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府志乾隆本卷之七十四
卷之七十四
祥 异
福郡襟带岭海,上山下泽,互通其气,天地有噫,日月星辰有差,草木虫鱼有异,其常亦理之恒,不足惊愕者,而人事亦应焉。夫汉以余善徙民而荧惑守岁,吴越伐王氏并土而钱文兆砖,此郡之妖;唐常衮兴贤而瑞谷屡茁,宋朱子讲学而芝草先呈,此郡之祥。然则妖祥岂不以人欤?今圣主当阳,百灵效顺,道循其轨,物若其性,岭通隹气,海不扬波,斯固孙之柔,瑞应之记,所不能备载已。志祥异。
唐
大历二年秋,福建水灾。《文献通考》
建中三年六月,大旱,井泉竭,疫死者甚众。正德《府志》
贞元六年,福建等道大旱,井泉竭,人渴疫死者众。万历《府志》
贞元十二年四月,福建大水。《文献通考》
贞元十七年,福州剑池水赤如血。《文献通考》
大和二年七月,福建进瑞粟一十一茎。《文献通考》
开成五年夏,蝗疫。正德《府志》
乾符五年十二月,黄巢陷福州,杀戮无数。《唐书》
乾符间,罗源县留钱山,山上雨钱以亿万计,树木皆折,邑人池锡家一夕雨钱数万。[HT6SS]万历《府志》
乌石山薛老峰,伪闽癸卯岁,一夕风雨,闻山上如数千人喧噪,旦则三字倒立,其年闽亡。《樵书》
宋
太平兴国八年十二月,知福州何允昭献芝二本。正德《府志》
至道二年四月,福清县廨雨黄黑豆,长乐县太平二乡雨黑豆,皆坚实异常。《闽书》
景德元年,闽飓风。《宋史》
景德二年八月,福州海上有飓风,坏屋舍。《文献通考》
大中祥符元年十二月,怀安县龙眼树上紫芝连理。正德《府志》
大中祥符二年正月,荔枝树上生连理芝二本。万历《府志》
大中祥符四年四月,古田县僧舍竹一本上分三茎。旧《福建通志》
大中祥符五年十一月,侯官县山上生芝草五十四本,闽县圣泉寺生芝草十本。正德《府志》
大中祥符七年四月,献芝草二本。正德《府志》
天圣四年,闽大水。《宋史》
天圣四年九月壬申,闽诸州雨,水坏民庐舍。《文献通考》
皇祐元年七月,生芝草一十二本。万历《府志》
皇祐八年,福建海风驾潮,害民田。《文献通考》
建中靖国元年,福建旱。《宋史》
大观三年,福建旱。《宋史》
政和二年,福清县龙首桥溪流暴溢,忽深数丈,有物翻腾波浪间,荡民居数百家。时仪曹林挚及其弟攀挈家寓于文兴亭,为水漂没。《林寒谷志》
靖康元年八月,福州乱军杀其知州事柳廷俊。《宋史》
建炎二年六月癸亥,建州卒叶侬等作乱,寇福州。甲戍,叶侬陷福州。《宋史》
绍兴二年,春饥,斗米千文。五月,福州水浸城,属县漂没民庐。《文献通考》
绍兴五年九月至十月,福建苦雨。《文献通考》
绍兴六年春,福建饥。《宋史》
绍兴十八年六月,侯官县有竹实如米,饥民采食之。《闽书》
绍兴二十八年八月,冲虚观皂荚木翠叶再实。正德《府志》
绍兴二十九年五月福建闪生沙田。《宋史》
绍兴二十九年七月戊戍,水入城,漂闽候、怀安三县田庐,宪臣光远不以闻,坐黜。[HT6SS]正德《府志》
隆兴二年正月,福建诸州地震,是年大旱,苗种不入,自春至八月。《文献通考》
乾道二年三月丙午夜,福清县石竹山大石自移,声如雷,石方可九尺,所过成蹊,山之草木如故。《福清县志》
乾道三年八月,霖雨,闽禾麻粟多腐。旧《福建通志》
乾道六年夏,福建路旱,福、漳、建三州为甚。《文献通考》
淳熙四年五月庚子,福州大水至于壬寅,漂民庐数千家。《宋史》
淳熙五年六月戊辰,古田县大水,漂民庐,圯县治市桥梁。《宋史》
淳熙五年闰月乙巳,暴风雨夜作,福清县城及海口镇大水漂民庐、官舍、仓库,溺死者甚众。《福清县志》
淳熙十年八月,霖雨自己未至于九月乙丑正德《府志》
淳熙十一年,福建旱。《文献通考》
淳熙十二年,福州饥,无麦。《文献通考》
淳熙十二年,福州地震。《宋史》
淳熙十三年冬十月甲戍,火。正德《府志》
淳熙十四年,福建旱。《宋史》
淳熙十五年,福州水。旧《福建通志》
淳熙十六年五月,大霖雨。正德《府志》
绍熙二年四月,福建路霖雨,至于五月己酉朔,水浸附郭民庐。侯官、怀安二县漂千三百余家,古田、闽清亦坏民庐。《宋史》
绍熙五年九月,雨至于十月。正德《府志》
绍熙十一年四月,不雨至于八月。正德《府志》
嘉泰二年六月,福建路连雨至于七月。丁未,大风雨为灾,水害禾槁。丙午,古田县漂流官民庐舍甚众,溺死数百人。《文献通考》
嘉泰二年四月,福州瑞麦生。《宋史》
嘉泰二年十月甲午,福州火,燔四百余家。《闽书》
嘉泰九年正月,福州大水,流田庐,害稼。《文献通考》
开禧元年,福建旱。是岁,又大水。《宋史》
嘉定四年十月辛卯,福州一夕再火。燔城门、僧寺。《闽书》
嘉定八年,闽旱。《文献通考》
嘉定九年五月,福州大水,漂田庐,害稼。旧《福建通志》
嘉定十三年春,福州饥,人食草根。《文献通考》
嘉定十四年,闽旱,福州为甚。旧《福建通志》
嘉定十六年秋,福州大水,坏田稼十五六。《文献通考》
嘉定十七年五月,大水,坏水口镇,侯官甘蔗砦,漂数百家,人多溺死。是秋,飓风大作,坏田损稼。《闽书》
绍定三年,蝗。万历《府志》
淳祐七年,福州大旱,诏州县军旅之后,遗骼弃道路,感伤和气,令有司收瘗之。《闽书》按:理宗端平只三年,无七年、十二年,此与下俱误。
淳祐十二年,福州大水。旧《福建通志》
嘉熙三年六月,福州旱。《宋史》
淳祐七年,福州大水。旧《福建通志》
淳祐十一年,福州大旱。旧《福建通志》
景定四年十一月己亥,福州火。《宋史》
咸淳十年,长乐、福清大旱。《福清县志》
咸淳十年十月,闽中地震。旧《福建通志》
景炎元年夏五月乙未朔,端宗即位于福州,是日,有大声出府中,众皆惊仆。万历《府志》
元
至元二十七年十月丙辰,福州雷雨震。《元史》
至元四年,福州自三月不雨至于八月。是年,夏秋又大疫。《元史》
至正十四年,福州大饥,人相食,是年,大旱。《元史》
至正二十三年正月,虎人连江县城内。罗源县猛兽害人,非虎非熊,或曰驳马云。[HT6SS]《闽书》
至正二十四年七月,白昼,获虎于郡城西。《元史》
至正二十七年十月丙辰,福州雷雨,地震。十二月庚午,又震,有声如雷。《闽书》
至正二十九年,有蚨蝶自建州来,玄首,彩翼,形幻,大小队五,辄有千百,人皆以蚨蝶军称之。《罗源县志》
明
洪武四年,永福贼温九作乱,掠乡里,有司捕之,逃去,后复来寇,义士杨惟吉率众围获之。旧《福建通志》
洪武六年六月癸酉,福州地震。十月辛酉,又震。《闽书》
洪武十三年六月壬午,闽县烈风暴雨,废民屋,人有压死者。是年甲戍,福州地震。[HT6SS]《闽书》
洪武二十年,大旱。正德《府志》
洪武二十一年,长乐大水。《长乐县志》
洪武二十七年丙申,福州地震。万历《府志》
永乐七年春正月,太监郑和自福建航海通西南夷,造巨舰于长乐。时称郑和为三宝,下西洋,师还闽中,从征将士升赏有差。先时长乐有“十洋成市状元来”之谶,至是造舟于此,乃应马铎、李骐俱大魁。《闽书》
永乐十年,长乐县首石山鸣,谶云:“首石山鸣出大魁。”是岁,马铎及第,后六年李骐又及第。《长乐县志》
正统八年戊辰,沙、尤贼邓茂七作乱,福州山贼攻劫诸县,残破罗源、古田、永福、闽清,死者不可胜计。处州贼复乘乱入连江,福州戒严,避寇入城者日以千计。《天顺日录》
成化十三年,火毁还珠门及民庐数百家。《闽书》
成化十六年,长乐县十八都昆田里突起小埠,高三四尺,人畜践之辄陷。明年,复于其左涌起一山,广袤五丈余。《长乐县志》、《双槐岁抄》其占为女为男之兆,唐武后时有此变,但今异幸小耳。时万贵妃专宠,每侍宸游,戎服男饰以从,上益爱之。此其应也。
成化十八年七月癸巳,长乐县大雨至八月丁酉朔,漂庐舍及禾稼,坏公私屋宇。先是十一年,半占山崩裂,至是又崩,压居民庐舍。《长乐县志》
成化十八年七月甲午,连江县大风雨,至八月戊戌,洪水横溢,县治学舍、仓廒、坛壝俱坏,溺死者百二十人。《连江县志》
成化十九年六月庚辰,福州大风雨,拔木发屋,官署民庐尽坏。九县滨注,屋宇荡析尤甚,船只漂没无算。正德《府志》
成化二十年戊寅夜,地震有声。万历《府志》
成化二十一年,自三月雨至闰四月终不止,溪水泛溢入城。闽候、怀安、古田、闽清、连江、罗源、永福诸县,漂流官私庐舍,浸没仓粮,淹人畜,害田稼。继复大疫,死者相枕藉。十月,地震起自西北,有声。万历《府志》
成化二十二年春旱,五月以后大旱,禾稼薄收。古田、连江二县疫。六月巳卯,地震。九月丙寅夜,又震。正德《府志》
成化二十三年,罗源贼劫县库,官军捕获之。万历《府志》
弘治七年正月十八日,还珠门火,延居民二百余家。《正德府志》
弘治十一年春,长乐十九都灵峰上产芝三本。《长乐县志》
弘治十四年,古田寇逼县城官库,歼之。万历《府志》
弘治十六年,长乐马头江大风覆舟,死者几百人。《长乐县志》
正德三年七月念六日,还珠门火,延烧居民庐舍,百余家。万历《府志》
[HT]正德四年,连江县地生白毛,焚之有发气。万历《府志》
正德六年,虎突至水部门城上居民屋,镇三司亲射杀之。八月,地震后三日,地生白毛。[HT6SS]旧《福建通志》
正德十二年四月,地震。是岁,五六震,皆有声。万历《府志》
正德十三年四月,雷震常丰仓。五月,雷震东门,大风雨,水入城三尺。地震六月十九日夜半。长乐海潮突入,高二丈余,声震若雷,近海居民多漂没。秋无麦禾,大饥。万历《府志》
正德十四年,长乐大雨雪。正德《府志》
嘉靖四年,长乐梅花镇海水忽变赤色,经旦复清,鱼虾可数。万历《府志》
[HT]嘉靖十年四月,长乐太常山鸣。《长乐县志》
嘉靖十一年春,福州大雨雪,里巷群犬吠,是岁,闽果不实。《史取》
嘉靖十三年二月,雷震万岁寺浮屠,火光如炬,照耀城中。《闽书》
嘉靖十八年闰四月,飓风大作,屋瓦皆飞,乌石山有亭飞竖田中。万历《府志》
嘉靖十一年,罗源大水,沙压田。长乐饥,大疫。罗源、长乐二志
嘉靖十三年,闽大饥。《史取》
嘉靖二十九年,长乐地震。《长乐县志》
嘉靖三十年,雨石于连江,声如雷。十一月,福州地震。旧《福建通志》
[HT]嘉靖三十一年二月,福州乌石、九仙二山产珠,人取之,着手辄碎。是年,连江生珠大如绿豆。旧《福建通志》
嘉靖三十四年六月,大雨雹。倭寇福清海口,杀数百人,大掠而去。《皇明实纪》
嘉靖三十五年春二月,大雨雹。三月,地震。是岁,民间讹言有海骝精,状如萤,着人必死,城中家击金鼓,若防巨寇,夜不帖席。有道士符治之,官置之法,道士逸去,怪亦绝。八月,倭数千人由海入寇,省会四郊被焚,死者枕藉,南台、洪塘民居悉煨烬。《世庙实录》
嘉靖三十七年夏四月,闽县李树上生桃。福清县有猪蜕壳,其色丹。是月,倭蹂连江,逾北岭,复逼会城,转攻福清,陷之。《皇明实纪》
嘉靖三十八年,倭寇福州,城门尽闭,掠近郊,陷永福而去。五月,倭攻福清。万历《府志》
嘉靖四十一年正月朔,地震有声。三月,三卫军郭天养等作乱。八月,倭攻福清,围未解,巡抚游震得告急于浙江总督胡宗宪,遣参将戚继光率兵万入间道趋闽。十月,卫军郭天养再作乱。《明史》
嘉靖四十五年正月朔,福州地震。《闽书》
万历元年三月,堆木山鸣三日,每日鸣七次。《罗源县志》
万历二年八月昼暝,空中有声如雷,地大震,侯官县方山巨石坠压田。《闽书》
万历六年五月,大水,侯官、怀安稼损十之八,是岁,大旱。《闽书》
万历十八年,福州正月不雨至秋八月。《闽书》
万历十九年夏,福州大旱。旧《福建通志》
万历二十二年二月不雨至夏五月,谷价涌贵,饥民大噪,掠劫城中,越三日乃定。[HT6SS]旧《福建通志》
万历三十年九月,飓风作,长乐渡舟覆,溺死三十余人。八月二十五夜,长星亘天,大红色。《闽书》
万历三十二年十一月初九日,福州地大震,有声,至夜,动摇不止,屋宇将倾,墙垣多颓塌。旧《福建通志》
万历三十四年八月初七日,大风,阳岐江五舟并覆。时兴、泉、漳三郡生儒就试不得入,欲发舟,舟人止之不从,中流起风,溺死千余人。《闽书》
万历三十六年五月,大饥。九月,闽县鼓山石崩,有声如雷。十一月二十二日,东城守门军妻郑氏一产二男二女。十二月十七日巳时,布政司火药库火。《闽书》
万历三十七年五月二十六日,大水入城。八月,大雨,初六日,乌石山崩,贡院内水深数尺,文场垣舍倾坏,巡抚陆梦祖改首场试期,至初十日始入试。《闽书》
万历三十九年,罗源县群虎为虐,知县陈良谏祷于神,捕获四虎,害遂息。《罗源县志》
万历四十年二月十一日,大风,马江渡覆,死者百余人。旧《福建通志》
[HT]万历四十一年,罗源县大旱。《罗源县志》
万历四十二年,长乐县后山民房发火,有龙起于鼓尾潭,大雨火灭。《长乐县志》
万历四十三年八月,永福县大水,漂流城郭田园,人畜淹死无算。《永福县志》
万历四十五年,福建灾。《明史》
万历四十六年秋分夜,东方有云赤白色,形如刀,长丈余,累月方消。旧《福建通志》
天启元年,罗源天堂山连鸣三日。《罗源县志》
崇祯五年三月,大雨雹,麦无粒收。旧《福建通志》
崇祯十年十一月十九夜,西南有物如流星下坠,大如瓜,至半夜而灭。旧《福建通志》
崇祯十二年,连江浦口地裂出血,喷激丈余。《连江县志》
崇祯十三年,长乐风大作,发屋拔木。《长乐县志》
崇祯十四年正月二十八日,福州雨水如黄泥。五月二十日,大水淹城及半。七月初一夜,大风拔木发屋,官署民庐尽毁。八月,城中野外,果木皆花。旧《福建通志》
崇祯十五年九月二十七日,福州南门火,延烧千余家。旧《福建通志》
国 朝
顺治二年六月二十七日,明唐藩入闽,是夜有星形如长刀。旧《福建通志》
[HT]顺治三年五月十八日,积雨,遂成巨浸,城中水深六尺。旧《福建通志》
顺治五年春,福州大饥。旧《福建通志》
顺治十六年七月二十八日,福州飓风大作。旧《福建通志》
顺治十八年夏,福州大水,漂溺庐舍,七月初一日,火烧双门楼;延民居千余家。[HT6SS]《旧福建通志》
