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县志(二)津筏:渡人过河的木筏。比喻引导人的门径。续2

南平县志(二)津筏:渡人过河的木筏。比喻引导人的门径。续2

清朝 陈新之

  凡生而有功於民1,没而为民捍患御灾者,民必尸而祝之,千秋享祀弗替。吾延李先锋之神是也。神讳系,唐西平王晟之曾孙,本升州江宁人。生五代间,英勇绝伦,所向无敌,屡建奇勋。至僖宗时为招讨使,副王铎军,以先锋驻剑州。剑州,闽咽喉地也。南唐保泰二年,朱文进杀王延羲,自立於福州。羲弟延政自立於建州。交兵累年,闽中大扰。南唐遣大将查文徽攻建州,而先锋始自金陵出,自隶於麾下,师攻建安,所至皆捷。乘胜克邵武、临、汀,西及漳、泉。分延平、剑浦、沙县。初置剑州时,岁在丙午,乃南唐保泰四年,而中朝石晋开运之三年也。以陈诲为剑州刺史,而神为先锋大使,实总军政,纪律修明,延赖以安。未几,福州诈传戍兵为乱,请援於剑州节度使查文徽,刺史陈诲。

文徽以兵应之,遂为所擒。先锋督兵趋战,夺其大将马先进,而文徽得归。继而李仁达窃据福州,宣谕使陈觉发信州兵,攻之不克,达乃送款於吴,有急报言:“吴兵三万,取道剑州,以趋福唐㈠,居民惊窜。”先锋知州兵孤弱难守,乃於高桐、黯淡山溪,险隘之处,虚立旗帜,大设疑兵。号称十万,张皇声势。吴兵闻之大恐,遂由古田雪峰小路,径下福唐,而延又赖以安。历五代之季,而民无流离播亡之忧,皆神力也。殁后,民怀其德,始立庙於今庙之前。一饮食必祭,凡有祷求靡弗应。宋政和辛卯,诏天下郡邑,各以所在神庙事迹闻。其无功德於民,不在祀典者,一切毁去。福建提举学事齐公,太守方公,以神事迹上闻,诏许存留。宣和庚子,睦寇猖獗,既破三衢,势逼闽境。

延无城郭,人心惶惶。郡守少卿谢公,率合郡官僚,虔祷神前,以祈默佑。辛丑三月朔夜漏四鼓,阴风凛栗,若有兵数万,从庙出。居民皆闻空中兵甲之声,望北而去。旦日有自界首、大丰、高桐而来者,其言皆然。本州先期曾发枝手廖仁铨等千馀人,屯玉山柳家都拒贼。计江南福建两路官兵,不满五千。而贼众自衢而来者数万,期次日交战,正虑众寡莫敌。仁铨假寐,梦一人披金甲跨骢马,展青旗,领众万馀。自言:“南剑李先锋助国杀贼。”逮旦言之,军中多有梦如铨者。於是众心踊跃,俄而贼徒遥望,旌旗蔽空,若数十万官军,鼓噪而进,贼众大败。铨守归言大捷之日,正阴兵出庙之次日也。由此官僚将卒,大为鼎建庙宇,以酬神恩。清朝康熙甲寅,耿逆之变,伪都督曾养性兵抵延,太守萧来鸾开城延逆。

於是逆党肆行,民不堪命。先是郭公忠孝来镇兴化,舟次剑浦,夜梦神呼将军者三,曰:“山城生灵十万,其保全之。”当时不解何谓?丙辰郭公来驻吾延,登楼瞻拜,俨如梦中所见,不胜骇异!然终不解保全之语也。转八月间,康亲王贝子,统师入关,长驱电扫,关上溃卒,拥众延平,谋欲焚掠而去。郭公设法散饷,以安其众。耿戚有欲闭城坚守者,有欲督兵迎战者,一如其议,则延民无噍类矣。郭公劝其输诚,彻晓乃定。会耆民金德化等,咸梦先锋示曰:“大兵下降,行辑宁耳。”於是焚香恭迓,王师入境,秋毫无犯。驻延五日,吏民安堵。此固王生成之恩,郭公胥众善承之。抑非神力,何以得此。延之赖有先锋,真当百世不忘。第庙宇年久,兴废不一。考始庙在前溪者,暴水所冲。

神返江宁,现身与判江宁侍郎蔡侯具言始末,云:“不久庙成,即当复往剑州。”再立此庙,实有宋宝元之二年己卯。又越七十有八年为政和之丙申,郡民复拓其基,而改创之。上舍贡士范浚纪其事於碑。至宣和辛丑,感阴兵助阵之功,益加修饰。建炎三年,赐额“灵佑”。绍兴间加“显应英济”之号。明洪武初,诏去号,题唐官职,命有司春秋祀之。康熙二十有八年秋,藩伯黄公道行宴集斯楼,凭栏四望,念神庥之宏远,感栋宇之倾颓,慨然有重修之意。遂合僚属,各捐清俸,共勷盛举。南邑章公甫下车,力肩其事,庀材鸠工,始於己巳之孟冬,竣於庚午之春仲。新之不文,聊为撮其大略,砻石以志不朽云。是役也,延平郡守吴公国柱,司马佟公国光,别驾王公玺,南平邑宰章公世德,邑佐刘公个臣,皆有功於斯庙者也,例得并序。

  【校】1.民:原本作“名”字,当误,今据改。

  【注】㈠ 福唐:福州别名。

会辅堂记

清 张坦 巡道滏阳

  延城郡署东,有平岗一道,婉蜒而北折。其顶夷旷,林木阴翳,为旧时文庙基。前郡守任公己亥岁,立道南书院於其上,以为诸生藏修游息之所,甚盛举也。但跨高建置,风雨易摧。甫二十年,屋瓦垣墙,渐多倾圮。余莅任后,观风郡县两学。录其尤者,送院肄业。并敦请前南邑宰晋陵刘君主讲席,而捐俸以葺其宇。郡生李子、章子、范子,急公董事,旬月之内,俱就完整。工竣临视,诸生求所以颜其堂者。夫古人之学,文行兼资。圣门四教,文居其一。曾子云:“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盖始於文,而终以仁,非此不可言学也。诸生诚因文而崇实行,同人会聚,德业相规,过失相劝,以斯共为君子。庶几克踵前徽,於道南书院之名,可以不愧。如其虚声标榜,虽摛藻掞词,而浮华致诮!则非余之所望於诸生也。故颜以会辅,而为之说。乾隆十一年丙寅仲秋,滏阳张坦、易庵氏撰并书。

道南书院新购书籍记

清 赵在田 编修福州

  夫燕梦吐丝,非弦歌之政也。鼠肝虫臂、非黻藻之材也。伊昔谢华启秀之英,抽秘骋妍之彦。博存古义,辨章旧闻。金箱玉版,穆满之所曾窥;麟阁鸿都,惠施之所不见。翔文章之府,馥馥森森;登著作之庭,元元本本。鸣珂虎观,瘦羊博士之衔;授简兔园,司马大夫之座。鬱为时栋,舒作国华。艺苑美谈,於今为烈。粤自水精匿曜,赤制炳灵。摭拾残灰,珍储敝帚。朱游折角,匡鼎解颐。延君弟兄,中垒父子。曲台珥笔㈠,天禄燃藜㈡。十四家㈢章句师承,九千字学童律令。无咎悔亡,务拾遗而补缺;曰若稽古,夸累牍而连篇。著籍传经,均辟太常之试㈣,发言聚讼,难持廷尉之平。北海郑君东君隐德。蒐汲郡之璅语,披端门之瑶书。绍家法於扶风,立士乡於高密。

纬候兼精,扈丹林之牒;龙蛇入梦,赤虹黄玉之神。日驭鸣鞭,桦缸失彩;雷门訇响,布鼓无声。虽抵排者魏有子邕;而疏证者唐推冲远。三代两汉之精,如记朝仪於绵蕝㈤;荟诸子百家之说,惟徵物始於檀弓。羌俭岁之膏梁,众材之櫾括也。若夫南、董不作,罕兼三长㈥;风骚既亡,畴读千赋。编年纪传,仗迁、固之上才;入室升堂,让卿云以翘秀。当涂典午而降,玉塵谭清;关中洛下诸贤,仙葩萼跗。名都白马,飞轻盖於西园;文梓青牛,发哀絃於北地。刘舍人雕龙隽恉,挟策当车;沈记室雌霓奇悰,赏音击节。卢、王翰墨,江河万古之流;李、杜文章,瑜、亮一时之杰。輘颜轹谢,前无古人;禘汉宗唐,后有作者。剑浦上游奥壤,道学名区。仙灵棲息之邦,神物飞腾之地。

旧有讲塾,名曰道南。泉明之松菊荒芜,仲尉之蒿莱掩映,玄黓1阉茂之岁,郡守铁岭广公,买山半亩,考室数楹。滩流塔影,含辉於庭户之间;琴韵书声,振响於溪山之外。高斋清昼,胜忆蓬瀛;古道斜阳,喧无车马。可以领松泉之远韵,契麋鹿之幽情。然而文献无徵,风流代谢。失匡卢之面目,学优孟之衣冠。未精周礼,不敢题糕㈦;轻诋公羊,竟同卖饼。戈舂指侧,莛击锥餐。吕盗田斋,刘窃新汉。貌似空托於虎贲,皮傅2终惭其羊质。而且五日三豕之讹,八病四声之陋。暗鼙婆之出典,沿祈乐之旧文。轧干喑哑,滥吹南郭笙竽;淤絮车斜,孰执中原旗鼓。安所习而毁不见,班掾3攸讥;学莫便乎近其人,孙卿是勖。山阴 松云李公,来守是邦,犹存积习。瞻4玉堂於天上,旧梦都非;

搴铁网於海中,新阴己渺。一瓻孰借,空思阅市之人;两版谁家,莫问丛书之地。慨其固陋,为溯根源。属坐啸之多闲,进诸生而讲艺。揖长裾之茜茜,集方领之莘莘。名山日观,七十二代㈧之茫然;奇字灵亭,八十一家之莫识。爰捐鹤俸,用劝鲰生。无多分润,廉泉之一勺皆甘;偶藉高呼,学海则百川终到。一缣争畀,竟成集腋之狐;四部俄全,略似窥斑之豹。虽复颖川廷寿,传伐鼓而考钟;安定修芝,侈升堂而设馔。蔑以加也,不其伟欤。方今玑镜临轩,羲轮甄度。探秘纪於龙鱼,符开委宛;拾残膏於蟫蠢,神守长恩。朱履訚訚,考上丁仲丁之箧;丹函秩秩,齐大酉小酉之山㈨。翘瞻北极,文章辉联华盖;剧喜东来,柱史气度函关。从此经写巾箱,词删幋帨。证虺纹於樊鼎,抚融扁於齐尊。

身游福地,夸册府之珍藏;人托仙丹,溯鸿流以津逮。采虞初之裨说,九百名家;摛曼倩之庾词,三千奏牍。毫挥锦字,朱英玉彩之签;衣染炉香,枚叟邹生之笔。天葩清丽,才倾谢草江花;藻彩温醇,光夺隋珠荆玉。则桓荣车服,应知稽古之荣;而张叔诗书,长拜授经之化。南邑孝廉王朝俊,太邱仲弓之德,小冠子夏之风。霜戈电戟,代有英姿;画栋珠帘,门多慧业。克襄厥事,快睹有成。并纪清徽,以告来哲。所愿鸿都之士,益继长而增高;鹄立诸生;咸深思而好学。三馀诵读,多来问字之车;万本流传,长举曝书之会。

