东港之溪南。郑元杰既获郑戆等,置之法,剖祭于树春之灵;多方购树春之头,俾张夫人礼敛。其于张氏,亦可谓有德无怨矣。乃树春之子厚仁,于次年来台扶榇,会忌功者以词耸诬于厚仁,遂一控台道、再控省宪,称伊父为县役黄添所杀,郑氏父子庇县役,置其父大雠于不问。高鸿飞之子人镜,控恒镇军按兵不发。提省质对,附会厚仁之词,而以订约不救,合口噬郑。两家之难,悉归狱于郑。孰知元杰有功之名、无过之实。军前便宜行事,容有未满人意者;若谓高、张之死,委曲加罪,釆谬悠之论、成周内之狱,彝典昭垂,曷以服天下而示后世?高鸿飞,张树春死而有知,其不抱憾泉台而继之以哭,吾不信也。定例官员升擢,首重军功。元杰得委力辞,徐观察再三激劝之,不谓剡章未及列、锡赍未及邀,射影含沙,躬冒不韪。而今而后,又孰肯亲犯锋燹,出万死一生之计,以成功始、以获戾终耶?彼二子者,特恃其父之同死国难,当事必曲示矜宥耳;我愿治斯狱者,置「岳氏吁天辩」于座右,以察其实而烛其虚,庶大畏民志而三代之直道不没于圣明之世也夫。

  郑元杰、夏汝贤克复凤山论(咸丰三年)唐埙

  郑元杰奉委南征,实以其父应璠之才耳。檄下,于五月初六日屡辞不获。时,曾元福望援久,郑以文员无兵、无勇,不能徒手往也。镇军畏贼甚,计无所出,道府屡请发兵,未识谁之可也;署中营游击夏汝贤,私语郑曰:「苟委我,我愿与子偕」。郑以此语告唐子益■〈氵庵〉。唐子曰:「可矣」。急请于观察徐公宗干。徐公曰:「夏某果奋勇耶」?因实以郑语。爰治牍移镇军委焉,而辗转又旬日矣。唐子又以大义责徐公曰:「凤邑陷于贼久矣,无论曾元福能守火药库与否,即能守矣,他日大府执律严询,公将何词以解不赴援之咎」?徐公顿悟,力促郑行。会局发兵费未充,檄调西螺把总李朝祥壮丁未集。至二十八日,始祭纛誓师,出二层行溪。凡三遇伏,至楠梓坑。六月初六日,入凤山旧城。初七日,入陂头城。林恭者,先曾服役于郑,闻大兵至,初未知为元杰也。及对阵,惊曰:「我旧主人也」。踉跄遁东港。其党悉溃,遂复凤山县。是役也,整队无失,夏之功;冲锋决胜,则西螺壮丁之力居多。而支应罔缺、调度合宜,非元杰与其父应璠不能奏绩如是之速。天诱凶魄,弗忘豢畜之恩,隐寓避藏之意,台人之福实亦赖圣朝教泽之宏,逮于厮贱,有以致之。不然,彼业枭獍矣,而何以良心尚若此之不昧哉?初,知府裕公铎以饷乏,议勿战。徐公主战而亦虑经费之不赀。有人请三千金平凤山,徐公以轻率弗之许,专意委郑。迨元杰之父应璠以接应请,裕又诿之徐。于是唐子复庭叩军门,以密书启徐公,陈可虑者六事,谓兵无废于半途也。徐公乃谕局速给饷,而以克复责成郑氏父子。及今思之,其果以主战者为是耶?勿战者为是耶?必有能辨之者。唐子无官守、无言责,所以罔知顾忌、激切越俎者,以祸福安危所系也。然非徐公意在疆土,则其言亦未必入,则谓郑氏父子之功悉徐公所信任而成就焉可也。天下用财之地,有以弃为取者,其信然哉!其信善哉!

