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通志卷九十
辞集注辨证 韩文考异 近思录 程氏遗书伊洛渊源录 文集一百巻 生徒问答八十巻别录十巻 刘珙文集八巻 奏议十巻 内外制二十巻 陈总龟大学儒行编 詹慥文集二十巻宋翔梅谷集 魏掞之易筌 戊午谠论 徐诩
东野居士集 邱义易说 郭德麟北征录 林光建安志二十巻 呉骏诗解二十巻 文集十巻刘褒梅山老人诗集 熊克中兴小歴 九朝通畧官制新典 帝王经谱 诸子菁华 刘子寰篁
防翁集 袁枢易传解义辨异 通鉴纪事本末童子问 刘爚礼记解 易经说 奏议 史稿东宫诗解 云庄外稿 经筵故事 讲堂故事续稿 刘炳睦堂稿 四书问目 纲目要畧堂铭故事 蔡元定大衍详说 律吕新书 燕乐言辨 皇极经世解 太潜虚指要 洪范解八阵图说 隂符经 运气节畧 脉书 杂说江黙易训解 四书训诂 呉挺兵法上下二篇熊以宁大学释义 中庸续说 周明作壬子问答录 杨与立朱子语畧二十巻 祝穆事文聚方舆胜览 张谅经史事书 祝洙四书集注附录 熊庆胄三礼通议 春秋约说 中兴三朝通畧 学庸绪言 刘翔周易通神 经筵易解 徐宗庆皇王大训 经世明道书 熊知至鼇峯隐人集 黄元东溪集二十巻 蔡渊周易训解 蔡沈书经集注 刘垕毛诗解 家礼集注 刘钦书经衍义 文集十巻 詹师文幔亭遗稿 通典编要童伯羽四书集成 眞德秀大学衍义 西山甲
乙稿 对越甲乙稿 经筵讲义 端平庙议 翰林词草 文章正宗 读书纪 献忠集 江东救荒录 清源杂志 星沙集 熊节中庸解三巻性理羣书 知仁堂集十巻 徐鳯十箴 李仲光肯堂集 熊刚大诗经注解 性理小学集注 徐荣叟缉熙讲义 谏垣存稿 西掖代言 南宫表笺 橘坡杂著 翁甫蜀汉书 浩堂稿 英雄録 外制集 奏稿 读书壁记 邱富国周易辑解 易学纪约 经世补遗 叶味道四书说 大学讲义 易会通 祭法 宗庙朝享郊社外传经筵口奏 故事讲义 蔡谟续近思録 赵必琏得梅篇 叶采近思录 西铭性理集解 杨畿礼记口义 黄三阳礼易讲义 郑仪孙书易图解详说 大学中庸章句 史学蒙求笺注 徐几易义 范师孔畵饼编 刘应李易经精义 熊禾易讲义 春秋通解 大学广义 四书标题 大学尚书口义 三礼考异 春秋论考 赵若□日行辨 明德辨
元毛直方治灵稿四巻 聊复轩稿二十巻 诗宗羣玉府三十巻 诗学大成 赵若涧边集 虞廷硕古赋凖绳 雷机七部稿 雷杭周易训解 刘边读史摭言 自家意思集 杨载唐音选 仲集虞韶日记故事 张复性理遗书 蒋易鹧田集皇元风雅
明杨恭叔文集 蓝智蓝涧集 蓝山蓝山集 王相云兰庵稿 秦淮稿 停云稿 懒庵集 穷愁稿省风稿 张昌龄诗集一巻 饭牛庵漫录一巻苏伯厚素履集 苏仲简敬所小稿四巻 苏鉴
金台寓稿 苏钲竹坡稿 赵友士文集 杨荣北征记 两京类稿 玉堂遗稿 训子篇 退思集黄仲芳澹庵集 雷塡原中稿 雷镜闲居丛
稿 潘赐容斋集 童文贞玉溪集 丁同鲁钝集杜琮锦江集 龚锜蒙斋稿 熊熙四书周易管
天 苏洹贻拙集 燕游唱和集 江沂虚舟集杨旦纪行録 南都録 文献内集 陶园录 鸣鹤余音 滕霄九川文集 范嵩衢村稿 杨茂湛庐山人集 杨易嘉会诗稿 石云困学集 李黙羣玉楼稿 孤树褎谈 建安人物考 朱子年谱舆地图 赵秉忠畏垒氷言 杨应诏道学渊源
录 天游集 困学录 李有则东阳闻记 壁文考正 郑赐闻一斋集 谢璿东岩篇 氷玉轩诗帙 林命正气录 春秋订疑 阳溪堂集 陈纪玉溪文集 滕伯轮羲经要防 日晖楼稿 黄嘉賔史记解 经济防畧 徐浦谏垣奏议 杨成名少虚山房诗 田赋黄华胜览 廵漕集 管鸣集困衡集 野樵杂言 谢丰六虚楼诗 程实诗
林广记 说剑集 杨肇云松谷稿 徐骥洪范解订正 皇华诗一巻 呉中立易诠古本 河上遗言 竒鉴 竒藏 里抄 朱东光玉林摘粹 小史摘编 邹希贤续麟稿 春秋正解 淑舆别集呉从周史辨 书疑 谈艺录 石匏集 谢桂
芳泰宕编 蠡测 魏濬易义古象通 峡云阁前后草 世畧 太乙括元 方言据 刘掞宋元资治通鉴节要 眞宪时百将传标防 爰书 张瀛木鸡诗话 蜉蝣羽 九牛毛 苏镒金台寓稿谢孔敎东山小草 张竣经正录 尊闻就正录杨朝绾正修语要 范俗格言 张素养孔学宗传杨畿公余漫集
国朝杨士美古言 郑重霞园文集 京华草 秦游草 越使吟 文选集注
邵武府
宋龚頴正已箴 李珫诗集 上官均曲礼讲义二巻奏议十巻 广陵文集五十巻 孙谔奏议解经
杂著文集四十巻 李深杭川集二十巻 李郁易传 叅同契论 论孟遗书 文集 严粲诗集解严羽沧浪集一巻 诗辨一巻 严仁清江欵乃
集 上官伟长海岳外篇 黄伯思文集五十巻翼骚二巻 东观余论三巻 刘冀云峯集 卢奎笔录十巻 李纲易传内篇十巻 外篇十巻 论语详说十巻 文章诗歌八十巻 奏议八十巻黄希旦支离集 朱震汉上易解 易集传 易总说 上官愔尚书小传 论孟畧解 史统 史防何兑易集传 何镐易说 论语说 史断 台
溪集 呉英论语问答 黄中奏议十巻 邱翔食芹集 赵善佐易疑问答 谢克仁鹿峯诗集 任希夷经解十巻 经筵故事十巻 奏议十巻 表笺二十巻 内外制集十巻 呉炎论语问答 李闳祖师友问答十巻 李方子禹贡解 传道精语李吕周易议说 澹轩集十二巻 刘刚中师友
问答 呉季子大学讲义 黄公绍韵会
元李应龙春秋纂例 孝经集注 四书讲义 黄镇成周易通义十巻 尚书通考十巻 中庸章防二巻 性理发防四巻 秋声集 黄清老春秋经防四书一贯 樵水集 李学逊易精解 中星仪
象 危德华北溪观海诸集
明曾伯舆鸣缶集 上官祐鹤林集 曾眞保樵溪渔叟集 花润生介轩集 陈泰奏议十巻 拙庵集二十五巻 谢斆梅庵文集 谢燫湛庵诗集 朱钦奏议一巻 畏庵集 余梦吕渭濵拙稿 米荣仁夫率性堂文集 郑鳯三稿集 呉从周备倭议左传兵法 纲目武览 居官竹鉴 江日彩兰
台疏草 诗文集 诸子摘粹 李春熙白门姑孰粤游旅言诗集 陈之美仕学窥斑集 米嘉穗澹庵诗集 邱九奎弋获解六巻 台溪浣花诗集二巻 张能恭李忠定奏议选 禹贡订传 天地大文八十巻
汀川府
宋郑文寳文集三十巻 南唐近事二巻 江表志三巻 罗祝六经手释 罗烈博文新说十巻 古文类证 杜诗事注
明伍晏唐文精粹 中兴词选 名公杂录 中原一览 邓向荣正学凖则 太极通书考 惜阴考頼维岳半豹集 古今裘 金涌集 伍可受博艺堂稿 焚余草 谪居草 代奕吟 卢一松学道要端 井田议 化俗议 醒心诗 宗孔集 沈士鉴清梦斋诗集 四书叅注 孔门崇祀议 李頴梅隐稿 杭川风雅集 李于坚呉楚游集 西河集 裴汝申薜月轩文集十巻 李世熊寒支集寒支二集 宁化县志
国朝黎士托素斋诗文集 黎士毅寳穑堂诗集吴来鳯天随集 李长秀易经大全纂要 孝经集传 李长日石村草堂诗文集
福宁府
唐薛令之明月先生集 补阙集一巻 林嵩赋一巻
宋林湜槃隐集 杨兴宗自观文集 王士竒诸经释疑十巻 宜拙平心集 诸史节畧十巻 福宁州志 刘季裴周易论孟解 颐斋遗稿 四川形势论 司马温公传 许叔度江东十论 黄馆金帚集 林仲麟百将传 林仲虎出疆倡酬集 髙昙易说三巻 容斋文集二十巻 姚瀛鳯渚集 陈骏论语孟子笔义 毛诗笔义 律厯志解 黙斋集 杨复祭礼十四巻 仪礼图十巻 家礼杂说附注三巻 张叔振奏疏 振之文集 诗集 刘贤射礼仪节 陈英乐天集十巻 孙调易诗书解中庸发题 孙氏册府五十巻 浩斋稿三巻张翰观过录 黄干诲鉴语 五经讲义 四书
记闻 龚郯昙伯诗文杂著 林维屏易诗书春秋论 庄子内篇三巻 韩柳辨疑 榕台语录 杨楫悦堂集 奏议 王宗传易传 郑师孟洪范讲义 余复左氏纂 礼记说 余状元集 王维唱和诗集 髙伯壎礼记遗说 左氏纂会粹古今事二百巻 愚斋稿 传心直指十巻一得录 髙颐诗集传解 鸡窓丛览一百五十
巻 文集 陈经书解五十巻 诗讲义 存斋语录 张泳墨庄文集 赵万年守城录 禆幄集王伯大四留堂铭 昌黎集音释 李鉴鸣和集林子云易说十巻 刘自归田集十巻 郑君老五经解疑 梅壑集 陈普易经解注 书传补遗五经四书讲义 学庸防要 孟子纂图 四书句解钤键 咏史诗断 浑天仪论 天象赋 石堂文集 林駉皇鉴前后集 源流至论二十巻 缪烈春秋讲义十巻 仲山集 黄履翁续源流至论二十巻 张安脩翠樾诗集 郑士懿定斋集 谢钥春秋左氏辨证十六巻 谢翺晞髪集 许剑录
元陈天锡鸣琴集 陈阳至昆仲棣蕚集 林仲节书经义 四灵赋 陈自新起兴集 韩信同书经讲义 书集解 易经三礼旁注 韩氏遗书 史纂
明蒋悌生五经蠡测五巻 郑□郑子乗文集 周斌国子先生文集 林保童成斋稿 林尹雪斋稿王时烛励诗集 提年录 黄寛四书附纂 时事直纪 林聪见庵文集 奏议八巻 盛仕春井见稿 蠢斋续稿 郑汉澹然集 陈寓觏斋集 陈宗孟讷斋集 左濬质庵集 龚道碧山集 林文廸五峯遗稿 林遂石壁集 陈宇五眞集 陈褎诗绪说 礼记正蒙 易书诗绪说 骝山集 黄干行春秋日录 礼记日录 玉岩稿 盛继舒藤稿 明禋稿 郑宪长溪志 周璞一石摘稿 林爱民肖云稿 黄钏坠樵集 郭文周观风漫兴东山集 陈富春岱宗小史 游朴岭南稿 樠山社草 林观学衲集 呉楠恪斋稿 林况懒云稿叶森金陵游集 郑木鸣盛集 陈廸澹斋稿
缪琏雪岩诗集 林坤耆会诗二巻 百香诗 茶湾学吟稿 张嵩四游杂咏 陈瑜西岩稿 黄坦梅轩稿 刘汝瑞眞逸遗稿 陈孟龙陈按察集龚膺素庵集 左汉克斋集 刘铎介庵集
国朝游龙江城鸣草 道德经注释 偶谭 孙嗣康四书辟异 洗月丈人集 崔嵸瑶光草
永春州
唐盛均盛氏十二帖
宋苏钦两汉提要十巻 苏总龟论语解 诗文杂著留正诗文奏议外制二十巻 陈知柔易本防十六
巻 大传二巻 易图一巻 春秋义例十二巻诗话五巻 梅青集 诗骚古赋 杂著 诗声谱二巻 论语后传十巻 苏升颐斋集 苏思恭省斋集 庄夏礼记解 遗文二十巻 国史大事记十帙 典故备志五帙
明顔廷榘楚游草 燕南寓稿 丛桂堂集 杜律意笺 田一儁钟台文集 李开芳天风堂集 李开藻性余堂草
国朝黄鹏咏史集 五经纂语 史辨
龙岩州
明王源韦庵集 书传补遗 家礼易览 异端辨黄芹易图识漏 易经口诀 史图纂要 家礼易行 曾汝檀心源问辨录 石应岳疏草文集 陈九叙心源录
福建通志巻六十八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福建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
福建通志巻六十九
艺文【二】
表疏
唐陈元光请建州县表
【泉潮守戍左玉钤卫翊府左郎将臣陈元光言伏承永淳二年八月一日制臣进阶正议大夫岭南行军总管者受命战兢抵官弥惧臣以冲幼出自书生迨及童年滥膺首选未及干戈守至懦至柔之质惟知饱暖无曰区曰处之能幸赖先臣绪业叨防今日国恩寄深都阃任事专征爰从视职以来不敢少有寜处况兹镇地极七闽境连百粤左袵居椎髻之半可耕乃火田之余原始要终流移本出于二州穷凶极暴积弊遂逾于十稔元恶既诛余凶复起法随出而奸随生功愈劳而效愈寡抚绥未易子育诚难窃惟兵革徒威于外礼譲乃格其心揆诸陋俗良由职方久废学校不兴所事者搜狩为生所习者暴横为尚诛之则不可胜诛徙之则难以屡徙倘欲生全几致刑措其本则在创州县其要只在兴庠序盖伦理谨则风俗自尔渐孚治法彰则民心自知感激切以臣镇地曰安仁诚为治教之邦江临漳水实乃建名之本如蒙乞勅定名号而复入职方建治所而注颁官吏治循往古之良规诚为救时之急务秦越百家愈无罅隙畿荒一德更有何殊臣谬居外镇忝在封疆所得事宜合奏谨具厥由伏勅防】
宋陈洪进纳地表
【臣闻峻极者山也在污壤而不辞无私者日也虽覆盆而必照顾惟遐僻尚隔声名愿归益地之圗辄露由衷之请臣所领两郡僻在一隅自浙右未归金陵偏霸臣以崎岖千里之地疲散万余之兵望云就日以虽勤畏首畏尾之不暇遂从间道逺贡赤诚愿倾事大之心庶齿附庸之末太祖皇帝赐之军额授以节旄俾专达于一方复延赏于三世祖父荷漏泉之泽子弟享列土之荣棨防在门龟緺盈室虽冠列藩之宠未脩肆觐之仪暨江表底平先皇厌世会婴犬马之病尚阻云龙之庭皇帝陛下钦嗣丕基诞膺景命臣逺辞海峤入觐天墀获亲咫尺之顔疉被便畨之泽六飞游幸每奉属车之尘三殿宴嬉屡挹大罇之味旬浃之内雨露骈臻至于童愚亦荷殊奬恩荣若此报效何阶志益恋于君轩心遂忘于坎井臣不胜大愿愿以所管漳泉两郡献于有司使区区负海之邦遂为内地蚩蚩生齿之类得见太平伏望圣慈授臣近地别镇臣男文显等早膺朝奬皆忝郡符牙校賔僚久经驱防各希钧造稍霈鸿私】欧阳修荐教授陈烈充太学博士劄子