  【校】1.玄黓:原本作“默”,今据改。玄黓阉茂即壬戌。

     2.傅:原本作“传”字,今据改。

     3.班掾:原本作“斑椽”,今据改。

     4.瞻:原本作“赡”字,今据改。

  【注】㈠ 曲台珥笔:曲台,汉天子射宫名。珥笔,戴笔为记。

     ㈡ 天禄燃藜:天禄指天禄阁,用藜为燃光最明。

     ㈢ 十四家:十三经加大戴礼。

     ㈣ 太常之试:唐,王彦威为太常。

     ㈤ 蕝:同纂。

     ㈥ 南董不作,罕兼三长:南董指南史,董狐,皆春秋时良史。三长,唐刘知几尝言史家有三长,才智、学问、识见。

     ㈦ 未精周礼,不敢题糕:指唐刘梦得作九日诗,不敢用糕字,以五经中无此字,周礼中糗餈即糕。

     ㈧ 七十二代:谓古来泰山封禅之人君七十二人。

     ㈨ 齐大酉小酉之山:大酉、小酉,名山,湖南阮陵县西北,此山洞穴尝藏古书千卷,转为藏书之多之意。

延平校武场义冢记

清 官志涵 检讨邑人

  乾隆四十九年甲辰五月,天气晴明,兼旬无雨。二十一日晓起,忽报东溪暴涨二丈余高。怒浪黝黑,漂流连株树木,合栋房屋,一切物件,不可殚悉。沿溪男女号救之声不辍,间有捄拯得活者,百之一二耳。竞一日夜,涨势未平。明日,浮尸蔽江,遭洄洑旋涡,不能直去者亦百之一二,予闻而伤之。忆甲申客兰溪,过浦江,邑长平和何君子祥语予,昔泊舟延平水南,登岸闲步至南山寺,寺后一殿奉大士像,一神面蓝牙獠。其间棺停累累,心恻久之!意他日得官,少余薄禄,当为瘗之,今以累吾友。遂於曾醒吾同年假银五十两相属。予细询其地,则水东之狱庙,停柩者庙后之老佛殿也。非水南,延平亦无所谓南山寺也。予归访老佛殿,墟矣。问所停棺,则经官押葬,无复留者。时何君量移平阳,予既无以复其命。而予亦东西奔走,无缘与何君合办,寸衷耿耿,怀此忽二十年。岂意今者洪水为灾,尸骸遍岸,予适家居,闻而瞿然曰:“吾乃今有以报何君矣。何君所见者柩也,虽未埋,而皆有主者。非如此累累,不识其谁何。而肉脱肢解,暴露於水涯石罅,真不堪见闻也。”乃谋之堪舆家,得东校场山一片。命工为冢,甃以瓴甋。自延福门东岳庙至凿滩,检拾遗骸,以臈月望日埋之。其不全者若干,裹以麻布环埋冢中。一具颇全,购缸敛之。又一罐,即造冢时工所伤者,易以新罐,而共掩之。吁,何君本为岳庙之停柩,而不虞二十年后,有遭水之遗骸。何君因停柩而愍之,而不料遭水者,并棺骸且飘零。并无人焉,过而问之。当时予嘉何君之义,故受其托而不敢辞。今日感漉灾之骸,乃思以慰何君之心,而广何君之义。独惜何君已化去,不及知此事。犹幸予衰老尚存,稍以无负冥冥之良友。可窃附仁人君子,而成此举。瘗毕,设酒馔,为文以祭之。且嘱后人继志,而封殖之,遂为之记。

延平府义冢记

清 广善 郡守铁岭

  嘉庆己未秋,余由工曹,出守延平。延平本瘠土,人死不能葬者,久则辄以火化。余下车谆切禁之,其风顿息。明年大水,巡视郊外,败棺破瓮,白骨璨然,为之心恻!因捐俸买山若干亩,令吏胥编册籍。有力之家,令其各自迁葬。余则次第掩埋,凡三千二百一十有一,无主者居其大半。中有姓氏名籍可稽,揭而书之。并置木榜二,於郡城隍庙中,以俟其后人卜地改葬,庶几一览而知也。自庚申1秋迄辛酉春,七阅月而事竣。南平孝廉王君朝俊,县尉黄君肇愈,实董是役。余劳二人以酒,复为文以记之。俾延平之人,皆晓然於火葬之非礼,交相劝阻2后有仁心为质如二君者,苟能修明其事,踵而增之,即以此为嚆矢焉,是更余所厚望也夫!延平郡守铁岭广善撰。

  【校】1.庚申:原本作“庚辛”,今据同治本改。

     2.阻:原本作“沮”,今据改。

重修同仁桥记

清 李尧栋㈠ 郡守山阴人

  郡南同仁桥,去城百里,旧名黄龙。成化初邑人建之,佥事伍公为之记。嘉靖初坏於水,郡守彭公澄建。隆庆时复毁,郡守林公梓重建有记。本朝坏於1水,复毁於火,倾圮历有年矣。是桥地当孔道,往来者络绎。而两岸少人居,风晨雨夕,问津苦之。兹荷 前府广公,在任四载,修理书院,创建义学,瘗埋枯骨,凡有关於地方者,咸捐廉饬办。复悯觅渡之维艰,冀舆梁之告成,首捐廉俸,议修是桥,较旧制更为增高,加以亭宇。经营数月,而桥将告成焉。忽於春仲,山水夜发,桥木石墩,又被冲塌,邑人咸共惜之。余来承乏是邦,图成善举,仍属孝廉王芳亭董其事。但经费浩繁。裘须集腋。除官捐外,数尚寥寥。而各邑中绅士,咸以利济为怀,共勷盛举。各解囊捐资,随缘乐助,俾速告竣。非惟克成前政之善举,亦足以见诸君子谊登桑梓,为善於乡之美意也夫,是为记。

  【校】1.坏:原本作“埌”字,当误,今据改。

  【注】㈠ 李尧栋:清,上虞人,乾隆进士,官至湖南巡抚。

南剑州陈谏议祠堂记

宋 杨时㈠

  延平旧有学,负城之隅,枕西山之巅。士之肄业於其中者,无虚室。建炎四年为贼所焚,知州事刘侯子翼、视旧址险而隘,故迁之城南,就夷旷也。方经始未及成而去,今太守周侯绾之来也,市材鸠工,以终其事。教授石君公辄实董其役,二人相与协力成之。又即西偏,立谏议陈公莹中之祠,岁时从祀焉。堂成属予为记,余谓周侯之政,知所先务矣。谨庠序之教,追祀前哲,以矜式士类。非有尊德乐义之诚心,无以及此也。世之为吏者,举以治文书,理民讼为急。而不知使无讼者,有在於是也,可无述乎。乃究其本而为之言曰:“自孟子没,圣学失传,六经微言晦。餂於异论。宋兴,锄类夸荒,养息百有余年,名儒继出。至嘉祐、治平间,文物之盛,未有前比也。熙宁更新法度,以经术造士。世儒妄以私智之凿,分文析字。而枝辞蔓说乱经矣。假六艺之文,以济其申、商㈡之术。一有戾己,则流放窜殛之刑随其后。虽世臣元老,概以四凶之罪目之,天下靡然,无敢忤其意者。故佞谀成风,而正论熄矣。士气不振,积至於崇宣述其事,而流毒滋甚焉。当是时,横流稽天。而莹中以身扞之,几灭顶而不悔。刚大之气,充塞宇宙。先知之明,为时蓍龟。非命世之才,而自拔於流俗者,未之有也。寘之学校,使后生晚进,日睹其遗像,宜有向风而兴起者。异时羽仪天朝,使奸谀屏息,将必有人矣。至是邦人,思咏周侯之遗德无穷已也。

  【注】㈠ 杨时:将乐人,熙宁进士,官至龙图阁直学士,有传。

     ㈡ 申、商:申不害、商鞅。

韦斋记

宋 罗从彦㈠

  宣和五年岁在癸卯之中秋,朱乔年得尤溪尉。尝治一室,聚群书,宴坐寝休其间后,知大学之渊源。异端之学,无所入於其心。自知辨急害道,名其室曰:“韦斋”,取古人佩韦㈠之义。泛观古人,有以物为戒者,有以言为戒者,有以人为戒者。所谓佩韦,以物为戒者。人之大患,在於不知过。知过而思自改,於是有戒焉,非贤者能之乎?予始以困掩,未能遂志,因作肪斋陆海中。且思古人所以进此道者,必有由而然。久之,乃喟然叹曰:“自孟轲氏没,更历汉唐,寥寥千载,讫无其人,有能树立者。不过注心於外,崇尚世儒之语而已。与之游孔氏之门,入於尧舜之道,其必不能至矣。”夫中庸之书,圣门学者尽心以知性,躬行以尽性者。而其始,则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其终则曰:“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此言何谓也?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故大学之道,在知其所止而已。苟知其所止,则学知所先后。不知其所止,则於学无自而进矣。漆雕开之学曰:“吾斯之未能信。”曾点之学曰:“异乎三子者之撰。”颜渊之学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而孔子说:开与点,称颜渊以庶几。盖许其进也,此予之所自勉者也。故以圣贤,则莫学而非道。以俗学,则莫学而非物。乔年才高而知明,其刚不屈於俗,其学也,方进而未艾。斋成之明年,使人来求记於予。予辞以不能,则非朋友之义。欲蹈袭世儒之语,则非吾心。故以其所常自勉者并书之,使人知其在此,而不在彼也。或曰:“韦斋之作,终无益於学也耶?”曰:“古之人固有刻诸盘盂,铭诸几杖。置金人,以戒多言。置欹器,以戒自满。圣人皆有取焉。苟善取之,则韦斋之作,不无补也。”

  【注】㈠ 罗从彦:宋,南平人,授博罗主簿,有传。

     ㈡ 佩韦:韦,柔皮。古人性急者佩韦。

溪山伟观亭记

宋 真德秀㈠

  延平据山,为州军事判官厅,处其山之半。后枕崇阜,前挹大溪之南。九峰森罗,雄峙天表。厅事之西,故有小亭,对溪山最佳处。予之为判官也,因而葺焉。时方习辞学科,规进取。退自幕府,辄兀坐亭中,繙阅古今书。口不辍吟,笔不停缀。间一举首,则澄光秀气,喷入几席,令人肺肝醒然。去之垂三十年,回忆旧游,未尝不炯然心目间也。比岁杨君修来为此言:匾其亭曰“宏博旧观”。陈君传祖继至,顾西偏,老屋十数楹,岌岌将压。独旧观稍加葺,馀皆撤而新之。为堂曰“见山”,楼其上曰“溪山伟观”。楼之前为台,即旧观之北为轩。轩有小池,剖竹引泉,淙潺可爱,则以“听雨”名之。又为亭曰“仰高”,环其四旁,植梅与桂,间以修竹。循坡登山,结茅古樟之下。于是镡州胜概,尽在目中矣。然君为此,未几则从元戎以出,汛扫汀樵之遗孽。及改镇富沙,君又从焉。其居于是,裁数月尔。而发挥山川之胜,如恐不及。盖贤者之心,于事之当为,亟起而图之,不必为己,凡皆若若是也。柳子尝言:“气烦则虑乱,视壅则志滞。君子必有游息之物,高明之具。使清平夷,然后理达而事成,世以为名言。以予观之,讵止是哉?天壤之间,横陈错布。莫非至理。惟体道者,不待窥牖,而灿然毕睹。然自学者言之,则见山而悟静寿,观水而知有本。风雨霜露,接乎吾前,而天道至教,亦昭昭然可识也。盖尝升高而寓目焉,仰太虚之无尽,俯长川之不息,则吾之德业,非日新不可。以言盛,非富有不足。以言大,非乾乾终日,不能与道为一。其登览也,所以为进修之地,岂独涤烦疏壅而已耶。若予之区区于科目,则既陋矣。陈君乃存其旧,而表章之,可无愧乎。故尝谓天下有甚宏且博者,而非是之谓也。予老矣,久为子云之悔,方痛自澡磨,于庶几万一。而君于斯道,尤所谓有志焉者,安得相从伟观之上,笑谈竟日,以想像春风沂水之乐乎?是役也,起绍定四年之三月庚申,而成于四月之甲子。君字清卿,三山人,以州从事兼招捕使司,屡官于幕,书与为多云。

  【注】㈠ 真德秀:宋,浦城人,庆元进士,内召为翰林学士。

旧州学碑记㈠

宋 张致远㈡

  延平郡治,当七闽之冲。而旧学跨西山,特踞形胜。九龙、双旌1、衍仙、文笔诸峰,皆秀拔摩云,环顾如列屏障。建、剑二水,会而南注。风雨晦暝,神物吼跃2潭静天开,想紫光犹隐隐斗牛间。异时伟人辈出,其冠巍科,跻仕。术业足以师世,循良忠烈足以动宸极,而厌绅笏者相望也。建炎初,溃军突至。一夕灰烬,遂夷为阅武之场。顷岁改卜,乃喧卑近市,故老不以为便。遭时右文㈢,圣天子优游翰简,亲写经传。以师臣之请,颁石本于四方。银钩凤翥,灿焕星日。所以幸多士者甚渥,爰建杰阁而珍藏之。于是人益以学宫为弗称,而复故之议决矣。太守宋城路公采,参订舆论,慨然有意乎此。会漕使行郡,乃以教授陈师孟3所与士子4之肄业者,合词以请,得缗钱几二千万。

经始于绍兴乙丑之秋,凡是胥占规抚罔不善,抡材选工罔不精。路公改除,而太守大梁郑公椿年,以贤相家风,治先教化。下车未几,棠阴昼静,熊轼戾止。趋工寀竣,故期而告成。殿阁堂庑,雄丽轩豁。十斋南向,窗几明净。虽管库湢室,皆视昔为逾侈。严严翼翼,人以溪山之胜,轮奂之美,炎州所未见也。岁在丁卯夏六月庚申,教授率生徒入升新学,舍菜於 先圣。升降赞拜,观者咸说。越日公即而5落之,以书抵致远曰:“乡校成,不可以无述,且闻有宿诺矣。”致远自束发已游息於斯,固尝惜其废,而幸其复,敢辞不能乎?惟三代而上,言治者本教养之诚,而庠序因以设。三代而下,存学校虚名,而亡教养之意。战国并争,处士横议。郑欲毁乡校,而秦遂焚诗书。

汉兴,诸儒自以经籍相授。素木匏叶,行礼於私室。至公孙丞相,甫为之制。其察于二千石者,皆诣太常受业,乡里无素养。厥后议者,谓孔子布衣,养徒三千。今天子太学弟子少,即增员如其数。东汉之季,太学生至三万人。终唐之世,六馆为盛。盖郡国不皆立制度,而教养之法废。徒眩众饰时,为目前具耳。独文翁在蜀,韩愈在潮,以教化自任。历年6数百岁,文物光明,人到于今受其赐。我圣主以经术示之的,俾郡县职7事者咸列於学官8。复贤良孝弟之科,讲饮酒乡射之礼。其有行艺中程者,三岁大比,歌鹿鸣而送之。訚訚济济,有三代之风。学者去澳渫,居高明,相与讲习以为说。懿文德以待用。又有如文、韩者为之劝,其于正心、修身、齐家、治国之要,迨夫出处云为俯仰而无愧。

则西汉之经术,东汉之名节,犹以为有憾!顾所成就卓绝何如哉。噫!师弟子分不严,朋友之道缺甚矣。稚壮改其度,势利其守。曾不如9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友。岂士大夫其智反不能及,殆昔有而今亡也。未穷其技,意轻而诋倍者多矣。师非其所尊,友非其所畏。肆口而评古今,率意而议臧否,将谁使正之。夫唯学校修,则尚师友;师友正,则人伦明;人伦明,则风俗美。故既叙其建立次第,又缉缀其所尝习知,而为衿佩所通患者,以附於后,庶几其益勉旃!