康熙二年十月,彗星见。旧《福建通志》
康熙三年,罗源县群虎噬民。闰六月,永福大水,漂溺城郭,冲陷田园庐舍。旧《福建通志》
康熙六年五月,连江县金钟潭有龙跃出,鳞甲俱现,风浪大作。旧《福建通志》
康熙七年八月,福州大水。旧《福建通志》
康熙十一年十月十七日,连江县地大震,每昼夜十余次,至十一月二十一日乃止。[HT6SS]《连江县志》
康熙十二年七月,雷火样楼。是秋,白气见西方,形如长剑。旧《福建通志》
康熙十二年十二月,罗源县连日地震。《罗源县志》
康熙十三年二月十五日,耿精忠反。十六夜,大雨,震电雷,碎精忠府鸱尾。旧《福建通志》
康熙十八年五月,长乐县大风飘屋。旧《福建通志》
康熙十九年,福州大水,属县田庐多漂溺。旧《福建通志》
康熙二十年,永福县大旱,禾稻绝收。《永福县志》
康熙二十一年四月,福州大水,田庐多漂溺。旧《福建通志》
康熙二十一年六月,五色云见。旧《福建通志》
康熙三年三月十七日,福州地震,泥土生毛。秋,蝗为灾,潮水骤溢。《福建通志》
康熙三十五年,北武库灾,延烧居民百余家,墙屋倾坏,有压死者,库中火炮齐发,飞出北郊外。《福建通志》
康熙三十六年正月二十九夜,有星如帚,尾向西南。《福建通志》
康熙四十一年八月十五日,罗源大雨骤寒,雪峰寺山中有雪。《福建通志》
[HT]康熙四十四年十月,福州地震。《福建通志》
康熙四十五年春夏,鼠害苗,三播俱遭伤,冬月仅半收。《福建通志》
康熙四十六年,夏秋饥。《福建通志》
康熙四十七年春,多虎。《福建通志》
康熙五十二年夏,福州大潦,市可行舟。《福建通志》
康熙五十六年五月初四日,大雨水,金钟山顶石压土崩,其声如雷。《福建通志》
康熙五十九年五月十六日,福州大水入城,市肆行舟,坏庐舍田园。《福建通志》
康熙六十年正月二十七日,福州大雨雪,平地尺余。《福建通志》
雍正四年八月,大雨水,连江、罗源二县溪涨,淹没田亩三十余顷。《福建通志》
雍正六年,闽县、侯官、长乐、福清、闽清五县,秋旱。《福建通志》
雍正九年,大有年。《福建通志》
雍正十年,大有年。《福建通志》
雍正十一年七月十二日,永福县五色云见,光华溢目,历未、申二时不散。《福建通志》
乾隆二年八月十五日夜,飓风,海溢南台,江水漫大桥。
乾隆十六年七月,闽县、侯官、长乐、福清、连江、罗源俱大风雨。
卷之七十五
外纪一
外纪者,琐事也,琐则剩矣。山川当百战之余,都邑沿四溟而立。金戈铁马,半成谶纬庾词;绛阙琼楼,全吐鱼龙怪气。化出茅山梅岭,定烦徐铉稽神;捧来金碗玉鱼,几类东坡说鬼。况乃水精宫殿,《西京杂记》之遗;金凤歌词,《南部烟花》之变。囝呼郎罢,补桂海于虞衡;畲祭槃瓠,续峒溪之纤志。徒资书肆,何补阳秋。然而折戟沉沙,长歌乐土,乘槎泛海,永庆安澜。呵壁问天,殆主文于谲谏;缚船骂鬼,亦溉鼎之残膏。或义取劝惩,何异《六经》注脚;或道存多识,原同《尔雅》雕镌。总属史裁,非同说部。志外纪。
闽越王无诸宫,断虹饮于宫池,渐渐缩小,化为男子。《五杂俎》
晋太康三年,太守严高,图越王山南形势,以咨郭璞,璞曰:“方山秀拔于前,三山环峙于后,八百年后大盛。”又有人得石于城南钓龙台,文曰:“石间崒兀创危亭,八百年前兆此名。天降龙精如汉佐,岳陶灵气似周臣。中坻不见容舠路,古渡应无病涉人。好是褰裳待今日,罾浦坊中人挺生。”《三山志》
陈天康元年,建初里人严光之子恭,商于维扬,舟次市鼋五十而舍之。光家居,一日,有被黑衣五十人,送缗钱五千曰:“君之子恭扬州所附还也。”及恭回,验之,实未尝有,乃悟赎鼋之事,遂舍宅为寺。《闽中考》
郑韶者,隋炀帝时左散骑常侍。大业中,授闽中太守,爱养一犬。有从者薛元周,伏事最久,略无恩恤。元周忿恨,以刀久伺其便。值炀帝有使到,韶当远迎,犬衔拽衣不放,令人缚于柱,犬掣断绳,仍前拽衣。韶抚犬曰:“汝知吾有不测事乎?”犬乃嗥吠,跳队内,咬杀薛元周,下果藏短剑。《集异记》
邵楚苌,闽县人。贞元十五年试《信及豚鱼赋》、《行不由径》诗。登第时,马侍中燧有木香亭,侈丽。楚苌作《马侍中亭子歌》述之:“春日迟迟古香阁,窈窕佳人褰绣幕。淋漓玉露滴紫蕤,绵蛮黄鸟窥朱萼。横汉碧云歌处断,满地花钿舞时落。树影参差斜入檐,风动玲珑水晶箔。”马以为愧,遂毁其亭。由是诗名益振。《闽书》
李卫公为中丞,闽中隐者叩门请见,公下榻与语,曰:“时事非久,公不早去,冬必作相,祸将至矣。若亟请居外,则代公者受患。公后十年,终当作相,自西而入。”是秋,出镇吴门,时年三十六岁。后十年,居相位,由西蜀而入。代公持宪者,俄亦窜逐。《福堂寺贝余》
林杰,五岁与父同游王仙君坛。父曰:“能诗乎?”杰曰:“羽客已登云路去,丹砂草木尽凋残。不知千岁归何日,空使时人扫旧坛。”又同唐中丞作《七夕》诗曰:“七夕今朝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唐公曰:“真神童也。”年十岁,方秋初,忽有双鹤盘空而下,忻然下阶,抱得一只。父恐非常,令放之,鹤升而去。是夕得病而卒。郑立之以诗哭之,曰:“才高未及贾生年,何事孤魂逐逝川。萤聚帐中人已去,鹤离台上月空圆。”《古今诗话》
韩偓流寓闽中,所作诗仅传《南台怀古》一首,云:“无那离肠日九回,强舒怀抱立高台。中华地向天边尽,南国云从岛上来。四序有花长见雨,一冬无雪却闻雷。离宫紫气生冠冕,却望扶桑病眼开。”偓卒于闽,其子寅亮与郑文宝言:偓捐馆日,温陵帅闻其家藏箱笥颇多,而缄钅矞甚固,发观,得烧残龙凤烛、金缕红巾百余条。蜡泪尚新,巾香犹郁,乃偓为学士日,视草金銮,夜还翰苑,当时皆宫人秉烛以送,悉藏之。又文宝少游于延平,见一老尼亦说斯事。尼乃偓之妾耳,第未考偓葬于何所也。《笔精》
周朴,唐末诗人,寓于闽中僧寺,假丈室以居,不饮酒茹荤,块然独处。诸僧晨粥卯食,朴亦携巾盂,厕诸僧下,毕饭而退,率以为常。郡中豪贵设供,率施僧钱,朴即巡行拱手,各丐一钱。有以三数钱与者,朴只受其一,得千钱以备茶药之费,将尽复然,僧亦未尝厌也。朴视段文昌、王播二公,所遇亦幸矣。朴性喜吟诗,尤尚苦涩,每遇景物,搜奇抉思,日旰忘返,苟得一联、一句,则欣然自快。尝野逢一负薪者,忽持之,且厉声曰:“我得之矣!”樵夫矍然惊骇,掣臂弃薪而走,遇巡徼卒,疑樵者为偷儿,执而讯之。朴徐往告卒曰:“适见负薪,因得句耳。”卒乃释之。其句云:“子孙何处闲为客,松柏被人伐作薪。”有一士人欲戏之,一日跨驴于路,遇朴在傍,士人乃欹帽掩头,吟朴诗云:“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东。”朴闻之,遽随其后,士但促驴而去,略不回首。行数里追及,朴告之曰:“仆诗‘河声流向西’,何得言‘流向东’?”士人颔之而己,闽中传以为笑。或曰:“‘晓来山鸟闹,雨过杏花稀。’‘古陵寒雨绝,高鸟夕阳明。’‘高情千里外,长啸一声初。’亦朴诗也”黄巢至福州,求得朴,问曰:“能从我乎?”答曰:“我尚不仕天子,安能从贼?”巢怒,杀之。《全唐诗话》
唐乾宁三年状元沈崧,闽县人。仕钱镠父子,拜相,与罗隐契厚。崧为文,摹写徐、庾。隐墓志,崧笔也,骈丽详正,末作两铭。一志两铭,此为仅见。崧集不传,余所见者,但此篇耳。志云:“隐曾祖罗仙,字童知,仕福清县令。”《福州志》失载。《笔精》
王霸仙坛,在郡西五里怡山之上。唐光启中,衢州烂柯山道士徐景建,因于坛东北隅取土,得瓷瓶七口,各可容一升,中皆有炭,以一青砖盖之,砖有刻文云:“树枯不用伐,坛坏不须结。未满一千岁,自有系孙列。后来是三王,潮水荡祸殃。岩逢一乍间,未免有销亡。子孙依吾道,代代封闽疆。”王氏有国之兆也。又坛东南有皂荚树,古云:“王霸于此上升。”后枯,至咸通庚寅,荣茂复如故。《黄滔文集》
王潮未至闽,闽人谣曰:“潮水来,岩头没。潮水去,矢口出。”其后潮入闽,而观察使陈岩卒,及潮卒,而其弟审知代之,是其验也。《闽中记》
王审知,身长七尺六寸,面紫色,方口隆准。初,潮之幽王绪也,植剑于地,与众盟曰:“拜而剑动者为帅。”至审知拜,剑跃而起,众遂推之。审知让潮,而已副焉。其营中常有紫气,识者曰:“此军中必有贵人。”既总府事,时四方窃据,或劝其建国。审知曰:“宁为开门节度使,不作闭门天子。”在位二十九年卒。仝上
晋永嘉二年,中州板荡,衣冠始入闽者八族:林、陈、黄、郑、詹、邱、何、胡是也。以中原多事,畏难怀居,无复北向。故六朝间,仕宦名迹,鲜有闻者。王氏父子据有全闽,虽号不知书,一时浮光士族,多与之俱南。其后颇折节下士,开四门学馆,以育才为意。凡唐宋士大夫避地而南者,皆厚礼延纳,作招贤院以馆之。闽之风声气习,浸与上国争列。其从子王延嗣以道义自任,当时目之为唐五经,内翰范淳夫尝为立传。《九国志》
[HT]洪洲上蓝院和尚,失其名,精于术数,所言辄验。王审知斋供豫章,问国休咎,和尚以十字回报云:“不怕羊入屋,只怕钱入腹。”时杨行密方盛,常有并吞东南之志,审知叹曰:“腹者福也,得非福州之患,不在行密,而在钱氏乎?”至延羲之乱,江南来伐,两浙乘之,福州果为钱氏所有。又审知时,有谶云:“风吹杨菜鼓山下,不得钱郎戈不罢?”王氏末年,钱忠献王仁佐遣兵伐闽,败淮将杨业、蔡遇等,尽取福州之地。《全唐诗话》
闽王审知开府多事,经费不给,孔目吏陈岘献计,请以富人补利市官,恣所征取,薄酬其直,富人苦之。岘由是宠,迁为支计官。数年,有二吏执文书诣岘里中,问陈支计家所在,人问其故,对曰:“渠献置利市官,坐此破家者众。彼祖考皆诉于水西大王,王使来追耳。”明日,岘自府驰归,急召家人设斋致祭,意色仓皇。是日,里人复见二吏入其家,岘遂暴卒。初,审知起事,其兄潮首倡,及审知据闽中,为潮立庙,为水西大王。《太平广记》
福清蒜岭有漆林书堂,为唐翁承赞、承祐及犹子袭明肄业之所。天祐元年,承赞以右拾遗奉诏,册王审知为瑯琊王,赐金紫以行,遂易其乡名、里号曰:“文秀、光贤、昼锦”。黄滔赠诗有:“建水闽山无故事,长卿严助是前身”之句。梁开平四年,复为闽王册礼副使,滔复赠诗曰:“衣锦还乡翻作客,回车谒帝却为归。”后依审知,特蒙殊礼,寻以为相。承赞劝审知立四门学,以教闽士之秀者。殁葬崇安新丰乡,子鉴、载、希、愈,宋时皆登仕籍。从子乾度,官左补阙,有子六人:处厚、处易、处朴、处廉、处恭、处休,相继登建隆、开宝、雍熙间进士,时称“六桂”。《闽书》
福州神光寺,旧有佛涅槃像,旁列十弟子,有扪心按趾、哭泣、擗踊、出涕、失声之状。每岁中元日,供盂兰盆会,因怪像以招游人,寺中遂成墟市,相传谓之看死佛。旧记:闽王鏻于薛老峰西,作百道阶,每岁中元,郡人盛游于此。王祠部逵有《中元宴百丈小楼》诗云:“薛老峰前更近西,小楼高阁与云齐。中元酒熟中元节,归去从他醉似泥。”《三山志》
王延钧有小吏归守明,弱冠,美皙如玉,延钧嬖之,尝呼为归郎。延钧素多疾,守明日侍禁中,夤缘与金凤通。又有百工院使李可殷,少与守明昵,因守明以通于金凤。可殷慧敏,有智巧。守明令造缕金五彩九龙帐于长春宫、织八龙于帐外,而以延钧为一龙。既成,进之,极其华靡,延钧欢甚,益昵守明,数留宿于内不出。国人歌曰:“谁谓九龙帐,惟贮一归郎。”《外传》
李倣怨陈金凤负己,谋所以夺之宠,乃盛饰其妹春燕进于延钧。春燕婉媚绝代,初入宫,年才十五,顾盼举止,动移人意,遂大见幸,册为贤妃,以倣为皇城使,擅爱专席,延钧自是不复御九龙帐矣。因为春燕造东华宫,以珊瑚为棁木而,琉璃为棂瓦,檀楠为栋梁,真珠为簾幕,范金为柱础,穷工极丽。明年元夕,延钧在大酉甫殿,召前翰林承旨韩偓、弘文馆直学士王倜、右补阙崔道融、吏部郎中夏侯淑等观灯宴乐,命各赋《大酉甫乐》。偓感长春宫失宠,赋诗曰:“泪滴珠难尽,容残玉易销。倘随明月去,莫道梦魂遥。”延钧为动念,因返驾长春宫。仝上
王延彬雅能为诗,词人禅客谒见多为所屈,有诗云:“两衙前后讼堂清,软锦披袍拥鼻行。雨后绿苔侵履迹,春深红杏锁莺声。因携久醖松醪酒,自煮新抽竹笋羹。也解为诗也为政,侬家何似谢宣城。”人多诵之。《五国故事》
三月上巳,延钧修禊桑溪,金凤偕后宫,杂衣文锦,列坐水次,流觞娱畅,穷日而返,沉麝之气,环珮之响、燎炬之光,达于远近。途中丝竹管弦,缤纷奏和,清音入云,观者塞道不能前。端阳日,造彩船数百于西湖,每船载宫女二三十人,衣短衣,鼓楫争先。延钧登大龙舟以观,金凤作《乐游曲》,使宫女同声歌之,曲曰:“龙舟摇曳东复东,采莲湖上红更红。波澹澹,水溶溶,奴隔荷花路不通。西湖南湖斗彩舟,青蒲紫蓼满中洲。波渺渺、水悠悠、长奉君王万岁游。”游人士女,绮绣夹岸,杂沓如市,夜收宫女入宫,多不知所之者,延钧亦不问。《外传》
闽王延钧度民二万为僧,由是闽中多僧。《纲鉴纪事本末》
陈贶,南闽人,性沉澹,志操古朴,而不苟于仕进。一卧庐山三十年,学者多师事焉。元宗以币致之,布裘鹿革郭,进止闲肆,因献《景阳台怀古》诗云:“景阳六朝地,运极自依依。一会皆同是,到头谁论非。酒浓沉远虑,花好失前机。见此尤宜戒,正当家国肥。”元宗称善,欲授以官,贶固不受,赐粟帛,遣还旧隐,卒年七十。《南唐书》
王十八娘,天宝间宫人,与太真宠相亚,马嵬埋玉,十八娘亦归晋安故里。明万历间,与闽人东海生冥会,歌《菩萨蛮》词云:“妾身本是瑯琊种,当年曾得君王宠。倾国斗红妆,人称十八娘。绛绡笼玉质,纤手金盘擘。驿路起尘埃,骊山一骑来。”见《幔亭集》。按东坡《咏荔枝》词,有:“骨细肌香,恰是当年十八娘”之句。或以为十八娘,即荔枝也。[HT6SS]《词苑丛谈》