  郑氏父子不善居功论(咸丰三年)唐埙

  郑应璠非无功之人也,然功既着不必自鸣其功。年羹尧在世宗朝,征青海西藏,何尝不勋埒卫、霍,卒以恃功故,身败名裂,议者惜之。余谓郑应璠亦非无过之人也。推其所以致过,由于不善居功。其局量本浅,如一拳一勺之未遑承载华岳、吞纳河海,而徒施然骄形于色;宜山之重焉而崩、水之满焉而泄,以累功之阶、卒为丛过之府,岂人之好为倾轧哉!亦自取之而至于无可解免也。当癸丑五月,林恭陷凤山县,攻扑郡城,艰危交集,风鹤皆惊。宪令不行,军威曷恃,郑元杰独慷慨受命,奉其父应璠剿谕兼施,依次而进。果以大小数战,不两旬而复我故物,歼厥巨魁。推平台之功,以郑氏父子为第一,其谁曰不宜?乃以高、张二子伸愬父冤,投词指控,仅得薄奖,并严檄调省察看。

  天乎!天乎!余尝论此事,所谓两家死父含笑西归、愧无以对生前之至友也。初,局发兵费不敷,南征兵勇以数千计,索口粮无虚日。县城既复,进剿东港,抵枋寮。至林万掌擒林恭来献,始稍稍议撤,支给无出,不得已而筹款于罚锾。盖自林恭倡乱,攻火药库,攻郡城,邑之民无贤否,悉竖旗从。元杰接理县事,以为诛之不胜诛,请于上官,令捐经费贷死。军前济急,意非不善也,而二子者即以此为口实。应璠以战胜自矜,适形高鸿飞阵亡之绌,高氏子侄有不衔之深乎?张厚仁归罪黄添,为郑计,亟应以黄添送郡侯讯诬而后,再令充役,乃始终袒庇无异词。罚锾之役,黄添玩郑于股掌,羽翼横生,爪牙迭出;官得者半,假官以肥己者亦半。此事之不可知者也。林万掌者,擒林恭是其功,而所以致林恭之乱,不得谓之无罪。应璠以惜其力,故禁人之议之者,而被指控者益有词矣。二子虽过举,非己之有以召之耶?天下必有至深之量,始能为天下任功,并能为天下任过。郑氏父子惟以克复之功,横塞于胸次,故一遇二子之控,遂若自投污泥之中而不可终日。其不甘受过,正其不能忘功所致。才高致毁,名盛招谤,此杨修所以见忌于曹瞒、曲端所以被杀于魏公也。岂非古今有同慨者哉!应璠果有高人之识,于兵克凤山后,力辞县事,即不获辞,令其子留陂而已。不一顾祁奚举其子午为政,不闻午复举奚以襄理家政?元杰之才不如父,而循循矩矱之中,舍军旅外,毋庸执无违一语,而烦椿庭之巨细必问。圭角不露,则人亦淡焉视之矣。恋栈者,羁靮之而夺其食;望程者,束缚之而遏其行。谁实使之,至于此极?然后悟语言之贾祸也,盖已晚矣。

  (光绪二十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廪生卢尔德嘉造报)

癸部

  艺文(二)

  兵事(下)

  诗词

   兵事(下)

  剿平许逆纪事(并序)本邑岁贡郑兰

  暇余检阅旧钞程制军癸已五月汇奏全稿,中叙北匪起事及削平定案数千言,条陈曲畅,详悉靡遗。至凤山响应、下淡毒痛,或稍略焉。因就见闻所及,缀成俚语一篇。自帷骈拇枝指,了无用处,必然贻笑大方。窃效触斗蛮争,果有闻时,不厌私编小传。人未云亡,事多触讳,意徒似焉,笔岂如狐?亦聊自适其适,遑恤乎传不传。不惟病疾甚苍鹰,网漏争诛以口;亦复哀同黄鸟,穴临莫赎其身。志切获麟,奚辞罪我;班殷窥豹,询足起予。杜子美斗酒言情,后世尤推诗史;苏长公微吟托讽,余闻并着志林。谁毁、谁誉,三代犹存直道;无非、无是,两端谬假中庸。漫云比事属辞,不愧原原本本;亦曰代更世易,庶几见见闻闻云尔。道光乙未秋日,得适斋漫题。