  【校】1.双旌:原本作“双津”,今据宋碑改。

     2.吼跃:原本作“耀”字,今据改。

     3.陈师孟:原本作“陈思孟”,今据宋碑改。

     4.所与士子:原本作“与士”,今据宋碑补。

     5.而落:原本脱“而”字,今据宋碑补。

     6.历年:原本作“历千”,今据宋碑改。

     7.职事:原本作“执事”,今据宋碑改。

     8.学官:原本作“学宫”,今据宋碑改。

     9.不如:原本作“不知”,今据同治本改。

  【注】㈠ 旧州学碑记:原名南剑州重建州学记。碑高三?三五米,宽一?六四米。今存第二中学内,为本省文物重点保护之一。

     ㈡ 张致远:宋,沙县人,宣和进士,累官终台省侍从。书者罗荐可,沙县人,政和登进士第。

     ㈢ 右文:重视文化教育。

天柱滩记

宋 吴逵

  古剑津而南五里,有乱石当溪,若颓垣断堑者,水不得安流,怒而奔激,上下之舟,杌棿其间。毫厘有差,则轻者覆,重者碎,篙工水师,无不惴栗!旁一石曰天柱滩,或暴涨不辨港道,望之以为标准。大浸没天柱,则惮不敢行,故险为滩最。绍兴七年,漕台大议开滩,檄逵专其事。十一月既望,开黯澹四港,将及其馀。太守上官愔谓:“宜自天柱始。”于是命邑宰吴叔虎,尉彭亿募众兴工,乘农事之隙,春雨未集而速成之。以十二月始事,迄於明年正月,石开水循,舟行便安。惟事无大小,为之必成。害无久近,除之必去。方乱石群峙中流,非鳌戴神运,固不能动,岂人力所能拟议。今役不数旬,费不过数十万,用能除百世之害,岂人力也。春事方作,逵又当代,虽不毕力於其间,而流上下四百里,三险源委。昔险而今稍平夷,民亦乐成,不惮其劳。先其大,而不为其细,非贤守牧为之率焉,孰以贻百世之利耶?岂若园池台榭,徒供燕游之乐,今日营,而他日废哉!后之君子,幸卒其事。

演仙剑潭碑记

宋 汤汉㈠

  维宝祐四年岁次丙辰,九月戊子朔,越二日己丑。朝奉郎权知南剑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节制本州屯戍军马,汤汉敢告於演山剑潭之神。比以八月甲申,请雨于神,是夕雨降。丙戌再祷,夜漏十刻,雨大至,通宵滂沛。丁亥又雨。谨以清酌少牢,来展谢祀而言曰:“演之山兮,紫翠而蜿蜒。剑之潭兮,绀碧而渊泉。是能出云物而见怪兮,庇千里之元元。秋八月而雨啬兮,下土焦灼而烦煎。凛岁事之可虞兮,爰乞灵于山川。披荆棘而款灵坛兮,月星灿乎中天。风高气凉非雨候兮,妙神功之斡1旋。出肤寸於岩兮,奋阴威於重渊。电帜弗摇,雷车弗鞭,倏播洒于清夜兮,遂达曙而沛然。屯阴云凝而不散兮,膏泽遍乎中田。曷感速而施博兮,斯其为真龙与真仙。洁牲醪以报祀兮,坎我鼓乎山之巅。揭灵响之显赫兮,制此词于苍坚。仙飘裾而行兮,龙藏珠而昼眠。善视吾赤子兮,长与尔为丰年。”

  【校】1.斡:原本作“幹”字,今据改。

  【注】㈠ 汤汉:宋,安仁人,庆元进士,官终通直郎。

仪郑堂记

宋 邓肃㈠ 沙阳

  吴子少綝成仪郑堂以祀先,而谓余曰:“先君尝穴土为坟。”命之曰:“死当埋此。若身后事当从简易,勿事奢饰。”不幸捐馆,余粗治丧事,作堂墓侧,以致岁时之思。卷曲散材,仅蔽风雨。丹艧之饰,屏皆不用。或过之曰:“噫陋矣哉!毋乃俭其亲乎,尔先人其果安此耶?窃惧怨恫之未泯也。”肃曰:“余先君与子先君,非特荐同年,官同等。盖素合志同道者,余虽弗得拜子刑曹君于堂下,然尝闻吾先君子之语曰:“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今夫人不务孔子所为奢宁俭,易宁戚,岂知道者,小子志之。今由先君子之言,以卜其友之志,当无二道也。然则刑曹君其安于此也审矣。昔杜预过刑山见有冢焉,问耕父曰:“郑大夫祭仲,或云子产之墓也。遂率从者祭而观焉。遂道不窒其前,视无所于藏也。所用之石不取美者,而石不可用于世也。预将相土以为容柩之堂仪制,其取法於郑大夫。”杜预之贤,民到於今称之。刑曹君之志,其杜预乎。子之为堂而俭,是克承志也。吴子于是矍然而起曰:“予尝名其堂曰仪郑,其言适与子合。岂子之贫,然后知予之贫乎?抑家世学问,初无殊伦与,子其为我记其语可也。”余曰唯。夫晋室未振,敌国方强,当时群臣莫有为进一筹者,惟预与张华潜知主意。立赞其主,赫赫然振师,干戈南指,卵破车折。坐令勋业,与日月争光。余尝谓预之营葬,以郑为则,预之左右晋室,实以周召为则也。刑曹尝则郑葬矣,其所以则周召者,实付后人。堂之成适名之,而以子之才之学,且掇巍科居仕版,今日其有为也。夫如是,而知仪郑之意又远矣。

  【注】㈠ 邓肃:宋,沙县人,授鸿胪寺簿。

云雁庵记

宋 吴一鸣

  吉溪距城五十里,厥地袤而夷,厥土沃而厚,厥山高而秀,厥水环而纡。扶舆清淑之气,物不能得,而人得之,为君子、为端人正士,盖地灵则人杰,固应尔也。夫有此宇宙,则有此山川。吾乡自秦已隶职方氏,涉汉迄隋唐,寥寥千百岁,未闻姓名通于上国。昔胡为而晦?今胡为而显与?天地之大德曰生,流行发达,虽颓簷败壁,穷岸绝壤,生意未尝间断。东坡所谓:沧海何尝断地脉,亦有人材为范模是也。昔者常衮使闽,始立学校训导。由是贡士与内郡等。夫闽犹昔之闽也,得常衮而后为士者盛,何地不生才,所患未有表率而风励之者尔。吾家由鼻祖伯仲十三公旷,十五公卓,来自浮光。耨其荆棘茅茨,驱其狐狸豺狼,而卜居于此。教子义方,以忠孝称。于是后来厥绍,而怡轩、东山、藏春三先生继以学呜,韬晦自将,不求闻达。而龟山、了斋公深知之,且序怡轩之文曰:“修之身,刑之家,施于有政,大学修齐治平之事业也。”其荐东山、藏春之书曰:“好学有守,介而能通,则圣门学道立权地位人也。”龟山、了斋岂为不情之誉哉?自时厥后,更唱迭和,有书累万言,而力诋新法之害者,吴潜也。有奏疏,而力陈更化,旋被增秩之褒者,吴君称也。校文而得中兴良弼者,吴方庆也。择婿必取道学之正传者,吴觏也。他如策勋秋闱,蜚英学校,擢昕廷之第,扬仕路之风,三百年间,肩相摩而踵相蹑。龟山谓轩之流风馀韵,足以遗其子孙,而化其乡者,诚哉是言也。一鸣幼从父兄,佩服三先生之训,敛衽诸先达之名。比壮侥幸1,每念先生清名大节,嘉言善行,载之方册焕如也。而未有表而出之,使后生晚近绍闻德言。至于先达诸公,声沉迹绝,亦将湮灭而无传。辄不自揆,撰次三先生行实,盖述延平之言志之,而非作也。刻而祠之雁庵云际寺,且匾曰:“三贤堂”。而又旁搜诰牒,得天圣以来,先达若干人,勒之坚珉,树之堂上。如一鸣不才,以浪先着鞭,亦得齿焉。他日趾遗芳而掩前闻,又将大书而特书矣。抑是寺以雁庵云际为名,盖隐然有雁塔云梯之意。吾乡登进士第,自怡轩始。而是寺乃怡轩读书之所也,故老指为佳谶。今也即是题名焉,岂为怡轩之美也可寻,而是寺之谶亦可符与。然名者实之宾也,无徒誉此寺之名。异时必有归咎於今日之题名者。书曰:“力穑有秋。”孟子曰:“无罪岁。”继自今必因其名而求其实之有志焉。则此寺永为一段佳话矣。呜呼!凡我同盟,其懋敬之哉。

  【校】1.幸:原本作“侥”字,今据改。

水云村记

宋 黄裳㈠

  长涧,自衍峰道广教出田坑始。从父得之於西南山之麓。取其一支,停之以为沼,走之以为渠。厨灶之以酌;桥跨之以渡。异花奇果,垂条倚实,飘云坠影在泉之上下。有云于山,朝而暮合。闲适之态,虚白之象,与夫流水相应。以无心相偶以不纷,俄然相得于东西,杳然相忘于得丧,其孰为此者耶?元丰之初,余自京师而还,省余从父流水之间。俯仰行坐,瞻顾燕笑。及夫日落而禽还,山暝而云收。援毫於壁间,乃以水云村名之而后去。自是郡人始知有水云村之可乐也。寻春逃暑,车盖相属。越十有五年,友人王公实来京师,谓余曰:“今为水云村主人矣,仆将益治之,养生于其间。”予曰:“子之得水云村,固可乐也;其亦知水云村之得子乎?”公实之为人,苟可而止。不为生而劳,不为名而伪。遇吟而忙,得酒而休。方东而俄西,未始而适莫㈡。要其中夷旷而惠直,是水云翁者也,君归乎哉。余后数年,亦筑草堂于衍峰。维钓舟于剑潭。是时水云翁藜杖而相寻衍山居士,肩累而忽往与。是两放相得于无情中,有舞有歌,有吟有谑。妙思绝景,不可得而究也。会归于至无,余之乐也。不知水云翁之乐,亦出於此乎?然则水云村之于我,果有分哉。故为之记。公实他日相从,出此以为质焉,镌诸石。

  【注】㈠ 黄裳:宋,南平人,元丰进士第一,政和间知福州,累迁端明殿学士,礼部尚书。

     ㈡ 未始而适莫:一视同仁,无偏爱。

延平路新修宣圣庙学记

元 虞集㈠

  至正五年,中大夫庐陵文侯富守延平,大兴其郡先圣庙学。明年三月,郡学录郭圭用士友之意,请书其事,以刻诸庙廷丽牲之石云。我国家之制,自国都至於郡县,皆置学宫。修 先圣之祀。而教其人,以圣贤之书。使有以知乎圣贤之道,以成俗达材焉。内外大小远近无间也。闽越远在南服,去朝廷数千里。延平之为郡在其上游,山环其崇,川合其清。前宋时,州名南剑。天圣乙丑,守臣曹修古始建学於其西山之颠。庆历癸未,天下始皆立学;而是邦之学,先廿年成矣。建炎毁於兵。绍兴刘守子翼,改作於郡西龙津馆,贡院之址,近市不便。路守采请於部使者,得钱廿万。复旧址,后守郑椿年继成之。有礼殿,设先圣先师肖象。有庭、有庑、有从祀肖象。前有殿门,南有棂星门。

殿北有尊经阁,又北为讲堂曰“进德堂”。有“极高明阁”。东庑之东,有乡贤之祠,崇奉龟山杨氏,豫章罗氏,延平李氏,新安朱氏者也。祭品祭服,皆有库。又有“肃容亭”,在殿门外。其为学也,有“直舍斋”,以居弟子。有射圃、有庖、有廪,周之以垣,属诸都宫之门也。嘉定十四年,陈守宓修之,凡六十四年宋亡,而学存。国朝至元己卯以来,守者至,皆因之,未遑有所为也。至顺辛未,闽宪分司安礼护世行部斯郡,始督有司治之。致严神座之外,支吾涂塓而已。文侯始至,顾瞻而叹曰:“君子学以致其道,庙学不修,则无以行其教。教不行,治亦不行矣,此岂可缓哉?”乃命工度材,修礼殿,及其门庑。求曲阜家庙遗像,以拟圣人之德容。诸贤近古画像之可考者,亦博求其似。