闽人有谢伯初者,字景山。当天圣、景祐之间,以诗知名。予谪夷陵时,景山方为许州法曹,以长韵见寄,颇多佳句,有云:“长官衫色江波绿,学士文华蜀锦张。”余答云:“参军春思乱如云,白发题诗愁送春。”盖景山诗有“多情未老已白发,野思到春如乱云”之句,故予以此戏之也。景山诗颇多,如“自种黄花添野景,旋移高竹听秋声。园林换叶梅初熟,池馆无人燕学飞”之类。皆无愧于唐贤,而仕宦不偶,终以困穷而卒。其诗今已不见于世,其家亦流落不知所在。其寄予诗,殆今三十五年矣,予犹能诵之。盖其人不幸既可哀,其诗沦弃亦可惜,因录于此,诗曰:“江流无险似瞿唐,满峡猿声断旅肠。万里可堪人谪宦,经年应合鬓成霜。长官衫色江波绿,学士文华蜀锦张。异域化为儒雅俗,远民争识校仇郎。”“才如梦得多为累,情似安仁久悼亡。下国难留金马客,新诗寄与竹枝娘。典辞悬待修青史,谏草当来集皂囊。莫为明时暂迁谪,便将缨足濯沧浪。”《六一诗话》
宋明肃太后临朝,一日问宰相曰:“福州陈绛赃污狼籍,卿等闻否?”王沂公对曰:“亦颇闻之。但方外之事,须本路监司发摘,台谏有言,中书方可施行。今事自中出,万一不实,所损大矣。”太后曰:“速选有风力更事一人,为福建路转运使。”二相禀旨而退,至中书,沂公曰:“陈绛,猾吏也,非王耿不足以擒之。”吕许公俛首曰:“王耿亦可惜也。”沂公不喻。时耿为御史,遂拜转运。次日,有福建路衙校拜于马首,云:“押进奉荔枝到京。”耿偶问其道路、山川、风候,校应对详明,动合意旨。耿遂密访绛所为,校泣曰:“福州之人以为终世不见天日也,岂料端公赐问。”遂条陈数十事,皆不法之极。耿大喜,遂留校于行台。耿子不肖,私纳校玳瑁器皿。泊至闽中,耿至,发校所言,置诏狱,事皆不实,而校遽首常纳禁器于耿子。事闻,太后大怒,下耿吏,狱具,谪淮南副使,皆如许公料。余尝谓世之君子,往往为小人所愚,而贵游子弟阅历未深,玩好当前,罔不夺目,卒以贻累其父兄者,讵独一耿之子哉。昔河东柳公玭叹贾饣束门客鬻钗酿锅,作戒数端。呜呼,此亦足为数端之戒也。《东轩笔录》
旴江李觏,一日与处士陈烈同赴蔡君谟饮道山亭,时正春,营妓皆在后圃卖酒。君谟因命以佐饮,烈已不乐。酒行,众妓方歌,烈逾墙而遁。觏座上赋诗曰:“七闽山水掌中窥,乘兴登临看落晖。谁在画楼沽酒处,几多鸣橹趁潮归。晴来海色依稀见,醉后乡心积渐微。山鸟不知红粉乐,一声檀板便惊飞。”烈闻之,遂投牒云:“李觏本无士行,辄造宾筵,诋释氏为妖狐,指孟轲为非圣,按吾圣经云:“‘非圣人者无法’,合依名教,肆诸市朝。”君谟览牒,笑谓来者云:“传语先生,今后不复使弟子也。”《道山清话》
蔡君谟知福州,以疾不视事者累日。每夜中,即梦登鼓角楼,凭鼓而睡。通判有怪鼓角将累夜不打三更者,因对:“数夜有大蛇,盘据鼓上。不敢近。”君谟既愈,与通判言所梦,正与鼓角将所说同,遂以君谟为蛇精。《东斋记事》
蔡端明与屯田员外郎刘异约婚,后端明登禁从,而屯田没,家益落。刘世为福州侯官人,端明出知福州,就寻前约,其家力以非偶为辞,端明曰:“古人挂剑尚有心许,吾与刘君气义相求,两家之好,虽在龆龀,媒聘未行,然一言岂可食乎?今其所不足者,不过谓奁具尔。”凡女家资遣乃悉自为治办,遂使其子旬受室以归。《莆阳人物志》
陈烈幼尝与蔡君谟同砚席,后君谟镇福唐,励精为郡严肃,合境大化。一日,烈往见焉,维舟亭下,闻君谟之严察,不往谒,留诗曰:“溪山龙虎盘,溪水鼓角喧。中宵乡梦破,六月夜衾寒。风雨生残树,蛟螭喜怒澜。殷勤祝舟子,移棹过前滩。”亭吏录诗以呈,襄威严为之少霁。《翰府名谈》
蔡君谟守福州,上元日,令民间一家点灯七盏。陈烈作大灯长丈余,大书云:“富家一盏灯,太仓一粒粟。贫家一盏灯,父子相对哭。风流太守知不知,犹恨笙歌无妙曲。”君谟见之,还舆罢灯。《晁氏客语》
襄为闽漕日,禁绝蓄蛊甚严,凡破数百家,自后稍息。八年,仁宗阅福建奏狱,多以蛊毒杀人者。福建医工林士元能以药下,遂诏录其方,又令太医集方法之善治蛊毒者为一编,命参知政事杜履为序颁之。嘉祐六年,郡守范师道乃牒诸县,各以其方雕板,揭于县门,今碑犹存,云:“应中蛊毒不拘年代远近,先煮鸡子一枚,将银钗一只及熟鸡子内口含之,待一饭久,取出钗及鸡子,俱黑色,是中毒也。可用一方:五焙子三两,木香、丁香各一十文,甘草三寸,一半炮出火毒、一半生用,糯米二十粒,轻粉三分,硫黄末一钱,重麝香一十文,右八味入小砂瓶内,用水十分同煎七分,通口服。须平旦仰卧,令头高,其药须三度上来斗,心即不得动,如吐出,则用桶盛之。若鱼脬类,乃是恶物。吐后,用茶一盏以止。如泻亦不妨,泻后用白粥补。忌生冷、油腻、鲜酱。十日后,服后药解毒丸三二丸补之,更服和气汤散,十余日平复。解毒丸者,如人中毒十日以前,则此药可疗。五焙子半斤,甑中蒸炮令熟;丁香二两,焙黄焦色;预知子半斤,一半蒸令熟、一半焙令黄色;木香三两,一半炮令黄色,一半焙过;麝香三文,甘草二两,一半炮黄色、一半生用;水银粉一盂子、朱砂一两,细研为末。右八件捣罢为细末,用陈米烂饭为丸,如弹子大。用药时,研令细,同酒一盏温服。绍兴二年秋,连江、古田民有查佐等,蓄蛊杀人,其家来诉,张守为帅,依条断遣,仍榜十二县,委保正副,结五家为保,互相觉察,知而不纠,其罪与均,仍颁敕令赏格,散榜要处。《八闽通志》
蔡密学知福州日,令诸邑道傍皆植松,自大义渡夹道达于泉漳,人称颂之云:“夹道松、夹道松,问谁栽之,我蔡公。行人六月不知暑,千古万古摇清风。”《三山志》
蔡君谟作福州太守日,有一书生投诗来谒,云:“远入青青叠叠峰,峰前真宰读书宫。半岩冷落高宗雨,一枕凄凉吉甫风。烟锁豹眠闲雾露,井凋凤宿旧梧桐。九龙山下英雄气,尽属君家世胄中。”君谟异之,寻令人伺其所归,至一山下,忽不见,四顾无人,惟一社屋尔,意其社神。《墨庄漫录》
福州幽岩寺千人面床。君谟作帅,因圣节遣人舁置使厨。久之,院僧祷护伽蓝神春会;“动无面床,何以聚众?施利不至,神亦何依?”一夕,公独坐便斋,神声诺而不见形。问:“何人?”神对:“幽岩每岁恃春会以赡众,愿请面床以归。”公颔之。明日,公库中夜失面床,令问幽岩,果已还院,莫不异之。《泊宅篇》
政和二年,林瑗与众砌永安门。州产榕木。河堤官廨多植之。治平四年,张郎中伯玉令通衢编户,浚沟六尺外,植榕为樾,岁暮不凋。熙宁以来,绿阴满城,行者自不张盖。政和中,黄尚书裳时补其阙,今定安、宜兴、新河尚无恙,东南数里,仅存数株矣。《三山志》
一拂居士,郑公侠别字也。公性清俭,布衣粝食终其身。或以为言,公曰:“无功于国,无德于民,若华衣美食,与盗无异。”州倅许景衡过公庐,见其饮具皆白镴,既去,遗以银器,请易之。辞曰:“不鬻则质之,非贫家所常蓄也。”然喜宾客,诲诱学者,孜孜不倦。客至无贵贱,辄留与饮,率不过蔬菜一肉,适饱而已。且为陈古今忠孝之道,圣贤立身之本,家虽不裕于财,啬用而广施,未尝有靳吝之色。《建康志》
宣和元年,一拂先生忽梦客有称铁冠道人遗之诗,视之乃苏子瞻也。先生与子瞻同贬岭外,以风节相高,见于唱酬。子瞻在海外,号铁冠道人,其诗云:“人间真实人,取次不离真。官为忧君失,家因好礼贫。门阑多花菊,庭槛尽松筠。我友迂踈者,相从恨不频。”寤而叹曰:“吾将逝矣。”作诗二首:“薄食延残喘、粗衣覆病身。贫居避风雨,仁义保天均。”“似此平生只藉天,胜如过鸟在云烟。如今身畔无一物,赢得虚堂一枕眠。”授其孙而卒,时年七十九。《侯鲭录》
郑侠闻子侄诵考槃之义,曰:“弗谖者,弗忘君之恶;弗过者,弗过君之朝;弗告者,弗告君以善。硕人之于君,有惓惓之不忍也,故永矢以绝之。”侠叹曰:“是何言与?古之人在畎亩不忘君,况于贤者,一不见用,而忿戾若是哉!盖弗谖者,弗忘君也;弗过者,弗以为君过也;弗告者,弗以告他人也。”其存心如此。《福清县志》
古灵先生陈述古,书法在蔡君谟之右,学柳诚悬酷肖也。乌石山平远台、鼓山卧龙俱有题名,镌之石壁,皆径五寸,鲜有知其妙者。《笔精》
宋陈襄将终,妻子环泣,求所以语后者。公索纸笔,书:“先圣先师”四字,付其子而绝。《日纂》
林概,本福清人,徙居吴门,尝为省试第一,登载《国史·儒学传》,其子曰希、旦、邵、颜,相继俱登科级,希为枢密,谥文节;旦为殿中侍御史;邵为显谟阁直学士,谥文肃;颜为光禄卿。希之子虞,中词科;旦之子虑,亦登第;邵之子摅,赐出身,为中书侍郎。近世儒门之盛,必推林氏云。《中吴纪闻》
熙宁间,有福州洪浩,居太学累年,其父以诗寄之,云:“太学何蕃且一归,十年甘旨误庭闱。休辞客路二千远,应念人生七十稀。腰下虽无苏子印,箧中幸有老莱衣。归期定约春前后,免使高堂咏式微。”浩得诗感泣,于是揖诸生遂归,闻而归者十五六焉。逮绍圣间,始著归省之令,然犹九年为限。崇宁二年,推行三舍,有司以学法进呈,徽宗曰:“兴学校,以厚人伦,申孝弟,而学生有祖父母、父母不得省视。立法有九年之久,考之人情,颇为未安。”因改为三年之限。《上庠录》
元厚之平生不喜处外,外补多觖望,及以给事中领长乐,亲旧祖道都门,勉以东闽盛府,百货所聚,永嘉之柑,乌石荔支,珍绝天下。厚之下车作诗谢之,云:“丹荔黄柑北苑茶,劳君诱我向天涯。争如太液池边看,池北池南总是花。”《名贤清话》
绍兴间,黄公度榜第三人陈修,福州人,解试《四海想中兴之美》赋,第五韵隔对云:“葱岭金堤,不日复广轮之土;泰山玉牒,何时清封禅之尘。”时诸郡试卷,多经御览,高宗亲书此联于幅纸,黏之殿壁。及唱名,玉音云:“卿便是陈修。”吟诵此联,凄然出涕,问:“卿年几何?”对曰:“臣年七十三。”问:“卿有几子?”对曰:“臣尚未娶。”乃诏出内人施氏嫁之,年三十,赀奁甚厚。时人戏为之语曰:“新人若问郎年几,五十年前二十三。”上恢复初志,感愤如此,而卒于不遂,秦桧之罪,可胜诛乎!”《鹤林玉露》
福州有黑虎王医师者,富甲一郡,问之,则继先之别名也。继先世业医,其大父居京师,以黑虎丹自名,因号黑虎王家。及继先幸于高宗,秦桧擅权,赂上左右以固宠,继先实表里之。当其盛时,势焰与桧埒,诸大帅率父事之。王胜在偏校,因韩靳王以求见,首愿为养子,遂帅金陵。桧欲贵其姻族,不自言,每请进继先之党与官,继先亦乘间为桧请,诸子金紫盈门,依凭城社,中外不敢议者三十年,绍兴辛巳六月,边衅启,继先首辇重宝为南遁计,都城为之骚然。刘武忠锜帅京口,请以先发制人之策,决用兵,上意犹隐忍不决,继先言于上曰:“边鄙本无事,盖新进用主兵官,好作弗靖,欲邀功耳,各斩一二人,和可复固。”上不答,徐谓侍貂曰:“是欲我斩刘锜邪!”会金亮索我大臣,奏至,上适在刘婕妤閤,当馈辍食,婕妤怪之,问诸侍貂,而得其繇,进说宽譬,颇与继先之言符。上大惊,问曰:“汝安得此?”婕妤不能隐,具以所闻对,上怒,诏婕妤归别第。孙莘老上疏列其十罪,初进读,上色犹怫然,莘老扣榻曰:“臣以执法事陛下,不能去一医,死不敢退。”犹未许,因密言:“外议谓继先以左道幸,恐谤议丛起,臣且不忍听。”上始变色首肯,罢朝,使宣旨曰:“朕以显仁饵汝药,故假尔宠,人言如此,当不复有面目见朕。期三日,有施行,其自图之!”辛亥,遂诏继先居福州,子孙勒停,都城田宅皆没官,奴婢之强鬻者从便。令下,中外大悦。先是,继先闻诏,多远徙,故虽籍,不害其富。迄今,其居华栋连甍,犹号巨室。一传,而子弟荡析,至不能家。世谓其致不以道,宜于厚亡云。《桯史》
宣和初,福州闽清令莆田黄琮,不畏强御。时兴道教,郡守黄晃仲尚书,常使十二县持疏敛之民,琮独不应命,既闻他县数百万,乃自诣县,以己俸四月输之。内臣、廉访使者数干以私,皆拒不答,常切齿思报。会奏事京师,每见朝士,必以滥恶之言诋琮。一日,侍徽宗,问:“汝在闽时,知属县贤令否?”其人出不意,错愕失对,唯忆琮一人姓名,极口称赞之。即日有旨,改京官,通判漳州,内臣出,大悔,乃知吉人之报,转祸为福也如此。[HT6SS]《夷坚志》
永福梁宗范,字世则,年十三时,母携以谒县,宰见其丰神秀整,遂问所能,宗范拱手对曰:“某初学诗。”宰以画竹绢扇命题,宗范援笔立就,云:“团团纨扇阿谁绷,露出琅玕三两茎。密叶旋从人意长,纤枝全藉笔毛生。翠筠不动风常在,劲节无根色自荣。只恐半天雷雨夜,化龙应向手中成。”宰大奇之。后登重和进士。《永阳清气录》
高南寿,福州人。赴省试,道出衢州境,憩大木下。闻有人声喀喀出于后,回首觇之,一男子方投缳,气犹未绝,为解索,酌水灌救,移时而苏,云:“是开化弓手。尉逸一妾,遣迹捕盗,知为他郡牙侩转卖,欲办取赎,欠钱三万,家业穷空,而子侄婿皆充役。若徒步归报,必遭谴怒,宁以身就死不贻家祸也。”高恻然,倾囊赀三十千与之,遂行。是岁中科,调开化尉,既到官,询所救之人,亡已久矣。邑有凶盗劫巨室,州督捕甚峻,期以必得。高大窘,独步小亭,旋绕百匝,未有计。忽有拜于阶下者,惊问何人。曰:“官人无怖,某乃昔年蒙恩再生者。今虽死,念无以报德,偶知寇所在,故来告。其人方醉卧郭门外神庙中,宜亟往擒之。”高即集部曲出门,鬼导于前,至一大庙,群盗祀神,饮福醉寝,遂悉缚之,不遗一人。高用赏格,改京衔。《夷坚志》
胡澹庵乞斩秦桧,贬卢溪,先生王廷珪以诗送之,曰:“痴儿不了公家事,男子要为天下奇。”亦贬辰阳。寺丞陈刚中字彦柔,以启贺之,云:“屈膝请和,知庙堂御侮之无策;张胆论事,喜枢廷经远之有人。身为四海之行,名若泰山之重。”又云:“知无不言,愿请上方之剑;不遇故去,聊乘下泽之车。”亦贬安远。卢溪晚年,孝宗召赴阙,除直秘阁,一子扶掖上殿,寿逾九十。寺丞竟死安远,无子,其妻削发为尼。幸不幸之不同如此。吉州县江滨,有石材庙。隆祐太后避寇,御舟泊庙下,一夕梦神告曰:“速行!寇至。”太后惊悟,即命开舟,章贡寇果蹑其后,不及而还。事定,特封庙神刚应侯。寺丞南行题诗庙柱,云:“疏爵新刚应,论功旧石材。能形文母梦,还迓佞人来。海市为谁出,衡云岂自开。乞灵如见告,逐客几时回。”卒不如其愿,悲夫!《鹤林玉露》
萧公国梁登科岁,第一人本丞相忠定赵公,故事:设科以待草茅士、凡豫属籍挂仕版者,法当逊避。唱名日,升萧公为榜首,故萧公对御吟,有“名传玉陛星辰晓,泽沛金枝雨露春”之句。其谢启有云:“豫飞龙之选,淮安论次以当先;无汗马之劳,酂侯何功而居上?”盖用宗室及萧家事,至今脍炙人口。《游宦纪闻》