  蠢兹小丑,倏尔巨魁,原属无赖狂徒,如鸱张吻;遂勾有名惯盗,假虎作威。缘北匪之披猖(道光十二年九月杪,嘉邑贼匪张丙等戕官长攻城),倚为犄角;倡南方以响应,谋立股头。大肚成阶无尺土,揭竿谬许从戎(许成,邑观音里人,病蛊,绰号大肚。闻嘉匪兹事,遂于十月十三日首竖逆旗。贼众推为大哥,札伪营于角宿庄);麻旺□呼鲜群儿,掷筊希图起事。用人牺而祭纛,吓道士以销魂(方旺,维新里人。坚旗时,戮仇人以祭,延道士诅咒,一见惊眩仆地,久而复苏,手足纠颤,牙齿作声,不能终事;及归,病币月)。蔡乌羊,起舞冈巅(劫贼犯迭案,素埋头不出);张王鹿,跳梁漯底(张光明,内地人,素挟方术惑人,游走四方,俗称为走街仔,亦曰王鹿)。

个个鬼幽,群群人痞。只图醉饱,罔恤微躯,幻作么么,何堪屈指。蓝缕缠头,蓦地突然乌合;疲癃游脚,霎时拟作枭雄。维时郡治戒严,援军未能猝至;幸我邑侯(托克通阿)有备,募勇夺以先声。散财累巨万,竭库倾囊;得众五六千,环城卫郭。义勇既处置得宜,屯兵亦安排妥当(刘伊仲督办军局,率刘儒募丁壮,与吴国干义民同札县衙左偏。王飞龙、林淇泉团练炮勇,守内衙,屯粟仓后及右偏。岑千总带兵札大堂,番兵守监狱。巨炮三尊,安仪门、街衢设立木栅。凡要处,各屯义勇)。十二班,偏管四门,呼之立至;三五日,盘查一次,犯者必惩(每班五十名,归头役约束,毋许越界滋事)。小夫收为义勇,散丐给与度钱;得依以生,无致从逆。推诚而壮丁踊跃,城池固若金汤;

用间而日夜巡逻,兵勇联为指臂。预防先事,以俟大军。援兵次楠梓坑,有神示梦;逆贼攻元帅庙,闻炮惊奔(守备陈云蛟带兵南下,次楠梓坑,札营元帅庙。夜半,一卒在梦中呼曰:贼来谋营。众皆抖擞以待贼,果千余人至,发炮击之,始惊溃)。既电扫而星驰,悉奔林风兮走穴;乃垒空而营彻,复蚁聚兮蜂屯(军出贼来)。角宿社作逋逃薮(许成聚党,号大哥营),楠和宫为养济堂(宫在楠梓坑,贼每日在此派饭)。民日扰而日穷,党愈啸而愈聚。有榖必封,无家不索。大庄招为股首,小社派以旗丁。不附者称家买好,见几者避地先逃。路梗塞以难通(东路冈山、中路阿公店、西路海口,俱有贼,截抢行人),粮日输而告匮(陈明府文起解饷银由海而来)。翁将官驻火药库之中,风鹤俱警;