定王公侯伯衣冠之制必称。其仪物座幄严密,弗敢亵焉。庭甓毁缺,易布大石。趋行周折,佩舄㈡中度。彻“肃容亭”,更筑斋庐於塾左,以待祭祀,名之曰“思诚堂”。自讲堂尊经高明之阁,悉从作新,充壮坚致。乡贤之祠既挠,以坏寓祠直舍之半者久矣。侯始大辟其祠,有堂有室,以奉四君子之像。阶庭门庑以称神祠。又作堂於殿门西,与思诚堂相直。校官修其职,则听事於斯也。凡学之舍,可仍者仍,当改者改。崇高华焕,外藻内实,皆亲督指授,无或虚羡。相其成者,教授陈阳至也。学田自曹侯来始置,未克累政。纤致增益,岁可得米九百馀石。司计者习为不虔,耕者岁入寡,而莫之治也。侯按籍,得逋租之在民者,足其修学之用。田久没於浮图者,命南平监邑真宝验其实而归之。

得五十石,益岁入以养士。延乡贡进士,佐教授官,训导其生徒。兴化、建宁、邵武之学者来归之,弦诵之声,无间於朝暮,此修学之大略也。於侯之郡政,此其一耳。言学於延平者,则有其说矣。昔者天生圣人,有其德而无其位。徒以其道,而传诸门人。曾子出遗书,以正为学之道。未几,子思已忧其失传,而中庸作焉。夫子曰:“我欲托之空言,不如载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孟子论古昔治乱之变,以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已当天下之一治。则曾子、子思之书,所以为继志述事之善者欤。非孟子不足以知之也。自是而后,千数百年,否塞溃裂,世变极矣。非无小康之时,然而三纲沦,九法,未有见正於春秋者也。其可谓之善治乎?天之未丧斯文也,周、邵、程、张五君子者,实生於宋,夫子之道中兴焉。

於是易、书、诗、春秋、礼记之为教,莫不明且行焉。皇之所以为皇,帝之所以为帝,王之所以为王,授受心法之精微,制度述作之久大,发明折衷,无复馀蕴。若夫天之所以为天,人之所以为人,学其学者,皆有以知其性命之理,以成己成物焉。善推其所至,则存乎其人矣,谓非斯世之一大治不可也。是故宋之有天下,土地之广,威力之强,则有不如前代者;然而诸君子者生焉,则其所系之重,盖非人力之所能为也。夫孰敢有所间然哉。程子送其门人龟山杨氏之归,已有“吾道南矣”之叹。程子之叹,非私叹也。程子没,而宋亦亡。道学绪馀,不复有闻於中州。当时之人,亦有知人心之不可收,天命之不可复者。起杨氏於衰老而用之,虽若无及,然其正谊明道,以救坏乱於危难之秋,则亦非小补者矣。

其南渡也,间关自存。社稷之臣,多君子间於小人,不得一日安其身於朝廷之上,亦何以为国哉!杨氏与其同门,倡道学於闽中。一传而为罗氏,再传而为李1氏,三传而朱氏出焉。端绪渊源,正大明白,所谓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也。名教实赖之,故虽绵延微弱,遂至於亡,然而犹足以为礼义之国,卜之万世,而不可诬者,则四君子有以续道脉之正传,起民彝於罔坠固也,天之於斯文,岂偶然哉,盖有所待也。我国家,祖宗龙兴朔方,已知尊圣人之道。世祖皇帝制度考文,朱氏之书,所以继前圣而开来学者,大臣用以辅治。而道学遂与国家之运同盛於今日,不绝如线之绪,安得不推其所自乎?杨、罗、李氏,皆生延平。朱氏以其先人官尤溪而生。风云会合,天之所以邹鲁於吾延平者,何其厚欤!

延平之学者见闻,得於父兄,有非他郡之所能及也。其必有以体侯之意,不负圣朝崇学之盛者乎。侯固宋少保右丞相,信国公之孙也。国亡死臣节,我国家公天下之心,风示世之为人臣者,至於今称之。延祐中,用大臣言,特召公子升至京师,拜集贤直学士,执经禁近,将有所访焉。入使南海而没。今侯之治,盖有所受教矣。道义所在,莫不兴起,则其所以劝成於学者,又有不在於言语声色者哉。

  【校】1.李:原本作“季”字,今据改。

  【注】㈠ 虞集:元,仁寿人,累迁奎章阁侍书学士,纂修经世大典。

     ㈡ 佩舄:仪容整齐有礼。

李延平先生墓田碑记

明督学 熊尚文

  丰城后学如熊子者,何幸得入先生之境,知先生之墓在瓦口山之阳也哉!熊子视学始入闽,一禀今上功令,俾闽士,唯紫阳朱先生传注是遵。朱先生实得统於延平李先生焉。则李先生者,开紫阳之道脉,启百代之真传。千秋俎豆,先生之食报宜也。熊子尝以从祀孔庙抗疏,俞旨议行。岁庚辰,乃以督学迁维扬备兵,且辞先生之里往焉。尝访先生之后,先生郡有祀祠,家有特庙。春秋郡守率属祀於祠,复命博士,往祀於其家之庙,先生於血食,洋洋在上在左右哉!先生之祠若庙,所以妥先生之神也。先生之墓,所以藏先生之魄也。祠则祀家又祀墓第己焉,亦奉牲举奠未尽之义也,如先生何?矧山深墓古,草茂狐潜。忽尔崩圮,渐以蓁芜也,又如先生何?焚楮成仪,披荆护冢,以贤者为先生后,力自能为之。而讲先生之学,宦先生之土者,晏然不为先生计,亦罪也。熊子宦最拙,无能明先生义理,上以报朝廷,辞尸素。唯是交际甚鲜仪节多疏。赎锾之馀,无爱也。出二十金与先生之后,为置田若干亩,备春秋墓祀,及预年代修葺诸费。当是时也,郡守倪君助俸十金,共成兹举。熊子窃以为请祀先生於孔庙者,崇先生之完念也,置先生墓田,使得备诸费者,崇先生之片念也。完念动於熊子锡予之典,惟天子是命,所不惮抗疏以请,期於殚是念而足。若是片念,熊子萌之贤守令,相与襄之。岂足儌先生之享,先生亦岂借熊子片念,以存斯墓於不朽。先生继往开来之功,自千万世无能朽也。熊子讳尚文,江之丰城人,登乙未进士。郡守倪公讳朝宾,浙江之萧山人,登戊戌进士。南平令刘君讳兆元粤之博罗人,登甲午乡进士,得并记。

延平社学碑记

推官 罗心尧

  延平故有社学四布,列郡城内外。先任存斋徐公,以馆职出为郡理,曾修复建置焉。至今父老犹能述其教,举其事,津津不释诸口。自公之去,浸淫废为民居者,五十馀年。丁亥之秋,余承乏此邦。睹先贤之馀风,览民生之既庶。窃以为政首教化,学先蒙养。苟社学之不复,则蒙养之谓何?然骤夺诸民不便也。岁己丑叨摄郡事,凡四阅月。赎锾之积,约九十两有奇。乃属许府幕元乡召四学居民赎取之;又以其馀,修葺崇饰,称新居焉。学既成,请於郡守惺堂谭公,择其民通训诂,有行谊者四人置为师。先是南平县有炉峰及西崇福寺田山,各若干亩。往往为豪民隐占,讼於公庭无虚日。余以为,占於民,与夺而归之僧,无当也。曷入官,以充社学之费。牒请於分守复吾侯公,督学双台耿公,咸报可。於是岁得租银四十两有奇,议以三十有二两,分给社师束脯。而以其赢馀,食饮诸生之课文者。秋成之期,佃民赋县,县赋府。社师各诣府请给,岁以为常。明年之夏,太守新塘周公,二守霞谷郭公,引驾月川漆公,则又悉召四学社生,宠之冠服,教之工歌习学,俾明长少。於是闾阎童子,咸彬彬有礼让焉。君子曰:“斯举也,岂里社细事哉?乃其关於蒙养者,则至巨且要矣。倘世世存之无变也,教化亦尚有赖乎。然天下事,始未尝不成之难,而后稍颓废也。”爰馋之石,以告后之当事者。

薛大尊开南平县儒学青云路碑记

明礼部右侍郎清源 黄汝良㈠

  今天子申布功令,广厉学宫。所为藉甄陶而辟樵薪之路,尤重其任於守令。彼其奉天子德意,帅励一方教化,属其提衡,士习系之振起。利有所当兴,不难鼎创。弊有所当剔,不惮弦更。以故程效易,而奏初捷。其自博士弟子,实嘉赖之。顾有岁计之功,世计之功。功极於世,则旋乾转坤,宇宙在手,斯不朽之所为烈也。南平为镡郡首邑,而学设於郡治之西关,故称形胜者。在有宋,人文辈出。以迄我明,云变霞蒸,代兴而建名世之业者,烺烺可纪。迩者儒效阔疏,文运视昔稍逊,说者不无遗憾於地灵。今岁丁未冬,郡大夫薛公,以东粤名儒来守镡。兴学作人,观风问俗,月未浃,百度维贞。己周览山川,税驾於邑庠,升至圣之堂,徘徊者久之。顾谓司马梁公,司理徐公曰:“邑学负山临水,虽风气钟哉。惜也,明堂逼近民居,路壅南征,法未尽善。”恒思有以辟之,适会民居火,赤地荡然。公曰:“是天之相多士,以有今日也,图之此为时矣。”是时视南平事者,司理公也,则悉倚办1司理,而守公自捐俸佐之。诹日度地,伐石鸠工。易居民以地之在官者,有钧利而无觭胜。而以萧丞科芳董厥役,始於戊申季夏,甫一月而工毕。更名曰“青云路”,志文运所由兴也。博士弟子幸观厥成,因聚族而谋曰: “守公造士作人,功未易更仆数。今兹之役,实贻吾党以不世之利。宜以不世识之。”於是文学黄君履谦、计君贞亨、陈君道充肃币2。介诸生杜云鹄、黄应贤、吴士庆、张勋抵清源,而徵词於不佞庐居中,幸获闻教,其奚能辞。窃惟国家以文治,治天下唯贤师帅,勤宣德意而作兴之。乃当世之求吏治者日苛,而有司之避吏议者日巧。恝然於所当路,若罔睹闻。即官守,且不啻市肆,蘧庐3视之。至於庠序,辄谢未遑。语以改作,殆有甚焉,几於秦越其士矣。薛大夫为政,独持大体。先文事之急,而后诸务。不为一时眉睫之计,而为百年储士之图。利所当兴,心独切焉。无负天子申布功令,广厉学宫至意,此其为尤难,此其为希觏者也。僖公修泮,鲁颂记之,於今为烈。是役也,以回天造,以协地灵,以兴人文,三善具矣。其斯以为非常之事,非常之功,要以非常之原则,大夫灼见之矣。自今多士钟为人杰,蔚为国华。樵薪之路辟,而汇征之途广。翩翩连茹而拔茅,泰其事业,驾昔人而綦光大之,其永永拜大夫之赐。四生奉不佞言复之,文学遂勒之贞珉,永彰盛举焉。郡大夫薛公名藩,司马梁公名淳,俱粤之顺德人。司李徐公名久德,江右之上饶人。万历二十六年孟冬之吉。

  【校】1.办:原本作“辨”字,今据改。

    2.币:原本作“弊”字,今据改。

    3.庐:原本作“芦”字,今据改。

  【注】㈠ 黄汝良:明,晋江人,万历进士,累官礼部尚书。

郡守孙公邑侯陆公德政碑记

明 游居敬㈠ 邑人

  余幼时,则闻吾郡延平太守孙公,吾邑南平大尹陆公,亟亟为民惠政云。盖弘治辛酉岁值旱魃为虐,天不雨者数月。二公率寮属,竭诚事祷,既而天果大雨。二公喜天之鉴,弗忍张盖,步归行数里。遂俱遘疾,相继卒於官。延之父老子弟,戴二公之德,相与诣廨舍哭吊,且治棺殓事,痛二公之泽不获终究也。又尝闻诸学士先生,吾邑之旧贤令,曰:“某侯廉,某侯敏,亦必以陆公为称首焉。”二公之没也,既己祀於名宦。而延之士民,怀思其德,相与立祠祀之。嘉靖戊戌,前郡守裴君至,谓其祠在学宫之侧,其地为隘。而士民亦以瞻趋弗称为言。乃度地更祠於郡东门外大溪之南,岁时致祀,名曰“哀慕”云。哀者,二公之切於为民,而霣其躬也。慕者,慕二公之惠政,而足以贻诸无穷也。