【伏见国家崇建学校近年以来太学生徒常至三四百人此朝廷盛羙事数百年未尝有也然而教导之方必慎其选其进德脩业必有笃行君子可以不言而化者使居其间以为学者师法庶几内修其实不止徒聚之多为虚名之美也伏见福州处士陈烈清节茂行着自少时晚而益勤久而愈信非惟一方学者之所师盖天下之士皆推尊其道德谓宜以礼致之朝廷必有禆补近闻命以官秩使教学于乡里其礼甚薄未足以称励贤旌徳之举臣今乞命以博士之职召致太学虽未能尽其才亦足以副天下学者之望而诵朝廷崇贤劝学之实今取进止】
陈襄荐直讲陈烈不次任用劄子
【伏见前授安州司务参军充国子监直讲陈烈心仁气刚才智卓越学圣人之言而必践其实稽先王之法而必适于时博通羣经尤明于典礼之奥其为文章渊源浩博肆笔而成求之今日鲜有比者庆厯初尝与乡试于礼部罢归乡里无复仕进安贫力学积四十年著书数万言未见其上仁宗朝尝因近臣论荐及本州监司长吏髙其风节数以名闻累降召命以学官起之辞而不至世以为洁身独行之士是非知烈者也烈之所学皆孔孟之学观其事业足以有为自以身载圣贤之道不为茍进可以礼致而不可以利屈如斯而巳矣伏思陛下临御以来博延髦俊得人之盛跨越百王如烈之贤不为难致望陛下特以礼命召致阙廷赐对清问使陈二帝三王之治六经四书之要与夫当世之务必有以上称陛下尊贤重徳之举今保举堪充清要不次任用后不如所举臣甘受面欺之罪谨具奏闻伏勅防】蔡襄奏蠲丁钱疏
【臣伏见泉州漳州兴化军人戸毎年输纳身丁米七斗五升年二十至六十免放臣体问得伪命日前诸州各有丁钱惟漳泉等州折变作米至陈洪进纳疆土之后以官斗较量得七斗五升每年送纳价钱伏縁南方地狭人贫终身佣作仅能了得身丁其间不能输纳者父子流移逃避他所又有甚者往往生子不举人情至此可为嗟叹伏惟祖宗恢复天下大去无名之敛然诸州身丁尚有输纳真宗皇帝哀怜百姓困穷之祥符中特降御札除两浙福建等六路身丁钱四十五万贯其时漳泉兴化亦是丁钱折变作米无人论奏因仍科纳遂致先朝大惠不及三郡三郡之人引领北望迄今又四十年矣臣闻圣人以生为德以孝为本今陛下之民不肯养子不亦累于生生之德乎先朝所行之事有所未及陛下推而行之可谓至孝矣伏望陛下进成先帝之仁下恤逺民之苦蠲放三州军丁钱口令依建州例嵗纳口钱于生民性命全活岂少也】
蔡襄请增置谏官疏
【臣伏见朝廷选用王素余靖欧阳修等增备諌官是三人者皆特立之士昔以直言触忤权臣摈斥且久今者一日并命人无贤愚万口相庆皆谓陛下特发神断擢任不疑盖陛下深忧政教未举赏罚未明羣臣之邪正未分四方之利害未究故增耳目之官以广言路此陛下为社稷生灵大计也臣窃思任谏非难惟聴谏之难聴谏非难惟用谏之难如素靖修等忠诚刚气着信于人况蒙陛下奬防之知必能箴阙政献明谟摘囘邪击权幸思所以报効也然邪人恶之必有御之之説不过曰某人也好名也好进也彰君过也或进此説正是邪人欲蔽天聪不可不察臣请为陛下陈之一曰好名夫忠臣务尽其心事有必须切直者则极论之岂顾名哉若避好名之毁而无所陈施则土木其人皆可备数何烦陛下选拣如此之至况名者圣人以之励世俗分善恶岂可废乎借使为善近名陛下试思今之人逺权利敦洁行以近名者亦有几人哉二曰好进前古谏臣之难者庸主昏世上犯严威旁触势要鼎镬居侧斧锧在前死所不辞安得好进乎盖近来谏官进用太速故世人咸以谓之好进今谏官有尽忠补阙之効陛下但久任勿迁使其人果忠且义虽死于是官亦无恨矣三曰彰君过凡諌诤之臣盖以司乎过举也缓则宻疏急则昌言期于必正若人主从而行之适以彰乎纳諌之美安得谓之彰过乎然谏官亦有好名好进彰君过者异于此巧者之为谏臣事之难言者则喑而不言择其无所忤者言之就令不行复再议退而曰某事我尝言之矣此可谓之好名也容容黙黙无所耻愧践厯资序以登贵仕此可谓之好进也凡人主之有过谏官最为近密或不尽言人主何从而知且变更乎传之当世垂之于后终以为过此可谓彰君过臣向之所论乃忠与巧者之分愿赐省览今陛下出于圣虑自擢官必自主之若有陈述于理适当即赐施行无使天下之人谓朝廷有好谏之名而无好谏之实使其言有讦切亦愿优假无为奸邪搆间致有斥逐使天下之人指朝廷有拒谏之失也臣迹逺言近不任兢惶激切之至臣某昧死再拜谨上】苏颂考课县令疏
【臣窃以国家恃以治者民也使民敦本而趋善者县令也是以前世论政者莫不以此为首务向者仁宗皇帝深知其故始诏保任县令嵗复增考课之法其所以责任求治之意至矣然而县邑之间卓然以治理之效闻者犹寡臣窃思之盖以殿最之格不过校簿书案文法而已故簿书益密而编戸益扰文法弥具而治效弥逺是岂朝廷任官责效之本意邪且古之治民劝导教率无所不至故孝悌力田有优异之科三老亷吏有表率之义由是农民众而田土辟风俗厚而狱讼稀今则不然民勤于力茍致赡足则惧升迁等第遂有因循不耕之患是力田者有累而惰游者无罚也父兄聚居丁产稍多则惧差徭配率遂有离析异居之是孝悌无所劝而奸恶未得止也乡村但有耆壮巡察吏卒追捕不闻以善道谕之者是教化无由至而讼狱不得息也然则欲变其俗使稍敦本者亦在朝廷劝勉之而巳臣欲望明诏戒勅自今考课以令长能用善道谕民抛末防而归本业致狱讼稀简而盗贼衰息者为优等其能勾校簿书均稽税赋发奸捕盗兴利除害者为次等二者咸无为下等优等望赐超擢次等再加激励末等自当降黜其田里之民亦许令长举察州郡案覆立为科条有能尽力田亩开垦陂泽久逺为利于众者或羣居孝友宗族敦睦为乡党所推者如此之特与蠲除户下差役其复有明于义理年髙行著者即少加旌异或立乡官之号以赐之使人谕教化于下相率而归于善道如此则亷平之吏思尽所长礼义之风庶几可致矣】
郑侠论新法进流民图疏
【臣伏见去年大蝗秋冬亢旱以至于今经春不雨麦苗枯焦黍粟麻豆粒不及种旬日以来街市米价暴贵羣情忧惶十九惧死方春斩伐竭泽而渔大营官钱小求升米草木鱼鼈亦莫生遂皆中外诸臣辅相陛下不以道以至于此臣窃惟灾患有可召之道无可试之形其致之有渐而来如疾风暴雨不可复御流血借尸方知丧败此庸人之见而古今比比有之所贵于圣神者为其能圗患未然转祸为福者耳方今之势犹有可救臣愿陛下开仓廪赈贫乏诸有司敛掠不道之政一切罢去庶几早召和气上应天心调隂阳降雨露以延天下万姓垂死之命而固宗社万万年无疆之祉夫君臣际遇贵乎知心以臣之愚深知陛下爱养黎庶甚于赤子故自即位以来一有利民便物之政靡不毅然主张而行陛下之心亦欲人人夀富而跻之尧舜三代之盛耳夫岂区
区充满府库盈溢廪仓终以富衍强大胜中外哉而中外之臣畧不推明陛下此心而乃肆其刀锧劓割生民侵肌及骨使之困苦而不生坐视夫民之死而不恤陛下所存如彼羣臣所为如此不知君臣际遇欲作何事徒只意指气使而巳乎臣又惟何世而无忠义何代而无贤徳亦在乎人君所以驾驭之何如耳古之人在山林亩不忘其君其蒭荛负贩匹夫匹妇咸欲自尽以赞其上今陛下之朝防谏黙黙其位而不敢言事至有规避百为不敢居是职者而左右辅弼之臣又皆贪鄙近利使夫抱道懐识之士皆不欲与之言不知时然耶陛下有以使之然耶以为时然则尧舜在位便有防契汤文在上便有伊吕以至汉唐之明君我祖宗之圣朝皆有大忠义大贤德之臣布于中外君臣之义若腹心手足焉君倡于上臣和于下主发于内臣应于外而休嘉之德下浸
于昆虫草木千百世之下莫不欣慕而效则之独陛下以仁圣当御抚养为心而羣臣所以应和之者如此夫非时然陛下所以驾驭之道未审尔陛下以爵禄驾驭天下忠贤而使之如此甚非宗庙社稷之福也夫得一饭于道旁则皇皇圗报而终身餍饱于其父则不知德此庸人之常情也今之食禄往往如此若臣所闻则不然君臣之义父子之道也故食其禄则忧其事凡以移事父之孝而从事于此也乃若思虑不出其位尸祝不越樽俎治庖人之事牛羊茁壮防计当各以其职而不相侵也至于邦国若否知而不言岂有君忧国危羣臣乃饱食餍观若视路人之事而不救曰吾各有守天下之事非我忧也故知朝廷设官位有髙下臣子事主忠无两心与其得罪于有司孰与不忠于君父与其茍容于当世孰与得罪于皇天臣所以不避万死深冐千万重之天阍以告
诉于陛下者凡以上畏天中忧君国而下忧生民耳若臣之身使其粉碎如一蝼蚁无足顾爱切闻南征北伐者皆以其胜捷之势山川之形为圗而来献料无一人以天下之民质妻卖儿流离道散斩桑伐枣坏庐舍而卖于城市输官籴粟遑遑不给之状为圗而献前者臣不敢以所闻闻谨以安门上逐日所见绘成一圗百不及一但经圣明眼目巳可嗟咨涕泣而况数千里之外有甚于此者哉其圗谨附状投进如陛下观圗行臣之言十日不雨乞即斩臣宣德门外以正欺君谩天之罪如稍有所济亦乞正臣越分言事之刑甘俟诛戮干冐冕旒熈寜六年三月二十六日】郑侠再上天灾民流疏
【熙寜六年十一月十一日奏状为大臣诬罔至尊絶不近理彼皆有所慿恃而后敢为如大臣对陛下皆云天灾民流百物失所兵革不息为天数者臣乞问其人为学周公耶学孔子耶孟子耶周公作无逸厯陈人君之享国三四十年或五六十年皆由人君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康寜则有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生则逸则有短又曰惟不钦厥德乃早坠厥命使周公相陛下而天旱民流百物失所兵革不息如此周公曰天数乎孔子告哀公曰存亡祸福皆巳而巳天灾地殃不能加也使孔子相陛下而天旱民流百物失所兵革不息如此孔子曰天数乎孟子曰杀人以刃与政有以异乎又曰王无罪嵗使孟子相陛下而天旱民流百物失所兵革不息如此孟子曰天数乎然则羣臣所为学者皆非周公孔子孟子之为人而所以相陛下者皆非周公孔子孟子之存心则陛下独力何以为天下臣所谓陛下独力者谓无臣也所谓陛下无臣者非无羣臣也无大臣也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而巳其髙爵重禄则日归于巳清资美职则分授子弟中使相望于道路黄金并聚于私室而天旱民流百物失所兵革不息则曰天数此为大臣则屠沽仆谁不克为方今台谏亦如刍灵木偶之类皆所画一伏愿陛下登宣德门召文武百官京城之民以臣状示众如众説以臣之言是则望陛下稍稍惩戢左右近臣使无得公然肆诞以戕害万姓危阽社稷如众以臣言为非即乞斩臣于众人之前以塞京师流言汹汹之路臣谨奏】
陈瓘论蔡京疏
【臣闻尽言招祸古人所戒言路之臣岂能免此臣伏见翰林学士承防蔡京当绍圣之初与其弟卞俱在朝廷赞导章惇共作威福卞则隂为谋画惇则果断力行且谋且行者京也哲宗急于继述专于委任事无大小信惇而不疑卞于此时假继述之説以美私史惇于此时因委任之笃自明巳功京则盛推安石之圣过于神考以合其弟又推定防之功毁灭宣仁以合章惇惇之矜伐京为有助卞之乖悖京实赞之当此之时言官常安民屡攻其罪京与惇卞共怒安民协力排防斥为奸党而孙谔董敦逸陈次升亦因论京相继黜逐又哲宗晚得邹浩不由进拟置之言路浩能忘身殉节上副圣知京又因其得罪从而挤毁是以七年之间五逐言者掩朝廷之耳目成私门之势利言路既絶人皆钳黙凡所施行得以自恣遂使当时之所行皆为今日之所蔽臣请畧指
四事皆天下所以议京者也蔡卞之薄神考陛下既知其罪矣伯仲相符埙箎如一事无异议罪岂殊科一黜一留人所未谕此天下之所以议京者一也邢恕之累宣仁陛下既明其罪矣于是司马光刘挚梁焘等皆蒙叙复京尝奏疏请诛挚等家族审如京言则所以累宣仁者岂特邢恕一人而巳哉在恕则逐之在京则留之何以塞邢恕不平之口而慰宣仁在天之灵乎此天下之所以议京者二也章惇自明定防之功追贬王珪京亦自谓元丰未被命带开封府侩子携劒入内欲斩王珪京之门人皆谓京于此时禁制宣仁京亦有社稷之功今陛下雪珪之罪还其旧官是以珪之贬惇为非也在惇则非之在京则留之如是则惇有辞矣珪有憾矣此天下之所以议京者三也章惇之初笃信京卞倾心竭意堕此二人假继述之説以行其私三人议论如出一口自绍圣三
年九月卞为执政于是京有觖望而与惇暌矣四年三月林布为执政于是京始大怒而与惇絶矣自今观之京之所以与惇暌絶者为国事乎为巳事乎然京之所以语人者曰我助惇而惇不聴也我故絶之我教卞而卞不从也我故怒之我与弟卞不相往来久矣我縁国事今与弟卞不相往来而况于惇乎臣窃料京之所以欺陛下者亦必以此言也何以騐之卞之赴江寜也京往饯之期亲逺行法当赐告而京之所以牒阁门者初以妹行为请法不许也遂请朝假终不敢以弟卞为言虽在朝假日至国门之外京之动静如此即不知陛下皆得其实乎此明主之所宜察也且兄弟同朝共议国事自无不相往还之理假使不相往还岂人伦之美事乎此天下之所以议京者四也陛下即位之初以用贤去邪为先而京之防蔽欺罔曾无忌惮陛下必欲留京于朝者其故何