陈守备屯武洛塘之上,草木皆兵(武洛塘在北郊,陈云蚊屯兵于此。夜望林投树摇曳,疑是贼伏,开炮击之,城中急出应援,了无踪迹)。耳嘉匪之戕官,人心汹涌;目淡民之避寇,家口流离。贼人散布谣言,使我满城战栗;粤匪劫焚村落,怜他下淡摧残。王署府饬谕而不遵,黄主事贻书而不听(主事名骧云,港西里粤籍进士。闻粤匪李受等藉义民名目,自立营头,署中军府;亟驰书谆谆劝诫,切不可攻毁闽庄。李受不听,蹂躏甚于许逆。后闽人以粤得府札,益横,疑主事为之勾通。佥呈大宪,语率牵连。迨平,观察南下,于该庄起出主事手书,始白其冤,且缘此叙功。此以下皆叙粤匪攻掠焚抢屠庄之事也)。虎视既眈,狼蜂益焰。方其毁闽庄、屠巨埠也,首先阿侯矣,次及万丹;

继而东港矣,终及港里(即阿里港四处,下淡水、大埔头附近庄民搬入,财宝充积,粤匪垂涎已久)。福人(粤称闽人曰福老,谓福建人也)竞渡而逃西(下淡水在县境之东,逃西者,谓西渡淡水溪来归县治也),客子循溪而逐北(客子指粤人,以其籍隶广东,与我闽有主客之分也)。市野横尸,莫认谁家之子;荒村度命,未知何日能归。厉不知深,浅奚暇揭(淡水溪宽五里许,渡处只一竹筏,仅载十余人,势迫徒涉,深浅不一,不暇循故道,多陷入淖泥中);绷忘遗子(妇人忙急,致孩上背襁松,儿坠,稍定,反手一槭,方悟遗失),佩解匪夫(忙时有妇人解包袱与夫,误落他手)。莲袜没泥,最苦凌波步步(女人行淤泥中,辛苦万状);麻衣被体,刚逢雨雪霏霏(是冬严寒,下雨如雪,逃难贫民有以麻布袋为衣者)。

半绽尚含,蜂遭乱釆(难女有被贼强污者);一枝聊借,雉自为媒(投宿家有男,即以女妻之,不索聘,不用媒)。保抱携持,珠忍掷于掌上(日食难度,爱女随便卖人)。缄縢扃键,箧即胠于怀中。躲粤锋,仍遭贼手(贼匪伏鬼仔埔、墓庵、龙眼宅一带,截抢避粤难民)。当琐尾,复病膏肓(家破亲亡,忧郁内伤,风餐露宿,死者甚多)。冤上加冤,惨中更惨。天好生兮,瞀重轮而厌视(粤每攻庄,天昏地黑);阶为厉也,磔寸肉以难偿。七十二庄最毒痡,孽由苏讲自作(庄众搬入阿里港,设守甚严,苏讲屡出挑衅,十一月初十日卯刻,粤匪率生番乘夜分道而来,伏众万余,从永春宅间道入,直捣其中坚。时方早饭,仓皇莫措,各思逃脱,任其荼毒)。五百余村无&8F8E&类,罪归李受一人(李受,藉义民李直之名目,主帜中军。

凡诸粤匪攻庄毁社,悉听号令。逆首许成,逊其威风)。挖去姓名,曾伟中悔已无及(伟中,粤举人。李受自分不足服其乡人,邀同立营保庄,并署中军府印名。迨屡出焚抢,始将名挖去。迂腐之儒,不早自引决,其获军罪也,宜哉);招来亡命,张光明死有余辜(光明花言巧语,解衣推食,善买贼心,党伙最众)。执逆旗、佩伪印,黎园子弟列前茅(优童奉春等为光明佩剑印,出入前驱);骑土马、乘肩舆,草泽妖魔当后劲。一簇侍嬖男,花番婆(番婆姓花,观音里名妓。年二十余,尚有姿态,从尽狡童,林大聪其最者;给贼首伪令,乘聪玩耍。大军至,与聪俱获。聪斩,花发县取领)俨然三娘子(明李番婆俺答争此,几致倾国;见西堂明史乐府);几个袈裟贼,林和尚(冈山寺僧)独佩小观音(沙门作乱,代有其人;