赵忠定既以议者之言去国,善类多力争而被逐。韩平原之权遂张,公议哗然。日有悬书北阙下者,捕莫知主名,太学生敖器之陶孙亦有诗,其词曰:“左手旋乾右转坤,群公相扇动流言。狼胡无地归姬旦,鱼腹终天痛屈原。一死固知公所欠,孤忠赖有史长存。九原若遇韩忠献,休说渠家末代孙。”一时都下竞传,既乃知其出于器之,平原闻之,亦不之罪也。器之后登进士第,今犹在选调中。《桯史》按《书影》云:器之成是诗,墨未干,而壁已舆去,器之恐,易服逃去,变姓名。侂胄诛,始成进士。此云侂胄不之罪,未之考也。
黄龟年(原名郑侨)丰姿秀发,邑尉见,惊喜曰:“有如此奇男子,安得出我门下?”既而豫荐,尉喜甚,约妻以女。及中第日,尉已捐馆,其妻挈累扶榇,相遇于中途,侨哭之恸,命逆旅主人达情,请遂初约。夫人曰:“往事尚忍言之哉!无禄县尉清贫,死无余资。吾携百指,扶护而归,衣衾斥卖殆尽,方以不达乡井为虑;况黄甲少年,当结鼎族,吾且行矣,善为我辞。”侨垂涕,曰:“呜呼!吾许人以诺,死而负之,吾行将何归?夫人不念死者言,乃作世俗夷虏语。苟遂我志,秋毫自赍,不敢闻命也。”遂定婚于邂逅间,分携恸哭而别。某氏从公归,能执妇道,琴瑟在御,没齿无闲言。公登从橐,夫人尚无恙。若公者,可谓有德有言者也。噫!今之年少弄笔墨取科第者,项背相望,闻公之风,盖亦知所以自省哉!《游宦纪闻》
三山苏大璋颙之,治《易》有声。戊午乡举,梦为第十一人,数为人言之,以为必如梦吉。既试,将揭榜,同经人诉于郡,谓其自许之确如此,必将与试官有成约,万一果然,乞究治之。及中号,至第十一名,果《易》也。帅携此状入院,遍示考官,谓设如此言,诸公将何以自解?不若以待补首卷易之,众皆以为然。既拆号,则自待补为正解者大璋也,由正解而易为待补者,乃投牒人也。次年,苏遂冠南宫。此与王俊民事相类。《游宦纪闻》
抡魁、省元同郡,自昔以为盛事。绍熙庚戌,省元钱易直、状元余复皆三山人。绍定己酉,省元陈松龙,状元黄朴皆福州人。一时士林歆羡,以为希阔之事。《齐东野语》
黄直卿与李传道字贯之,隆州井研人。书云:“向来同学之士,今凋零殆尽,闽中则潘谦之柄,三山人、杨志仁复,福安人、林正卿学蒙、林子武夔孙,俱三山人、李守约闳祖、李公晦方子,俱邵武人;江西则甘吉父节、黄去私、张元德洽;江东则李敬子燔、胡百谅咏、蔡元思;浙中则叶味道贺孙、潘子善时举、黄子洪士毅,其先莆田人,大约不过此数人。年来得尊兄并太守陈寺丞宓,莆田人。相与接续,尤觉此道之不孤也。”《勉斋文集》
郑所南工写兰,不妄与人。邑宰求之不得,因胁以他事。所南怒曰:“头可斫,兰不可得。”尝画一幅,自题其上云:“纯是君子,绝无小人。深山之中,以天为春。”又过齐子芳书塾,题云:“此世但除君父外,不曾别受一人恩。”又题《寒菊》云:“御寒不藉冰为骨,去国自同金铸心。”其忠义之发于词章者,多类此。《连江县志》
徐范,字彝甫。庆元中,与杨宏中劾韩侂胄,编管远方禁锢,志乘及《纲鉴》称为六君子,然未传能诗也。尝《登太行山》云:“茫茫远树隔烟霏,猎猎西风振客衣。山雨未晴岚气湿,溪流欲尽水声微。回车庙古丹青老,碗子城荒草木稀。珍重狄公千载意,马头重见白云飞。”范登嘉定进士,通判泽州,官终朝奉大夫,实火勃族祖也。诗所传者仅此耳。《笔精》
潘牥廷坚以豪侠闻,与莆人王迈实之不相下。庭坚初名公筠,后以韶岁乞灵南台神,梦有持方牛首与之,遂易名,为殿试第三人。跌宕不羁,傲侮一世,为福建帅司机宜文字,日醉骑黄犊,歌《离骚》于市,人以为仙。尝约同社友,剧饮于南雪亭梅花下,衣皆以白,既而尽去宽衣,脱帽呼啸。酒酣客散,则衣间各浓墨大书一诗于上矣,众皆不能堪。居无何,同社复置酒瀑泉,酒行令曰:“有能以瀑泉灌顶,而吟不绝口者,众拜之。”廷坚被酒豪甚,竟脱巾髽髻,裸立流泉之冲,且高唱《濯缨》之章。众因谬为惊叹罗拜,以为不可及,且举诗禅问答以困之。潘气略不慑,应对如流,然寒气已深入经络间矣,归即卧病而殂。既不得年,又以戏笑作孽,不自贵重,闻者惜之。庭坚才高气劲,读书五行俱下,终身不忘。作文未尝视草,尤长于古乐府。年六七岁时,尝和人诗,云:“竹才生便直,梅到死犹香。”识者已知其不永。其论巴陵一疏,至今无人能诵之,以此终身坎土禀焉。刘潜夫志其墓云:“公论其元气兮,入人之肝脾。有一时之荣辱兮,有千载之是非。昔在有周兮,观孟津之师。于扣马之谏兮,曰扶而去之。彼八百国之同兮,不能止一士之异。呜呼!此所谓世教兮,所谓民彝。”正此谓也。予少侍先君子,尝识之,转眼今五十年矣。《齐东野语》
毕状元渐,使福建日,尝过罗源。时南华翁林子山致仕,居南华洞,年已八十余,以诗迓之,有“当年春榜首传名,对御如君有几人?”之句,毕公和赠之云:“儿童闻说子山名,将谓先生是古人。海上偶经仙洞府,岩前犹见玉精神。《南华》久彻逍遥梦,兜率重来自在身。携得新诗天上去,不教辜负到全闽。”《小草斋诗话》
林学士钅享,绍兴十八年登弟,调授某县尉。梦至一宫室,见道人衣冠丰仪,如神仙中人,告之曰:“君异日居官,宜好生恶杀。若能谈笑间全活数万命,阴功不浅。”林唯唯,寤而莫知所以,但想忆其貌,常若在左右。乾道末,为泾县宰,因检按水潦,见一小庙,入望神像,与昔所梦道人无少异,仰视碑额,则为琴堂先生庙。前有清溪,高台临其上,台下小鱼千万计,所谓琴堂鱼者。渔人网取,渍以盐,邑官需索无艺,用为苞苴土宜。恍悟二十年所梦,白府牧魏公,罢此品。及林去,复如初。《警心录》
绍兴二十年七月,福州甘棠港,有舟从东南漂来,载三男子一妇人,沉檀香数千斤。其一男子,本福州人也,家在南台,向入海失舟,偶值一木浮行,得至大岛上。素喜吹笛,常置腰间。岛人引见,其主夙好音乐,见笛大喜,留而饮食之,与屋以居,复又妻以女,在彼十三年,言语不相通,莫知何国,而岛中人似知为中国人。忽见舟,约同行,经两月,乃得此岸。甘棠寨巡检以为透漏海舶,遣人护至闽县。县宰邱铎文昭招子往视之,其舟刳巨木所为,更无缝罅,独门一窍出入,内有小窗,阔三寸许,云“女所居也。”二男子皆其兄,以布蔽形,一带束发,跣足。与之酒,则跪坐,以手据地如拜者,一饮而尽。女子齿白如雪,眉目亦疏秀,但色差黑耳。予时以郡博士被檄考试临漳,欲俟归日细问之,既而,县以送泉州提舶司,至今为恨云。《夷坚志》
陈鲁,福州人。十五丧父,庐于墓侧。有一黑鸟如如鸟,为鹰所搏,投其怀,鲁以衣蔽之,得免,分羹糁以畜之。里中有富民,得心气疾,求得是鸟肉,鲁不可,曰:“始鸟之吾投也,吾固活之。今以财弃之,是不若不救之愈也。”养之一年,毛羽成就,乃以彩线结其羽,纵之去,鸟回翔盘转,鸣声哀慕,乃入云表。既十年,其世父为山东尹,坐诬谪戍,因丧其明。鲁往视之,世父曰:“儿来意甚厚,然此辖戎者严急,有一余丁,必令操习,儿不得归矣。”匆匆与银五两,乃误持其准,仅五钱。鲁自念伯穷老,不应再索,遂行。途中为人谈命,择日,赖以自济。行至仙霞岭,雪甚,迷不知道,腹又虚馁,自分今夕死矣。须臾有一黑鸟起于前,鸣呼盘躄不已。鲁祝之,曰:“果吾所养,当信我往。如误,鸣绕吾身;不误者,则直飞为导。”鸟立展翅,若听许者,引之行三十余里。夜向分,始逢一铺,噤不能言,以手击门者,主人出,疑为鬼物,掖之入,曰:“人也。”围炉久之,始能言,问乡邑,曰:“福州。”曰:“福州有陈鲁孝子,子识之乎?”曰:“我即是也。”其主捧鲁首,哭曰:“儿也,何以至此?吾,汝父之执某也。”因告以来故,相与洒泣,明旦视树上黑鸟,翅彩尚在,共拜之,因叹天之恤孝义殆不薄也。《胜览余谈》
宋季福清有三老。政和间林雄年百七岁,绍熙中林洞年百十七岁,并恩授迪功郎,张魏公浚名其堂曰“眉寿”。二子俱九十余。同时者有吴齐,年九十三,亦恩授迪功郎。又蔡伯俙,三岁举神童,年八十七卒。林瑰,年九十卒。同上
孙莘老觉知福州时,民有欠市钱者,系狱甚众。适有富人出钱五百万,葺佛殿,请于莘老。莘老徐曰:“汝辈所以施钱,何也?”众曰:“愿得福耳。”莘老曰:“佛殿未甚坏,即坏无露坐者,孰若以其钱为狱囚偿官,遂使数百人释枷锁之苦,其得福岂不多乎?”富人不得已,诺之,即日输官,圄囹遂空。《孙公谈圃》
福州郑丞相府清风堂,石阶上有卧尸迹,天阴雨时,迹犹显。盖其当宋季,以暮年登科,未几拜相,至今闾巷表之曰“耆德魁辅之坊。”郑显时,侵渔百姓,至夺其屋庐,以广居宅。有被逼抑者,遂自杀于此。今所居为官势豪夺,子孙不绝如线。《南村辍耕录》
宋陈北溪有子名韦华,年方十一,陈令其追陪晦翁,器度英伟。晦翁出一对试之曰:“一行朔雁,避风雨而南来。”韦华即应曰:“万古阳乌,破烟云而东出。”晦翁大奇之,谓北溪曰:“此子气象不凡,异日名当见火亘赫。”后果为龙图阁学士。《鹤汀私抄》
[HT]龙麟州先生过福建,宪府设宴,命官妓玉带佐酒。宪使举杯曰:“今日之欢,皆玉带为之也。愿赐以诗。”先生负海内重名,雅畏清议,又不能违宪使之请,遂书一绝云:“菡萏池边风满衣,木樨庭下雨霏霏。老夫记得坡仙语,病体难禁玉带围。”于是举席称叹,尽欢而散。《南村辍耕录》
永福邑东有岳宫,乃吴太傅经创,大门内建三清殿,上梁日,邑中诸寓公咸在。吴以书梁俪语,首逊给事黄公龟年,即领略,立解手帖,濡墨作字云:“风马云车,俪百顺勾陈之卫;金枝玉叶,拱万龄宸极之尊。”词语铿润,笔法高古。太傅初见公略不经思,复疑帛书非法,既而双美,吴始大说心服,归语家人子侄辈,曰:“吾邦山川之秀,有如此公者,操行过人数等,不独词翰可敬。”《游宦纪闻》
宋宝庆二年,有合抱樟木,长二丈许,浮于永福石壁溪口,经年不去。乡人黄姓者异之,取至其家,议欲雕长眉老佛二像。适有游僧,自言精于雕刻,遂舁木楼中,令去其梯,但多具饼果,以给朝夕。既十余日,楼上寂然,登楼视之,饼果具在,僧已不见。二像雕刻精好,非人工可及。黄乃以其一送妙峰寺,一送方广岩。元初,侯官陈亿翁有题方广岩老佛,自制诗云:“青莲非妄亦非真,自刻旃檀度世人。昨日龙山亲接待,祖师面目本无尘。”正德间,僧徒散逸,法相剥落。万历己丑,道人郭清昏夜登岩,见一老僧,前悬一灯,趺坐诵经。清至,命童子汲龙头水,烹石花茶以进,味甘美。清告以饥,复命童子进蒸饼数枚,因语清曰:“贫僧居此有多年矣,近为顽徒破坏,遂致狼籍。明年有檀越至,岩当复兴。”清参请元机,僧挥鹿主高谈,如翻河水。顷之,天渐勿目爽,遂不复语,清谛视之,乃老佛木像,旁侍两童子而已。清大惊下岩,累月不饥,口中常有香气。《晋安逸志》
能仁寺护山林神,其先寺僧,乃生缚猕猴,以泥裹塑,谓之猴王。岁月滋久,遂为居民妖祟,遭之者,初作大寒热,渐病狂不食,缘篱升木,自投于地,往往致死,小儿被害尤甚,于是祠者益众。祭之不痊,则召巫觋,乘夜至寺前,鸣锣吹角,目曰“取构。”寺众闻之,亦撞钟击鼓与之相应,言助神战邪,日甚月盛,莫或之改。长老宗演闻而叹曰:“汝可谓至苦,其杀汝者既受报,而汝淫及乎人,积业转深,何时可脱?”为诵梵语大悲咒资度之。是夜独坐,见妇人人身猴足,血污左腋下,旁一小猴,腰间铁索絷,两手抱稚女,再拜于前曰:“弟子猴王也,久抱沉冤之痛,赖法力得解脱上天,故来致谢。”复乞解小猴索,演从之,且说偈曰:“猴王久受幽沉苦,法力冥资得上天。须信自心元是佛,灵光洞曜没中边。”听偈已,再拜而去。明日,启其堂,施锁三重,盖顷年曾为巫者射中左腋,以是常深闭。猴负小女,如所睹,乃碎之,并部从三十余躯亦皆鸟、鸢、枭、鸱之类所为也。投之溪流,其怪遂绝。《永阳清气录》
柯垓,年十九岁自乡试回,与诸人同行,途从方广岩谒神。主僧者,前一夜梦尊者命之曰:“可设榻煮茗,来日当有十九岁官人来”及期,果见其人诣岩,主僧揖坐后,问谁为十九岁人,遂以梦告。是年柯果乡荐,次年登科,果如其言,后官至司农簿。《游宦纪闻》
永泰俗嗜屠牛,徐确为尉时,禁止甚严。会令之子病,思啖牛心,屠者不得已,市一犊且将鼓刀,犊逸,衔刀径趋尉治,确适在县厅,犊亦走庭下。确验问,为治屠者,送承天寺,为长生牛。提点刑狱祖无颇刻石记其事。《壶山集》
宋庆元间,严伪学之禁。朱文公避迹至连江,入安中里仁山,留数日,主人礼奉甚周。公命取厅门,书大学圣经其上,谓曰:“留此为礼义之报。”遂行。后邻村瘟疫,豺虎数见,仁山独经数百年无患,以有公所书圣经在也。至明万历间,刘令希夔闻之,取以去,然其地至今,灾咎亦不常有云。《连江县志》
李筠溪弥逊,有遗迹在临漳,朱文公尝跋云:“观妙东楹李公侍郎遗墨,语意清婉,字画端劲。每至其下,辄讽玩不能去。然岁久剥裂,又适当施供帐处,后数十年当不复可读矣。别为摹刻,授道士使陷置壁间,庶几来者得以想见前辈风度。李讳弥逊,时以力诋和议,出守临漳云。庆历己卯正月甲寅,朱熹书。”夫李之见重于文公如此,其人品亦可知矣。[HT6SS]《连江县志》
褚诚叔尝为福州闽清尉,获盗应格,当得京官,不忍以人死为己利,辞不就,至今在选调。又有为他邑尉者,亦获盗,营赏甚力,卒得京官。将解去,入郡过刑人处,辄掩目大呼,数日神志方定。后至他郡,见通衢有石幢,问此何为,从者曰:“此法场也。”亦大骇叫呼,几坠车。自此所至,皆迂道以避刑人之地。人之不可有愧于心如此。《放翁入蜀记》
安南国王陈日照者,本福州长乐邑人,姓名为谢升卿。少有志,不屑为举子业,间为歌诗,有云:“池鱼便作鵾鹏化,燕雀安知鸿鹄心”,类多不羁语。好与博徒豪侠游,屡窃其家所有,以资妄用,遂失爱其父。其叔乃独异之,每加回护。会其家有姻集,罗列器皿颇盛,至夜悉席卷而去,往依族人之任湖湘者。至半途呼渡,舟子所须未满,殴之,中其要害,舟处离岸。谢立津头以俟,闻人言舟子已殂,因变姓名逃去。至衡,为人所捕,适主者亦闽人,遂阴纵之。至永州,久之无聊,授生徒自给。永守林岊,亦同里,颇善遇之。居无何,有邕州永平寨巡检过永,一见奇之,遂挟以南。寨居邕、宜间,与交趾邻近。境有弃地百里,每博戏,则其国贵人皆出于市。国相乃王之婿,有女亦从而来,见谢美少年,悦之,因请以归。会试举人,谢居首选,因纳为婿。其王无子,以国事授相,相又昏老,遂以属婿,以此得国焉。自后屡遣人至闽,访其家,或以为事不可料,不宜与之通。竟以岁久,难以访问返命焉。其事得之陈合《惟善佥枢》云。《齐东野语》