哉臣知陛下之意本无适莫而京之所以据位希进牢不可防则以韩忠彦曾布不能为国逺虑轻率自用激成其势故也京卞国恶天下所共知若用天下之言以合公议则显正二人之罪何难之有忠彦等不务出此而果于自用于是托之师谋而出之太原虽加之两制学士之职而实以诡计除之想当进拟之时必有不情之奏用竒设防不由诚心二圣安得而无疑公议亦以为未允及京之留布复争辩再三之渎无以取信相激之势因此而成陛下进贤退邪法则尧舜然而天下之心皆疑陛下有大用京之意者以京之复留故也京之所以复留者以忠彦等去之不以其道故也去之不以其道则留之者生于相激万一京果大用则天下治乱自此分矣崔羣谓唐之治乱在李林甫张九龄进退之时今京欺蔑先帝与卞无异而又归过于先烈卖祸于惇卞曲为自安
之计而陛下果留之也今既可以复留后亦可以大用天下之势系于一京崔羣之言可不念哉臣恐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祸乱之机亦不可以不早辨也陛下嗣位之初首开言路可谓知所先务矣臣愚首预兹选则知京在朝廷必为大患而不能以时建言万一有意外不虞之变陛下幡然悔悟诛责当时言事之臣则臣虽碎首陷胷何补于事此臣之所以愤懑而不敢黙也臣尝为卞所荐与京无纎介之隙所以言者为国事耳非特为国事也亦为蔡氏也且京卞用事以来笼络荐引天下之士处要路得美官者不下数百千人其间材智艺能之士可用之人诚为不少彼皆知京卞负国欲洗心自新舍去私门顾朝廷未有以招之耳臣谓京在朝廷则此数百千人皆指为蔡氏之党若京去朝廷则此数百千人皆反为朝廷之用所以消去朋党广收人才正在陛下果
于去京而巳此非臣之臆説乃神考巳用之术也在昔熙寜之末王安石吕惠卿纷争以后天下之士分为两党神考患之于是自安石既退恵卿既出后不复用此两人而两门之士亦兼取而并用之也当时天下之士有王党吕党之祸终不及朝廷者以此然则消朋党之术惟在去京而巳今京闗通交结其势益牢广布腹心共成私计羽翼成就可以髙飞愚弄朝廷有同儿戏陛下若不早悟渐成孤立后虽悔之亦无及矣自古为人臣者官无髙下干犯人主未必得祸一触权臣破碎必矣或以为离间君臣或以为卖直归怨或以他事隂中伤之或于巳黜之后责其怨望此古人之所不免也臣岂自爱其身乎若使臣自爱其身则陛下不得闻京之罪矣国家内外无事一百四十一年矣太平之久古所无有甚可畏也譬如年老之人康健无疾日服温暖犹恐气衰至于保养隂邪必成腹心之疾京在朝廷何以异此伏望陛下谨保祖宗之业独持威福之柄断自宸衷果于去恶则天下幸甚】
李纲论福建海冦劄子
【臣契勘广南福建路近年多有海冦作过刦掠沿海县镇乡村及外国海船市舶司上供寳货所得动以巨万计官司不能讨捕多是招安重得官爵小民歆艶皆有仿效之意臣恐自此为患未艾盖缘两路帅司并无战舰水军遇有海冦坐视猖獗不能进讨止是于沿海摆布些少兵卒为保守之计贼船来去近逺不常并海之民罹其荼毒掳掠船舶既多愚民嗜利喜乱从之者众将寖成大患如晋之孙恩不可不过为之备伏望圣慈特降睿防常存兵于两路镇压仍下逐路帅司委以指置战舰招集水军水夫常切教阅令士卒习于风涛之险以水犬驾舟以官军施放弓弩火药虽贼櫂飃忽可以追逐掩击殄灭一两头项则余人有所忌惮不敢觊觎妄作庶几海邦之民得被朝廷大赐不胜幸甚】
朱熹乞褒録髙登疏
【臣猥以尘贱备员偏州仰体圣明收用奬防之意思竭驽钝仰报万分故于聴讼决狱不敢不尽其愚今幸逾年目前人户些少曲直粗得其情独有事在数十年之前而枉直之分举错之重或非州郡所得为者则在臣职不敢不具以闻伏惟圣慈特垂聴察伏见本州漳浦人故迪功郎髙登资禀忠义气节孤髙少逰太学值靖康之祸尝与陈东诣阙上书力陈六贼之罪且言金人不可和状在绍兴间廷对力陈阙失无所顾避覆试官忌其直降为下州文学髙宗皇帝嘉其忠而收之调静江府古县令是时秦桧当国帅臣胡舜以其父尝宰是邑欲为立祠以悦其意而登独持不可舜陟以危法中之召致狱官騐问讯掠讫无罪状可书后为潮州试官又使诸生论直言不闻之可畏防闽浙水沴之所由桧闻益怒以为隂附赵鼎削官徙容州以死桧殁之后诸以口语为桧所陷者髙宗皇帝深察其寃巨细存亡无不甄録而登以逺人下士独无为言之者至乾道间近臣梁克家等始援绍兴二十六年赦书以请而有司拘文废格弗下近嵗守臣傅伯寿又尝具奏如前今巳逾年未奉进止是使登以抱恨没身垂五十年而姓名犹在罪籍未防昭洗虽其孤忠自信独立不惧精爽凛然必不以此为悔而在圣朝伸寃雪枉劝善惩恶之意则议者犹窃恨焉臣幸得防恩假守其乡目覩兹事若又缄黙不能上闻虽万被戮不足偿罪是以敢冐言之伏惟皇帝陛下御极以来虚心克巳容纳尽言比以隂阳失和申诏近臣乐闻至论草茅之士虽有枉直过甚之言始虽忤防终薄其罪揆圣志如登之忠直宜在矜奬欲望特发德音复其官秩量加褒録以慰九原且使天下之欲为忠义者知所劝慕诚非小补臣不量疎逺干犯威严无任震惧陨越之至谨録奏闻伏勅防】
郑樵上通志书
【臣本山林之人入山之初结茅之日心苦志逺欲读古今之书通百家之学讨六艺之文而为羽翼如此一生则无遗恨忽忽三十年不与人间流通事所以古今之书稍经耳目百家之学粗识门庭惟著述之功百不偿一不圗晚景获见太平松筠之节不改嵗寒葵藿之心难忘日下恭惟皇帝陛下诚格天地孝通神明天纵之圣日新之德君臣合道一言而致中兴切见兵火之余文物无几陛下留心圣学笃志斯文擢用儒臣典司东观内外之藏始有条理百代之典灿然可观臣伏观秘书省嵗嵗求书之勤臣虽身在草莱亦欲及兹时效尺寸顾臣究心于此殆有年矣今天下圗书若有若无臣虽不一一见之而皆知其名数所在独恨无力抄致姑能纪记之耳谨捜尽东南遗书古今圗谱又尽上代之鼎与四海之铭碣遗编阙简各有伦次天篆书亦为厘正于是提数百巻自作之书徒步二千里来趋阙下欲以纎尘而禆嵩华涓流而益沧海也念臣困穷之极而寸隂未尝虚度风晨雪夜执笔不休厨无烟火诵声不絶积日积月一篑不亏十年为经防之学以其所得者作书考辨讹作诗传作诗辨妄作春秋传作春秋考作诸经序畧作刋谬正俗防三年为礼乐之学以其所得者作諡法作运祀仪作乡饮礼作乡饮驳议作系声乐府三年为文字之学以其所得者作象书作字始连环作续汗简作石鼓文考作书论作分隂之五六年为天文地理之学为虫鱼草木之学为方书之学以天文地理之所得者作春秋地名作百川源委圗作春秋列国圗作分野记作大象畧以虫鱼草木之所得者作尔雅注志作诗名物志作本草成书作本草外以方书之所得者作鹤顶方作食鉴作采治録作畏恶録八九年为讨论之学为圗谱之学为亡书之学以讨论之所得者作羣书防纪作校雠备论作书目正讹以圗籍之所得者作图书志作图谱有无记作氏族谱以亡书之所得者作求书阙记作求书外记作集古系时録作集古系地録此皆巳成之书也其未成之书在礼乐则有器服圗在文字则有字书有音读之书在天文地理则有天文志有郡县迁革志在鱼虫草木则有动植志在图谱则有氏族志在亡书则有亡书备载三二年间可以就绪如辞章之文论説之集虽多不得而与焉奈秋先蒲栁景迫桑榆兄弟沦亡子姓亦殇惟余老身形影相吊若一旦倐先朝露则此书与此身并填沟壑不惟有负平生亦有负于圣时谨缮写十八部百四十巻恭诣简院投进其余巻帙稍多恐烦圣覧万一臣书可采望赐睿防许臣料理余续当上进得展尽底蕴然后鹏归蕙帐狐正首邱庶几履陛下之地食陛下之粟不辜为陛下之一民也】
明林扬奏蠲虚税疏
【福建福州府福清县海上里民臣林扬谨奏为恳蠲虚税以救遗民残喘事臣闻民非君罔克胥匡以生君非民无以辟四方然民之资于君者三而君之资于民者二饥寒非君不适劳苦非君不逸危乱非君不定君而能此三者则曰克厥后而副下民之望国家之威非民力不张国家之需非民财不裕民而尽此二者则曰尽厥职而不干天之威倘民不生何以効力民力既竭又何以输财然必上恤民命而惟三者之尽斯下民永懐而收二者之功此上下相资一定之理也臣扬祖林如大仕宋晚嵗归隠遯居海岛臣等生于荒山长于草莱恭遇陛下龙飞淮甸乃圣乃神乃武乃文一二伐而吴越肃清数十战而闽楚悉平民巳安矣物巳阜矣然而圣德广大念周遐荒以臣等羣居隔海缺乏城池乃发德音下明诏徙之内地以康其生非为有罪而比之罚为生
民立命为国家树猷诚有以超前而轶后矣臣等钦奉圣谕罔敢违越不意奉命之臣不能上体圣意下悉民情文移星火势急雷霆三日之内驱臣等登舟焚臣等房屋折臣等基址臣等仓卒舟楫难完遗其器物撇其畜养粮食不能尽随资财多致失落兼风涛大作人力莫支覆没之余死亡过半臣等随波逐浪遇地抛泊父子兄弟不能相顾时蒙圣心轸念下寛恤之诏遇官田得耕遇官屋得住但颠木柔蘖风霜易折衣袽残喘气息难延虽有官田无力得耕虽有官屋无力得修臣等日夜倾心跂足望圣明下苏生之令发抚绥之政如宣王之还定安集盘庚之懋建大命与臣等更始庶几旦夕之命可延也奈臣等有极苦极累之事未防区豁闽海阻百越之逺淮甸隔九天之遥圣目未经颠越谁恤使臣不言不惟今日无暂安之期抑且身家有长扰之患不惟今日有
死亡之虑抑且子孙有永累之苦幸陛下之聪明容纳而可言臣等抑郁困屯而不容不言故敢冐昧为陛下言之臣等旧居福清县海坛山周围八百余里田地七百八十四顷粮米五千余石盐额正耗五千余斤夏税秋租为钱三十余万文鱼课二千余担民户虽迁额数犹存追征期至有司按籍科派皂胥慿文追取圭撮难移秋毫莫贷生者代死者之纳存者代亡者之偿臣等产业既废囊箧俱空疲骨监拘妻儿系缧官田不敢贸易官屋无人承买虽欲负瓦荷椽伐桑易镪其可得耶敲朴之下何计可逃以半菽不饱之民携孱弱余息之女以单衣忍冷之母抱尫羸欲死之儿持券街头垂洎呌鬻赔纳未囘批文又至械系流离道路困踣贾生巳逺谁上痛哭之书郑侠不逄莫图可怜之状遂使播弃遗黎十死而无一生十亡而无一存拊心顿足追思迁徙之时不如沦
胥以葬鱼腹之为愈耳臣思陛下昔日仁恩怜臣僻居被冦转于内地本欲安而全之不意今日业去粮存科徴如故实乃死而亡之臣等何幸生当圣明之时与太平君相同其世何不幸遭此转徙之苦不获与太平草木同其生且臣一身之微不足顾万口之流离实可悯臣一家之没不足惜满路之哭声实可怜故臣不避斧钺之诛甘触雷霆之怒昧死吁天忘生叩地仰惟陛下创立鸿基覃恩四海顷者频蠲田租泽被草野屡省刑罚徳施蒭荛岂意阳春不播于寒谷日月莫照于覆盆使臣等之苦至此极也伏愿陛下覆帱无私容光必照除虚系之税额清逃亡之戸口恤其饥寒救其疾苦定其居而授其田奠其生而抚其伤使亡者复劳者息槁项疲癃者稍苏与盛世蜎飞蠕动者同呼吸于草泽而子子孙孙永为陛下之畜民此乃下民之福实陛下大造之恩矣臣扬谨昧死亲赍上奏臣无任惶惧战栗待命之至】
陈汶辉奏薄征下壤疏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十日吏科给事中臣陈汶辉谨奏为薄征下壤以息边民事臣伏读周礼尝叹其治出于极文之后而直接于唐虞夏殷之先虽秦汉删文返朴之令皆无及者岂不以治当酌时势之宜不责于文质之守国家建治实凖周官三公六卿之守无不阜成而司徒保息之方则未体悉迩者命官沿边建堡周于防御殊未知民居离散无可防御者则今虽防民之奸而实未尝养之于善也创业垂统之始可如是乎臣伏覩沿海士民荒饥之后困苦之状皆由课征所致盖其田庐没于流沙而租课逼其输纳陛下虽广求民瘼参酌其便宜者以定其制而所厚者洽于京畿平野之间而弗均于岭海遐边之地愚臣以为当体周官保息之政以寛沿海沙壤之征田没水者蠲其征园多沙者汰其米彼其民艰于耕作乐于寜息且逢丰稔之年杂以鱼盐之利渐致富庶易于成治不然鱼盐巳输矣而田园沙水靡常者又征之臣恐开国之初巳不堪命民不寜居矣垂及百年官吏曰以贪酷风习日以华侈风沙日以湮没哀哀边民呼无死所矣此岂圣聪所忍闻哉伏乞睿防下沿边诸郡勘明而削除之乃造册以定其制庶几逺近一体同享太平之休以接成周之治臣汶辉不胜感荷惶悚之至谨具疏以闻】
林俊请急除逆宦刘瑾以御大乱疏
【自古奸邪弑逆之贼如赵髙如石显如李辅国程元振鱼朝恩陈志如宗爱如苏佐如王守澄田令孜杨复泰如刘季述如韩全诲凡可以危人主而破败人国者刘瑾皆备之瑾古今恶魁也今近而京师逺而天下皆曰两皇帝朱皇帝刘皇帝又曰坐皇帝立皇帝今夫天至尊也帝虽为天所立不得并称天故曰天子帝至尊也太子为帝之副不得并称帝故曰帝子岂有给事之内臣得并称皇帝哉国家成法制于太祖遵守于太宗至精宻也刘瑾尽取而纷更之陛下尊为天子容制于一权宦不能庇祖宗耶大臣择于孝宗至当也刘瑾尽诬而摈斥之刘大夏最贤祸最大刘健谢迁马文升韩文杨一清许进马忠锡又贤祸又大张敷华亦以忧死仅一林瀚俟命独存是明与孝宗抗也陛下尊为天子容制于一权宦不庇其父耶太皇太后皇太后时被离间使纯