至邀菩萨作贼,则未之前闻。录此以志异云)。逆理必然获罪,伪帜敢云顺天;出家不作好人,真佛那肯助战(秃奴竖旗冈山岩,恐人不附,造谣云:天变地变,观音妈来助战)。乃竟堕诈计而不知,传密号为得胜。闯北门,直进重关,如入无人之境;攻前衙,突遭两炮,竟同游釜之鱼(自北门抵县衙,数重木栅,关锁甚牢。十月晦夜,贼未临城,时有为贼内应者,尽启以待,密约插榕也门首及带身上,便不加害。相撞呼「得胜」为号。以故贼前驱直入,进焚县门,两路偪及,贼蜂拥照墙前庭,大炮一开,无地可躲,击毙者甚多)。铁蒺藜四布,东倒西颠(贼既退,两路预布之脚马,一触便跌,遍体受伤);草房屋一烧,焦头烂额(县前右偏一座废草房,贼逃入,被炮火误灼,焦烂靡遗。

秃贼毙于此,如来亦遭回禄。人因绘其谣云:被火一烧牙现现)。躲余生于篱隙,滚滚豚奔(贼进入人家,越早,有献者,亦有脱者);伏小铳于城隈,累累虱贯。王飞龙,炮无虚发(贼败,将出西门,飞龙伏在县西偏监狱墙外,执鸟枪,随者装铅药接手连击,中必迭双);岑骑尉,令亦綦严(岑总在二门督放大炮,贼进仪门者几无遗类。三放随鸟枪尽发,贼始退)。既死败于三更,复生擒于翼日(朔日冬至,通城搜十余贼,托公按律斩之)。倘驰一旅以追奔,伏莽何难授首?即檄偏裨而安抚,穷檐亦免捐躯。乃乱未厌乎天心,该逆幸延残喘;使殃遍及于地角,粤匪益肆噬脐(枋寮水底,凤之尽境,粤匪长驱攻围数次)。立营头,为中军府(中军李受为主,曾伟中副之,设堆分队,号令甚严);

假义号,以毒生灵(粤匪每作乱,辄假义民名目。咸丰三年亦然。前此林逆、蔡逆两次滋扰时,尚俟贼匪攻城,方敢自署军府。此番闻警即立营头,勒派田甲摊饷,戕杀甚于逆贼。每日炮声响震百里,县治置若罔闻)。毕支尾,障水底寮;掘巨炮,获全民命(下淡二里,居县之半。被粤匪攻不破者,惟毕支尾、水底寮、坊寮三庄。其民惯习鹿铳,稍稍支持,幸人家地坟裂起巨炮一尊,受药弹甚多,恐不继,正筹虑问,适郡郊商人运到铅药百余斤,足资抵御。盖天不忍此一隅尽受其毒,故不先不后偏来凑巧,俾稍挫其锋,不至长驱入县,多损生灵耳)。祇此一隅,余皆焦土;可怜两里(港东里、港西里),变作荒墟。溪南尽逃,溪北赊死。饥寒迫而从贼餬口,莫计几千;猖狂奋不顾身竖旗,顿加数十(苏讲自败阿里港后,分旗与淡人,大肆劫掠,数十股唯命是听,违者斩之)。

纠党转攻罗汉门,游田舍颇饶谋略(贼攻城挫衄,知罗汉门险固,欲据为巢穴。其山四面环绕,只一路可通。游伏众于旁,听其入,绕山大喊,贼惊走,遇伏,跌坑坠崖,死伤不计其数);援师驻札二滥顶,谢朝恩故意逗留(时马提军在北路翦灭群凶,先委参将谢朝恩统兵南下,会本营协剿,谢屯二滥数日,距陂城尚四、五十里,非逗遛而何)。密约会剿擒(苏讲,番仔寮人,最狡,竖旗后,即勾通房胥,诈言欲擒许成并诸股首来献,骗给一札,便其勒派抢劫,荡平又可作护身符),苏大哥原非庄锡舍(乾隆五十一年投诚贼目);代军出接应(谢朝恩不下,托公命副贡刘伊仲协营与之互剿),阿公店几吓翁游戎(兵至阿公店,衙众望军如望岁,塞满康衢,有登屋观者。翁疑是贼,手足抖颤,不寒而栗)。