赵生者,宋宗室子也。家贫,居闽之深山,业耕以自给。忽见巨蛇,章质尽白,昂首吐舌,若将噬己。因窃念曰:“白蛇白鼠,岂宝物变幻耶?归与妻谋,而同再往,蛇尚留宿未去,见其夫妇来,回首溯流。生尾之,行数百步,入一岩穴中,就启之,得石,石阴刻押字与岁月姓名,乃黄巢手瘗。治为九穴,中穴置金甲,余八穴金银无算。生掊取畸零,仍旧掩盖。自是家用日饶,不用事薪。邻家疑其为盗,其娣夫为吏者询之,不敢隐,馈白金五锭。吏无厌,讼之官,生主一巨室,悉以九穴奉之。巨室广行贿赂,有司莫能问。迨帅府特委福州路一官廉之,巨室私献金甲,具申白之,实不曾掘发宝藏,其事遂绝。路官得金甲,珍袭甚,至任满他适。其妻徙至榻下,一夕闻绕榻风雨声,顷刻而止,颇怪之。夫妇共取视,鐍钥如故,启笼,乃无有也。生无子,夫妇终老巨室。《辍耕录》
陈有定,元末倡义勤王,太祖恨其不归附,置之重辟。高岱王世贞、郭造卿嘉其忠,各为立传。有定据闽,有功于闽,闽郡志皆出林宗伯司空之手。林氏世沐国恩,自不宜为有定作传,得数君纪之,实不泯其忠义耳。有定虽起行伍,而亦能诗,《送赵将军》云:“纵横薄海内,不怆别离颜。几载飘零意,秋风一剑寒。”及被收之后,作诗云:“失势非人事,重围戟似林。乾坤今已老,不死旧臣心。”《笔精》
元至正末,陈有定据闽,入宁德,过楼云忠烈祠,入谒,叩已当为天子?神悬箕书,诗云:“将军何事访山家,火冷炉灰谩煮茶。若问圣明吾岂敢,只能疗病与驱邪。”有定不怿而去。《长溪琐语》
吴海,闽县人。知元将亡,隐居不仕,与潮州路总管王翰游,相得甚欢,两人誓不事二姓。海既屡召不起,而翰亦屏迹永福山中。太祖闻翰贤,必欲致之,令有司敦逼就道。海闻之,即白衣冠往吊,未至舍,得翰书与诀曰:“昔在潮阳我欲死,宗嗣如丝我无子。彼时我死作忠臣,覆宗绝祀良可耻。今年辟书新到门,丁男屋下三人存。寸刃在手顾不惜,一死了却君亲恩。”海语其使,曰:“归语而主,吾来殡尔矣。”入门而翰自刎,故世传:“吴处士逼死王总管也。”《东越文苑》
闽中扶鸾降乩者,皆乔仙名青,云系元人,曾举孝廉。建安道士徐友云,其乩亦乔仙也,不特诗文可观,断事颇验,又时显灵异,能于空中致奇花佳果。忽月余不降,遗玉笛于几,长三尺余。道士素善吹,然吹之不成声,夜半,乔仙于空中弄笛,声音嘹亮,数里内皆闻之。复有异香缭绕,时届秋仲,庭梅数株,一时吐葩。明晨,笛遂不见。《见闻录》
卷之七十六
外纪二
明洪武中,遣江夏侯周德兴,视海防倭,侯转委福州右卫指挥李彝,彝索贿无厌,民怨之。福清林扬者,素任侠,尚气节,乃率里人逐彝。彝怒,遂画图以奏,且言:“海坛山本一孤屿,外通琉球一昼夜,内接镇东城三昼夜。”巡司只画一寨,烟墩悉行抹去。”太祖览图,下旨,曰:“各省孤屿,人民既不得他用,又被他作歹,可尽行调过,连山附城居住,给官田与耕,宅舍与居。”于是福建、广东暨澎湖三十六屿,尽行调过,以三日为期,限民徙内,后者死。民仓卒不得舟,皆编门户、床箦为筏,覆溺无算。时海坛已墟,而田税五千余石、钱三十余万及杂徭皆如故。鞭、笞、囚、系者无虚日,民多鬻子女,至有雉经者。扬奋然曰:“伤我海头民,不死海,且死赋耳。”乃诣阙上书言状。诏逮彝及扬,令守臣究实具奏。彝惧,投缳死,守臣迁延不即报。至宣德初,报上,诏释扬,下旨:“凡孤屿调移者,其产业税银及杂役俱免一半。”于是闽、广、潮、浙之人皆颂扬德。扬之子孙科第累累不绝云。《闽书》
洪武三年庚戌,首开乡试。闽县陈信,元进士,以淮安学中式;林文寿,元进士,以长乐学再中。则是元进士,明初不入于进士之列也。莆田林泰,元闽县知县,复中建文己卯举人,则是元时缙绅,明时与诸生等,而仍得入试闱中也。《闽书》
胡鼎,字宗器,侯官人。总角颖悟,修洁寡言。洪武间,尝游庠序,颉颃不合,得告归,遂不复往。时宪府谋辟从事,诸从史相与言:“宜得如胡掾者。”于是争罗致鼎。鼎在宪署弗为贬,人不敢干以私。尝从孙佥宪分司于泉,孙凶恶而贪,莫敢与计事,鼎摘其奸利骫法数事,飞章劾之,孙竟得罪。诸长佐每视鼎,盱眙曰:“斯史胸藏阳秋,吾可弗自检哉!”满宪府考,内选叙用,会尚膳监选清慎史,遂得官七品阶从事郎。鼎晨入暮去,进止有常所,仪观清伟,青宫尝遥见之,问郎选何曹,左右曰:“此光禄胡署丞也。”目送咨美久之。《掾曹名宦录》
无锡浦舍人长源,闻闽人林子羽老于诗学,欲往访之而无由,以收买书籍至闽。子羽方与其乡人郑宣、黄元辈结社,长源谒之。众请所作,初诵数首,皆未应,至“云边路绕巴山色,树里河流汉水声。”惊叹曰:“吾家诗也。”子羽遂邀入社,因避所居舍之,日与唱酬。《列朝诗集》
林廷纲,洪武初,太祖亲擢吏科给事中,宠遇日隆。尝侍游江间殿,太祖首唱二句曰:“江干小殿与云齐,梁上新添燕子泥。”公承旨足成之,曰:“雉尾晓开红日近,龙衣春湿彩云低。旌旗影里貔貅息,斧钺门前骐骥嘶。簪笔诗成同拜舞,太平天子赐新题。”承旨作《春江渔父图》,亲题于殿壁间,曰:“浩荡乾坤一钓图,丝纶终日倚菰蒲。桃花浪煖鱼堪脍,桑柘春深酒可酤。岁月不知蓬鬓改,江湖真与世情疏。熊罴不入君王兆,四海于今诵帝谟。”后改名恒忠。《闽小纪》
永乐间,闽人叶宜知卫辉府,适有蝗灾,宜祷诸城隍,忽群乌飞食,蝗尽乌死,宜令尽收死乌,穿大穴,封葬之,为文以祭,号曰:“乌冢”。《名胜志》
明初,进取不拘资格,有掾吏而置身青云者,况钟外,不可悉数,如:闽县吴复任工部侍郎,陈永祥任惠州知府,连江县孙瑛任吏部郎中,侯官胡鼎任户部郎中,福清游元钦任济南通判,高世岳任承天通判。孙瑛,洪武中;陈永祥,宣德中;吴复、胡鼎,天顺中;游元钦、高世岳,嘉靖中。《闽小纪》
郑居贞,河南左参政。永乐初,坐与方孝孺友善,论死。方孝孺之为汉中教授也。居贞作《凤雏行》赠之,曰:“翩翩紫凤雏,羽翮备五彩。徘徊千仞翔,余音散江海。于是览德辉,济济锵环珮。天门何嵯峨,群山久相待。晨沐日希朝阳,夜息饮沆瀣。如何复西飞,去去秦关外。岐山谅匪遥,啄食良自爱,终当巢阿阁,庶以鸣昭代。”后坐党,死者七人:刘瑞、王高、郑公智、郑居贞、林嘉猷、黄希、范廖镛。夫君子以同道为朋,古固有耻不与其党者,居贞诸公不废君臣之义,又全朋友之交,不亦烈丈夫哉!《群谈采余》
闽中乡先生素重清议。永乐乙未,会元洪公英以御史还家。官橐有十抬。士绅疑为辎重也,相戒不与通。公知之微笑,令取几案,开诸笥,皆图籍也。于是出图籍案上,置空抬于案下。屋本浅狭,门外人咸共窥探,士绅方往来如初。以此观之,当日不但洪公一人清介,阖郡风尚可知矣。《闽小纪》
永乐乙未科,始开会闱于北京,泊庵先生主考,得一卷,三场俱优,取定为会元。拆卷乃陈芳洲循,先生以乡故为嫌,欲取林文秸,而又以秸字难识,进呈不便,因见第五名洪英,曰:“此洪武间英才也。”遂为会元;而循居三,王翱第五。《琐缀录》
福州林按察使文秩,泉州黄孝廉日曜,俱年十四举于乡。兴化戴探花大宾,十三岁举弘治辛酉榜。福州林庶常文秸,亦十三岁举永乐甲午榜。《闽小纪》
闽县林太守元美,永乐辛丑进士,子泉山瀚,以大司马改南冢宰。泉山九子:庭木昂,大司空;庭机,大宗伯;庭楷,指挥;庭枌,庆远守;庭王步,潮州司理。庭木昂子炫,通参;庭机子燫,大宗伯;烃,大司空。凡三代典成均,一门五尚书。而他荫叙及举孝廉者,又不下数十人,可谓盛矣。庭机以大宗伯晚年归里,与大司马马森、少司农林应亮并舆出,值燫至,拱立舆旁,两公趋下揖,大宗伯曰:“二公吾密友,儿子于礼应侍立,下舆过矣。”拉之升舆去,回视小宗伯尚恭立久之,里人夸为美谈。《闽小纪》
永乐壬辰状元马铎,戊戌状元李骐,俱长乐人。《耳谈》谓马母后适李,复生骐。予尝属长乐令吕素岩,询其邑中前辈,俱云:“无之。”而两家后人亦云:世俗谬传,绝无影响,且当时亦无增马为骐之事。乃知《耳谈》所记,类多不经如此。骐即一母所生,方且为母讳,何至以前夫之姓为名,公然暴母之短耶?不辨,明矣?《闽小纪》
闽林志避雨,寓染房,得其染账,漫阅之,匆匆而去。越二日,其家回禄,索账者纷然,莫知为计。林复过之,曰:“我能记之。”取笔疾录,不爽一字。此天生之资,非强记可到者。嘉禾周鼎读百韵诗,一遍即诵;又能从末倒诵,亦绝世之资矣,而功名不显,盖有别才也。《五杂俎》
林公镠,永乐辛丑进士,抚州知府,有善政。吴康斋大书:“金井玉壶冰”五字褒之。入觐,乞致仕归。其友戴宏龄素方严,慎许可,称公有四知,佥曰:“杨震故事乎?”戴曰:“乃公饶为之,更有进者,知县、知州、知府又知足也。”公为上犹令、山东宁海州守,俱乞归展墓见许,祖制之优恤外官乃尔。《涌幢小品》
成化中,侯官吴师禹结屋吴屿。每月夜载酒,呼渔翁十数辈,酣饮高歌。至嘉靖间,吴已物故。士人张君寿者,舟泊吴屿,忽上流一翁荡浆而歌,曰:“蓼香月白醒时稀,潮去潮来自不知。除却醉眠无一事,东西南北任风吹。”君寿刺舟与语,翁曰:“我吴师禹也。”邀君寿至其家,酒行,复赋诗云:“世路无媒君莫悲,倚栏看取牡丹枝。姚黄魏紫俱零落,能得春风有几时。”夜阑就寝,旦觉,乃在丛莽中,所赋诗笺,触手成灰矣。《明诗综》
唐澞微时,泊舟永福溪,夜闻二鬼共语。一鬼吟诗曰:“随波逐浪滞孤魂,白骨沉沙漾水痕。几寸柔肠鱼啮断,不关今夜听啼猿。”又一吟曰:“饥乌随我棠梨道,雨打风吹梨树老。寒食何人奠一卮,髑髅戴土生春草。”既复相谓曰:“明日铁帽生至,当得代矣。”越旦,澞候之水浒,果有戴釜而济者,澞苦挽之,且告之故,得止。夜二鬼复语曰:“今日铁帽生,乃为唐参政所救,奈何?”唐闻大喜,遂请道士作章度鬼。数日坐斋中,仿佛见二人来谢,后果官至参政。《闽小纪》
闽忠懿王及夫人任氏,初葬于闽县灵岫乡凤池山。后唐长兴三年,改葬永福山,即今之莲花峰是也。后唐赐神道禅,张文宝撰文。宣德四年,有种屯军三十人,将王冢盗发,圹门坚甚,只从上角凿破一孔,以巨绳腰一人先下,忽中绝,呼之不应,众愕然。乃以松脂作把,燃火光,照圹中,用长梯鱼贯而入,见先入者死矣。圹制广如屋,前祀王像,桌列五供,炉瓶烛台皆以金玉为之。后寝红棺一,盖王与夫人也。随将器物珍宝盗出。死者之妻梦其夫泣告,发冢时先入,被大蛇咬死,欲分盗物一半。其妻以梦告群盗,不肯;告于管屯百户王杰,杰受赂不问;复告于怀安县典史朱玉,玉得其金镯、玉带,又不问;遂告于宪司。副使李素鲁、佥事邹穆穷治其事,捕盗系狱,典史大怖,以为匿帝王物,欲自缢,或教其自首,罪可免,尽将金镯、玉带呈官。时有生员王琨,告称系王后裔,认其物,有司未之信。及阅其家谱,圹中物俱载焉,照谱追物,物毕出。举王画像,悬于堂上,只见方面大耳,巨目弓鼻,紫面修髯,俨然可畏。四围朽蠹已尽,中独如故,诸公异之。内一水碗,其底寸许,如橄榄然,莹如金色,不识为何宝。召回回辨之,曰:“此玻璃碗也。”圹中盗物藏库,以什之一并画像与王琨领回,王墓官为修治。后琨仕至松阳知县,王像为县丞刘鉴借去,不还,盖王之女适刘之祖也。琨告宪司追出,并玉带一条,花大如掌。宣德八年进御府。时库役郑浩督修治,亲见圹中悬棺,推之即动。棺盖为盗所开,随即封固,坟前石人、石兽,制极工巧。嗟叹久之,乃为诗曰:“莲花之峰高入云,巍峨下有前王坟。松园翁仲如相语,草暗麒麟似出群。当时卜筑嗟埋玉,春色开残红踯躅。晓雨初晴叫鹧鸪,寒烟欲掩游麋鹿。忆昔朱、连两构凶,层城如昨霸图空。故宫总付苍茫外,羡道都归寂寞中。寝园秘器期千古,宣德初年发行伍。金垆璃碗落人间,玉带真容归御府。吾闻发者三十人,一人坠死其妻嗔。互相告首殒囹圄,无人得脱王憾伸。所幸官司即修缮,旧时茔域皆安奠。富沙派出来中州,苹藻时思致明荐。维王秀挺英雄姿,保障东西建鼓旗。军中王气诚非偶,五百年来德政碑。古松老树多遗爱,濯濯英灵宛如在。后来勿学屯田军,踏破苔花慎勿再。”林谨夫识
成化二年,长乐士人陈丰独坐山斋,梁上二鼠相斗,忽坠为二老翁,长可五六寸,对坐剧饮,声如小儿。既而有二女子歌舞劝酬,其歌词曰:“天地小如喉,红轮自吞吐。多少世间人,都被红轮误。”又歌:“去!去!去!此间不是留侬处。侬住三十三天天外天,玉皇为侬养男女。”酒既阑,乃合为一大鼠,向士人作拱揖状而去。《晋安逸志》
许天锡在词林,以能诗为李长沙所知,尝题诗车盘驿丹青阁,有:“青山当面似无路,黄犊出林还有村”句。今闽中诸集皆不载黄门此诗,故知先辈名章丽句,湮没不传者多矣,为之三叹。《列朝诗集》
黄门奉使安南,却其赆,赋诗云:“菁茅又喜重包贡,薏苡何须满载归。”比归,刘瑾疑其金多,不知其不受馈也。黄门之死,瑾矫诏逮问,潜遣人杀之。而撰《府志》者,或谓其自杀,或谓是夜尚草疏皆谬。当以《世宗实录》为正。郑少谷诗云:“风流不见许黄门,遗字丹青阁上存。却留诗句车盘驿,黄犊青山何处村。”《静志居诗话》
正统十三年,沙尤寇邓茂七作乱,僭称王号,伪署官职,攻陷沙、尤二县,八郡为之骚动。方其剧时,福郡城中起编户守城,盛为之备,村落居民皆扶老携幼入城,日以千计,号啼载道。诏遣兵讨之,以都督刘聚为总兵,都督陈某、刘德新为左右参将,佥都御史张楷监军,贼犹未下。十四年,复命宁阳侯蒋懋为总兵,保定伯梁班、平定伯陈懋为副总兵,都督范雄、都督佥事董兴为左右翼总兵,太监曹吉祥、陈梧监军,刑部尚书金濂参赞军务。是年,茂七为乱兵所杀,宁阳侯官军驻郡城中,分处居民,率一家供二军,月余剿其余党,始平。先是有某御史编乡民总甲之法,复有都总甲,家置兵器。茂七颇骁雄,为都总甲,得众甲推服。豪横既久,因谋作乱。夫是法之设,本以御盗,其弊也适以资盗,立法之不可不慎如此。《通志》