与夫古之咏甘棠之诗㈡,泣岘山之碑㈢者,异事而同情矣。斯举也,盖义举也。当时吏部侍郎玉溪张公,侍御蒙泉包君,南湖徐君为文纪其事,距今凡九十余祀。岁辛亥八月,陆公之孙,刑部郎中陆汝成者,奉钦命减刑於闽,至延,即拜公祠。且慨然以公未有特碑记为歉!因诣余拜言?“愿阐其详,以昭不忘。”呜呼,顾余曷敢当作者哉;然刑部君之征言,则固孝思之至念,而亦郡民之所乐谈者也。又曷可辞?乃稽诸志牒,采诸耆俊,而益知公之履矣。公讳嵩,字如嵩,别号省斋,浙之归安人。登弘治丙辰进士。初授福州罗源令,即有声。未几,用荐调南平,治凡三载余。尽心拊循,民用殷裕。邑治旧在郡城之西,公时尚仍之。洁操励政,锄奸植良。徭役务减,征敛以时。

而又新学宫,辑邑志。以淑士章轨於礼教殆惓惓焉。用是吾邑之民,得有所庥。无俯仰之困,无横暴之侵。彬彬乎絃诵读书之俗,迄於今不衰,实公有以遗之也。而祷雨,乃其为民之尤著者耳。夫世之为守令者,有功於民。其去也,则民为生祠以祀之。若公之作福於吾邑者甚溥,即其存也固宜得祀,而况其死於民事,而追祀之。於祭法,为尤应於时制为不悖者乎。然则公之合祀於祠也,久为士民瞻仰之所,且慰崇德报功之思。而岁陈俎豆,有司盛服将事,而黎庶亦得奔走执役於其侧。咨嗟叹之余,慕公之心,不将与慕孙公而同其无也哉。如是则又将使莅於兹土者,访公遗迹而行之,以兴思齐之念,亦是祠之一裨,而公之德为不忘矣。且德隆者,其后必昌。孙公之子毅斋公,今为大宗伯,掌詹事府事,位望烜赫。

而公之父守泸州,公之伯兄如崐,同公登甲科,为御史。世德渊源,固已发其祥於前。今刑部君,克趾厥美,发身科甲,蔚有令望。而其来闽也,方将体圣明钦恤之德,敷八闽平反之仁,以继乃祖之所遗者,而益光大之。异日跻华陟要,未必不与孙氏而并耀也。然则天之报施,信乎不忒。而以慰公之灵者,岂特吾延之祀而已耶。太守秀水沈君,初莅政,首崇古哲。暨二守泰和曾君,节推缙云李君,以刑部君之意,命工砻石,来速余文,爰敬书之。庶观者知仁者有后固如此。若夫祠之规制,与孙公之名绩,具在前碑,兹不著焉。

  【注】㈠ 游居敬:明,南平人,嘉靖进士,累官都察院副都御史,有传。

     ㈡ 甘棠之诗:人民感念善政而作。

     ㈢ 岘山之碑:岘山于湖北襄阳南,碑为纪念晋羊祜而立。

府城隍庙大殿左重建豫章书院碑记

明副使 田顼㈠ 尤溪

  顼闻之先正云:“龟山载道而南,士之从游者众。惟豫章先生潜思力行,诣极任重,故独得不传之秘於千载之下。”顼又闻其资禀劲特,清苦可畏。一悟所学之非,辄鬻田徒步从师正学,先生之志毅矣。其所为学,服膺师训,务自心害而去之。故一切嗜好,无所入乎其心。所著诗解、论孟师说、春秋指归、释例集解、台衡等书,又皆议论精核,足以羽翼六经,而开辟元奥,先生之学邃矣。遵尧一录,深辟王氏功利之非,又其息邪说,距诐行之大者。他如“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之言,扶三纲而植五常,潜消逆党纂弑之祸,先生之惠宏矣。虽其清介绝俗,不求闻达,人罕知之。龟山则曰:“唯从彦可以语道。”陈几叟则曰:“自吾交仲素,日闻所未闻。奥学清节,南州之冠冕也。”

延平李氏亦曰:“先生性明而修,行完而洁。扩之以广大,体之以仁恕。”其见於师门之所称许者如此,先生道德行谊之实可知矣。夫以先生深沉纯粹之资,师友渊源之自,继往开来之功,彰彰较著若彼也。顾其所诞育之乡,严事之典,旷而未举,学者不能无憾焉!正德丁丑,进贤姜侯始即城西建祠,庶几致其仰止之心矣。继复改建学之西偏。未几,扩为文庙,祠遂废矣。一终星纪,未之有复也。前溪裴侯,来守吾镡,下车未期月,慨然以兴复为己任。乃集僚佐暨师生,图所以重建之方。佥谓:“哀慕一祠,地势爽垲,邻於二学隙地一区,可以更祀孙、陆二子,实堪兴筑废所。”遂上其议於巡按李公,分守陈公,得报可。乃经画百费,鸠工庀材。中为堂,奉妥神位。外为讲堂,门庑庖湢之类,靡不毕具。

东西翼以号舍,用栖学者。堂成属记於余,余谓裴侯之政,知所先务矣。世之所谓能吏者,类多刀笔簿领之务。而化民成俗之意,顾无慨乎其心。侯能追原本始,崇祀先哲,以矜式后学。非有尊德乐义之诚心,无以及此。况复以身为教群萃诸彦,躬为讲论。开之以道德性命之旨,博之以诗书礼乐之文。使其知士之所以学,盖有卓然科举文字之外者。则夫鼓舞作兴之下,岂无闻风而起者乎?抑予闻之,龟山曰:“学者,学圣贤之所为也。欲为圣贤之所为,须问圣贤所得之道。”先生亦曰:“周孔之心,使人明道。学者果能明道,则周孔之心,深自得之。”观夫二公远绍邃承,立论精切。而其所以授受之际,亦不越乎道之一言。则夫二公之学,亦异乎世俗之所谓学者矣。后之来游於此者,苟能元匹前修,日加刮砺,居敬穷理,存养省察,反诸身而求之,庶乎其知所志矣。其或於睢放,恣缀藻饰,以媒利禄,钓声誉,则弃不赀之身於一物之小,非我侯所以幸教是邦之士之意也。嘉靖十九年庚子三月七日己亥,前进士贵州按察副使、提督学校,尤溪田顼譔。

  【注】㈠ 田顼:明,尤溪人,正德进士,历兵礼二部郎中,迁贵州提学副使。

南平学师林先生功德碑记

明副使 江士英 建安人

  学师之於子弟,分也,而临别丐如椽,叙懿烁,以壮行旌者,情也。至於泽及一庠,功垂百世。度越等夷万万者,则又非剪采雕辞绘句,所能志不朽也。南庠学博林君,为吾闽莆中望族。自唐茂则公肇兴,嗣传九牧科甲而累若者,不可胜纪。君复以辛酉亚魁,壬戌副榜来署兹庠,以兴起人文为己任。甫莅毡,即萃诸生而勤校艺。按月课会期弗爽,供具必备。至品题甲乙,靡不心折。且不难肢批而节解,一字之茹吐弗遗。俾人人咸知向往南平北斗,共瞻趋矣。至於饩金之颁,随到辄给,无抵换无侵克;间有预贷者,君亦不吝倾囊以应,欣如也。更周鹑结之士。士有枉抑者,代为伸之。嘉敏者鼓朱,黑者牖。跃冶者,尤煅炼之。而文运丕振,士风於变,其裨益何如也。先是学宫因冯夷荡析,庙貌大媟。当事者屡请屡辍,弗克终事。君造士之馀,觉愀然不安!於是慨然身任,请之邑侯,及商诸两僚。遂捐俸,鸠工程材办物。首葺启圣祠,以隆原本。未匝月,而灿然更新。渐而及 圣殿,渐而及明伧堂。凡庑舍、缭垣、斋房、坊表、栋宇柱,楹门扉棹楔,昔之倾圮霣陷者,罔不缮密完巩。且浚泮池之汙泞,树环池之。经营今已告竣,视西斋较丽焉。皆君之不遗余力,而次第成功者也。诸生入庙。而瞻壮丽,宁不睹河洛,而思禹功耶?又念庠附郡郭,春秋祀礼,仅行释菜,牺牲不成。适遇道府县诸公捐俸,助学置田,年收租银若干缗。君毫不自染,除供课用外,册定若干,以增置牺牲。视昔有加,岁为定例,此其功之尤钜者也。夫庙貌葺,则圣灵妥;祭礼增,则享祀丰。造士兴,则又人文科甲,鬱勃以兴。所称垂百世,越等夷者此也,岂仅尺幅能贞於永久哉。君犹警枕下帷,拟再上春闱,鏖敚鼎甲。无奈直指督学,暨诸当道,褒旌沓至,荐剡加交。朝廷亟藉函鼎,而石埭之命下矣。乃及门诸士,念功弗置也,请予一言,勒之丽牲之石,以识其泽。夫君之教衍苏胡,才兼韩范。署谕而功光庠序,必仕令而化溢弦歌。异日擢巍登嶛,而鸿猷骏烈,铭旗常,勒青史,照耀千秋。直与其先茂则九牧辈媲徽,传不朽矣;又奚藉於汝镡之珉也?然功尽善,而泽可久,则汝镡之珉,亦自不可少者,其备述余言,以登诸石。林师讳芸荪,莆田人,登辛酉科。崇祯三年庚午季夏谷旦,通学门生万汝辉、吴从周、游王庭、江荣等同立。

督理扬州榷政尚书户部员外郎游公去思碑记

明 焦竑㈠ 修撰

  今民若商困矣,而在维扬为甚。以彼山行川涉之所震惊,风霜瘴雾之所侵胃。蛟鼍虺蜴冲1波急洑之所抵触。幸万有一安,乃得什一之息,奉国家之榷;而以其赢,为俛仰资也。顷复以中人,四出索之。譬之泽竭而渔不已,民往往嚬呻,而为涂中瘠者以此。岁万历癸卯春,部使者当代大司农念,无如游公贤,则牒以往。公让材不任者久之。余以谓:“此大司农之所以急公也。”夫鼓瑟者,纾其大弦,和其小弦,而瑟乃可鼓。若大小弦皆急,非戾则绝。世所称榷者,常锢百货之饶,细若鍼芒,一无所漏失云尔。以维扬之商,罹沓至之税。大弦之急如小弦矣,大者戾,小者绝矣;非公其孰与纾之?余知公甚深,大都宽博深厚,不好为排决刻峭。而才之所负,守之所抵,盖百口不能眩,万夫不能移焉。公少名家子,娴文学,负孝友声籍籍。筮仕冏寺上林,於俗所谓例者峻郤之,不以秋毫之端自缁也。迨莅维扬,壹意以宽商惠民为计。力言於抚巡,尽改中人苛税,归之有司。已而宽减其科条,爬梳其敝垢。苟可便人,盖不汲汲於取盈然者。即额之当榷者,时时纵舍之。念水潦祁寒之苦,商舶之不征者匝月,放免粮艘,至八百余缗,他可知已。然公日视事,最勤最核,而下无所遁。往者钞户苦吏书侵用金钱无算,征解不以时。公多方程督,克期以完;而且镌碑以为戒。虽豪有力者撼之,不为动。自此帑无匿财,奸无骩法。固非中材顾望,弛而不张者所能办也。繇斯以谭,纾与纵异。先教化,后诛罚,是之谓纾。好姑息。隳纪纲,是之谓纵。鼓瑟而纵弦,则无声矣。为政而纵民,则无政矣。公能办於此,盖其施在一隅,其仁足以示四方。其事虽行於一时,而其法足以传后。故采舆人之诵,而乐识其事。非独以慰扬人之思,将使有志於民者,推公之所已试其法,可不待顷而具,则公之为泽弥远矣。公名于广,闽之南平人。以任子起家居恒修身缮性,动以圣贤为矩矱,此不著。著其榷政可师者,俾后人得以观焉。

  【校】1.冲:原本作“街”字,今据改。

  【注】㈠ 焦竑:明,江宁人,万历中以殿试第一人,官翰林修撰。

万福精舍田碑记

知府 张楷㈠ 广陵

  万福精舍开山师庵老人,授法於良冶和尚,传临济三十四世,实天童山云悟和尚第五世孙也。老人本姓刘讳从显玉融之绵亭人。配江氏,生二子,长道赭,次道守。初为儒,补闽县弟子员。鼎革后,遂弃诸生,携二子入黄柏山万福丛林。礼时默师,披剃。老人即以二子为法嗣。而二子视老人为本师也。后数年,老人访其族兄明杜於剑浦。族兄因与何高桢等,於庚子夏,结庐九峰下居之。仍曰万福,不忘所自也。庚戌夏,老人西归。二子挟其骨,往葬柏山紫凝峰,峰下四潭祖塔。距今又十五载,檀越高镇等及堂弟熙默以佛宇卑陋,复倡募广拓之。翼以寮舍、方丈、香积等所,略有次第。而又别搆一堂於东偏,以祀母。颜曰:“报亲”。并置香灯田若干亩。凡岁时伏腊,具蔬果供之。此盖往鬻绵亭遗产,原付族人祀母之需者也。昔大目犍连始得六通 见母,辄悲啼大叫白佛。佛设兰盆济渡之法,敷床卧,且尽世甘美以著盆中,供一切圣众。虽六亲眷属,亦应时解脱,福乐无极。且使世间修孝行者,念念中怀,常忆父母作如是供养,以酬乳哺鞠育之恩。则仰报慈亲,固亦佛氏之遗意矣。由斯以推,应不独二子之敦本为然也。今二子键户焚修,尽力园蔬,甘淡泊以坚苦行。其缵承老人馀绪,固赖贤裔,俾世世保守而弥光,则又在继起者之善为率循也。因勒其事於石,使后人知创建有由,率循有本,庶几相承於弗替云尔。