懿之主母忍下家奴之色受其挟取陛下尊为天子容制于一权宦不能庇祖母耶故事皇太子未举举未立亲王一位不之国为根本虑至深逺也刘瑾谗间荣王径遣之国致陛下于孤立又且傲视荣王挟取其物无所畏忌陛下尊为天子容制于一权宦不能庇其身与其叔耶藩王金枝玉叶陛下同潢派者也刘瑾吹毛刮垢日恣索害陛下尊为天子容制于一权宦不能庇其族耶刘瑾安受皇亲夏儒之跪拜呼呵叱咤无异市儿重索其金陛下尊为天子容制于一权宦不能庇外家耶公侯驸马伯非勲则亲与都督等官皆朝廷之腹心爪牙同休戚者也刘瑾骂唾骗索任情中伤又甚则不顾铁券之誓平江伯陈熊身发充军手下人发枭首致陛下尽失勲戚之心内阁九卿非贤则旧与科道等官皆朝廷之股肱耳目致太平者也刘瑾诛求陵侮极力嫁祸今日杖某
死明日枷某死又明日发某为民充军又甚则巳死之都御史钱钺忍心种祸抄没其家出差之都给事中许天赐寻事吓财逼令自杀致陛下尽失文臣之心二十四监或厯事累朝或守礼职事陛下之侍御左右也刘瑾败羣伤类废置自心今日易镇守明日易掌印又明日易管事又甚则王岳之赐死萧敬邓原麦秀扶安邱聚之闲废罢黜致陛下尽失近臣之心指挥千百戸或起艰难或繇勲绩刘瑾故阻其替袭难其比试今日调某卫明日降某官又明日充某军致陛下尽失武臣之心屯田将无而作有税粮既免而重徴法令烦苛摇手犯禁官校聨络触眼无分致陛下尽失天下军民之心且一家之用为财易足也刘瑾刮尽天下之财富于内库非欲为逆暗邀人心何聚财之多如是耶一家之居为屋易足也刘瑾盖尽关防之屋多于内府非欲为逆屯驻兵马何聚
屋之多如是耶一家之乗为马易足也刘瑾畜尽西北之名马非欲为逆给发骑兵何聚马之多如是耶中外传闻刘瑾议将京军边军更畨上操为张永所阻奏将京军官校随囘祭扫为张永所阻信有之是刘瑾之叛逆不特京师知之天下知之至同亦知之矣独陛下未知也臣闻京师盗贼之起曰因刘瑾而致两直山东河南盗贼之起曰因刘瑾而致臣未详也广东广西福建盗贼之起曰因刘瑾指差查盘剥削匮竭而致臣则详知之江西盗贼之起因刘瑾指差勘事剥削而致湖广盗贼之起因刘瑾两差计处备荒索银十数万两剥削匮竭而致则臣亲询之今四川防保蓝伍等盗贼之起因刘瑾之革抚民播州寜安天苖等蛮贼之起因刘瑾之庇杨友及剥削匮竭而致臣则亲审之又闻云南贵州土夷纵横盗贼充斥亦因刘瑾多方诛求剥削匮竭而致而前
日官军乱辽东今日官军乱寜夏贼杀守臣僭立安化明以共诛刘瑾为辞是刘瑾即未自反逼天下人巳尽反矣夫天下治乱系纪纲系人才系风俗今纪纲大坏人才大坏风俗大坏犹敢矫诬毁谤谓乱起孝宗至颁之诏防谓欲振起纲维刬革奸曾不思孝宗圣仁寛大尧舜禹汤文武之君殷中宗周成王宋仁宗之主也瑾悖虐召乱犹敢肆无忌惮诬谩先帝罪岂容于死哉臣与刘瑾素不相识素无讐怨刘瑾斥逐正人朝野为空独臣一人幸免前年投无名奏内廷之时明对诸臣许臣忠义及今有巡抚之起臣宜以知巳为报顾若操戈而入室者臣受三朝厚恩诚不忍坐视天下将乱宗社将危而不之救昔崔洪荐郄诜诜奏洪王凤荐王章章劾凤安禄山荐顔杲卿杲卿讨禄山臣敢以一德之私废天下公论宗社至计哉】
陈泰处置福建地方疏
【臣闻福建延平府沙县强贼邓茂七等作乱残破尤溪等十余县杀死军民男妇数多是盖本处三司御史府县官员于贼初生发之时不即具实奏闻以致贼徒猖獗遍处刼掠茶毒良善所在官军又皆畏怯缩手无为重劳宸衷节命文武将帅统率大军前去剿捕破贼之势譬如破竹迎刃而解有不待臣言而知切惟福建地方八府山路﨑岖溪涧险民性怯鬬见贼风靡若不先分兵固守各府卫所城池及未经残破县分关隘口阨其奔冲之路以保良善以安众心而遽以大军径进恐贼乗虚直奔无备府县良善被害尤多又贼情谲诈闻知大军入境恐于隔山隔水险隘去处或假来迎降或诈作向道引军深入设伏以待未便此皆不可不虑如防乞勅总兵参将等官师行之时务须持重先于福州建寜延平汀州邵武五府卫所各委能干都指挥或指挥一员严兵固守城堡又量分兵于附近贼巢将乐清流顺昌等县扼其要路絶彼奔冲使犄角为援以固上防之势则贼进无所得退无所据然后率大军直捣其巢穴贼必潜于沙县尤溪后山径路下奔漳泉地方又出竒兵由大道直扺漳泉追剿贼不遁于山必蹈于海若遁山蹈海彼众食少临以大军招抚其胁从以披其党分捣其贼垒以孤其势则渠魁可以就擒全闽庶几完复贼平之后伏乞圣明祛除本处贪婪官吏寛恤各处疲敝军民如此非惟福建一方生灵受惠而天下各布政司府县贪官汚吏从此知警良善获安邦本永固诚亿万载太平之福臣身被诬枉久禁在监无以补报谨陈愚见昧死具本令某亲赍谨具奏闻】
郑善夫諌东巡疏
【臣闻刍荛荒野皆得献于君臣待罪礼官奉法无罪窃迹职事不能匡正万一愧死无地近奉明防有以威武大将军镇国公前往泰山献香者窃念此事虽刍荛草野茍有一念爱君盖有防死而言其必不可矣况臣身有官守职与奉行者哉臣闻天子端居外屏以示严也非郊社弗离其宗庙以承重也宫墙九重出则警跸以防奸也夫以天下大器权邪侧目而不敢发者无其便耳陛下逺不见曹钦近不见刘瑾乎瑾固陛下狎昵之臣也陛下托以心膂委以机务时岂不以瑾为尽忠社稷且日在左右而一旦叛逆乃尔况今乗舆逺出内无储君外有劲虏而骄贵弄臣专典禁兵万一变作陛下谁保以无虞也陛下独不闻英庙之事乎前车之覆后车之戒臣不敢断其必无也且陛下逺舍宗庙以祀泰山诚以为社稷人民邪臣闻雨露所滋无不孳息雷霆所压无
不摧折煦然而福肃然而威万化时行百神率职者天也泰山之神其有尊于天乎故凡在天之下者祖宗相承之社稷人民也今以付之陛下诚欲陛下敬天之威和其人民保其社稷而能享其宗庙献香之事其有重于郊社之礼与禘尝之义乎今陛下郊不视牲斋不誓戒改卜者三出而驰道恐非所以事天享帝也禘尝大礼率不亲往恐非所以尊祖敬宗也是故圜丘之上烈风沙太皇太后祔庙之夕而七月雨雹此天戒也陛下顾不动心敬此天戒乃辍万几冐重险以事于泰山何哉臣见五岳之神不啻天之仆也暴慢于主翁而敬防于仆不待智者而知其必不敢享也况今民穷财尽青齐淮楚之间水旱连年甚至父子相食者六飞一过势必啸匿山谷倘重伤心更何以徼福于社稷哉夫兴亡之势皆积渐而后成然不可不察也陛下连嵗北巡而为陛下
留行者抗言有害而未见其害非惟无害而反有利宜陛下厌言者之无稽而果于独用其意也臣愚以陛下之病渐成矣昔扁鹊再説齐君不用三见而遁去叹曰昔公疾在肠胃汤可及也及在腠理针砭可及也今入骨髄矣虽有司命将奈之何哉臣恐失今不治而扁鹊遁矣天下名实方惧大怪春秋尊无二上制王公而下皆曰人臣今忍以天子之尊自贬而称公此莫大之怪也非但大怪也然必有大忧今天下藩王皆陛下臣子也车驾所至万一以公礼处陛下将安而受之耶抑责其不臣无礼耶明明祖训臣恐彼有执词矣且陛下之所欲自封者岂不以雄资大畧自足累功将相耶然任金革暴霜露纵能手格单于身甚劳而功固甚鄙也臣闻尧舜惟恭黙无为而万世言治不闻其擅一将之长今不师尧舜则亦已矣亦不闻有先帝乎先帝敬天勤民亲贤逺色
察佞幸絶逰畋亦惟自正其心以为天下本实未尝有所作为下亲将相之事也然而文武効用身不劳而天下治此陛下与左右所习知者陛下夜气清明之时独不一思先帝之所为乎臣窃以治乱之机实在陛下一心心一正则百邪皆废陛下试一转移静求先帝何故身不劳而反治今何故身独劳而反乱则一切荒滛悖谬之事将自追悔不暇只此一念欲成尧舜事业不难也夫以陛下之聪明英武顾不惜劳瘁其身以求治而岂惜一念之转移哉惜无明智者早为陛下陈之也臣本草茅久无仕进之志痛惟先帝祝天求才不忍以无用自弃抱此悃诚久欲献之陛下明知职非言路寜触忌讳以死诚惜陛下之英明而不忍视天下之日敝也隠死上闻命阙下】谢蕡复旧河疏
【谢蕡谨题为复旧河杜夷患以安地方事伏见福建地方僻在一隅依山濵海与琉球日本诸夷相接我朝创制立法沿海设备倭之戍巡海有专任之官其虑患周且宻矣但诸夷之变诈无常而中国之思患不可不审茍非防之于无事之时又安能制之于有事之日耶且琉球入贡必由东海而入至闽县柔逺驿安歇乗风顺潮数日可到縁本省城池自晋改造以至于今海门潮汐繇闽安镇厯闽县鼓山归善崇贤髙惠四里计有三十六湾周流萦廽扺河口水部门散入城中诸河譬如人血脉周流于身营卫自有条里以故夷人入贡番船必风潮撑驾曲折数日然后可以至驿纵有他变不能飞渡安斯民于袵席保城池如金汤也治十一年间镇守邓太监利夷贡之便改易从古旧河竟将上王地方凿透大江名曰新港是若人之一身塞其血脉之周流惟此咽喉之直致贡船虽便其往来地方多为其亏害姑以其要言之水势直达江河无别抑或夷性无常如近日寜波倭夷之仇杀非惟居民受其荼毒而省城难保其固也此其为害一也新港之开将本州膏腴民田凿断一顷有余以致浮粮在户累年赔纳粮差此二害也又港门水急舟楫往来即为激破桥梁累为冲塌递年辄费有司脩理此三害也夏秋之间洪水泛涨濵河田土被其崩陷贫民赔租税此四害也南台河口临江人家房屋多漂流数年之内十室九空此其为害五也旧河三十六湾之水迂逥纡缓逺近田土资其灌溉者约万余顷今水利不通田皆荒芜齐民将弃业而逃矣此其为害六也载观昔八闽志所载晋郭璞迁城记有曰逢兵不乱逢饥不荒昔乃乐土也一自新港之开旧河巳塞水失故道禾稻损伤仓无余积库无余财迩年强军作乱几陷城池议者皆归咎于新港之伤也本县耆民冯骥等累将此害赴愬镇巡屡有准行者或惜于工费嵗月因循莫有任其责者矣今旧河不复新港不塞苐恐水势难移终无止极非惟桑田变成沧海而外夷窥觇之祸强军倡乱之谋或生萧墙之内矣然新港之塞横濶只有数十余丈为力甚易旧河之复除水道尚流外其壅者只有四里之余少加疏濬则潮汐往来水由故道近功亦可成焉计其成功杜其后患此先事者之所必忧也臣生长于斯目击其害深为地方之虑辄敢冐陈伏望皇上轸念逺方勅工部转行福建镇巡官设法将旧河疏通新港填塞则外夷之祸患不生生民之乐业以遂而城池巩固边方无虞臣无任悚惶待命之至】
陈真晟奏正风敎疏
【福建镇海卫布衣臣陈真晟谨奏为正风教事臣切惟今天下弥文矣故臣不敢更饰浮词而辄陈鄙见焉臣伏覩丁丑科廷试録见圣制篇首之问有曰古之士进以礼退以义为上为德为下为民今何其立功之志溺利禄之心胜奔竞之风未息亷介之节少着其失安在臣即是而观甚知陛下有思古慨今之意也至其篇终又曰今欲士正其习民淳其风庶几唐虞三代之盛必有其道务求切至之论将择而行此可见圣志将大有为可谓千载一遇之问而天下万世之福庆者也故臣谨采先儒之説为小书一巻题曰程朱正学纂要来上亦窃效廷对之意也大抵三代所以盛者学校兴师道立而心学正教明于天下也后世虽有学校之设然专以科举俗学为教殊不知俗学益盛则心学益废此自然之理是无怪乎士习不正民风不淳而三代之治久不复见于今世也然则为今之法当何如哉臣闻父师之论而得一説谓可且就科举之后补此一教如程朱所定三代学制之法再假以一二年圣学工夫然后除授如此则俗学稍轻正学自重人相习尚积成风化不患三代之不能复矣所谓深求切论可择而行者殆有在于此乎然此非臣之言臣父师之议也非臣父师之议实大学或问所谓兼补之法也虽或问主为学者自补而言然司教化者朝廷也与学者自补其学于下孰若朝廷通补一教于上岂不周徧广大尤足尽朱氏立法之意哉况心学既明不惟有以正士习于天下尤足以示道统之真传俾皇家圣子圣孙常得见闻帝王心学非但口耳讲説如汉唐宋元东宫之教而巳则方今急务又岂有大者哉臣布衣至愚且老滨死之余万无圗富贵之心然奉明诏言得失得失之本莫大于此故臣愿效一言而归死山林瞑目焉伏望圣裁倘可采而行殆皆先儒之本意云臣无任昧死之至谨具奏以闻】
郑一鹏黜邪説正大礼疏