福建邓茂七反,按察司副使邵其领兵失机,监军金尚书濂为同年,邵私谒求免死,方入,都统太监曹吉祥忽来,急索邵斩之。邵窜入后幕时,周鼎在幕中,视邵之貌,曰“公杀气定矣。”饮之以茶,匿于床下,曹不获而去。金谓邵曰:“可少逗二三日。”盖军中之令,凡违制者,遇见即杀,稍缓则不问,人之死生亦有数矣。记之,以见军中一时之制。《寓圃杂记》
林氏门第之盛,甲于三山会城。人常言:“文安公方建屋,梁横于户,侍女骑之而出,匠骂之,女曰:“何异?阁老尚书不此中出耶?”公异其语,召欲私之,女正色曰:“何可草草!公高年,脱孕,后谁明予者,盍书数字为据?”公命取侧理,女入公室,以绛色机缎全端至,公益奇之,遂书举男以机名,女以缎名。后举男,是为大宗伯;复举女,配侍郎郑公。绛缎至今尚藏其家?”《闽小纪》
王阳明先生至钱塘,刘瑾遣人随侦,先生度不免,乃托言投江以脱之。因附商船游舟山,偶遇飓风大作,一日夜至闽福州界,比登岸,奔山径数十里,夜扣一寺求宿,僧故不纳,趋野庙,倚香案卧,盖虎穴也。夜半,虎绕廊大吼,不敢入。黎明,僧意必毙于虎,将收其囊,见先生方熟睡,呼始醒,惊曰:“公非常人也,不然得无恙乎?”邀至寺,寺有异人,尝识于铁柱宫,二十年相见海上。至是出诗,有“二十年前会见君,今来消息我先闻”之句,与论出处,且将远遁。其人曰:“汝有亲在,万一瑾怒,逮尔父,诬以北走胡,南走粤,何以应之?”因为蓍得明夷,遂决策返。《虎荟》
嘉靖间,闽龚大司成用卿,招诸宾客及其婿林世璧同游鼓山。风日恬朗,分韵赋诗,坐客皆逡巡逊让。林时已醉,奋笔题诗,略不停思,文藻横逸,公及诸客读之,至“眼中沧海小,衣上白云多”句,击节叹曰:“吾不及也。”遂不复题。林诗至今尚存壁间,寺僧宝惜,墨色如新。最后徐孝廉惟和读之,有诗云:“闲寻老衲叩禅堂,墨迹淋漓满上方。一自题诗人去后,白云沧海两茫茫。”盖引林语也。《闽小纪》
侯官吴仲和锵,举进士,宰揭阳,流寇陷治,谪南海卫幕。时陈白沙唱道东南,仲和往叩之,适送一阃帅出,遂投刺,陈以其卫幕也,竟拒之。仲和大书厅壁云:“考亭亭下迹荒芜,野鸟庭中独自呼。欲向白沙问真处,越人曾笑楚人愚。”见壁间悬《渔父晒网图》,又题一绝云:“扁舟一叶抵天涯,罢钓归来晒晚霞。莫道水村儿女拙,也曾梳洗插金花。”书毕而去。白沙见诗,怅恨追之,不及。《坚瓠集》
郑善夫尝雪中游天台,美髯,白皙,毛褐、笋舆,戒从者勿言姓名,人以为神仙,盛传郡中。太守顾璘闻之,曰:“此必吾继之。”亟使人邀之,善夫答以诗云:“客有飘飘者,闲来湖海游。云端寻雁荡,雪里过台州。白业藏贤达,浮槎近斗牛。丰干谩饶舌,太守是闾邱。”《闽小纪》
嘉靖十三年二月十九日,雷震万岁寺定光塔,火光照耀数十里。塔有铁鼎覆之,顶有谶云:“诸天及人,无由见鼎。地摇三日,天雨四花。土田三变,今古同时。屠人握闽,雨衣三拜。梁天监四年书。”相传宦闽中者,上官日,从城西门入,入南门,郡中必有火灾。未火前一日,四明屠侨以左藩来任,从南门入。众谓城中必遭回禄,至是火发。屠冒雨,诣万岁寺拜祷,皇遽不及设毯,以雨衣藉地,三拜,而塔顶铁鼎忽堕地。《林志》
嘉靖丙寅,,马大司徒森督漕淮上,一夜梦仪卫葆盖甚盛来迎,公问之,对曰:“扬州城隍来请公耳。”公曰:“我阳官也,冥司何为召我?”对曰:“未也。第请君相见叙次。此中城隍一岁一迁,凡十五迁,始到公耳。”公颔之,声诺而散。至万历庚辰,公谢世,相距十五年也。《马恭敏遗事》
日者以干支定人祸福,起于唐兵部员外李子平。然干支生克之外,又有微妙难言者。吾乡先辈按察使王应时,年、月、日、时皆属火,于法当不贵。有精此术者,疑其生于江海之上。公曰:“时雨潦方涨,大水入屋,母夫人架板于水而生耳。”盖干支虽极燥,而适逢大地真水,足以相制,反为显贵。又陈纪官佥都御史,与一水夫,八字皆同。一日者研精兼旬,方请曰:“公生时,当在星斗之下,不然弗贵。”验之,果然太夫人娩公,仓皇露处于园圃中也。以此观之,干支即甚灵,又有别解矣。《槎上老舌》
林钅弋,字克相,闽人,与郑善夫同时。钅弋为文好用奇字,令人不识,然字非素习,第临文,检古书,日稍久,或指以问钅弋,钅弋亦不识也。官至御史。《涌幢小品》
武宗时,佥宪林文缵赴京谒补,舟抵潞河。适武宗巡幸至,突入舫,文缵俯伏船头。上鞭指之,曰:“汝何从知?”随入舟。时文缵家口咸匿舱下,止一婢抱缵六岁儿立舱中,上问曰:“此何人?”缵奏曰:“臣子。”上抱置膝,曰:“相好,当与朕为子”缵奏曰:“恐臣子无福。”上又指婢,曰:“仍命此女抱携之。”时护跸人至,踉跄促去。儿入宫,思父母,日夜啼,百计诱之,终弗止。文缵亦入都,与素识大珰谋,欲出儿。珰乘机奏曰:“此儿诚薄福,啼既弗止,不如舍之。且收留乞养,祖宗有禁。”上曰:“林某浼汝作说客耶?如再啼,当弃之水。”珰惧,亟与文缵谋,觅善泅者伏河侧。儿啼不止,上果弃之河中。泅者故拉儿入水,伺上回,急出之,儿僵矣。文缵抱哭不已,久之始苏。文缵补官岭南,亟携儿去,不久,又休致归,杜门课子,二十一岁举于乡,又四年成进士,名璧。世宗出武宗朝宫人,前婢亦在列,婢无归,问闽绅姓名,人谓须至福州会馆询乃得,婢至馆,问:“有林绅否?”时璧适在寓,以为询己也,急出应,及见,婢曰:“非公,我所询者,老年人。”问:“何名?”曰:“是林文缵。”璧大惊曰:“此我父也,汝何从知之?”婢语之故。璧又问曰:“所抱之子何名?”婢言乳名,并所生时日。璧泣曰:“我也。”遂与婢抱首哭,养之寓中,携归乡。文缵见之亦泣,从其志奉佛茹素,终其天年。文缵至九十五岁,无疾而没。璧性伉直,与时不合,屡官屡蹶。文缵与分宜为同年,璧体父志,终不附分宜,官亦止佥宪。居无一椽,家于祠堂,小童共炊爨,亦世所仅见者。《闽小纪》
马恭敏森之父,年四十诞子,甫四岁,眉目如画,宝若拱璧。偶婢抱出门,失手跌,伤左额死。公呼婢奔避,自抱死儿入,曰:“吾自误跌死。”妇惊痛,撞公倒死者数四,索婢挞之,无有。婢归母家,言其故,感泣吁天,愿公早生贵子。次年,果生恭敏,左额宛然赤痕。《昨非庵日纂》
马公森精算术,天下粮饷解部,自千万以至毫忽,但于掌上轮指算之,无或遗失。里中故事,凡九卿官林下,乘明轿出入,公独蔽帏幄,以父母之邦,不可行,避人也。姑某老而寡,每三日一谒见,及出必趋,不敢于姑之门登舆。秀才时,犹姓裴,后复原姓,有祖婶郊居,当公既贵,仍呼“裴五秀才”。元旦坐受公拜,立茶而别,以为常。万历癸酉,公老矣,时乡举门人某在棘闱阅卷,欲物色公诸子,公力却,自矢于天日。江西总兵朱嘉谟、都司贾勇,向皆漕卒也,因公荐拔至显。迨公归,二人于玉山驿,私致馈金三十两,且曰:“谢政家居,不足为清德之累。”公峻拒,二人泣拜以去。噫!以上数事,虽范文正、司马温公岂能上下哉?然公经术与拨乱之才,尚难枚举。《槎上老舌》
张大司马经悬车日久,忽有倭乱,起公总督。公行止未决,闻里能以箕召仙者,命卜之。神良久不至,忽然箕旋转如风,食顷乃止,大书曰:“吾关云长也。”留诗曰:“万里纵横事已空,战袍裂尽血犹红。夜来空有思乡梦,雨暗关河路不通。”书毕而去,公殊恶之。然迫于朝命,遂出,破贼后,果为赵文华所谮,弃市。《闽小纪》
郑堂,字汝昂,太守珞之子。为诸生,有诗文名,而性滑稽,自号:“雪樵山人”。时正德改元,郡守一日于西湖游宴,堂故冲其前导,守怒,曰:“作一诗可释汝。”命纸笔,堂即书数“苦”字。太守曰:“汝今始知苦乎?”堂即书成之,曰:“苦苦苦苦苦苦天,上皇晏驾未经年。江山草木皆垂泪,太守西湖看画船。”守亟遣之。至今闽人言作戏谑诗者,动曰:“郑堂也。”《闽小纪》
郑堂能诗,捷于占对。武庙初,荒游无度,人人有社稷之危。闽僻于一隅,镇抚藩臬诸公,日逐燕游,略无介意。时元夕,大爇鳌山灯,堂题一联云:“鳌山北耸今宵乐;圣驾南巡何日还?”诸当事因感思,曰:“书生有国家之虑,吾侪尚不省乎?”遂屏迹不出。太守唐询惠政及民,人无有不德之者,时丧妻,将殓,而目不瞑,堂自赞能祝之,即高吟一绝云:“夫人懿德玉无瑕,四十年来鬓未华。何事临终两行泪,恐教二子着芦花。”遂瞑。公感恸之,后终身不再娶。《高斋笔记》
广陵宗子相为闽督学,岁余卒于官,僚属生儒赴吊,于灵几上得遗诗三首云:“四海相逢尽卧龙,龙江夜夜采芙蓉。我今先跨晴虹去,迟尔崆峒第一峰。”又:“一谪人间四十年,青山万里隔苍烟。于今更返华阳洞,千树桃花待举鞭。”又:“长啸一声归去来,玉龙高驾彩云回。独留明月诗千首,万里寒光烛上台。”《闽小纪》
明林双溪锦多权术,当分宪粤西时,黎酋不靖。锦时取所斩贼首,入于谳囚,日命烹熟,进案上,快啖之。贼闻破胆。其实所啖者乃面为之,非人首也。及谢政归,夜宿一驿,有强寇数百人,将为乱。锦知之。时仆御仅二三十人,不敌,乃燎烛端坐,洞开重门,取点军旧籍,命从人戎装听点,回环不绝。寇远侦,闻喧声竟夜,不知虚实,遂不敢发。《连江县志》
王十竹德溢按粤东时,入境月余,寂无声息。一日,台前忽榜一联云:“铁印初开,壮士胸中三尺雪;绣衣已到,赃官头上一声雷。”贪墨皆夺魂。乃陈旨,计吏立两木,书“贪、廉”字,令所属自审廉、贪,各就其下。有一县令,初立廉之下,己又向贪而立。问:“何故?”对曰:“职初入官,清操自守,一介不苟,故廉。后上司责赂切,不得已为免罪计,剥民以媚上,故贪。”德溢因诘责赂者,令一一指明,鞠实,皆疏论逮治,一时官方肃然。[HT6SS]《连江县志》
福清诸生韩梦云,嘉靖甲子过石湖山,见遗骼,掩之。其夜梦一丽人,自称王秋英,字澹容,楚人也。元至正间,从父之任,遇寇石湖山,投崖而死。今感掩骼之恩,愿谐伉俪。自是数日一至,诗词甚多。明年寒食,梦云携鸡黍,奠其墓,秋英出见,韩作《潇湘逢故人慢》一阙云:“春光将暮,见嫩柳拖烟,娇花带露,顷刻间风雨把堂上深恩,闺中遗爱,钻火留饣易,都付却落花飞絮,又何心挈罍提壶,斗草踏青盈路?子规啼,蝴蝶舞,遍南北山头纸灰绿,醑奠一邱黄土。叹海角飘零,湘阴凄楚,无主泉扃,也能得有情鸡黍。画角声吹落梅花,又带离愁归去。”遂与梦云归,产一子。万历癸巳年,自言:“缘已尽,”挥涕而别。《词苑丛谈》
福唐林春元,七岁能诗,师召试之,适有牧羊者,指为题,即应声曰:“三百群中步独先,有时高叫白云天。曾从北海风霜里,伴过苏卿十九年。”又试以对,曰:“风翻白浪舟难进。”即答曰:“雪拥蓝关马不前。”后举于乡,更名章。《闽小纪》
林初文尝在扬子江中青山口覆舟,坐皮箱上,见有持红灯二从前过,随木商救之。又尝梦人赠之以扇,上题“茂陵风雨”四字,自以为不佳,后以上书得祸,作《蛾眉篇》,因有“茂陵风雨千秋梦,扬子波涛一夜悲”之句。同上
箕仙之卜,不知起于何时,自唐、宋以来,即有紫姑之说矣。今以箕召仙者,里巫俗师,即士人亦或能之,大率其初皆出于游戏幻惑,以欺俗人而行之,既久,似亦有物凭焉,盖游鬼因而附之。吉凶祸福,间有奇中,即作者亦不知其所以然也。余友郑翰卿最工此戏。万历庚寅、辛卯间,吾郡瘟疫大作,家家奉祀五圣甚严。郑知其妄也,乃诈箕降言:“陈真君奉上帝敕,命专管瘟部诸神。令即立庙于五圣之侧,不时有文书下城隍及五圣。”愚民翕然崇奉,请卜无虚日。适闽狱失囚,召箕书曰:“天网固难漏,人寰安可逃?石牛逢铁马,此地可寻牢。”无何,果于石牛驿铁马铺中得之。名遂大噪,远近祈禳云集。时有同事数人者,皆余友也。余笑问之,诸君亦自诧,不知其何以中也。洎数年,诸公倦于应酬,术渐不灵矣。然里中儿至今不知其伪也。《五杂俎》
福建税监高寀,荐布政使陈性学,立劾巡抚,居闽十余年,广肆毒害。四十二年四月,万众汹汹欲杀寀,寀率甲士二百余人入巡抚袁一骥署,刃劫之,令谕众退;复挟副使李思诚、佥事吕纯如等,至私署要盟,始释一骥,拘同知陈豸于署者久之。事闻,帝召寀还,令出豸,而一骥由此罢。《明史》
马堂初以榷税至临清,鸱张尤甚。出入数百人,皆郡国无赖少年,白昼攫人,井邑骚然,商罢市。州民王朝佐不胜忿,率众噪而攻之,火其居堂,仅以身免,其党三十七人尽毙,煨烬中堂,自此戢矣。高寀至闽数时,屡破盐商之家,后因怒一诸生之父,廷朴之,合学诸生大噪,击之,几不免,火其所建望京亭,寀伏署中,不敢喘。林世卿极力救之,且以软语啖,诸生乃散,而寀虐焰遂大减。曩时所谓小惩而大戒,小人之福也。攻马堂者,王朝佐为首,时议欲宽之,而按臣张大谟、抚臣刘易从、道臣马怡皆与堂善,遂列朝佐罪状,坐弃市。攻高寀者,王武部宇为首,寀廉知之,必欲得而甘心焉。当事者莫之应,王乃入北太学避之,遂登高第。二人者其激于义,奋不顾身一也,而幸不幸乃尔,岂非天哉!《五杂俎》
余尝为人作志传矣,一事不备,必请益焉,一字未褒,必祈改焉,不得,则私改之耳。尝预修郡志矣,达官之祖父不入《名贤》,不已也;达官之子孙不尽传其祖父,不已也。至于广纳苞苴,田连阡陌,生负秽名,死污齿颊者,犹娓娓相嬲不置。或远布置以延誉,或强姻戚以祈求,或挟以必从之势,或示以必得之术。哀丐不已,请托行之;争辩不已,怒詈继焉。强者明掣其肘,弱者阴败其事,及未成书之日,本来面目十不得其一二矣。嗟夫!郡乘若此,何有于国史哉!此虽子长复生,亦不能善其策也。《五杂俎》
翁正春年四十一及第,是科内阁取进御,第一洪启睿也。未唱第,洪梦清源山神与五虎山神战,不胜。帝竟以翁易洪,而置洪二甲第一,梦之验如此。《科甲录》
闽县徐木昂与同里宋姓者,所生年、月、日、时尽同,少同学,同食饩于庠,同无子,至四十九岁而宋卒。徐惧,不敢出户,其后乃相继举三子,即兴公、幔亭兄弟也。以贡士至县令归,年八十余始卒,后事乃大不同。然则星命之说,可尽信哉!《闽小纪》
福唐郭造卿建初所为《燕史》,无所不囊括。卷帙甚多,缩其半,而为《永平志》,而世犹不能尽传也,又缩而为《卢龙塞略》二十卷,盖仅存十一于千百耳。而于塞上故实、山川、厄塞、甲兵、钱谷、夷虏情形、诸战守具,靡不胪列。一开卷,而塞事了如指掌,非但有裨掌故,抑亦筹边者所宜知也。《苍霞草》