班师过涂库,茇舍于海隅。伪军师就擒,金顶可诛白顶(庄固,许成伪军师,泉人,自称世荫碑顶,托公斩之);诸贼党相并,大旗自杀小旗(小股吴明月,抢掠下淡水难民,苏讲挟私忿杀之)。嗣是贼无斗志,纷纷兽散各逃生;民有归心,阵阵雷奔皆效命。联庄起义旅,四处捕搜;中路遇民兵,一网打尽(台属义民截擒小股方春勇并贼党解郡,贼因不敢北窜)。遂讯馘于军中,用献俘于麾下(马提军至楠梓坑,适擒股首李来、甘旦,立斩营前,万姓欢呼,喜见天日)。洁我壶浆,迎提军于马首(陆路提督马公济胜,督师平台,军容严肃,好整以暇。削平南北,功推第一);给尔牌札,作向导以驱前。粤庄李匪,诱自阿侯(平观察,讳庆,亲临阿侯,设计诱获李受解郡,程制军审拟陵迟。

先后共擒粤匪二百余名,分别斩配,不枉一人,齐声称快);逆首许成,捆从穆降。群凶扑灭,伙党削平(大小股首擒获净尽)。天网恢而不漏,云霓沛其来苏。北鄙功成,南辕旆返(提军登岸即札城外,北路奏凯,亦不入郡,乘势南下,凤平旋郡,始住行台)。赓凯奏,扫欃妖,抚疮痍,登衽席。功有赏(知县托克通阿升同知,直隶州巡检沉重棻升县丞,岑千总升守备,刘伊仲加六品职衔,王飞龙、林滇泉俱赏戴蓝翎),罪必诛(参将翁朝龙揭参,都司陈起凤及粤庄举人曾伟中并拟军,千总陈高山革职)。垂涕泣,慰难民,平司道人称菩萨(公临淡时,预派郡绅数人,随往搭盖草寮安抚,嗣难民造郡,人安置法华寺,各官富绅俱有周恤,公官囊羞涩,密以长物质钱,每日给发不少吝。

一时有菩萨之称);把军装,助粤虐,陈起凤恶等廉来(山猪毛都司地毗粤庄,起凤不能弹压庄民,防御粤匪,反以号衣鸟枪假之。拟以军罪也,固宜)。未见贼而即走,怯莫怯于陈高山(高山驻观音山汛,贼未竖旗,即率兵归营,仓猝束装,钤记遗失);既入府而复来,壮莫壮于刘伊仲(伊仲搬眷入郡,随赴陂城,募勇协守,帮理军局)。勾生番以肆毒,廖芋头恶真贯盈(生番嗜利好杀,老病、婴孩亦忍下手。芋头仅拟斩罪,死有余辜);脱许逆而不擒,苏豆变罪不容死(苏讲绰号豆变,言其反复无常也。平定后,竟被漏网,殊为憾事)。代粤筹粮饷,问拟充军;为贼约法章,罪应正法。「探南路」、割脚筋,办事均属两错(台湾县陈公,以纸方寸余,盖县印书「探南路」三字,遣人赍到,托公诘问,言语枝梧,疑为贼谍,断其脚筋。

缘此人系值差转雇,故一切情形不悉。虽托公失之躁,亦陈公失之简而致误,未可专咎托公也);入北门,插树叶,守御保无贰心(陈役守北门,勾通贼党,约为内应,重栅悉开以待贼)。按兵不动,沈巡司愤揭翁游戎(沈守旧城,屡请添兵,翁以兵少辞不可。沈愤作遗禀,嘱其婿曰:吾无嗣,汝吾半子,城破,义必死,汝将遗禀呈缴上宪,以雪吾冤。后幸保全,遂独具通禀,揭翁按兵自卫。时托署府驳以越职言事,即摘印离任。托去,军局知府许元青为之叙功,升分县)。大炮宜追,闽绅士佥呈程制宪。最宜在善后,有识者忧先;勿掘于既渴,早弭乎未然!