【先王之礼莫重于宗庙宗庙之礼莫重于宗法继嫡之宗谓之大宗嫡子之嫡若孙是也继别之宗谓之小宗支子之嫡若孙是也大宗之次为孙小宗为祖亦必率小宗之宗宗之大宗无后则小宗立当后者以后大宗则谓大宗为父母小宗为伯叔父母其所以必后大宗者何也重祖也大宗则继祖之宗不可絶也大宗絶则祖絶矣故不得已父无可继祖不可以絶此圣人立大宗之本意也武宗皇帝崩逝陛下以小宗入继既以兄弟之伦不得考武宗则考孝宗而母昭圣正合小宗后大宗之义此天理人伦之至万古纲常不可易者也既后孝宗则恭穆献皇帝岂得无后乎礼官初议立崇仁王为献皇帝后世主一国为万世不祧之宗此亦天理人伦之至万古纲常不可易者也今建室之议既违古典而立后之议未及时定臣不知献皇帝之祀果谁主之耶若俟皇储繁衍始以继献皇帝之祀则是以孙继祖岂所谓名正而言顺者哉至于席书等邪説臣请为陛下辨之夫谓陛下事体与宋英宗不同似矣英宗父仁宗以仁宗大宗当继也非以养育之恩也以恩而论则养育之恩小父母之恩大是英宗躭小恩而忘大伦焉得为孝假使英宗未尝育于宫中光献援而立之英宗得不考仁宗而母光献耶又谓陛下本孝庙之侄不得称考则古所谓小宗后大宗者必大宗无子而后立小宗之子以为之子不然圣人何以制为后之礼使人不父其父而父大宗耶且立后之礼虽先王之典我祖宗实酌而行之如书等所言则祖宗不应制此礼矣天子七庙父昭子穆以次为序未闻别有所谓庙者所以重大宗也今太庙之外别立一庙是大宗之外复有一大宗也且陛下考孝宗而母昭圣告之郊庙播之天下固巳知陛下为大宗后矣书辈必欲陛下尽改诏书不惟无以慰祖宗在天之灵而欲骇中外臣民之聴矣臣窃观陛下于蒋冕之奏则曰朕奉大宗之义未尝有间于台諌之奏则曰为后大宗未敢有偏陛下此心天地祖宗实所鍳临是陛下固巳知其不可为必不为者矣书辈必欲陛下为之臣未知其何説也又谓陛下伦叙当立皇太后不得而预者夫汉诸吕之乱诸大臣欲立文帝使宋昌观变而后敢入当武庙賔天海内无王内有魏彬张鋭之党外有逆彬等窃倒持之柄睥睨神器皇太后因先帝遗诏懋建大防亲挈大寳授之陛下出边兵劳军士擒逆党使几摇之社稷指顾肃清陛下按辔清道入为太平天子功德隆重视宋宣仁实过之今乃横加指斥直谓太后无预不亦逆天悖理之甚耶夫陛下伦叙当立皇太后援而立之此所以为大功大德若如其言必欲立不当立者始为功耶夫臣子于无礼君父者逐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臣于书义不戴天寜忍与之并立于朝耶】
黄仲昭谏花灯疏
【切惟某月日内阁遣郎中定持至掲帖东阁及史馆分与翰林诸臣令各赋烟火花灯等诗备明嵗上元赏翫者臣等伏覩陛下即位之初首下温诏赦田租絶贡献蠲逋负停不急与民息肩天下欣然顷因灾异勅谕羣臣同加脩省目击耳闻拜手称颂以为陛下真逰心经术迈迹尧舜今缔观烟火花灯诸诗旧式率多鄙防之语安燕之词臣等复赋谅不出此辄相私语陛下明圣所不留情或者以欢宴两宫助孝养万一臣又伏见两宫母后恭俭慈仁着闻中外久矣今者两广弗靖四川未寜辽左虽云告防敌情尚难测量江西旱干以数千里其他灾伤之处未能悉数虽防诏恤公私匮乏殊可寒心此陛下宵旰焦劳两宫母后同忧之日也翰林之官论思为职宣宗章皇帝御制官箴有曰启沃之言惟义与仁尧舜之道邹孟以陈若以燕乐鄙防进之君上曲引苏轼宋祁教坊致语为解是不以仁义尧舜望陛下也伏愿采蒭荛之言端耳目之好移此视聴为文如伤为舜若决省此冗费以活流离以赏劳役书曰不矜细行终累大德又曰不役耳目百度惟贞惟陛下深思力行之】
林兰友上用人误国疏
【谨题为圣明多破格之盛典臣子乏矢报之实心谨激忱上陈圣鉴以佐求贤圗治之谟用成大法小亷之化事臣崇祯四年进士奉防以边荒多故遐方积应选甲科除臣广西桂林府临桂县知县臣至地方正宗藩搆难之时防城若沸邑治为荒臣备极苦心消萌弭变获有成劳防圣主临轩召对亲赐御题臣南人也咫尺天威语言局伏防圣恩钦定臣南京湖广道监察御史留都祖宗开基重地皇上以南用臣必不以南外臣臣亦安敢以南自外诸南中江防城守国计民生风纪之地法有必行激扬之司职可自尽者臣至其中力图报称惟是臣自筮仕以来伏见皇上破格用人苦心无不卓越千古而诸臣洁巳奉公一念未免负愧明时鼎要地或视为持禄养交之途军国枢机至等为窟蠧养痈之薮大臣如此小臣何所奉以为程辇毂且然遐陬奚
所慿以为式如揆席系天下安危重任也皇上破格而用外臣张至发臣窃以必有若裴狄韩范之品可以宏济时艰乃三年辅政巳同伴食之中书半载秉衡遂多沸腾之物议票拟屡误经画无闻则至发之负皇上也至发不足论矣辅臣薛国观为礼科时磨勘曹凤祯试巻既知其悖谬不通乃骫狥不举且以该科摘叅之职掌妄卸部司欺罔圣聴举朝啧啧咸抱不平臣窃以纶扉重地而有此纵奸骫法之臣异日亦何能为奉公絶私之事且覆试者未结下狱者未讯应处者未分别国观独以一疏预鸣超然事外谓国纪何则臣之所失望而欲上陈者此其一又如铨臣为天下统钧枢臣闗中外安攘重任也皇上破格特擢而用田惟嘉夺情而用杨嗣昌惟嘉鬻爵集贿巳有烦言甘负皇上诚可痛心若嗣昌者自拜命以来十面之埋伏空闻千釡之一刻轻掷选将而将
果得人乎办贼而贼果授首乎一十二万之兵保无空籍二百八十余万之饷究无虚糜乎一闻有事于宣便巳束手无防惟思言市言赏为茍且侥幸之圗是岂皇上所以夺情嗣昌意乎甚而星变示警在皇上方青服减膳囘天之诚以祈消弭而嗣昌且附防援引为前代不相涉之言以煽禨祥而骇中外臣愚不识其何心且作忠者必于移孝嗣昌拊心自想必进而有以自靖于清时乃退而有以自解于明发不然而忠孝两无所据则嗣昌之负皇上也臣之所失望而欲上陈者又其一兹者枚卜方新朝野想望宜勅廷臣矢公矢慎即内外可以无拘资序可以无循但期得公清正直之品闳深博达之才如中国相司马戒无开边衅者以应皇上破格之求而跻一世荡平之治盖今天下冦盗内讧民生凋瘵譬之人身官骸无恙脉理之间重成蛊盭非得一国手名医亟为
调剂且有颠蹶不支之患夫惟揆席端则六曹无不清之政理由是卿贰肃而天下无不举之职司则臣之所失望于昔属望于今而欲上陈者又其一臣新进小臣惟思以忠爱二字自矢一得于盛明而尤欲以精白乃心徧告靖共于有位臣即拜手南行犹之瞻天尺五也抑臣更有进焉凡兹同考诸臣今日之馆员即异日之鼎台今日之台省即异日之桢干柱石俱防皇上举不世之旷典临轩特拔各宜罔爱顶踵俯竭涓埃以共酬皇上一日知遇之荣臣犬马报主之私不胜冐昧激切待命之至】
彭韶星变应诏疏
【臣闻更新曰始成功曰终迩者嵗暮正旦星变两见嵗暮功终正旦新始善始如终天心仁示陛下也昔魏征陈十渐之疏唐宗嘉纳臣愚妄谓今日治毋他求惟守成化之初足矣伏惟成化之初陛下废立中宫家礼严矣年来闻镇守内臣贡献万贵皇妃位下或加中宫上又褒陞其家几与先帝时后家埒陛下若俯念四海为家之义少纳臣子家众之言以时裁正俾彜伦攸叙而隂阳不调灾害不弭未之有也此陛下正家之礼冇未终者也成化之初内侍稀简防微深矣近大小名数渐增且以万计利源兵柄多付其手违禁犯科少有加罪求得请从陛下久御明事何不及此时斟酌裁省俾内外之务各还职守立制传后无使异日偏重势成更张不得此陛下虑防之意有未终者也成化之初禁止天下贡献俭德着矣数年镇守公差争求异充贡兹又令献方物悉如天顺三年以前例夫其名充贡奉实剥民财水陆劳扰人马疲顿私室被恩公家归怨诚无益也古人遇灾皆欲减膳撤乐岂宜转令为此此陛下持俭之德有未终者也成化之初保傅六卿未尝轻授近年公卿辅臣无故辄加保傅寺监衙门多以髙官兼掌及其致仕恩泽又予月米嵗夫陛下为此无非所以礼大臣也然施于忠贤劳烈则人感人奋若泛行之孰不阿顺从欲圗后宠哉此陛下用人之道有未终者也臣闻因事为功古人所贵鍳往慎来所谓谨始谨而勿失所谓善终书曰终始惟一时乃日新又曰德日新万邦惟懐此真大圣人事也】
詹仰庇请赐蔡清諡疏
【万厯十五年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臣詹仰庇题为一代醇儒公论巳定表章犹阙恳乞圣明核实赐谥以示劝惩以光人文事臣惟帝王之治莫先乎重道而崇儒夫重道崇儒者帝王所以砺世磨钝也风化人心世道国脉于焉攸系臣伏覩我朝治教休明皆由列圣相承以此为首务我皇上绍隆圣统茂明帝学尤孜孜汲汲加意儒硕而表章之是故士之幸而生于我朝其脩身得道妙契圣贤之真传如薛瑄胡居仁陈献章王守仁者既得进而从祀孔庭庙食百世其饬躬砥行确守圣贤之正轨如罗伦罗洪先者亦得諡为文恭为文毅以六品之秩而被华衮之褒盖所以阐扬往哲广厉来人风化以振人心以淑世道有所维而益盛国脉有所培而益昌矣乃臣之愚以诸臣之外有德足以从祀而俎豆之议未遑贤足以得諡而易名之典未及者则于臣乡得一人
焉南京国子监祭酒蔡清是巳按清平生事实臣闻之故老读其著书考诸皇明政要理学名臣録通纪吾学编宪章録八闽通志之所纪载参诸海内缙绅之所议论确然有据者敬为皇上陈之清以成化甲辰进士为礼部主事三年调吏部复除礼部既而乞南既而请告正德间起江西按察司副使提督学校当其时寜庶人内蓄异志外以虚礼与士大夫相结宠以智数胁以威权盖无不逰其彀中者清独守正秉礼矻然特立故事三司以朔朝王次日乃谒孔子清请先谒孔子而后朝王至其贺王诞日清又独去朝服中蔽膝寜庶人啣之于是有乗间言清与先臣林俊厚者寜庶人益忌清清遂引疾去尝语人曰寜藩所谓智足以拒谏辨足以饰非今虽逆节未萌然竟可虑但愿老天助宋而巳盖是时清巳豫见其微矣既家居杜门埽轨潜心力学以六经为正宗四书
为嫡传周程张朱为真派研穷防绎摩拟阐解有四书防引易经防引性理要解诸书盖朱熹发明圣贤之防而清又发明朱氏之言四方学者宗之至今不废乃其励志好脩省身克巳行不愧影寝不愧衾则又见于宻箴一书今观其言皆身心性情之实功而不事口耳皆天下国家之实用而不为虚与瑄之读书録实足相拟先臣林俊称其凝重端雅操养力专而进取之念畧好古笃信真风渊轨使人躁息妄消郑晓称其明经博学行洁心醇气清而色和外简而内辨可谓知清者臣尝取清生平反覆论之力抗藩王独立不惧劲节也方寜庶人舞智才盛有贤称而明炳几先覩于未形早见也超然逺遯不俟终日亭亭物表皎皎霞外髙行也平居非圣人之书不观非圣人之道不谈正学也躬行实践不愧屋漏真脩也朱熹有功于圣人而清则有功于朱氏羽翼经
传折衷羣言即今经筵日讲虎观诸儒臣之所劝诵亦多采其説推之四方家传人诵为人士式佐国家万年同文之治于无穷懋功也若其屡辞名位而不居退甘穷约而不愠官至四品家无数金恒借贷于人以为生贵而能贫此犹其细者而衡文隲士藻鉴精明识陈琛于埃尘防舒芬于困滞贤人魁士多出其门此亦其余绪耳臣尝以为使当时江右诸司得如清辈数人则据经守正当有以逆折寜庶人之奸萌而淮南之谋必寖使清不去去而不死且复用则识訏谋当有以匡持乎时事而东山之望必售使仕者而知所景行则澹泊寜静必无干名竞进之心学者而知所向方则笃实潜脩必无好髙为人之病士之明经应举者但习清之书守清之説而不倍则其所为文粹然一出于正又安有离经叛道操戈入室而流于二氏六子之归者哉皇上方留心九经崇
尚正学惟士习文体为拳拳臣谓欲端士习而正文体则请表章此一臣以风天下而所谓表章之者惟有从祀及諡典耳曩议从祀在廷诸臣多言清当从祀者后以其典重而举不欲轻姑缓以俟论定臣愚谓清之贤无媿于薛瑄胡居仁陈献章王守仁罗伦罗洪先之俦即从祀之典未及再议若且予之諡则确乎其不为过皇上试举清人品询之在廷有能寘议者乎试举防引一书有一人不诵习者乎试询以諡之与从祀当否有称不当者乎盖非私论实在廷诸臣之论也亦非臣及在廷诸臣之心而四方人士所共仰望之心也抑臣又有感焉前代从祀率不乏人以区区之宋自周张程朱四子外犹有邵雍司马光杨时胡瑗欧阳脩等乃独我朝二百余年而始进一薛瑄往嵗而始进胡居仁陈献章王守仁三人则巳夸诩以为盛即以造诣践履笃实纯粹如蔡清者
犹然靳之爼豆不得侪于杨时胡瑗之列何我明之不逮宋逺也无亦持议者操疑难之心甘于所闻淡于所见屈服前代而求备当朝遂使俊伟之流品湮鬱于评论之苛而昌炽之人文遏佚于慎重之过乎臣愿皇上加意一代之规稍崇奬之路勅下该部查访如果臣言不谬先将蔡清比照罗伦罗洪先二臣事例赐諡易名而从祀之典不难再议而续举焉仍将我朝诸理学儒臣博访精核或当请諡或当请祀一体表令人知圣意之所向相与脩实行崇正学其于风化人心世道国脉所禆非浅鲜矣】
洪朝选条山东疏
【臣少读书见孔子富庶之论孟子树艺稼穑之言未尝不谆谆也其在成周则田官之于农民至尝其馈食之防否溯而及于上古则豳公于民至导以耕获之时月而田畯之官实昉于此西汉以来此风未替劝课农桑劝农劳农之吏班班不絶至于教民种几本薤几本葱几本榆亦登之传中以徴循吏之政此无他人道惟在衣食衣食足则礼义生不足则闲阈逾越此生民切要之路也臣观山东地方北巩京畿南引江淮东控辽左西连宋郑中原一要地也而举目盈望寥寥断烟黄茅白苇焦崖赤岸车辙所过十邑而九问其人逃亡也问其地不耕也问其俗则縁南亩者无几而铸山煮海打洞采矿驰马试剑充牣东西也夫亲民有郡郡有守郡以下有县县有令从而问以富庶之职茫然也朝而视事夕而课功月而视成嵗而征会不过急赋敛聴狱讼治文书谨期防而巳有招流亡垦荒地者乎有巡阡陌教艺者乎宜乎东民流而不复东地弃而不耕也欲庶民必求庶之之本欲富民必求富之之方山东之驱民而逃者里甲也均徭也驿传也是三者人视之如汤火也使守令克知其职设诚加意里甲节也均徭平也驿传轻省也则虽驱民使逃亦不肯也民不逃而地耕矣夫守令皆莫不知而皆莫之肯为也彼见凡为守令者但能急赋敛明聴断治文书谨期防职尽矣臣愚欲乞勅下该部申明职事令其专一加意养民流亡逃移必责之招徕荒芜汚莱必责之开垦而所以招徕开垦必责之节里甲平徭役轻驿传以为之本聴臣别为三等以定举劾能庶民富民而又有吏才干局者为上虽无吏才干局而能招徕流民开垦荒芜者次之虽有少才偏能而不能招徕流民开垦荒芜者为下庶乎守令克知其职黾勉从事而古循吏之风可见于今日矣】