  【注】㈠ 张楷:明,慈溪人,永乐进士,累升佥都御史。

艺文志 记

道南书院碑记

清朝陶敦和

  延平道南书院,明正德间,知府欧阳铎,始建城北龙山之麓。后院既废坏,而为之师者,亦近取南邑中,诸先进为后生辈所推信者,先期上其名於太府,太府报可。为师者即自择一闲旷之区,开馆授徒。太府遣经历官,时一往临视而已。故其学谓之府义学,师曰义学师。义学师常数十年不易,故院中田亩,遂占为己业,转鬻他人。至康熙间,知府周公元文,念学中无恒产,师生皆难继处以守。乃支无碍库银,买田若干亩,岁收谷八十石,以为为师者修脯之资,於是始有书院之田。岁戊戌,知府任公宗延,复相地於紫云台,即府儒学旧基,重建道南书院,於是始有师生读诵之舍。盖国朝书院之兴,二公之力为多。其后,书院岁久不葺。而故时卫指挥署右,雍正间,尝设正音书院,屋颇宏邃,诸生辈皆迁寓其中。由是道南书院,反成虚置。乾隆丙寅,前宪副使张公坦,重加修整,又礼请前邑大夫之去位而有文望者,使专讲习。公复时时入省其课,与诸生评讲不倦,一时士类向风,人材蔚起。盖自是而主其席者,必慎选博学有道高明之士,以楷式诸生。诸生辈,亦无不以得入书院为荣!然而讲堂之外,庑舍无多,而修脯之不足,与诸生饭食供馈诸需,皆官斯土者捐俸为之。和不敏,为令南平九年於此,仰承道宪李公,及先后太府公,乐育人材之意,早夜图所以为诸生长久之计,谓:“庑舍之缺,则后来者,不妨於附近之所,赁屋而居。惟是修脯供馈诸需,捐俸恐难为继。又以书院为郡邑育才之地,不宜独自为功,故凡邑人之慕义输金者,亦复不逆拒之,而乐与共成其美!凡续置田共若干亩,稍补修脯之缺。尚期修脯既充,当续为诸生谋膏火之资。而余奉龙溪之檄,旋即得代以去。将行,诸生请刻石,以记其事。其意若欲归功於余者,余不敢当也。为历叙前此兴复之由,使知前人之所以为诸生谋者,用意甚勤,而历年甚久。如是诸生可不争自奋勉!以毋负守土者作人之厚意也哉。遂并记其田亩谷石之数於左,而空其下方,以待后之同志者,续兹未竟之绪焉。乾隆二十一年丙子春。

重修南平县学碑记

清朝许廷璠

  吾南儒学建於西郊,首面大溪,址殿山麓,九峰环亘,双流襟带,洵足以启佑文明,为崇圣奥宇。考之邑乘,前明洪武时改卜於此,中间兴废递嬗。我朝自康熙己丑,前宰顾公修葺鼎新。越今复三十载,风雨鸟鼠之馀,摧颓剥蚀,继以倾圮。余於癸丑冬,来宰斯土。凡月吉诵读,暨春秋时享,瞻对徘徊,目击心惊,大惧坠兹教基,致厥职,以贻典礼羞!爰进绅士而诏之曰:“吾邑为南剑权舆,理学名贤接踵,紫阳俎豆,济美十哲。即罗李诸彦,无不起而问两庑之牲宰。此邦多士,久视同家塾,则其谋所以妥灵告虔者,不可不周且备也。况圣天子右文敷治,广厉振兴,有加无已。凡庙中干羽琴瑟,玉豆牺牲之属,咸颁定制,以期大备。顾兹庙貌,圮废不修可乎?”绅士唯唯,余率僚属,节俸庀事,以为绅士倡。绅士捐助,共襄盛举,鸠工度材,从事橐鼓,期年而落成。自殿祠而两庑、而堂舍、而门楹,丹艧璀灿,焕然一新,以妥神灵,以乐育多士。弼教化而开文运,胥於是乎在焉。是举也,始於雍正十三年六月,竣於乾隆二年七月。计縻银一千 百两,纪勒於石,以昭风劝,以示后人。乾隆二年孟秋月谷旦,举人陈梦鹤、生员蔡解晋、彭珏、江湘、邱志达等同立石。

重修南平县城隍庙碑记

清朝苏渭生知县云南

  国家崇祀城隍,所在郡邑,春秋致祭,为其足以御灾捍患,人民安堵也。为其能为民请命,时雨旸以致丰稔也。为其能福善祸淫,足以助流政教也。南邑附郡旧址,祀郡城隍。康熙壬申,前令上虞陈公始建县城隍庙,迄今五十馀年,墙垣倾圮,丹彩剥落;且规制迫隘,不足以妥神灵,而壮观瞻。余莅任始谒,慨然有动於心。夫赏罚明威,阴阳一理。大易不云乎,先王神道设教,诚以惠迪从逆,圣智不能易其说;而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虽夫妇之愚,亦可晓然共喻。故为不善於暧昧之中者,即偶漏有司之文网,而卒不能避神明之诛殛。城隍之神,载在祀典,以俎豆於一方,固其尤大显明赫濯者矣。则所以使民生敬生畏,而潜消其匪僻之萌者,庙制乌容以不严哉?三年以来,捐赀倡率,众志竞劝。然后门庭翼然,堂阶肃然,报赛有所,憩息有室。神像庄严,既垂绅正笏於上。而殿旁以及门庑,更备设诸神像以佐之。使入是庙者,竦然於神目如电,知昭报之不爽毫厘,则所以助政教,而弭慝於未形,於此邦诚不无小补云尔。功既讫,会余有东宁之役,士民佥请曰:“愿有记。”因序其略以授之。继此则葺治於不废,后之君子,谅有同心云。

万福龙王庙碑记

清朝苏渭生知县云南

  古者为民请命,水旱有祷,祷於山川社稷之神而已。大祝掌六祈,四曰:“萗祝”,此以为祷水旱也,亦不言主祀何神。汉唐以降,始有祷雨於龙渊龙湫,而辄应者。盖天雨莫如龙,山川社稷虽神,其所以导阴阳之和,而布之下土者,匪龙弗灵明矣。我世宗宪皇帝,念切民依所在,省会敕赐富农龙王之神,巨典煌煌,永为之制,其为福於生民者,至无已也。闽南地势险峻,民多依山垦植,桔槔俯仰之具,无所于施。故雨泽稍愆,辄呼庚癸,而南邑瘠壤为尤甚。余自莅任以来,省览风土,每当土膏蒸动之时,即勤勤以望雨为急务。顾祷祀之所不专,是无所藉以致其虔洁也。因择地於九峰之麓,即万福庵故址,而稍拓之。芟矱荒秽,次第葺治,以为龙王之庙。按邑志,明末有高士刘从显,弃儒冠,入黄蘖山万福丛林。披剃归,而结庵奉母隐居於此,今庙仍颜以万福,庶不殁前人之遗迹云。庙当九峰深秀之处,迭嶂蜿蜒,林壑幽茂。面南城,而俯两溪。凡官民商旅之往来,风樯雨楫之止泊,无不毕集於其下。而一入庙门,峰回径转,不啻杳然别有一天地矣。当溪之滨,建坊曰:“龙津胜地”,此登进所自始也。折而上为“环翠亭”可以小憩。亭之右,为醴泉,有池洼然,清泉滴滴,自石龙口中出,洵源头活水也。其上为雷公殿,云行雨施,必丰隆列缺为之先后也。殿之左为山门,门内墙阴为庆雨楼,备报赛也。循阶而上,为龙王殿,敞朗正中,亦严翼也。殿后有报亲堂,即刘高士故迹。庑下有碑记,颠末颇详悉。其上为三宝殿,山僧之所以奉西方圣人也。其后为止观轩,倚山为垣,岚光竹树,倒影入眉宇,皆作绛绿色,於销夏为最宜。右垣之外,当山径而宽平,构九姑神殿於其地,俾士民之祓无子者祈焉。至是而庙之规模,於是乎粗备矣。是役也,经营凡两阅岁,凡一椽一瓦,悉出俸薪之馀力,故不得不崇简朴,亦聊以备一方之典祀。而三年以来,幸邀神贶,雨旸时若,使四民各安其业。而宰斯土者,亦得藉手以告无罪焉。则是役之兴,乌可已哉。工将竣,役人版筑,取土得古碑一方,文字清雅可读,盖宋理宗宝祐四年,知军州事汤公,得雨谢祀之文,其词1有曰:“曷感速而施博,其唯真龙与真仙。”则知此山之祀龙神,不谋而适合於古。而世远年湮,纪载荒落,并汤公之名姓,不复见於志乘。今乃於神庙垂成之日,而五百馀年旧刻,忽自呈露於苔埋土餂之馀,亦可以见人事废兴,境地显晦,皆有数存乎其间。而神灵之默赞於幽冥者,非偶然也。因取原碑置诸壁间,并不揣荒陋,而自记其缘起於此。

  【校】1.词:原本作“祠”字,今据改。

重修豫章罗先生祠碑记

督学沈涵㈠

  涵既疏,御书褒赐延津诸儒,以今年春正月颁赐至闽,而豫章罗先生得“奥学清节”四字,与杨、李二先生四额,并悬於郡城之道南祠,邦人称盛事焉。故道南之有祠,原以奉祀龟山先生,而罗、李并配之,非专祀也。居数月,太学生罗圻彬,偕其从子祠生罗峋然,踵门告云:“我祖祠在南平之罗源乡,创自明正德间,重修於嘉靖,今岁久尽圮,峋然独力修之,工竣,恭勒御书於石,而请为文以记之。涵曰:嗟乎!祠之废兴固有时哉,虽然有废有兴者时也,其所以废而复兴者道也。尝考宋史,先生生於罗源,穷约不仕,晚就博罗主簿,乃卒於官,越数年,而丧始归葬,至宁宗嘉定年,郡守刘允济,上公所著遵尧录,赐赠谥焉。然则先生之在当时,遇亦寡矣、固天能穷於生前,而不能晦於身后。天能使之流离老死於南宋衰乱之季,而不能不使之大彰明於兴朝全盛之时。呜呼!是孰致之然哉。长杨五祚九成仁寿之属㈡,虽以帝王之威力,而不能保抔土之或存。即如宋世闽中士大夫若章惇、蔡京、惠卿之徒,身都卿相,富贵权势,非不赫赫动人也。迄今烟消草灭,求片壤栖神之所而不可得者。以先生韦布之微,下吏之贱,道途客死之穷,顾乃身没未几,名播於国,书献於朝,赐爵上公,崇祀圣庙。又五百年,而遭逢右文真主,宸章褒宠,照耀古今,使薄海内外,无不知先生其人者,岂非道之所在,历万古而不可磨灭,有如是耶。涵既而深喜斯祠之成,又嘉峋然之志,而望其力求大道,以克光祖烈,仰报国恩也,於是乎书。康熙丙戌夏月吉。

  【注】㈠ 沈涵:清、归安人,康熙进士,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

     ㈡ 长杨五祚九成仁寿之属:指隋代五个帝号,隋文帝建仁寿宫被唐太宗改为九成宫。

李延平先生祠堂碑记

清朝于辰

  理学之昌自朱子始,上接孔孟之传,中衍伊洛之派,下开千万祀道学之脉。至於今考亭云谷,群奉不祧之祖,盖砥狂澜於一柱,回长夜而复旦矣。顾其薪传所自,或以龟山载道而南,阐明理学,遂使理一分殊之说,轩豁呈露。丹山绿水,至与濂、洛、关齐名。而不知剑浦之滨,九峰之麓,以一发引千钧,绵绵延延,寝以昌炽者,则延平先生之力也。考先生年谱,在南渡后,河洛失传。其时距龟山又远,龟山高弟,未有闻者,潜思力行,任重诣极,唯豫章一人。豫章复官下僚,无所张其学,里人恒目为固。使先生稍汨没於俗学,不以澄心体认为事。将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周程杨之绪,不中绝而止,尚望其开徽国於将来耶?且夫徽国之学,其始固未能深造自得,以至集大成也。

从受业者,不过籍溪、白水、屏山三先生而已。既而与僧谦开善游,又淫於宏阔胜大。虽德器於黄中㈠,悟太极於南轩㈡。深切磋於东莱,而其始终精思实践,一意下学,本之延平为多。观其自言,一见复来,必益超绝。又曰:“自见李先生为学始就平实。”则其所得力可知矣。故其后也,王淮指为济伪,林栗诽其欺慢,伌胄、继祖肆为丑诋。不遗馀力。从游之士,屏伏邱壑。依阿淟涊,更名他师,甚者变易衣冠,狎处肆市,以自别其未尝学问之礼义。又其甚者,操戈入室,持矛刺盾,落阱下石,比比而是。文公独以孑然之身,当谣诼之口,流窜放殛,置之度外。坚守师传,讲切不舍。力持斯道之统者,垂数十年。非其耳濡目染於先生者深,亦安能信道之笃若此哉!嗣是直卿、季通、景元、华父诸先生辈,藉以讲习服行,名学成德者甚夥。

虽紫阳甄陶之化,而先生渊源之自,其亦不可没也矣。昔孔子承精一之统,以传其徒曾参,曾参传孔伋,孔伋传孟轲氏。孟子当战国之时,杨墨充塞,圣道不明,息邪说,距詖行,辞而辟之,使后之学者,知宗孔氏。功诚伟矣!然向无子思,存什一於千百,则亦鲁连苟况之流耳。世徒知尊孟子之功,而未知子思子之续之也。今龟山之於闽,譬则孔子也。豫章则曾子也。紫阳则孟子也。匪延平为之子思,亦何以化海滨於邹鲁哉。故有龟山不可无延平,有豫章不可无延平,无延平,是无朱子也。然则先生非特一郡之延平,实全闽之延平,非特全闽之延平,实濂、洛、关之延平,且非特濂、洛、关之延平,而实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延平,天下万世之延平也。辰视学闽中,至剑津首谒先生祠,见其栋宇黝垩,多倾圮漫漶者,慨然曰:以一郡,而所关甚巨且重如此,听其湮没胡可哉!