郭建初居卢龙三年,而成《燕史》,甚博,甚辩,又甚核,甚丽,且以渖墨余汁,洒而为《碣石丛谈》十卷,皆孤竹国奇佚事也。《韩求仲集》
徐兴公云:“吾乡前辈藏书富者,马恭敏公森、陈方伯公暹。马公季子能读、能守;陈公后昆寝微,则散如云烟矣。又林方伯懋和、王太史应钟,亦喜聚书,捐馆未几,书尽亡矣。邓参知原岳、谢方伯肇淛、曹观察学佺皆有书嗜。邓则装潢齐整,触手如新;谢则锐意搜罗,不施批点;曹则丹铅满案,枕籍沈酣;三君各有其癖。”《闽小纪》
[HT]董槐者,万历间人也。能文强记,十七而殁。父母伤之甚,槐遂见形,能为母护汤药,他人间亦见之。后殡于里之龙山,墓上树叶往往虫啮成字,或蚁缘土为字,皆成诗句,末必云:“行仙董郎。”其诗有云:“原南原北绿如烟,万啭千娇鸟可怜。撷得榆钱盈两袖,春风散买自年年。”又云:“垅头流水树头莺,断续声低月又明。谁道泉扃无晓日,阳台能比夜台清。”又云:“薜萝未碍裁衣服,跃冶何曾入梦思。萤乱夜空猿鸟寂,山前长坐月西移。”后三年,蚁于坟上作“董郎升化”字,自是绝无诗矣。《明诗综》
万历己丑,谢在杭与徐惟和下第,过杭州六和塔,爱其幽静,各赋一诗,欲题壁间,而寺僧号呼:“奈何浪疥吾壁,吾且取水涤之。”在杭笑不复题。越三载,在杭拜吴兴司理,行部至杭,询之,则寺僧惧罪逸去久矣。在杭大笑,因复题云:“双旌五马绕江城,惊起山僧合掌迎,三载重来浑似梦,终军原是弃繻生。”《闽小纪》
福州陈恺,子七人,孙二十八人,曾孙六十五人,元孙一百三十人,世多显仕,亦人伦之极盛也。《闽书》
叶广才为诸生,有异才,生平壮健无疾,至老不衰。将终前三月,即绝粒,日惟饮水一杯,颜面如故。一日,忽衣冠诣宗祠展拜,呼子宠公及族子见山交拜,拜毕,谓宠公曰:“举木来,而父将往。”宠公大惊:“大人无恙,何得为此言?”公怒,督之急,侍者曰:“公谬言耳,姑听。”公乃举木,木至,挥手而入卧其中,戒勿敛,敛苦我也。顷之,若将瞑者,已复张目,顾宠公,有一偶句,而为我书之!句云:“辟谷身轻,总把清高还造化;降生任重,尚惭忠孝谢君亲。”语毕,溘然而逝,人皆异之。属纩时,指堂前燕巢,谓见山曰:“汝晚无子,今岁当有子,如此巢矣,子又且贵。”未几,生台山先生,官至大学士、少师。《涌幢小品》
万历四十二年甲寅二月初九日,圣母崩逝,令甲命妇四品以上者,遇大丧,当入哭临。时哭临者仅十余人,文职中惟余妻俞夫人,及王大司马夫人。上见人少,甚嗔怪,知余妻在,殊喜。问中官:“坐于何处?”中官言:“无处坐。”即命张布帏,赐茶,赐果盒,慰问甚至。又命皇贵姬使人赐银“万寿”字二百只,又道上意:“阁下先生欲去,皇爷不能留,夫人可为皇爷挽留。”余妻大哭,谓吾年老,夫妻离家已二十余年,今病困不支,若皇爷不放去,则死长安中矣。岂不可怜!万望皇爷开天地之恩,放此残生,使吾夫妻得归骨故山,世世感戴无有穷时。中官以此语奏闻,内中皆感叹,知余乞归之情万分迫切,不可留矣。其后得请,余妻犹骄语余:“此吾为君讲分上耳。”余为一笑。《蘧编》
嘉靖之季,闽倭患岁棘,焚劫惨毒,岁岁被人鸟雀,窜归,则无栖,彷徨涕泣,思为妻子一日之托,而不可得。乡绅董见龙自吏部假归,谋于族,请于当事,割橐中冰蘖之余,拓地市田,鸠工伐石,筑龙塘堡,为丈三百,为门五,屹然海滨一金汤云。又为创社仓,立义田,条笔压盐看航海帮之害,而沿海穷民始有宁宇,又有一餐饱饭下喉也。贤者有益于人国,宁独在朝,其在乡亦如此。《学士适用》
郑邦祥,一名绂,字孟麟,著述甚富。今其家所藏《玉蝉庵散编》,不过千百中之什一也。先生遇不酬才,年不符志,早岁即以诗名见推。闽俗最重反马,婿娶妇后,择吉日双返,外家治具甚设,卜所以进宾其人者,余兄弟子姓环而观新婿所为。先生娶于谢,谢本著姓,妻兄在杭先生早贵显矣。是日主共事,预使传言曰:“吾辈文人不可学世俗,新亲窠臼,请联名句,以光嘉礼。”先生时年甫十八,慨应曰:“诺。”于是豆登既行,觞酌既设,一人呼韵,则一人操笔墨,就主宾前伸纸请书,书讫即去,循环迭进,不逾晷刻。是日所成至八十韵,执事者奔走,颇以为烦,而主宾之意,常若有余,满堂观者传为盛事。于是先生遂与在杭谢公、能始曹公、惟和、兴公二徐公主持斯文,为骚坛弁冕,口诛笔击,与世之号为眉目者,不能无龃龉。谢、曹既早达,二徐又早谢,诸生独先生尚淹沉黉序。竟陵督学闽南,昌言于众曰:“吾往南中,他无可喜者,惟必将郑孟麟仰置劣等,且痛抶之,亦足以豪矣!”语流闻至闽,先生念弟子员自不宜与学使者抗。在杭先生时方伯粤西,遂往依之,凡所游历,无不于诗焉发之。天启癸亥除日,韶阳溪上忽得句云:“五千归路才过半,四十行年尚待三。”语亦无大沉痛,而不知其为谶也。先生早年著述为曹能始先生采入《十二代诗选》,兵燹后,此书罕觏,即所哗为盛事若八十韵者,亦久已声希响绝。传其轶事如左。一謦一亥欠,正可于冠裳剑佩外求之耳。《剑虹续稿》
福州郑天佐为惠州通判,善折狱。民歌之,曰:“县迟延,府一年,但诉郑青天,讼无滞,民不冤。”《明诗综》
福清郑翰卿琰客于西宁侯邸第,昼梦黄衣少年邀至庑下共饮。忽有一丽人至,少年起舞,歌春游之曲,曰:“芳草多情,王孙未归。迟我良朋,东风吹衣。”丽人乃作迎风之舞,歌春愁之曲,曰:“金衣公子话春愁,几度留春更不留。昨日漫天吹柳絮,玉人从此懒登楼。”饮正欢,少年骇然,曰:“文羌校尉至矣!”见一人绿袍,张目突至前,罢席而寤。起视庭中,牡丹一花初放,有黄蝶绕之,则少年也。一螳螂集焦叶上,是为文羌校尉,丽人则牡丹花神也。是年,西宁侯死。《明诗综》
燕京歌妓刘凤台以艳名一时,宣城沈君与吾乡冯开之俱以公车入燕,与之游。后沈、冯同为丁丑廷会二元,而刘委身于闽中福清人林尚炅。林本贾人,字丙卿,与沈、冯二公俱相善。至戊子,刘死于燕,林方贾于武林,闻讣,星驰以北。冯以谪居在家,为诗送之,曰:“昔年曾醉美人家,却恨花开又落花。司马青衫旧时泪,因风吹不到琵琶。”其感慨甚深,林不以为忤。比入都,迎刘妪厚养之,刻玉为主,书凤台名,而题长短句于背,曰:“入时倒郎怀,出时对郎面。随郎南北复东西,芳草天涯空绕遍。胜写丹青图,胜妆水月殿,玉魄与香魂,都在一片。愿作巫山枕畔云,愿作卢家梁上燕,莫作生前轻别离,教人看作斑姬扇。”因抱玉主自随,昼则供食,夕则附枕,仍携以贾于四方。偶至粤西,为剧盗陈亚三等所戕,而沉其尸于江。会同邑人亦林姓者,为梧州府推官,习闻玉主事,适亚三等以他事捕至,拷掠不服,及搜橐中,得玉主,始骇曰:“此吾里林丙卿物,汝何从得之?”盗始吐实,得林尸于江,而归之,盗尽服辜。时谓非玉主,则林之冤终不白,刘尽得请于冥司以报林,始终之谊也。林之姻家叶少宰已为《丙卿传》记其事,而予又闻于林之侄号经宇者,因记其略如此。《野获编》
陈哲,怀安人,笃嗜山水。尝贩酒入永福诸溪,至则登眺歌咏,溢月忘返。岁计折阅,或劝就他利,曰:“吾贩酒,得资此游山,且日可取醉,折阅吾宁也。”小舟往来江上,夏月系柳阴中卧,吹长笛;冬则载酒寻梅,意豁如也。尝有诗云:“家在江南柯屿村,桃花仿佛武陵源。道人不欲通尘迹,词客何劳到荜门。一卷册书浑自解,三千奇字许谁论。年来耕凿应多废,翠柏明霞自可餐。”《潜颖录》
古田隐士林春秀,字子实,号云波。性嗜酒,耽诗。家贫不能取酒,有友郑铎多良酝,日往饮焉。醉后,则酒狂不可禁。郑度其量,锡造一壶,刻“云波”二字,至即盛酒饮之,三十年如一日也。林诗奇警不凡,《山居》云:“但住沟西第五村,香粳酿熟少开门。家僮祗自为樵牧,径竹凭他长子孙。雨过晓山泉噪涧,花生春菜蝶穿园。抱琴客到棠梨下,卯酒犹醺藉柳根。”又云:“回巷短垣缘枸杞,古塘枯竹立交鸟青鸟,壁间写遍篱花影,云里崩来水碓声。”又云:“野老眼经门刻字;渔郎亲见水沈碑。”郑归泉下数年,林亦发种种矣。每读其诗,辄诧与人两绝也。《笔精》
常熟时敏知海宁县事,夜草爰书,有女子侍侧磨墨,问从何来,曰:“鬼也。”敏既擢给事中,代之者侯官林垐,鬼自是不复至。林令忠臣,以此知邪不胜正,理有然者。《明诗综》
侯官陈鸿,字叔度,家贫,无人物色之。能始石仓园在洪塘,中有淼阁,集诸同人为诗。叔度有“一山在水次,终日有泉声。”之句,能始叹赏,为之延誉。因即以石仓为居停,名其诗曰《秋室篇》,取李长吉“秋室之中无俗声”也。丙戍之变,能始徇节,叔度年七十二,不能自存,以贫病死,无子,不能葬。戍子,予入闽时,客以其诗来,予悲其《蒿露》诗,客曰:“予任其葬,子任其诗。”因助以金,浼诸生徐存永督其事,与莆田布衣赵十五名璧,合葬于小西湖之侧。予书碑曰:“明诗人陈叔度、赵十五合墓。”客刻《叔度集》,予为之序,传之闽中,莫不知闽有陈叔度矣。十五不多为诗,无传者。《书影》
龙塘董公,尝与陈一斋季立友善,而议论不相下,号为骂友。其《祭季立文》云:“遍交宇宙,无两一斋。自信生平无两骂友,今骂不可得闻矣。人之云亡,如割我肠。”当季立病亟,董尝有诗曰:“平生好争论,好友辄相骂,及其疾病时,皇皇忧日夜。如割一半身,如屋崩其瓦。百物皆可求,好友难再假。久交如薰兰,乍交如佩麝。麝性岂不烈,终不如兰化。吁嗟陈一斋,使我食不暇。”《连江县志》
陈季立少豪宕自喜,生平无忧色,尝与沈参戎有容浮黑水击倭,风涛掀天,樯摧柁折,舟胶沃礁,须臾欲碎。人皆失色,独抚髀作歌,曰:“水亦陆乎,舟亦屋乎,与其归于牖之下、山之窟乎,何择于江之中、鱼之腹乎?”歌数阕,大笑不止。须臾风息,人服其雅量。[HT6SS]同上
万历中,闽县刘庭兰子筠嵩在比部时,有子十余岁,颖敏特异,日侍母侧。一日,有奴适平子(一作则)门,见儿穿蓝缕衣,同两丐坐地。奴惊问,丐逸去,前挽之归,阖家惊讶。母曰:“适才共食,何故逸去?”儿曰:“两日前,站门首,被两丐持去,换吾好衣,坚留不放,安得与母共食耶?”儿归时,家人见共食,儿狂走入厕,觅之已无踪,唯衣鞋挂僻处耳。此大异事,若两丐者,岂《穆天子传》所称西域化人耶?同年伍宁方载之《漫录》,谅不诬也。《榕海旧闻》
福州西关外转华庵壁上有箕仙诗一幅,云:“绿云出洞又入洞,白鹤上山复下山。道人此日归何处,云自无心鹤自还。”字体龙蛇飞动,不类人工。万历辛亥八月晦,与徐兴公出洪江,过而读之。《小草斋诗话》
隆庆间,闽连屿有求箕仙者,书一诗云:“赤甲依稀旧战屯,斜阳衰草几家村。千秋壁扫英雄血,万岁堂开忠义魂。成旅未能惭卷土,车书犹喜正中原。平生事业全无补,自信身完天地恩。”问其姓名不答,亦不知其何鬼也。《小草斋诗话》
连深山中有异种者,曰畲民,五溪槃瓠之后也。按《桂海虞衡》谓之猺。先是生于广之西南,自为区落,其壤接广右者,静江之兴安、义宁、古县,融州之融水、怀远县界,皆有之。不知何时而连、罗、古田间,多有是种,盖上游诸郡所无也。其民短衫跣足,妇人高髻蒙布,加饰如璎珞状,亦跣而杂作,以其远近为伍,性多淳朴,亦受民田以耕,谓平民曰“百姓”。《连江县志》
林子羽妻朱氏,长于诗词,其《勉外》诗云:“玉食叨陪近上方,五云深处列鵷行。经纶树绩从人仰,竹帛流芳与世长。待漏衣沾仙掌露,趋朝身惹御炉香。功成身退归宁日,一榻清风绿野堂。”朱氏年十九卒,子羽终身不娶。按鸿为员外郎,年近四十,此诗即为郎时作,而朱氏年方十九,岂其继室耶?《闽小纪》
张红桥,闽县良家女也。居于红桥之西,因自号红桥。聪敏善属文,豪右争欲委禽,红桥不可,语父母,曰:“欲得才如李青莲者事之。”于是操觚之士咸以五七字为媒。邑子王恭自负擅场,一盼而已,都不留意。长乐王偁赁居邻,并窃见其睡起,寄之以诗,怒其轻薄,深居不出,偁悒怏而去。偁之友福清林鸿,道过其居,留宿东邻,适见张焚香庭前,托邻媪投诗:“桂殿焚香酒半醒,露花如水点银屏。含情欲诉心中事,羞见牵牛织女星。”张捧诗为之启齿,援笔而答:“梨花寂寂斗婵娟,银汉斜临绣户前。自爱焚香消永夜,从来无事诉青天。”媪将诗贺鸿,曰:“张娘子案头诗卷堆积,曾未挥毫。今属和君诗,诚所希有。”鸿大喜过望,使媪道殷勤。越月余,始获命。
鸿遂舍其家,以外室处之。《定情》诗:“云娥酷似董娇饶,每到春来恨未销。谁道蓬山天样远,画栏咫尺是红桥。”自是唱和推敲,情好日笃。偁盛饰访鸿,求张一见,张愈自匿。偁密贿侍儿,潜窥鸿与张狎,作《酥乳》、《雪鬓》二诗,调之,张愈怒,偁知其意,乃挽鸿游三山,越数日,鸿亡归,夜至所居,张方倚桥而望鸿,赋三绝句:“溶溶春水漾璚瑶,两岸菰蒲长绿苗。几度踏青归去晚,却从灯火认红桥。”“素馨花发暗香飘,一朵斜簪近翠翘。宝马归来新月上,绿杨影里倚红桥。”“玉阶凉露滴芭蕉,独倚屏山望斗杓。为惜碧波明月色,凤头鞋子步红桥。”张倚和焉:“桂轮斜落粉台空,漏子丁丁烛影红。露湿暗香珠翠冷,赤栏桥上待归鸿。”桥外千花照碧空,美人遥隔水云东。
数声宝马嘶明月,惊起沙汀几点鸿。”“州香花暖醉春风,郎去西湖妾向东。斜倚石栏频怅望,月明孤影笑飞鸿。”越一年,鸿有金陵之游,唱和《大江东》一阕,留连惜别。又明年,鸿自金陵寄《摸鱼儿》一阕,绝句七首:“女螺江上送兰桡,长忆春纤折柳条。归梦不知江路远,夜深和月到红桥。”“骊歌声断玉人遥,孤馆寒灯伴寂寥。我有相思千点泪,夜深和雨滴红桥。”“残灯暗影别魂消,泪湿鲛人玉线绡。记得云娥相送处,淡烟斜月过红桥。”“春衫初试淡红绡,宝凤搔头玉步摇。长记看灯三五夜,七香车子度红桥。”“一襟离恨怨鬼消,闲却鸣鸾白玉箫。燕子不来春事绿,数株杨柳暗红桥。”“伤春雨泪湿鲛绡,别雁离鸿去影遥。流水落花多少恨,日斜无语立红桥。”
绮窗别后玉人遥,浓睡才醒酒未消。日午卷廉风力软,落花飞絮满红桥。”张自鸿去后,独坐小楼,顾影欲绝,及见鸿诗词,感念成疾,不数月而卒。鸿归,遽往访之,及至红桥,闻张已卒,失声号绝。彷徨之际,忽见床头玉珮玦悬一缄,拆之,有《蝶恋花》词及留别七绝句:“床头络纬泣秋风,一盏残灯照药丛。梦吉梦凶都不是,朝朝望断北来鸿。”“井落金瓶信不通,云山渺渺暗彤枫。轻罗露湿鸳鸯冷,闲听长宵嘹唳鸿。”“寂寂香闺枕簟空,满阶秋雨落梧桐。内家不遣园陵去,音信何缘寄塞鸿。”“玉筋双垂满颊红,关山何处寄书筒。绿窗寂寞无人到,海阔天高怨落鸿。”“衾寒悲翠怯秋风,郎在天南妾在东。相见千回都是梦,楼头长日妒双鸿。”“半帘明月影朣朣,照见鸳鸯锦帐中。