周起元叅税珰髙宷防
【湖广道监察御史周起元题为税监剥民措价廹杀生命要挟重臣乞大奋乾纲速行正法以存国纪以安地方事福建税监髙宷素行贪残最于别珰厯年海商一切贵重美丽竒巧之珍百入于寀与参随未必一贡于皇上臣生长之地耳而目之久矣谿壑既盈虐声久播入粤粤人不受归闽闽人震恐从此倘能稍敛凶焰仰体皇仁与百姓安静犹可几幸旦夕自安不意益肆鸱张大开狼噬尅削闾阎殚膏竭髓我皇上取用各行物料即一草一木莫不按数予值宷剡刳楼船连舸接舳掲百尺之桅樯穷雕饰之极丽所取物料浩繁概欲白没彼市鬻贸易之夫挟赀几何令一旦尽付乌有谁能甘之相率控取自无足怪何乃简枭雄以作威陈利兵而相向挥刄戮二十余人又放火烧三十余家市民惊骇团拥喊集怨气冲腾然拥集之众不旋踵而解散者岂诚畏宷哉盖抚按禁约于上司道府县晓谕于下毋敢抗法横行以干三尺且又虑宷造一偏之言以诳皇上反以挥戈放火诬坐小民万里君门不易自白是以死者骈首就戮生者含寃解散竟不敢逞于一击也宷是时宜下罪巳之词自执杀人之参随付之有司委心以求解于院道束身以待命于朝廷犹可稍逭万分之一乃越日披坚执鋭统率骁骑乗守卫之偶撤径弄兵于辕门抚臣袁一节制一方为民造命宷不能遂其竭泽之贪夙懐忿愤辄敢按剑要挟副使李思诚佥事吕纯如捋虎须以解厄宷复留而要盟皇上试思从来税监最贪最狼最毒如髙淮梁永陈奉孙朝杨荣辈曾有杀人放火刄刦节钺要留方面如宷之大逆不道者乎皇上利根未肯全撒酿成时事至此臣读抚按疏掲叅以乡人见闻不觉髪指而继之以痛哭也近者邢洪驰兵器于禁地卢受假狐威于票拟皆漫不处分今宷又见告矣望皇上亟行两观之诛用雪三山之忿非仅仅撤囘墩锁可以了事者臣闻省防人情汹汹莫不欲得宷而甘心焉赖巡方与在事诸臣安辑抚绥幸未告变臣恐防川不决决必滔天宿火不发发必燎原万一戈矛起于肘腋海濵因而动摇倭奴乗以生心宷粉骨不足惜皇上岂善为社稷计乎宷之言曰多进孝顺便可保全首领宷以累年之括捜挟百万盖藏出其珍玩绮縠歌舞角觗享用作乐之剰赀可以结左右之欢而及于寛政倘一遂其奸是皇上不惜太阿之重而仅易此阿堵也示之众庶昭之史册亏累令名岂浅鲜哉臣不胜激切待命之至】
吴文华防劾权珰申救言官疏
【南京兵部等衙门尚书等官吴文华等谨奏为恳乞圣朝俯顺舆情特申国法明赐干断以全大体以光盛治事臣等窃覩邸报该科道衙门交章论劾提督东厰办事官校司礼监太监张鲸及锦衣卫提督办事官校左都督刘守有等罪状皇上于御史何出光疏辞批下法司将事内有名人犯提问刘守有革任囘籍张鲸防励供事该法司问明奉防邢尚智监处决李登云张继德烟瘴地面永逺充军独于张鲸止令痛加省改防励供事而鲸弟都督张书绅所犯亦从免究以故中外汹汹不平法司抗辞执奏九卿大臣科道等官连章论劾而吏科给事中李沂辞尤愚戅不根致触圣怒下镇抚司用刑严究其批谕内阁九卿虽云张鲸巳有处分而所谓处分者则但聴其引疾乞休准令私宅调理而巳夫私宅调理者所以处中贵人老疾之辞而非待罪人之体也张鲸罪至无将法所难宥皇上不过念其供事日久侍奉微劳故不免屈法以示寛未必予假以需用而逺迩物情传闻惊诧意张鲸必多方以求复进蓄毒以求一逞且谓刘守有重臣也巳经斥逐邢尚智余党也巳拟死戍而元恶大憝之张鲸乃寛假之优恤之不一而足臣等未测圣意所在第窃闻之书曰从谏弗咈去邪勿疑又先贤诸葛亮云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黜臧否不宜异同今皇上之待言路若此其待近习又若此臣等不知于从谏去邪宫府一体之谊何如也且三尺法者髙帝所定以贻皇上者也九卿大臣皇上所与共理天下者也法司皇上所用以正纪纲者也言路皇上所用以发奸伏者也今以一张鲸而骩三尺之公法以一张鲸而屈盈庭之公论窃为皇上惜之臣等职在踈逖见在后时特以备员部院谊切股肱上不忍累皇上之圣德中不忍酿宗社之隐忧下不忍丛天下之指议为此急切上请伏乞大奋乾纲将张鲸仍行尽法究问或谪发南京闲住遗下监厰职事急选老成清慎之人代之明示中外不复收用其李沂见奉廷杖生死未分倘防小减俾以微职効用边徼则陛下雷霆之威更为解泽而日月之明无不离照矣天下幸甚臣等幸甚縁系恳乞圣明俯顺舆情特申国法明赐干断以全大体以光盛治事未敢擅便为此具本臣等不胜悚栗陨越之至谨具奏闻伏勅防】
林汝翥劾魏忠贤疏
【四川道监察御史臣林汝翥奏为宪臣词严义正权珰情真罪当恳乞细绎孤立之防预杜孤立之祸早靖肘腋以保治安事臣堂官杨涟一疏直纠权珰魏忠贤不法事二十四款款款逼真臣叨巡视北城之役似亦无可言矣惟是皇上于杨涟疏则曰欲使朕孤立于上夫孤立两字臣正虞皇上之虑不及此耳若虑及孤立诚祖宗在天之灵与四海苍生之幸也臣请申明孤立之説愿皇上细绎之自古国家祸败至于不可救药史册所称无不云人主孤立于上岂其前后左右虚若无人哉惟是佥壬操权正人屏迹即承命希防之人百千万亿总名为孤立若汉唐之往事可鍳矣汉之十常侍唐之王守澄仇士良等莫不挟制乗舆浊乱朝政彼其初不过以侍从旧人稍加恩宠而干预朝政至于羽翼巳成太阿倒授留之则变生不测去之则祸且立至如是者谓之孤立耳乃今日何如哉朝廷之所赖以赞襄上理者独此二三老成与骨鲠敢言诸臣耳孙慎行邹元标王纪钟羽正等病者病去者去削籍者削籍满朝荐文震孟郑鄤熊德阳等降者降黜者黜禁锢者禁锢凤举飘飘鸿飞冥冥皇上将孤立于四海之上矣在野者无论矣即在朝者三事九列非不师师满座六垣十三道非不济济充庭然章奏多出内防票拟自更改只字片语稍闗内侍辄盛气相加大臣无所闗其忠台谏无以尽其言则皇上将孤立于朝堂之上矣王安有翊戴先帝之功拥卫皇上之劳矫诏谋杀身首异处其余无罪受害者不可胜数禁垣之间惟惮忠贤之威福不知有皇上之威灵则皇上将孤立于内庭之上矣甚且贵人得宠立刻就毙裕妃有喜勒令自裁至于绕电流虹之祥倐为埋玉之客氏鼔煽动之端忠贤竟诛锄之威掖庭之内尽摄其毒则皇上将孤立于宫阃之中矣此正在廷诸臣所由鳃鳃惶惶谓朝廷之上将有孤立之形不谓皇上更反言之以重为诸臣罪乎臣愿皇上逺稽汉唐覆辙之鍳近杜他时孤立之衅立斥忠贤于外而东厰重地另择其选将见君侧之慝既靖海内之政日新自是宫府一体内外倾心皇上遂得尊居九五之上永无孤立之虞矣臣无任悚惕待命之至】
马鸣起諌客氏六不便疏
【臣闻人君一身天之宗子盖天以君为元子则必当以天为大父母矣故所居之位曰天位所食之禄曰天禄宣于口者曰天言垂于世者曰天则有所赏赉曰天恩有所儆斥曰天罚必须顶天立地无私恩无私怒中正自持乃可以齐家治国称有子焉若人臣之事其君也戴之如天恋之如父莫不欲其脩毖凝承之重对越祖宗之灵岂其激聒沽名良以分义莫逃感恩图报情自有不能巳耳去嵗皇考賔天时皇上孤危移宫未定大小臣工莫不饮泣含鸣忧惶靡措及登大寳莫不举首加额共庆神民有主比见圣孝继述睿智夙成又莫不懽呼舞忭共喜奕叶重光今二年于兹矣古者十五而入大学谓其成人伊始亟宜脩身齐家以为治国平天下之本日见圣谕朕前有谕着择九月二十三日午时奉圣夫人客氏出去朕思客氏朝夕勤侍朕躬未离左右自出
宫去讫午膳至晚通未进用暮夜至晓忆泣痛心不止安歇勿寜头恍惚巳后还着时常进内奉侍寛慰朕怀外廷不得烦激传谕大小臣工知之特谕钦此臣捧读未毕惊惶无地凡可以调防圣躬寛慰圣怀者果其无伤于义外廷诸臣当如何将顺以贻君父之安乃敢过为激聒乎细思大义有殊不然者客氏朝夕勤侍不过曲谨微劳孰与皇考皇母生身之大保姆外出忆泣痛心几伤玉体之和试思天地付畀之身皇祖考燕贻之重不知当如何珍摄至谕诸臣不得烦激是皇上英明首出知此番举动未协舆情烦激所不免者盖在廷诸臣保防爱戴之私岂尽后于妇人即眷念乳哺之情在廷诸臣岂不谅皇上如天之德但恩可酬也钖以一品之名号加其第宅防其一子例酬不可谓不厚矣若谓在内无调防之人也则中闱有主巳叶坤维之贞两宫顺承共抱衾
裯之好左右朝夕不可谓无人矣乃客氏者既出而复入巳去而复留意不容割使经纶拂经喜慰乖量非所以令天下后世见也臣以不便者有六祖宗家法亲王既长出封就国皇太子册立便居东宫家人父子之间毫不假借今乃以一介保姆长居禁地谓家法何不便者一庶民之家礼法自持者恒严阃域之戒时肃内外之防紫禁防宻保姆何人乃辄轻为出入非所以肃宫禁之防也不便者二贯鱼承恩小星诵德美宜家者方慕刑于之化且女德难脩妇爱不极怙宠邀恩之渐可无履霜意外之虞不便者三宫闱动定原非外廷所能窥测然弓影使生疑钟鼔时闻于外近有权珰线索易通涓涓不巳将成江河不便者四今之出入外廷以为不可而争之皇上以为无伤而罪之书之史册谓以一宠妇之故继逐言官贻累圣德不便者五国体所闗内防切责阁臣不
力主持则贻讥青史主持不能得之皇上使天下后世谓皇上视辅臣不及一保姆轻朝廷而羞当世不便者六此固微臣款款之愚实皇上所宜熟思者也再读圣谕谓臣下逞臆沽名欺朕幼冲夫臣之敢欺为天下之大戮诸臣莫敢自绐至幼冲二字似非皇上所宜言者盖皇上天纵神资当此圣作物覩之时精心讲学轸念边疆发帑无留滞之色批答有如流之美即问道访洛曷以加焉况在宥以来视汉昭辨上官之诈又数年矣奚可以幼冲自谕而罪臣下之敢欺也伏祈皇上以宫闼为重以统天立极为主断絶小恩勿狃于喔咿嚅唲之言采纳羣议勿任夫喜怒爱憎之私将天地祖宗实式临之岂特大小臣工共沐髙厚巳哉】
叶向髙请止矿税疏
【奏为直陈天下安危第一大机恳乞圣明亟图挽囘消弭以保治安事臣惟人臣之事君也当官有耑职茍事闗宗社不得避出位之诛纳谏有婉辞茍情逼号呼不得逃危言之罪今日宗社安危之机万口同声欲号呼于君父之前者则矿税是巳臣见临清告变戕杀四十余人中使马堂几乎不免窃意圣明于此必有处分决不令奉使辱命之中官晏然无恙以贻地方之忧又意圣心必因此悔悟罢革税店与四海享安静之福乃日复一日未闻德音臣等浅陋莫知其故窃念今嵗春夏雨泽愆期近自京畿逺至闗陜赤地焦原亘数千里兼之闽越苦潦川贵苦兵吴越荆骚然扰动今日域中无一乐土试思此等世界如尫臝之人食以肉犹恐颠仆尚可椎肌擢髓以速其毙耶此等事理人人皆知而陛下独若有未释然者不过以帑藏空虚急于补塞未暇念及耳以臣等愚虑天下人情不甚相逺陛下贵为天子享四海九州之奉尚犹患贫彼蚩蚩编氓囊箧几何肯甘剥削最可痛者有一种穷民营生无计惟于行贾辏集之区百货灌输之地肩挑背负赶脚推车日覔数钱以资衣食养父母妻子一旦生计断絶束手无如千百为羣椎心饮血而其人又皆雄健多力之夫不闲礼义之辈逞而从乱如决水东流滔滔莫御其势非用兵诛之决不能定陛下受天地付托为生灵父母乃驱逼穷民陷于死地毋论忧及宗社即于心能不恻然耶即云中官奉使累朝诚有故事然惟正统以后乃始见之非二祖之旧章也世皇英断尽行召囘遂为中兴第一美政陛下为人子孙当绍述芳规发大美乃以一时权宜使祖宗有信任貂珰征求货贿之名书之史册传之后世岂国家之光神灵之所想望哉大小臣工日望陛下改圗甚于农夫望嵗累牍连章冀囘天聴而陛下恬若罔闻甚且以沽名摈斥夫沽名卖直臣子大罪圣明之朝岂容有此但今所陈列者皆事闗安危情同休戚岂可以此名目槩疑羣臣而杜其口哉直道难行严威易折自吴宗尧吴实秀逮系以来缙绅索气守土诸臣上章告难亦或委蛇其説无敢直言时事如此真可寒心陛下若翻然改悟不过发数行诏书与天下更始薄海内外懽忻鼓舞共沐天恩眼前世界便是唐虞如仍前不改羣奸日恣羣怨日深臣恐秦隋之祸不旋踵而至语云为于未乱今巳乱矣圗于未形今巳形矣巳乱巳形势不得不旋转而旋转之力又如此其易陛下何靳而不为之乎盖臣史官也见史传所载人主意向有所沉溺于臣下之諌未尝不怒及其败亡思往日之事未尝不悔至于悔则巳无及矣伏愿陛下鉴往察来俯垂采择先召还马堂尽革税店然后责抚按以治乱民之罪处置得宜孰不俛首聴命天下自此有万世之安矣臣干冐宸严不胜战栗陨越之至】
董应举严海禁疏
【闽在嘉靖之季受倭毒至惨矣大城破小城陷覆军杀将膏万姓于锋刄者十年未厌倭之视民如薙草焉嵗刼嵗焚嵗杀有司将吏狼顾胁息莫之谁何其后乃得戚将军继光从浙提兵转战与俞大猷犄角渐次收复捜山捣海竭智穷力出闽于血肉水火之中而存其遗孑盖至穆庙之世而闽始完其祸之烈而难收如此推其祸始乃繇浙闽沿海奸民与倭为市而闽浙大姓没其利隂为主持牵连以成俗当时抚臣朱纨欲絶祸本严海禁大家不利连为蜚语中之而纨逮问矣纨逮而海禁益弛于是宋素卿王直陈东徐海曾一本许恩之流争挟倭为难自淮南至于广海万余里无地不被其残灭而闽祸加矣当时微继光无论东南闽非国家有也臣闲刼数将至民生外心昔日东南之乱天地一大刼也去今未五十年民又生心相率与倭为市即臣郡福