谋於臬副姜顺龙、太守褚禄、别驾高玉栋、邑侯初元美,佥以为然。乃捐百金为郡县倡,且令属邑师儒咸佽助焉。得若干缗,鸠工庀材,轮奂复新。既迄事,诸公以书告辰,且属为记。辰惟先生之道德学问,载在全集,及问答诸篇甚悉。读先生书者自知之,无俟辰之缕也。第述其道统之由来甚重,兴废之关系匪轻,用寿诸石,以告后人於无穷焉。

  【注】㈠ 黄中:黄色居中,喻内心美。

     ㈡ 悟太极于南轩:《南轩易说》书名,宋张栻撰。

惠献贝子祠碑记

清朝

  祠之建,所以报有功,怀有德志不忘也。传曰:有功德於民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矧兼而有之者,吾侪感戴尸祝,曷其可已。惟我宁海将军惠献贝子,宗藩元老,忠勇性成。勋载盟府,藏於史官。乾隆五年,奉圣天子诏,业已崇祀贤良,庙食京师矣。今督宪德公节钺来临,克承先训。维祖孙相继,忠孝乃心,靡不在公家。天子复加赉之,以奖成劳,昭世守也。贝子削平耿逆,闽浙咸仰深仁。而吾延建邵三郡,沐其功德为尤巨。方耿逆变时,伪都督曾养性,领兵抵延,郡守开门纳逆,於是逆党横征暴敛,踞民庐舍,掠其子女玉帛。遣兵收建邵亦如之,民不堪命!康熙丙辰秋八月间,康亲王帅师由仙霞关入闽。关上溃卒退保延平,贝子从庆元间道下松溪,直抵建宁,吏民皆安堵如故。逆惶惧不知所为,则伪言大兵将屠城,以摇惑众心。延民金德化等,梦唐招讨李先锋神告曰:“此来仁人之师行见辑宁耳。”九月,贝子由建宁会亲王至延,众焚香以迎王师。养性遁去,贝子下令安民,集绅士耆老慰谕谆切,若家人然。逆所掠子女玉帛,悉还民间。是月大疫,贝子出军中自制药饵遍施,全活无算。驻延凡五日,出斯民於水火,而登之衽席,郡民庆来苏焉。当是时,逆耿之据闽南,以犯浙东者,唯恃三郡咽喉地。自上游靖,而歼逆犹反掌耳。乃耿逆甫平,贝子旋以焦劳太甚,竟薨於福州行省。是传所载祀典有三,贝子洵兼而有之。今圣天子加礼贝子备极优崇,闽浙庙貌,业加修葺。延建邵独无祠宇,今七十年於兹。幼者壮者老者,终其身享太平之福者,伊谁之赐,而宁忘之。祠以乾隆辛酉岁乙未月辛亥日兴工,越明年辛丑月丙午日告竣。绅士军民咸载歌曰:“昏狂不戢兮祸无厌。贝子来兮厥魁歼。生吾民兮安养恬。百年来兮膏泽淹。祠奕奕兮民仰瞻。俎豆馨香兮容有严。孝孙有庆兮福德兼。视镌石兮光炎炎。”

重新南平县学碑记

清朝官志涵邑人

  学校育才之地,庙貌不崇,无以示尊礼。学宫不饬,无以资讲习。南平学自洪武迁建以来,屡有修拓,国朝鼎革之后,左右廨壖儒学前街道,多为居民侵占,徒於邑乘间求仿佛而已。自予游庠序时,邑人士每怀复制,而无所藉手。岁己卯,宜燮吴公自尤溪来知县事,诣学之日,睹倾颓狭陋之状,慨然以为己任,博士范公从而赞之。因以鼓舞邑之人士,於是首事诸君子皆义形於色,谓其事不可更缓,乃分隅劝捐。阅明年庚辰三月吉日,遂以兴事。予时在连江,闻而壮之,愧於诸君子无能为役!而诸君子从范公后,禀宪於吴公,考旧制,计丈尺,厘界址,度易置。始自先师庙,迄夫学博士官署,一从乎新庙。故卑,崇之尺有五寸。明伦堂故浅,深之加八尺。庑廊门墙皆称是,此仍旧址而新之者也。地1狭窄不可规度者,必清其侵地为之。方清地时,守法者还官,护券者予直,尚义则受半直,而以其半输捐。於是得於学左,建教谕署,庙右,建训导署。以向教谕借住之海公祠,为名宦祠。於其右建乡贤祠,一补从来之阙。而以范公捐建之署,为海公祠。又以训导新署后地,建为文昌宫。而以明伦堂后山之文昌宫,改建启圣祠,俾去庙右之僻狭,而就伉爽。复正泮墙之东立学门,不与庙门相逼,盖至是规模大壮矣。计其工,才期月可竣。唯以旧建万里鹏程坊为长亭,直达旧府学街,地久占塞,学使汪公,藩宪德公,直人士之请,而不克开也。继逢观察杨公,郡伯蒋公,张公,县尹张公,一时同心主持,乃得还故,盖迟之几十稔矣,故礼门毕功为最后。兹役也,縻金三千七百馀两,皆邑人士所捐出。忆曩者议修,欲於何德盛质库捐银三百两,许之入籍考试,吁何陋也!今大工告蒇,所未尽辟者青云路耳。有心者善为之,无虑不成。顾予所尤歉然者,大道南来,罗与李二先生当继开之任,二先生南平产也。考其挺兴,适在熙宁建学之后。有明一代,才贤后先相望,亦蔚发山川之秀。我朝右文兴贤,重熙累洽。圣天子广厉学宫,无所不至。当道大君子拳拳兴学,嘉惠扶掖。士遭逢斯盛,宁惟是攻时艺,取科名已哉。庙学继新,扶舆磅礴,鬱积之气一振,必有人焉以应之。书曰:“臣为上为德,为下为民。”洪范曰: “人之有猷有为有守,皇则受之,上之所求也。”周礼乐正崇四术,司徒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学校育才,谅在斯乎。希贤希圣,非异人任,区区之心,诚愧乎此,窃欲与诸君子共勉之也!因不辞固陋,而为之记。乾隆三十五年五月吉旦

  【校】1.地:原本作“他”字,今据改。

建万里鹏程坊并充圣诞祀田碑记

官志涵邑人

  南庠庙学,自乾隆己卯,县尹吴公,学博范公倡率庠友兴修。至於己丑,工及十年,犹有青云路未辟,万里鹏程坊未建。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里,盖几几乎力莫殚矣。职员章君睹首事之竭蹶,怅大工之莫究,喟然兴叹曰:“先生长者与诸君子,窃窃忧之!屡於某乎详言之,岂真肯不弃,令某合浮图尖乎?”其勉思所以成长者之美,爰出其囊中金,贾屋而拓之。自万仞宫墙,南至溪浒,左至大沟墙内外,俱属学基。右至陈姓墙,及陈店为界,计长一十四丈六尺,横七丈八尺,是为青云路,皆石甃坚致,履之如砥,建坊於其中衢,仍其旧,题曰:“万里鹏程”高若干丈,广若干丈,飞累拱,巨丽伟观。工始於乾隆庚寅四月二十六日,竣於九月十六日。新复金带街地,并石甃之,縻白金六百馀两,皆章君一人橐也。已而复出金山塔路下腴田,税谷一千觔,充为圣诞祭费。吁!世之震威觊福,输财於神庙者,所在多有。至於宫墙观瞻之属,贤才所由兴,而圣人之生,万世永赖祀事之修,尤足以补典礼之阙,事孰有亟亟於此者,今章君所为如是,可不谓贤乎!而吝者或犹窃窃议其后也,人之度量相越,岂不远哉。余嘉其举,特为记泐之石,后之人得以览焉,其犹有幸於是役也欤。

捐置圣忌祀田碑记

官志涵检讨邑人

  端木氏有言:“夫子之不可及也。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周子曰:“道德高厚,实与天地参,而四时同。”宜夫万世无穷王祀夫子,报德报功之无尽,天下所在,皆有庙祀。春秋二丁之外,或於夫子诞日,或於夫子忌辰,捐资备物,此则庠友所自为,不在二仲之列。予游京师,太常寺赞礼郎某来,邀捐资为夫子诞辰之祭。同人择一宽大屋宇,集祭其间。特出夫子行教画图,悬之中堂。吾南庠诸友,前后劝捐鬻田为诞日忌辰之祭,甚矣南庠诸友之义也,能尊师也,不忘本也,斯二祭可与二仲同垂不朽矣。然田段由来不容忽没,而收租致祭尤不可无稽,於是胪陈田段租数,及捐置佃人刊於石,而属涵为之序。夫子德盛化神,自历代帝王,下逮公卿大夫,及贩夫竖子,无不肃然起敬!虽乱臣贼子,不敢亵焉,况在胶庠者乎?报德报功,固宜无所不至。然则此一石也,不诚重有系乎?吾知永永有神呵护之也。宁虑后日之淹没,而无所考哉。

演武场碑记

傅尔泰知府满洲

  延郡为上游通衢,京省孔道。山竣万仞,涧绕双溪。城垣庐舍,半错落於层峦叠嶂中。登竣岭以陟奇峰,面崇冈而行复道,欲履平皋盖亦鲜矣。出郡东门折北二里许,地势稍坦,为延平演武习射地。延郡自国初,设协镇统两营,凡讲坐作进退之法。申止齐步伐之道者,均於是寄。即岁试生童,亦於是乎较焉。场故有公厅,以为各官憩息之所。基址狭隘,仅数椽耳。而高下奇零,冬会操,春较试,坠马破头,目击累累。上无以崇体制,下无以恤卒伍,为怃然者久之!越明年,关中李公以讲武之暇,来谋於予,予曰:“修废创新,诚善举也,公何惮而不为哉,是非崇体制恤卒伍,即钦差按临。岁时较射,均可一劳永逸。昔蘧伯玉耻独为君子,公或力有不赡,余则何敢歧视焉?”公因相形度地,庀材鸠工,更其制而一新。前列卷棚大厅,次列退厅,厢庑左为更衣室,右为厨灶房。场之东偏,建打靶亭一所,厚其墙垣,高其梁栋,广其堂室,敞其规模,共屋二十四间。经始仲夏,未匝月而工成。凡攻木攻石之类,皆公亲为督理。虽烈日侵肤,淋雨沾足,亦不少避。公厅既竣,马道亦宽。费金钱二百八十千有奇。时制军奉天子命,简阅军实抵南剑,语予曰:“是岂诸镇协营之所能耶?费用数目,可拨司库开款,勿令自捐廉俸。”而公则先期以郡城并永邑房租动支矣,不敷之项,公意欲同赵邑令分认焉。是役也,财不费,而人不疲,非公之大公无我,治官事如家事,何若是之奋迅也哉。他日与公登斯堂也,仰九峰之峭立,而壁垒改观。俯双溪之奔流,而军容焕彩。是不独士卒蒙庥,将六邑生童,群沐仁德於未艾。吾亦知公慊然於官守之无旷耳。公讳如筠,字松友,壬戌会元,由侍卫出官漳汀泉兴,所至皆有声。余既喜附同舟之雅,且悉修建始末,因为之记。