梦里玉人方下马,恨他天外一声鸿。”“一南一北似飘蓬,妾意君心恨不同。他日归来也无益,夜台应少系书鸿。”鸿哀怨不胜,赋哀词酬之:“柔肠百结泪悬河,瘗玉埋香可奈何。明月也知留珮玦,晓来长想画青娥。”“仙魂已逐梨云梦,人世空传薤露歌。自是忘情惟上智,此生长抱怨情多。”王恭亦和焉。自后鸿每过红桥,辄悒怏累日。《列朝诗集》
林娙,字美君,福清人。姓王氏。父雪窗,为番禺尉,生美君于官舍,爱而教之以《孝经》。六岁即能通晓,年及笄,父携入觐于长安,字林初文,以为得婿。初文读书鼓山,每有寄,将必佐以诗。初文举于乡,携上春官,下第,遂居南京。初文十年不归,先后下吏。值万历间岁凶,美君以女红为活,教其二子:君迁、古度,备尝荼苦,无怨尤焉。诗作后,即焚其稿,存者其百一也。《白门感述》二首:“白门连岁值饥荒,十载良人旅朔方。顾影自悲还自笑,妾身赢得是糟糠。”“生平淡饭与黄韭,不道饥荒乏五齐。嫁得文人非薄命,人间多少富儿妻。”咏《凤仙花》:“凤鸟久不至,花枝空复名。何如学葵蕊,开即向阳倾。”[HT6SS]《列朝诗集》
林玉衡,字似荆,福清人。林初文孝廉之女,倪方伯之孙延相妻也。幼聪敏、善读书,初文爱而课之。七岁时,初文建小楼落成,值雪后月,命之吟,应口即成一绝:“梅花雪月本三清,雪白梅香月更明。夜半忽登楼上望,不知何处是瑶琼。”长老传诵,皆为惊叹,他诗多不存。《列朝诗集》
邓氏女,闽县竹屿人。万历中,嫁琼河邹氏,夫不类,女郁郁不自得,发为诗词,语多凄怨。居二年,竟以怨死。临终,以遗草付其甥,人争传录,有句云:“啼鸟落花春已暮,孤灯残漏夜偏长。”又:“垂帘阻归燕,开户入飞花。”皆可咏也。《列朝诗集》
闽进士潘仲徽室人《寄夫》诗:“暮雨沈沈不肯休,知君今夜宿谁楼。遥知楚水吴山外,旅况闺情一样愁。”足以伯仲《水国》、《蒹葭》之什。赵仁甫有二女,皆能诗,而才情不甚合作。《小草斋诗话》
遣玉箫者,闽永福人,武人方舆之妾也。舆建议抚红夷,忤大帅旨,系狱七年。遣玉箫,玉箫誓死不去。舆事解,愤时事,诣阙上书,遇国变,又数年不得归,玉萧感慕,病殁。有诗一百三十篇,授其女蕙,女蕙刻而传之。玉箫自言:在孩提日好啼哭,父母以书帙遥示之,即止。舆读书任侠,妻妾皆暗晓书吏。玉箫一弱女子,好谈古今节义事,常采古烈女懿可法,佚可戒者,各为诗一篇,比于彤管。其于名姬、才女瑕疵,虽黠者,往往严酷击排,比于狗彘。诗虽不文,君子旌其志焉。诗《庭中竹梅》:“梅竹萧森露井傍,断猿空叫月如霜。竹从孕节生来苦,梅到飘魂死亦香。”《山杜鹃花》:“千山缭绕杜鹃开,挂纸罍尊满插来。应是空斋兄妹血,年年春雨不能灰。”《虞姬诗》有序:“良人有诗云:‘彭城不似乌江败,尚有虞兮不属人’刺吕雉也。苌宏之血化碧,贞妇之躯化石,姬之节烈岂宜化草?诗人每以虞美人草咏姬,予为正之。”“先刎谢重瞳,差强隆准公。应为松与柏,岂化草芄芄。”《杨太后》诗有序:“宋宁宗后,有宫词五十首,国亡从北狩,年已七十矣。时有能言鸟秦吉了,遇北客买之,鸟云:‘我南鸟,不愿北去,遂以头触笼。堕池溺死。’老媪之舌亦巧,心亦慧,视之有愧多矣。”“词采三朝母,龄遐七十周。何如秦吉了,生死在南州。”[HT6SS]《列朝诗集》
侯官林瑛珮,字悬藜,杭州推官林云铭女,适拔贡生郑郯。聪慧能诗,有《诗钞》、《悬藜遗稿》,尝有《秋夜寄夫》诗,云:“独立秋风前,细诉秋风知,一片别离情,尽倩秋风吹。吹与三山客,孤窗梦理时。”又有“千里梦随闽峤落,数行泪趁浙潮生”之句,人竞诵之。《香草斋诗话》
张季琬,字宛玉,别号月鹿侍史。闽县人,新安县河厅张洪之女,适江宁府参军朱文炳。能诗,尤工绘事,自题《蛱蝶图》云:“蘧蘧飞出宋东家,春去何心梦落花。描得滕王新粉本,小窗只当写《南华》。”《香草斋诗话》
王瑢,字步闻,闽县人。适郑某,少聪慧能诗,诗有唐人风调,尝撰列《古今女史》,分内外编,各系以诗,寓劝惩之意,自为之序,所著有《纺余集》。《香草斋诗话》
福州人王寰初,有妖术,明季时,自称无为教主,每说法,冬月降莲花,或有飞剑天书,从空往来,为所狂惑者甚众。一日降金印一颗于座,宝色灿然,上铸螭虎盘龙作钮,篆文云:“宝印八一古佛亲敕普度西游违遭霹雳。”内有一人,瞰所置之处,欲窃以归,俄而印忽不见。寰初对众言曰:“座中必有无良之人,故宝印飞匿耳。”欲窃者跪而自首,伏罪良久,寻至后庭兰花盆中得印,众益神之。寰初盖印于纸,透纸数十重,颜色如一,众皆狂喜。各求一纸,以为供养,自是拜跪施舍,昼夜相继。国朝顺治十三年,事发,伏诛。袁文超《感应篇集解》
罗源县百丈龙潭,明景泰三年七月,旱魃为虐,邑人祷雨投疏文于潭,顷之,片纸浮出,乃元至正间祷雨疏也。众取其文诵之,大雨如注。又国朝康熙十四年秋大旱,时耿逆僭乱,宁德乡民祷雨,疏末未写康熙年月,越三日,无验。忽潭中浮出从前祷雨旧疏,填康熙年号者,道士乃易疏,填康熙十四年月日,投入,须臾大雨如注。《罗源县志》
[HT]闽中鬼孝子某,事母以孝称。未几,孝子殁,母无所倚,谋别嫁。是夕,孝子在空室作声呜呜然,环榻而泣止其母。母大惊,以无食告,孝子曰:“儿尚能力养吾母也。”母曰:“儿鬼矣,乌能为养。”孝子曰:“母试于市上,语担货者云:尔欲倍平日所担,吾儿能佐之。母如其言,担者难之,其母强而后可,担者果增以倍,孝子阴佐之,担者疾走如平时,因以所获钱,归半于其母,如是者数十年,母得终老焉。此侯官高云客语柴陛升者。《旷园杂志》
侯官许不弃,十年前在福州一山寺,同数友于佛殿后轩晚斋,望见殿壁上,灯影摇曳,命僮视之,良久不返,因共起出视,僮仆于地。仰见一巨手,青黑多毛,从殿外檐上,伸至殿中,将长明灯摇曳。閧堂惊唤,手忽不见,不知何怪也。《述异记》
福州侯官学廪生杜成锦,家贫,居府学公廨,夙有文名。甲子秋,有泉州父子二生,同来赴试,初八日,其父病,不能入场,其子初十日早出闱,父谓曰:“我今年头场文字甚得意,但可惜为他人作嫁衣裳耳。”子问其故,父口诵七艺,题目无讹,子骇,问曰:“岂父梦中神识所拘,所谓他人者何也?”父曰:“我为一吏引入号舍,与杜名成锦者同坐,杜之七篇,皆我作也。我授汝七破,可觅其人问之,且其人今科应中二十六名,亦可预报之。我穷乏老儒,倘渠能资我归费,且日后富贵,我父子亦有所望矣。”其子果遍觅得之,其穷相等,语之以故,且报名次,杜亦不信,后示以七破,杜乃恍然。及放榜,果二十六名。[HT6SS]《述异记》
附录旧序
《三山志》序
予领郡暇日,访无诸以来遗迹故俗。闻晋太康既置郡之一百一十三年,太守陶夔始有撰记,又四百五十六年至唐,郡人林谞复增为之,皆散逸无存者。独最后一百九十二年,本朝庆历三年,郡人林世程所作传于世,自言:“视前志颇究悉,然不过地理、山川、人士、物产之大概,裒次亦复缺略。”迄今又一百三十九年,兴废增改,率非其故矣。阙不书者十九。夫追惟往昔之事,不可复记,世常以为恨。至耳目所接谓未遽泯没,则又不急于纪录,岁月因循,忽莫省忆,使来者复恨之,斯古今通病,所为甚惜也。乃约诸里居与任于此者,相与纂集,讨寻断简,援据公牍,采诸老长所传,得诸闾里所记,上穷千载建创之始,中阅累朝因革之由,而益之以今日之所闻见,厥类惟九,靡不论载。岂惟使四方知是邦于是为盛,抑乡古者有考焉。书成,为四十卷,名曰:《三山志》。淳熙九年五月八日丁丑,清源梁克家序。
正德《福州府志》序
志,志吾福也,福郡志昉于唐《闽中记》,宋淳熙有《三山志》,元致和有《三山续志》。三山,古郡名也,故志因之。繄我皇明,治教隆盛,冠裳文物,雄于东南,百五十年来未有萃而志之者,非一郡缺典欤?正德初,吾父泉山翁以留都司马致参赞事于家,郡侯余公祐尝以斯志属笔焉。遂偕致政大司徒林公泮、别驾林公谨夫、郡庠名士周子仕、李子镕辈同事于铅椠者久之。第一郡十邑之广,岁远政繁,劳于搜辑,志未就,而司徒、别驾,后先捐馆,有遗憾焉。又数年,栝苍叶公溥来自谏垣,才识宏远,治郡绰有余力,锐意以毕斯志。谋于同寅贰守陈公镧,通府叶公元晖、莫公惧,节推钱公应福,赞襄允谐,都运黄公阅古、同运盛公龙,胥捐俸以相其役。于是礼延州博士张子孟敬、庶吉士刘子世扬、进士廖子世昭,同事编纂,而吾儿主事炫亦预焉。开局钟山,按旧志,据新编,参之以闻见,五阅月而书成。叶侯躬为评骘,仍请裁于吾翁,且属为序。翁乐睹一郡文献之足徵也,欣然诺之。讵意昊天不吊,吾翁奄逝,而序未就稿。侯入觐,贰守握郡章,经营锓梓,又五阅月而工告成。顾谓不肖曰:“此尊翁之遗意也,其缵成之,毋让!”呜呼!岁月曾几何,而乡邦典刑相继凋谢,手泽犹新,音容何在?抚卷摧咽,执笔不能文,姑述其梗概如此,以塞侯请,以毕先大夫之志,言有尽而情无穷也。悲哉!志凡四十,卷首地理,终外志,其为纲若干,为目若干,条达详明,得志体,易以今名,遵王制也。或曰:“此郡志也,命使藩臬,何以系之郡耶?”曰:“福,首郡也,而公署临焉,有署斯有职,有职斯有政,政之最者曰名宦,名宦固祀于郡庠,则职与政载之郡志,无嫌于僭,敢并及之。正德十五年庚辰春三月,林庭木昂。
万历己卯《福州府志》序
不肖秱,嘉靖巳未赴南官试,幸出闽宫保林文恪公门下,谒见,即谬以国士许。树立无状,逡巡至郎署,归卧山中几三十载。万历壬辰,蒙恩起田间,仅三载,滥竽闽节。甫视事,福诸生以府志进,受而卒业,则公手笔也。诸生复请曰:“林氏世履清德,文恪公行谊学业名一世,遭忌见厄,弗获黼黻皇猷,宣润鸿业,仅此志睹公一斑,为公知爱者,得无意乎?昔欧文忠作《醉翁亭》,苏长公亲为书之亭中石,宝于今不衰。郡志较一亭记谓何,梓成逾一纪,而莫为识其简端。地主门生,两咎具在,惟执事者图之!”秱蹙然曰:“唯!唯!”无何,秱以衰老罢归,公介弟观察公以书来教,曰:“愿以终诸生请,长君副郎、次君太学、继申口先文恪两与礼闱,一典畿试,长成均,贰铨曹,门下士宁无一二厚善至知?先子生平则耽耽于执事,愿有所藉口,以报墓木!”秱凄然不忍违,乃按志而叙之,曰:“国有史,郡邑有志,家有谱,一也。记载欲备,考核欲精,议论欲正,识欲远,心欲虚。是故琐事小物不可遗也;疑传怪习不可因也;诡行僻学不可徇也;短画近利不可纪也;瑕瑜并著不可废也。斯志也,叙物产,则无微不录;辟淫祀,则非制勿存;辨中正,则病新学之淆众,剖肝之非孝;植经常,则慨户口之多伪,兵食之渐销;立朝议论可称者,不以忌贤而并没其善;功名损于治郡者,不以循良而概与其他。繇斯以谭,公之苦心直笔,远虑公心,大略可睹记已。诸生惜钜才之小用,感郡乘之仅存,窃谓当为世道惜,不当为公惜也。所恨生平辱国士之知,而还起还仆,既无韩昌黎之文学以光显敬舆,又乏苏眉山之翰墨以传永叔,徒欲备蒸尝饣亶粥,以安存殁,而犹兀兀未妥也。呜呼,愧矣!万历丙申三月朔日,沈秱秱。
万历壬子《福州府志》序
余惟自古列国有史,《周官》以《小史》掌邦国之志,《外史》掌四方之志,迨司马子长作史,驰聘上下数千百年,旁采百氏,勒成一家言,繇斯以降,郡邑纪载,备国史参考,其来尚矣。明兴,卜世迈周,人文滋盛。自藩司以及郡邑,靡不有志,咸彬彬可睹。斯亦《小史》、《外史》之遗已。余居恒尝叹:史虽繁而力易,志虽简而力难,其说有三:史所扬扢,类皆曩代荐绅,声华已邈,公论犹存。志则岁月非遥,朱门未改,衣冠济济,炫赫当途,莫不欲扬其先世,列迹名贤,则博收之难。史所雌黄,悉四海、九州、秦越之人,刺者无顾恋,美者无回互。志则近在父母之邦,非闾巷之姻女连,则通家之世好也,有所月旦,辄自掣其肘,则任怨之难。一代之史,杂出众手,责可辘轳委也,中秘宥密,外廷罕窥。
志则独臧独否,旋草旋真,朝脱梨枣,夕布桑梓,千载荣辱,谁任其咎?则分谤之难。吾郡旧有志,昉自宋、元,或多病其阔略,至先祖文安始加采辑,属草未就,通参伯氏,足而成书。越甲子一周,为万历己卯,先兄文恪又为删定,其文简,其事核,去取严而品骘当,颇为海内所称赏,甫脱稿而即世。余每抚卷,不胜泫然也。又三十余载,洪都喻侯来领郡,振藻词坛,以文学饰吏治。曾直指山阴陆公观风之暇,百度惟贞,加意旧章,首询郡侯曰:“吾闻闽地称海滨邹鲁、衣冠文物,甲于东南,郡乘所辑几何年矣?久不滋湮乎?补其阙略,以徵晋安之文献,斯贤有司责也。”郡侯唯唯受命,乃徵诸文学,而延不佞烃偕都谏林先生董其事。顾予衰老,愦愦何能为役?固辞弗获。
幸都谏先生慨然载笔,聊受成焉。开局道山,与诸贤从事铅椠一岁余矣。覃思论次,博采旁诹,以癸丑春月告成,予受而卒业焉。视先兄旧志,因者什一,增者什九,定目有十,列卷七十有六。呜呼,备矣!正疆域,则雄夸海甸;览山川,则秀丽舆图;徵物产,则上需天府;稽建置,则制详古今;肃戎备,则金汤巩固;管食货,则枪櫐充盈;崇祀典,而俎豆馨;定常赋,而输挽办;此立志之大较也。至若蜿蟺扶舆,磅礴郁积,生为英贤、名公、钜卿、忠贞、节孝、艺苑、儒林,炳炳汗简,后先相望,所以风百代而俟采择者,端有在矣。海滨邹鲁,亶其然乎?是志也,直指公始之,郡侯成之,编摩笔削,则都谏任之,独运匠斤,不摇群议,卓为良史之才,信今传后,奚三难之足云?
耄夫不能赞一词,徒糜公家之既廪,愧矣!愧矣!若讨论润色,则水部谢君在杭、驾部王君永启,暨诸孝廉、文学、处士咸有成劳。予以支离,攘臂其间,僭缀一言以托不朽,不为厚幸乎!若乃衮钺其笔,以自附于知我罪我,此朝廷事也,史官责也,予何知焉?是为序。万历癸丑春三月之吉,林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