  附;请追粤炮议郑兰

  粤庄大炮,自康熙年间存储至今,进足以攻,退足以守,由来久矣。今粤之所恃,又不在于守,而在于攻。何以言之?粤民籍隶,百余年来,生聚保养,丁壮累十数万。自港西上界抵港东尽处,沿山麓八、九十里。美壤膏腴,悉被占住。地据上游,村庄联络,声息可通。大者几万户,小亦不下三、两千。凿涧水,环其田闾,常资灌溉。变资守御,家给户足,藩篱孔固。以视闽庄之地广民散,绣壤错落,鸠聚为难,痡头则五方杂处,居社亦四面受攻。虽上下与之毗连,而形势实未足以相抗。兼之俗杂漳、泉,各存嫌隙,素无首领为之约束,变无生息可以筹备。临时乌合,鸠数庄之众而隶于一隅;携老扶幼,罄巨家之储日不暇给,势难久聚。使移大炮而置之闽乡,亦属无用之物,即以近事言之,阿里港合七十二庄颇饶者搬入其中,几无隙地,财宝堆积,暨本庄生理所蓄,仅足支持月余。

一遇粤、番大至,不能交接一锋,各思逃散,听其焚抢屠戮,亦概可知矣。枋寮、水底、毕支尾之所以屡攻不破者,亦自有故。地处极界,左海右山,进则粤庄截其前,退亦无地可逃。隔海琅峤,壤属不毛,逼而处此,无以为生,势不得不合心并力,背城借一,以图固守。淮阴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者也。虽其民惯于捕鹿,鸟枪素娴,亦其地有以限之。舍此别无他适,愈以作其勇锐之气。至坟起巨炮,究属天幸,又非人事之所能预料其必保全也。统观闽、粤形势,若与对垒,粤即无大炮,亦十有九胜,则粤之不恃此以守亦明矣。而犹藏此者曷故?无论平民私匿军器有干宪典,即不得已而暗为预备,亦聊以固吾圉,官长姑为之原情而不追究,未有形势十倍于人,犹假保守之名,以阴为攻抢之具!

且不惟暗藏也,升平无事之日,酬神庆会,炮声硠硠,震彻县治,官亦置若罔闻。明目张胆,莫此为甚。及一旦有变,罄所储而尽排列于营头,朝开暮放,闽人一听,势不能不早自为计,搬离数里以避其锋。闽搬,则粤毁;越搬越毁。毁而至于痡头人稍聚矣,地稍险矣,则运此为前驱,略放数声,以寒人胆,强者必遭轰击,弱者又复搬空。持此一具,所向披靡,不数日而五百余社尽变邱墟。职此,为乱阶耳。意者,当日佥呈请追,未将两地情形逐一条达陈明。泛泛然仅以一偏之利害为言。无怪制军犹豫未定,恐遽追后,主客不敌,粤反受制于闽,仍非善后之谋。不然,以制军之英断,独破前此数次义罪赏奸之老例,一一正之典刑,岂背袒护不追,听后此之复为暴,使闽人归咎于己之失算哉?亦有所未了于胸,不得不姑仍其旧,免滋遗议则甚矣。执笔议地方大事,切不可付之不学无识人也。

  附:纪许逆滋事五古十二首本邑附贡黄文仪

  用人牺

  北匪戕官后,南疆恣劫攘。揭竿起伏莽,乌合成鸱张。祭纛用人牺,顺天帜飘扬。蓦地纵剽掠,哀鸿目惨伤。将官守火库,民勇护城厢。蔓廷苏逆来,乘时跳陆梁。勒金与封榖,冤惨不可当。大军快来苏,焚香祝上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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