姚制台学田碑记

徐哲知县维扬

  国家养士有饩廪1,非独优之也。士无治生之具,故多贫。自服古至入官,皆责之以廉。饩廪之设,惧士之贫,而丧其守也。总督姚公,手辟漳海,削平十九寨岛门,如同再造。武功未毕,即颁定诫士条约。按季课文,士在困苦流离之中,莫不敛抑受裁。如木之从绳,金之在范。孟子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夫恒心,固士所常有也。然必以岁寒寄松柏,何如雨露滋培,使之冬夏长青哉。元公早念之,遍施重资於胶庠。去岁仲冬,颁到银六十两,置腴田,存县学,以赈贫士,仍然八郡邑宰,正供条银之外,什费尽从蠲免。庠谕孝廉许君文章,遵依宪谕,选得诚悫生员,谢士超、梁友莺、陈有龄等。於癸亥五月,将银六十两,访买得近地良田苗一石五斗零五勺,年收租米一百五十斗零半升。诸生亲自到田,会佃汇缴。承佃一本共三十三张,不论岁暮丰歉,计条银仓米挑运外,实收正较筒官斗加二米一百斗,到学分给贫生。惧其久而滋弊也,乃将田段坐址,所收产粒,各佃花名,载在新立姚兴儒户者,逐一勒石登记。后有挺然入为良士,出为廉吏,始终不以贫窭累心者,皆斯举之大有造尔。哲,冲繁㈠下吏,四壁萧然,未能扩充盛典,谨细述其事。庶几世代相沿,不失作人至意云。康熙二十二年六月谷旦。

  【注】㈠ 冲繁:指地方,州县。

  【校】1.廪:原本作“庸”字,当误,据改。

建筑邑城石路记

周赓慈

  路政之重,匪自今日始。周礼匠人营国,司空视途,由径遂以达於畿。自里闾以及於野,车马所至,荡荡平平。近则东西列邦,市政修明,日新月异。试一过彼国都,与乎繁盛市邑,莫不轨道纵横,轮蹄络绎。宾至有如归之乐,行旅无蜀道之难,觇国者,恒以此卜国度之文明焉。吾国自与外邦通商互市以来,励兴市政,不遗馀力。通都大邑,靡不建筑马路,广辟市场。车水马龙,用臻同轨之盛。闽省自前巡按使许公创修马路,督军李公复推广而扩充之。市政大昌,车击毂,人摩肩,繁盛倍於畴昔。南平为闽北重镇,祗以距省窎远,风气未开。市衢湫隘嚣尘,过者掩鼻。路政之窳,固守土者之羞耳!曩者道尹蔡公,曾属南平父老,而告以清道之重,与卫生之亟宜讲求也。於时吡哩医院,院长美人苏雅各君,熟於工程,因以平治道路,爬梳沟渠诸务属之。昔之湫隘嚣尘者,已渐次廓清矣。客夏时疫流行,前知事袁君世锺,复奉道尹命,设清道局一所,董率市民,昕夕洒扫通衢曲巷,以洁以清,而疫不为患。及赓慈权摄县篆,邦人君子,咸以清道祗收功於一时,不若建筑石路之一劳永逸也。复以苏君雅各总监路工,并公推郑君鼎铭董其事,屡开会议,规画周详。议成,请诸道尹,道尹欣然曰:“此予夙志也。”为捐二百金,并命督课是役。时陆军第一师师长姚公,旅长张公,亦以斯举之有便於民也,慨出多金促成之。合之地方绅商捐款,约六千馀元。其工值,每英尺纵十尺,横十一尺,计洋十二元。其距离自东门徂西门,凡五百丈。经始於民国八年七月,迄九年四月落成。以视原有路线,则屈者以直,狭者以广,行旅商贾,咸啧啧称便焉。用勒於石,以昭来许。

艺文志 序

遵尧录序

宋罗从彦

  尧舜三代之君不作也久矣,自获麟以来,讫五代千五百余年,惟汉唐颇有足称道。汉大纲正,唐万目举,然皆杂以霸道而已。有宋龙兴,一祖开基,三宗绍述,其精神之运,心术之动,见於纪纲法度者,沛乎大醇。皆足以追配前王之盛,故其规模亦无所愧焉。在太平兴国初,太宗尝谓宰相曰:“朕嗣守基业,边防事大,万机至重,当悉依先朝旧规,无得改易。仁庙见东封西祀,及修五清宫等过侈。曰:“如此之事、朕当戒之。”若二圣者,其知所以绍述者耶。故终太宗之世,无复改张。终仁宗之世,一於恭俭。至熙宁元丰中不然,营心鞅法,甲倡乙和。功利之说,杂然并陈。宣和之末,遂召金人犯阙之变,盖其源流非一日也。今皇帝受禅,遭时之难,悯生民之重困也,发德音,下明诏,悉铲熙宁弊法,一以遵祖宗故事为言。四方企踵,以望太平矣。议者犹谓金陵之焰势未能熄,天下皆其徒,是抱薪而救之者也,臣惧其然也,窃语诸心曰:昔唐吴兢,作贞观政要录。本朝石介,亦有圣政录,岂苟然哉。因采祖宗故事,四圣所行,可以楷今传后者,以事相比,类纂录之,历三季而书成,名曰:《圣宋遵尧录》。其间事之至当,而理之可久者,则衍而新之。善在可久,而意或未明者。则释以发之。以今准古,有少不合者,作辩微以著其事。又自章圣以来,得宰相李沆等,及先儒程颢共十人,择其言行之可考者,附於其后。若乃创始开基之事,庙谟雄断,仁心仁闻,则於其君见之。袭太平之基业,守格法行故事,竭尽公忠,则於其臣见之。爰及熙丰之弊,卒归於道。分七卷,添别录一卷,合四万余言。欲进之黻座,力未暇及,而秋毫之间已爽忽矣。然事固有始暌而终合,失之於前,而得之於后者。古人有之,若周成王、楚文王、秦穆公是也。不久,朝廷清明,金人窜伏。且当有以来天下之言,辄纪岁月,以俟采择。靖康丙午十月日延平臣罗从彦序。

春秋指归序

宋罗从彦

  余闻伊川先生有绪言曰:“三王之法,各是一王之法,春秋之法,乃百王不易之通法也。圣人以谓三王不可复回,且虑后世圣王之不作也,故作此一书,以贻惠后人。使后世作者,不必德若汤武,亦足以起三代之治也。”大略如此,春秋诚百王之通法耶。先儒之说春秋不然,先儒纷纷不足道。原本刻云此处有说孟子於圣门,盖得其传者也,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又曰:“春秋,其事则桓文。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此孟子之说春秋者也。然未尝以春秋为百王之通法也,伊川何从而得之哉?已而反求诸其心。不立一毫,不失不旷,一以其言徵之,豁若梦觉曰:“春秋之为春秋也尚矣,乃今知之,自周室板荡,宣王拨乱反正,其诗美之,小有吉日、鸿雁,大有崧高、烝民㈠。

不幸继以幽王,而骊山之祸作焉。然而文武之泽未殄也,故平王东迁,人犹望其复兴也。及其久也,政益衰,法益坏,黍离变为国风,陵迟极矣。方是时也,去文王已五百余岁矣。冠屦颠倒,夷狄乱华。天生圣人,又不见用。春秋於此时倘不复作,天下不胥为夷狄禽兽者,吾不敢信也。故夫子因鲁史一十二公,始隐终麟,以二百四十年之事,创为一代之典。善善而恶恶、是是而非非。宽不慢,猛不残,文不华,实不陋,久而弥光!可以垂后世传无穷,真后王之懿范也。所谓考诸三王而不谬,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其此书之谓乎。或者曰:“春秋其事则桓、文,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其信然乎?”曰:春秋自隐公以来,征伐四出,盟会纷然。迨庄历僖,楚人大为中国患。

於时尊天子,攘夷狄,使天下不遂左衽者,桓、文二公之力也。故伐楚之役,齐桓见称。城仆之战,文公以霸。自后世言之,二公之功烈莫盛焉。自三王之时言之,不免为罪也。首止之会,河阳之狩是也。夫子因其事而辟之,以明王道,故曰:“春秋其事则桓文。”古之圣人,能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者,非有甚高难行之行,卓异之术也。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天下治矣。书曰:“天叙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盖典也礼也皆天也,尧舜之治天下,不越乎君臣父子之间,而礼以文之者也。故春秋诛一世子止,而天下之为人子者莫敢不孝。诛一大夫盾,而天下之为人臣者莫敢不忠。故曰: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孟氏之言,抑有由也。

或曰:“孔子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三王之道尽於此矣,而又作春秋何也。”曰:“五经论其理,春秋见之行事,春秋圣人之用也。”龟山尝告人曰:“春秋其事之终欤,学者先明五经,然后学春秋,则其用利矣。”亦以此也。久矣哉,春秋之掩於传注也,犹鉴掩於尘,不有人焉刮垢摩光,以还其明,则是后之学者,将终不睹圣人之心,天下生灵,将终不见三代之治。而夫子生平之志,将终不行,理必无是也。此伊川之所以有春秋传也,近世说春秋者多矣。政和岁在丁酉,余从龟山先生於毗陵授学,经年尽裒得其书以归,唯春秋传未之获睹也。宣和之初,自辇下趋郏鄏,门人尹焞,出以授予,退而考合於经,验之以心,而参之以古今之学,盖其所得者十五六。於春秋大义,譬如日月经天,河海带地,莫不昭然。

微词妙旨,譬如玑衡之察,时有所见,用是掇其至当者,作指归。又因前人纂集之功,分别条章,裁成义例者,作释例,未知中否?要须雍容自尽於燕闲静一之中,迟之以岁月,积之以力学,优而游之,使自求之,餍而饫之,使自趋之,则於春秋之学其庶几乎。

  【注】㈠小有吉日、鸿雁,大有崧高、烝民:诗经大小雅篇目。

罗豫章先生遗藁序

宋冯梦得㈠

  豫章罗先生潜思力行,任重诣极。上接伊川龟山之传,下授延平晦庵之学,东南学者未能或之先也。余后七十岁而生,异时闻先生在罗浮山静坐三年,所以穷格天地万物之理。遵尧序录,其言帝王行事之道著焉。春秋等解,其言圣贤制述之意备焉。诗记柬牍,其言讲明自得之旨深焉。属时多故,赍志而没,道之不行有以也。咸淳庚午十月既望,先生之从孙泰孙,出此编示余於龙津驿舍,且求鄙言序其首。余惟先生之道德学问,闻於朝,录於太史,传诵於天下之经生学士,固不待遗藁而显。而此藁亦不待此叙而传。然不辞者,自以生发未燥时,已知敬慕,今六十五年矣。泰山岩岩,鲁邦所瞻。若获挂名於文字中,以自托於门人弟子之末,岂非畴曩之至愿也哉!春木之芚兮,授我手之鹑兮,茫茫九泉,忧莫起之。后学冯梦得敢拜手稽首而为之书。

  考文质先生居罗源里,晚年乃为博罗尉,初未尝至罗浮,本传於筑室罗浮山下,有谒时将溪上之语,是罗浮山浮字,当为源字之误。若罗浮去将乐几二千里,未必能常将溪上也。

  【注】㈠ 冯梦得:宋,将乐人,嘉熙进士,历给事中,累擢礼部尚书。

李先生文集序

宋赵师夏㈠

  延平李先生之学,得之仲素罗先生,罗先生之学,得之龟山杨先生,龟山盖伊洛之高弟也。李先生不特以得於所传授者为学,其心造之妙,盖有先儒之所未言者。今观此编,与行述之所纪,智者观之,当见之矣。始我文公朱先生之大人吏部公,与延平先生,俱事罗先生,为道义之交。故文公先生於延平为通家子。文公幼孤,从屏山刘公学问,及壮,以父执事延平而已。至於论学,盖未之契。而文公每诵其所闻,延平亦莫之许也。文公领簿同安,反覆延平之言,若有所得者,於是尽弃所学,而师事焉。则此编所录。盖同安既归之后也。文公先生尝谓师夏曰:“余之始学,亦务为侗宏阔之言。好同而恶异,喜大而耻於小,於延平之言,则以为何多事若是?天下之理一而已,心疑而不服。同安官馀,以延平之言,反复思之,始知其不我欺矣。盖延平之言曰:“吾儒之学,所以异於异端者,理一分殊也。理不患其不一,所难者分殊耳,此其要也。”今文公先生之言行,布满天下,光明俊伟。毫厘必辨,而有以会其同。曲折致详,而有以全其大。所谓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本末兼举,细大不遗。而及门之士,亦各随其分量,有所依据而笃守,循序而渐进,无凭虚蹈空之实者,实延平先生一言之绪也。世之学者,其尊信文公之道者,则以为聪明绝世,故其探讨之微,有不可及。至於不能无疑者,则又以为其学出於性习之似,得之意好之偏而已。而不知师弟子之间,离合从违之际,其难也如此。呜呼!此盖为千古计也,岂容有一毫曲徇苟合,相为容悦之意哉。北海王耕道,旧读此书而悦之,摄篆姑孰取之刊之郡斋,以畀学者,其惠宏矣。师夏赞贰於此,因得述其所闻於后,以告同学者,盖丙辰夏夜之言也,幸贳其僭。嘉定甲戌三月望日

  【注】㈠ 赵师夏:宋,黄岩人、绍熙进士,历官朝奉大夫,知南康军。

九峰胡先生文集后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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