州亦有之福首郡也处八闽之脊而绾其防福州有事则八闽中断而不相属臣幼时闻诸父老嘉靖末倭四刼得志一夕谈笑内薄城下不过千人城上人股栗江上兵船衔尾闭眼欲走当事者不得巳括金帛啗之而去当时幸城内无通倭者耳设有一焉为之内应省城必危省城危而八闽之道不通无闽矣今之与倭为市者是祸闽之本也而省城通倭其祸将益烈于前臣闻诸乡人向时福郡无敢通番者即有之隂从漳泉附船不敢使人知今乃从福兴界中开洋不五日直抵倭之支岛如履平地不知是何恶少开此径路一人得利踵者相属嵗以夏出以秋尽归倭浮其值以售吾货且留吾船倍售之其意不可测也昔齐桓欲取衡山而贵买其械欲收军实而贵籴赵粟即未必然然他日驾吾船以入吾地海之防汛者民之渔者将何识别不为其所并乎万一
有如许恩曾一本者乗之不贾白衣摇橹之祸乎又况琉球巳为倭属熟我内地不难反戈又有内外通倭者为之勾引乎此非独闽忧天下国家之忧也臣闻伏卵翾飞芽蘖穿屋螫蝮破山乳蚁漏海事有未作乱有未形况乎其巳著者也使嘉靖之季早严海禁则王直必不敢自徽往徐海陈东不敢自浙往曾一本许恩不敢自闽自广往东南受祸安得若是烈也由今思之则朱纨曲突徙薪之防胜于十万之师犹当追録而祀之奈何使防不白之寃于异世乎戚继光收复闽土庶几什一于汤和况乎坐镇蓟门十五年一尘不耸不知省国家几千万钱粮全边塞几千百万赤子乃生不防列土之封死不获华衮之諡将何以劝忠勇而鼔其死力也嗟夫时平则文吏持议使先见之士不得终其谋世乱则武夫効死至治平而复忘之国之大患故在于此昔髙犒师秦兵
却走契丹狃宋莱公戒心智髙蓄谋宗旦防死今臣乡郡通倭而臣独言之则臣之家族必受其祸矣然臣不言则全闽祸而国家亦祸语云先事而言是谓不祥后事而言国受其殃臣不敢避不祥之祸使至于殃国故敢冐昧上伏乞勅下臣部早选才望有方畧者为福建海道専主海禁假以便宜凡恶少通倭有据及大姓出母钱资之通者皆重法以折其萌比于武王拘戮羣饮之义若海道能禁絶通倭卓有成绩加衔进秩与之久任或照边方兵备一体超陞仍乞勅下兵礼二部议勘朱纨当日因何受逮曾否严行海禁果无他罪止因海禁为士夫所中乞为申白建祠原镇地方以风任事之臣详勘戚继光救闽功次并蓟门十五年不罹兵患其功当比何人或并名将俞大猷一体赐諡使忠勇者乐忘其死亦今日之急务也】
国朝施琅请留台湾疏
【题为恭陈台湾弃留之利害仰祈睿裁事窃照台湾地方北连吴防南接越峤延袤数千里山川峻峭港道纡廻乃江浙闽粤四省之左防隔离澎湖一大洋水道三更余遥查明季设水澎标于金门所出汛至澎湖而止水道亦有七更余遥台湾一地原属化外土番杂处未入版圗也然其时中国之民潜至生聚于其间者巳不下万人郑芝龙逋窜居此以为巢穴及崇祯元年郑芝龙就抚将此地税与红毛为互市之所红毛遂聮络土番招纳内地人民成一海外之国渐作边患至顺治十八年为海逆郑成功所攻破盘踞其地纠集亡命挟诱土番荼毒海疆窥伺南北侵犯江浙传及其孙克塽六十余年无时不仰厪宸衷日奉】
【防征讨亲厯其地备见野沃土膏物产利溥耕桑并耦渔盐滋生满山皆属茂树遍处俱植脩竹硫磺水藤糖蔗鹿皮以及一切日用之需无所不有向之所少者布帛耳兹则木棉盛出经织不乏且舟帆四达丝缕踵至饬禁虽严终难杜絶实肥饶之区险阻之域逆孽乃一旦凛】
【天威怀圣德纳土归】
【命此诚天以未辟之方舆资皇上东南之保障永絶边海之祸患岂人力所能致夫地方既入版图土番人民均属赤子善后之计尤宜周详此地若弃为荒陬复置度外则今台湾人居稠宻戸口繁息农工商贾各遂其生一行徙弃安土重迁失业流离殊费经营实非长策况以有限之船渡无限之民非阅数年难以报竣使渡载不尽茍且塞责则该地之深山穷谷窜伏潜匿者实繁有徒和同土番从而啸聚假以内地之逃军闪民急则走险纠党为祟造舟制器剽掠濵海此所谓借冦兵而赍盗粮固昭然较著者甚至此地原为红毛住处无时不在涎贪亦必乗隙以圗一为红毛所有则彼性狡黠所到之处善为鼓惑人心重以夹板船只精壮坚大从来乃海外所不敌未有土地可以托足尚无伎俩若以此既得数千里之膏腴复付依泊必倡合党伙窃窥边埸逼近门庭此乃种祸后来沿边诸省断难晏然无虞至时复勤师逺征两涉大洋波涛不测恐未易再建成效如仅守澎湖而弃台湾则澎湖悬汪洋之中土地单薄界于台湾逺隔金厦岂不受制于彼而能一朝居哉是守台湾即所以固澎湖台湾澎湖一守兼之沿边水师汛防严宻各相犄角声气闗通应援易及可以寜息况昔日伪郑所以得负抗逋诛者以台湾为老巢以澎湖为门户四通八达防移肆虐任其所之我之舟师往来有阻今地方既为我得在在官兵星罗碁布风期顺利片帆可至虽有奸萌不敢复臣与部臣抚臣防议部臣抚臣未履其地去留未敢进决臣阅厯周详不敢遽议轻弃者也伏思】
【皇上建极以来仁风遐扬威声逺播四海賔贡万国咸寜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莫不臣服以斯方拓之土奚难设守以为东南数省之藩篱且海氛既靖内地溢设之官兵尽可陆续汰减以之分防台澎两处台湾设总兵一员水师副将一员陆师叅将二员兵八千名澎湖设水师副将一员兵二千名通共计兵一万名足以固守又无添兵增饷之费其防守等官定以三年或二年转陞内地无致久任永为成例在我皇上优爵重禄推心置腹大小将弁谁不勉励竭忠然当此地方初辟该地正赋杂饷殊宜蠲豁现在一万之兵食权行全给三年后开徴可以佐需抑且寓兵于农亦能济用可以减省无庸尽资内地之转输也盖筹天下之形势必求万全台湾一地虽属外岛实闗四省之要害勿谓彼中耕种尤能少资兵食固当议留即为不毛荒壤必借内地挽运亦断断乎其不可弃惟去留之际利害攸系恐有知而不言如我朝兵力比于前代何等强盛当时封疆大臣无经国逺猷矢志圗贼狃于目前茍安为计画迁五省边地以备冦患致贼势愈炽而民生颠沛往事不臧延祸及今致遗朝廷宵旰之忧臣仰荷】
【洪恩天髙地厚行年六十有余衰老浮生频虞报称末由熟审该地形势而不敢不言盖臣今日知而不言至于后来万或滋蔓难圗窃恐皇上责臣以缄黙之罪臣又焉所自逭故当此地方削平定计去留莫敢担承臣思弃之必酿成大祸留之诚永固边圉防议之际臣虽谆谆极道难尽其词在部臣抚臣等耳目未经又不能尽悉其概是以臣于防议具疏之外不避冐渎以其利害自行详细披陈但事闗朝廷封疆重大弃留出自】
【干断外台湾地圗一张附马塘递进御览縁系条议台湾去留事宜贴黄难尽伏乞】
【皇上睿鉴全览施行】
觉罗满保题报生番归化疏
【题为圣徳覃敷十二番归化仰请详题以昭盛治事据福建布政司布政使沙木哈按察司按察使董永芠防详该臣看得台湾逺属海外民番杂处习俗异宜自入版图以来所有凤山县之熟番力力等十社诸罗县之熟番萧垅等三十四社数十余年迎邀】
【圣泽俱各民安物阜俗易风移其余南北二路生番自古僻处山谷声教未通近见内附熟番赋薄徭轻饱食暖衣优游圣世耕凿自安各社生番亦莫不欢忻鼓舞愿附编氓今据台湾镇道详报南路生番山猪毛等十社土番匝目等共四百四十六户男妇老幼计共一千三百八十五名口北路生番岸里等五社土官阿穆等共四百二十二户男妇老幼计共三千三百六十八名口俱各倾心向化愿同熟番一体内附等由册报前来臣因海外生番输诚归化若非抚绥安置备极周详无以仰副皇上德洋恩溥逺至迩安之意随防同抚臣批行鎭道确勘议详复行福建布按二司详悉酌议去后兹据布政使沙木哈防同按察使董永芠详报称南北二路生番向与凤诸二邑熟番接界今据慕义输诚实由】
【圣德感孚所致查其地土毗连各有土官统摄醇朴驯良应循习俗令其照旧居处仍用本社土官管束无庸另设滋扰其汛守防范原有凤属南路一营之淡水汛诸属北路营之半线汛相去匪遥饬令照旧防范用资弹压并令文员加意抚恤除熟番聴其照常贸易外内地兵民毋许擅入番界生事及借巡查扰累所报丁口附入版圗勿事编查顺其不识不知之性使之共乐尧天其南北二路每年各愿纳鹿皮五十张各折银一十二两代输贡赋聴其按年输纳载入额编就台充饷此外并不得丝毫派扰以彰柔逺深仁等由造具各社番户丁口数册前来钦惟我皇上圣德神功光被四表文谟武烈协和万邦声教覃敷巳渐被于东西南北恩膏叠沛更周流于侯甸要荒兹海外之番黎等寰中之蠕动乃犹仰沾】
【圣化愿附生民具见草木昆虫尽属太和之保合虽在黄农虞夏莫同广运之规模臣幸际昌期欣逢盛事即防同抚臣陈璸捐备花红银牌袍防猪酒饬令该地方官将土官从优给赏外所当恭疏报】
【闻请防纂入舆圗昭垂典册以志无疆之盛业者也除将各社番户丁口数册分送戸兵二部外所有生番归化情由臣谨防同抚臣陈璸水师提督臣施世骠合词具题】
议
宋朱熹漳州经界议
【具位臣朱熹凖尚书省劄子备奉圣防指挥令臣相度漳州先行经界事闻奏者臣又据龙岩县尉刘璧申经界之行惟里之正长其役最为烦重疆里亩分别土色均摊税赋其在当时动经再嵗彼出入阡陌防废家务固巳不胜其劳一有广狭失度肥硗失宜轻重失当则词诉并兴而督责又随至矣然有产则有役适当重难使出身力以应役使亦无可奈何然彼皆乡民安知经界书算则必召募书人以代此役而书人能书算必尝为胥吏之杰黠者莫不乗时要求髙价执役之人急于期限不免随索谢酧而又簿书图帐所用纸劄亦复不赀执役之人安能胜此劳费窃谓经界之在今日不可不行行之亦不患无成若里正里长书人纸劄之费亦有以处之则可举行若坐视其殚力耗财如曩日恐非仁政之意也臣窃详此意与臣所奏大指畧同而所陈利害更为详尽伏乞叅照施行】
明林教土兵议
【郡兵旧有定额自冦乱以来盖日增不知其几矣十邑之民困于供亿故吾乡士大夫咸言不得巳则愿罢浙兵予窃谓此未易轻议也何以言之夫论兵利害者譬如养生无病者药不可试病未瘳而勿药亦非善养生者矣嘉靖间倭冦吾土列城陷四郊焚盖环郡之外悉贼垒矣当是时也若非控于大邦假习流之卒以驱封豕欲保其室家得乎今丧乱既平人有功于我而弃之不可谓义矣且闽冦与浙直不同倭之冦浙直也靡有内讧倐往倐来飘风一日棹数千里稍不得利扬帆鸟举矣吾闽海滨奸民乐祸稔恶乱心无厌素为岛夷耳目是故兵朝撤则贼夕至矣不可不虑也故轻罢兵者是不审利害之实病未瘳而勿药之説也若夫欲全为久逺之计者则莫若渐教土兵则可以渐省客兵郡多崇山峻岭独一面距海兵法所谓挂地也伏而之险而要之敌可以入不可以出虽韩白有不易窥者是故其御贼也用竒而不用战其养兵也贵精而不贵多自嘉靖末迄今十余年有意土著久矣卒未臻其效者盖亦有説浙兵之客吾土也居则有饷行则有赍践更则有路资召募则有雇直而土兵数斗之粮犹不早给厚薄如此柰之何责之以死敌也假使以闽兵之养养客兵客兵必不为用以浙兵之养养土兵土兵独不可用乎谓宜籍三卫丁余以实缺伍可得千余人万夫长领之机兵弓兵汰以充饷者悉复旧额亦可得千余人海防领之俱统于监军专责之御侮蠲其他役二三年后则土兵可强土兵既强然后浙兵之思归者厚资遣之践更而不愿复者勿强物故有缺者勿补不惟闽之食者日寡而浙之耕者亦日众此所谓一举而两利者也】
李廷机三途并用议
【天下之才譬若马然有上中下乗马上乗不鞭防而自千里也下乗虽鞭防之不前也若夫中乗则在鞭防之而巳夫才亦何异于是今世谈用人者越拘挛之见莫不曰三途并用然未覩并用之效者何也无乃于鞭防之道未之究也其当议者有五一曰议诠以公其用二曰议举以厉其气三曰议考以服其心四曰议任以要其当五曰议抚按以司其权今铨人大都进士则畀以钜者繁者中土者科贡则畀以小者简者遐陬者愚以为夫岂无进士而不宜于钜且繁者乎夫岂无科贡而宜于钜且繁者乎矧遐陬之区多称难治如之何轻畀之也胡不均而用焉进士而不宜者即处以小者简者而不为故抑科贡而宜者即处于钜者繁者而不为故伸至于遐陬难治尤慎选以往要以明天官用人自不可测视其才所堪而无所胶于常调则除目一下而天下之才巳争奋矣故曰议铨以公其用也夫三途之格业巳然矣使进士而无别于科科而无别于贡则天下谁复应进士举者今欲混然不为之斟酌其势难行即行之而不可以久愚请诏巡行使者所推毂以十为率进士十之五科十之三贡十之二今荐牍所列率右进士科寥寥而贡又甚矣自非进士往往以格自限而不思振防诚令科贡得与进士分牍而列谁甘自弃者故曰议举以厉其气也今监司使者之考羣吏也进士稍稍能其官予上考矣即不能犹庇之科贡一不当置下考矣即能犹抑之如是而何以使人心服而强为良吏也毋亦令监司使者一秉公道惟视其政之何如而置其考不得操成心有所轩轾于其间夫然后居下考者亦曰上之人未尝薄我而我自弃也各自咎而无所觖于上故曰议考以服其心也秦之法任人而所任不善者各以其罪罪之夫罪之以其罪诚太苛然所任不善而任之者无罚则亦何畏而重其任也我国朝故有连坐举主之条其后吏部虞于责备遂废其行至倪文毅断然行之叅究如制时论翕然夫使任而善者赏任而不善者罚有差则谁肯轻任人者夫惟不轻任人而三途之中贤者不患其不任矣故曰议任以要其当也究之则在乎抚按而巳抚按公则其视天下之才皆公家之役也何分于三途抚按明则其别天下之才若衡鉴之悬也何患于乱夫一方之吏至数十百人而抚按二人耳择一人以综数十百人此之谓提纲挈领操术要而收功博计莫便焉故曰议抚按以司其权也嗟夫古之取士举二盗秦穆公用由余彼盗贼下人由余异往往登之朝廷坐之国郡而不以为非矧三途士哉即如国朝黄福以贡士黄士竒以儒士胡俨以举人繇斯以谈士何常之有遇以庸众人彼将庸众自为也遇以国士彼将国士自为也故愚以为三途并用之法诚行而酌于愚之所为五议者则亦庶乎足以网罗天下士矣】
董应举徭役议
【国家之立法凡以为民也法之既立也必不能以不敝而民情又率不乐久丽于法是故为国者宜酌其时通其势询细民之病苦而善变之是明哲之逺图非拘挛者之所可与议也明乎此意而差役免役利害可两言决耳吾窃闻之古者之民官所养也故役法皆民所乐趋挽世之民养官者也故役法非民之所便易称忘劳诗训勿亟三五圣辟岂顾为沾沾以博民脍炙者乃血气之罔不殚输财力以供一人是遵何德哉此其尤大彰明较著者也世之降也贪君暴主以天下为恣睢其势既不能以不役民而取之尽铢锱用之如泥沙竭山海之物力不足以供一人之指使于是掊臣察相箕敛之防生焉曰吾以天下之财佣天下之力无事则公家之蓄有事则受事之直而于百姓则九牛之一毛也此免役之説也其説虽始于吴充而成于荆公然周官司防鸠民圣人巳预行之矣夫巢居之穴敝则数仞之堂不得不搆矣结防之俗凋则汗青之文不得不炳矣席地之风移则五筵之几不得不设矣差役之法敝则免役之利不得不兴矣况差役之法一复苍生之称贷财粟殚亡者固欢呼载道愿出其力以效君上之供然力疲而不得息劳究而不得休骈首为沟中瘠者盖不可以一二数而又安所用其财故上必有茅茨土阶经始勿亟之主而后差役利也使阿房闾左暴骨荆榛民有挺而走耳免役之利富者纳直于官而役者受直于府虽至老死无复怨声岂不甚善哉而免有定役势必取盈上之谿壑未满而下之膏血巳罄矣嗟乎国家之制治也有治人无治法夫无不敝之法而有不敝之治者人为之也时与势为之也天下殚于财不得不思差役天下殚于力不得不思免役时不可以不乗也吴蜀之民以免役为便而病于差秦晋之民以差役为便而病于雇势不可以不审也但使上焉者有用一缓二之思有茧丝保障之虑而为郡县之吏者勿十在官而九在槖勿黄纸赦而白纸催则免可也差亦可也不然吾末如之何也巳矣】沈一贯闽广善后事宜议
【伏见闽广海冦近就殱灭丑献功饮至嘉赉令海遐壤之乡识天威之逺及明纪法之必诛无有逋漏甚盛举也然大兵之后有司困于召募民力惫于征求居者有转输之苦役者有疮痍之病譬之饥者未哺病者方起当此之时不思有以处之以善其后窃恐民不安所变将复至古人云平吴之后方烦圣虑此若为今日言者故臣敢述可行事宜以献臣闻漳泉惠潮之间山阻海擅鱼盐沃饶之利其民喜鬬乍聚乍散有司急之不匿于谿崖篁竹之中则泛舟入海因风之所止泊而时出抄掠为患诸郡此非独习性然也亦为吏者安集不称之效也夫人莫不好生而恶死顾亲戚而重离亡然而犯之不顾者以此之无以生之而彼之可以幸免也又仕于土者大抵多迁谪羁旅之人以此之人事乎其上彼亦惟货贿是望孰肯为百姓为久逺之计者二者相合酿成厉阶上下忧虞以有今日然臣之愚窃谓兵不可玩威不可防方今海冦荡平则彼依山险者虽懐枭獍之心必且丧气乗此时而抚之使之消兵刄治农器不然则出兵剿之彼必惕吾之威而懐吾之惠其功贤于百万之师逺矣此韩信收燕之策也其便一也既抚之后遴温良长者治之退刻薄之吏开生息之途节赋敛之用坚乐生之愿使民重亲戚而畏死亡其便二也又事至则惧事平则玩人之情也今能勅闽广诸臣所在提戈之处诘戍兵时简练以备不虞虽境安烽息考足资满不得数易特增其禄秩以褒之使民安其土官习其俗其便三也古者乡有长闾有师党有正故什伍相维民用辑睦今仿此法立之保伍纠其习业稽其戸口则虽欲为乱而不能矣其便四也君子欲立功名以自効于上甚于上之求下顾为之未见其成挠以众议惑以浮言则谁肯以身博死者昔龚遂治渤海亦曰愿陛下少寛文法今欲闽广久安而无事莫若聴将吏以便宜治之不效然后治其罪毋从中而阻其便五也齐桓不背曺沬之盟晋文不趋伐原之利非独示信亦以劝来也今闽广冦杀其党以降非独冀生亦以一人尝我也如使悬赏格以来之又罗织其罪而杀之则佗固者曰朝廷之不可信如此此所谓禁之使归而教之使叛是后无降者矣元至正中张瑄朱穆冦海上后降而官之因赖其用安知今日无此等辈乎其便六也夫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也惟因循以养祸故至此今幸决其痈矣不大养之何以善其后哉传曰圣人防于未然书曰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则闽广甫寜所以望陛下之抚绥者其机正在于此窃见陛下赏予将士既懋官而任子矣恐有逸成之患荒善后之防也故述斯议焉】
董应举官籴议
【谷米踊贵半由谷乏半由禁米米禁则富者闭籴以徼利奸商乗急而跃价棍恶乗禁骗钱而米益贵此从来积害如今年五月末敝乡烂米五升价至五分小儿贷钱一百七十两买米至乡而价始减非一百七十两之米足周海滨有此米而闭籴者踊价者恐源源来而价不得不减其后某归载崇安米仅四百十石以与人逺近相传莫测多少而价遂大减盖救荒无别法有虚声有实备买谷他省实备也备至而莫测多少奸富恐夺其利争出所余奸商恐持久不售争取微息而卖是以虚声而速之平价也昔文潞公治郡米价大起或劝其定价公笑曰是反为奸民争气势耳于是搜得仓米若干出四隅官卖之即日而价平者民莫测官米之多少也今但嵗千余金市广市温台乗秋而往勒限而归毋使过冬市广用广人市浙用浙人必差品官谷必于大暑前四十日必尽此无庸禁米而米常平官米亦且嵗进矣乗秋而往谷贱而人不勒也毋使过冬者久则费多将蚀吾谷多也市广用广人市浙用浙人土人知谷价所市必亷虽稍染而吾谷犹平也小官奉差难责其一毫不取差品官者前程大不敢以官试法也必于大暑前四十日者此正常年踊价之稍减时价民利而官亦利也至若给之法以秤不以斛斛之大小难定而秤有据也广谷甚贱官籴宜有利而犹未益于官者持久而耗多也发不以时而价减也又不尽者复纳之仓费耗益多也买之非其人之非其时则官本少而民亦不甚见德如此而以官籴无益废而不行恐后有急卒难救也盖闽田少偷取山海之隙地以耕即丰年犹仰给他省况乎重荒故官籴之法于闽最便其次莫若限田缙绅家田勿过千亩寄庄者不许私立官户以规其私闽田少而限田为尤宜然不能行也不可问也病废之人急于民艰而言不自知其言之妄也】
王家彦闽省海防议
【职观地势自江南以北沃野千里不沟不洫因叹职乡海壖地如巾帨民耕无所且砂砾相薄耕亦弗收加以年荒赋急穷民縁是走海如骛横海鸱张如周三李魁竒钟斌等其最者也幸诸贼相继殄灭为年来俄顷之小康不谓近日剧贼刘香老结连五师以掠同安镇几扰省防计自漳之福洋至省不知为几寨几游而中左居漳泉两府之司为防省南来之门户谁司其地聴其扬帆直趋一至于此职请以厯来祖制约畧陈之国初有卫所军无别兵有指挥千百户无别将诸戍陆皆军即烽火小埕南日浯防铜山五水寨之舟师无非军也而统于各卫之指挥谓之卫总至嘉靖四十二年抚臣谈论总兵戚继光题复旧制每寨设福哨鸟浆等号船四十余只于五寨中分三哨屯大洋贼船必经之处其余各寨附近要港澚则分哨以防内限又于道里适均海洋定为两寨防哨之法北抵浙之金盘南抵广之拓林聨络呼应戈船相望万厯二十四年抚臣金学曾委分守穆日鼎都司邓钟阅信地复请添设嵛山海坟湄州浯铜元钟礵山台山澎湖诸逰于一寨之中以一逰翼之错综迭出虽支洋穷澚无不按焉自升平日久而额军船顿失旧制指挥千百户等官足不逾城市防哨之法遂杳然矣至因之选民兵募客兵编乡兵又聨渔兵业军而五矣夫昔之为军者一而何以杀贼今之为兵者五而籍愈虚贼愈炽此所以长太息也按旧额而复之依分哨法而核之借民兵客兵而简练之鼓乡兵而官兵勿惊扰之复使沿海之四十二澚渔兵之乖觉厚其饷防贼所在照各边夜不收例以为海上耳目而顿制之皆今日不俟再计而决者也至巡司之与卫所并建当日江夏侯周德兴念寰海踈节阔目乃于中所隙处设四十五寨城射手百名以资逻警治四年按臣陆备始裁三分之一而寨兵益寥寥矣夫以四十五司四千五百之射手碁布于寨与逰之间悬军挿羽声势自猛今寨既鞠为茂草巡司官无専职延俟年月二三弓兵勾摄他事以为生涯饩廪之意巳无存矣为今之计莫若以本寨原饷仍募土兵以充射手之数专令教师肄习弓兵之外不许妄行勾摄恣为侵渔卒然遇儆贼少则率此以应贼多则纠合各寨将所辖一方之水陆等兵共堵击焉抚按巡临数买谷此外设法预蓄硝黄器械以备亟需仍令查盘清核抚按报命永着为殿最者也戚继光之平倭也鸡鸣蓐食殱厥无遗故至今倭尤愓息其余威以犯华不利为戒今贼且生生不巳矣犹可留抚之一字以为海上之传灯乎自贼饱而阳以抚愚我将饱而阳以抚酬贼于是旗鼓虽设壁垒虽严而贼之去来动静未有不先通于将者兵乗贼至则引下风以避之贼去则尾其后以送之抽矢扣轮以虚声遮袭旁艇以当捕击海波尚复有晏时乎惟晓然示以渠魁法在必殱以断行间之观望则将无所利于贼金粟马羊之羶去而后陷阵死绥之志坚矣】
国朝刘佑战船事宜议
【窃惟泉郡七邑地当滨海焚刼之余民生凋敝十室九空所宜抚养休息庶几渐有起色乃郑逆逺窜台湾尚未归化而迁移失业之穷民又往往聚伙近岛而为盗此藩院所以防疏题请复设水师修理战舰选将练兵出海捜捕以为边防万全之至计也然而法立弊生派办繁苦是以卫民者害民有失藩院为地方绸缪之初心矣某叨吏兹土目击时艰不得不为民请命痛切为宪台陈之查各港战船原有大修小修之例分定年限当不至于遂坏乃八年秋季方修之后至今未及两年而春秋出汛辄复随时兴修且船只无多应用物料当亦有限而此番估计采买之物以南安一邑计之为值四千六百余金除布司所发工价四百三十余两之外一皆出之民间限期迫促比追严峻而一二奸商乃得乗人之急交通承役将弁勒索重价通计七邑所费不下二万余金其实用之于战船者虽不知其几何而以理度之当不止于用一科十廰县坐受催迫道府莫得查核是修船止为商弁之利矣里民困于追比不惜鬻卖男女以茍目前之安然而财尽民穷后将不继使其逃亡转徙则罪将谁归窃以采买物料与其责之于令吏不如责之于将弁估计工力与其委之于将弁不如委之于道府且大修小修既各定有成限亦何竢取办于临时理合请祈宪台俯察民艰恩赐酌详嗣后凡遇应修之年预先估定应用物料价值详请布政司照数给该水师营自行修理交付驾船军士日夜照管浇盖毋俾风日侵损其有不及年限而坏者定系该船军士偷安怠惰该营将即当以法绳之如此则兵无缺用之船民无苛派之扰其有益于地方非浅鲜矣某查兵米一项旧皆各县买解弁丁苛索民不堪命致有百万军饷之案至康熈七年始议给以饷银行之三年兵民相安则修船一事利病较然矣又闻粤东船只悉系给营将修理闽省亦何独不可行哉某为地方生民起见故不禁言之痛切如此伏惟电鉴而裁详焉】
萧震道山议
【闽防城风水久破坏官民多不利今春督抚台议建鼓楼为全城屏障所以为吾闽人功德甚盛但以时诎举嬴不得不少有待然闽风水非一其当渐次补救者道山其一也道山在城之西于山在城之东屹然对峙为左右顶旧各设浮图以镇之又于于山建玉皇阁道山建斗姥宫当闽之盛山林相望钟鼓时闻更有芝山寺鼔楼灵源阁龙腰西湖城河城屋为之伏以压制诸煞资城中生旺之气居人赖之其后龙腰凿城屋折河淤塞芝山寺鼓楼灵源阁连遭祝融之变全城风景日益萧索无复向时所称安土乐生者今于山之玉皇阁巳经重建而道山胜槩阙尔无闻且郡治各培塿接脉九峯山由西北穿城入屏山而道山见见而伏伏而于山再见是闽城之有二山犹人之有左右二臂也道山之斗姥宫向以假弁张国威妄拓旧址凿山腰建他坟屋为郡人告逐寺随废夫山不可凿也凿山以建屋屋建而凿者尚隠及屋折而凿者益见更大不利邻霄之上故有亭可望新罗诸岛今基址久废复有逰僧筑墙屋其中又营兵胥之属常常入山污秽伐松柏或索饭食少不应辄嗔目诟厉予闻之不胜感叹凡有事闽土者询道山亦滋恻然也予既慨于中兼得长者言适戴宸纶封翁肯毅然任出入凡诸工程视物力为盈缩毋铢锱冐破以告仁人君子冀闽人之得安全也其有同心耶至于芝山寺鼓楼之当重建西湖之当清濬城河之当防通龙腰之当修补灵源阁之当焚埽城屋之当相度视其难易缓急为之次第经营是惟长民者念我残疆造我室家颂功德且将世世矣故因道山而并及之】
防
明陈实百问防
【圣人之育材与王者之报功事虽殊而道则一也请试陈之昔孔子当春秋之否辙环不遇乃欲以转否之责博望诸徒故杏坛设科时则有七十二贤焉汉明帝承光武之统国家闲暇乃欲以敉功之典激厉羣雄故云台纪绩时则有二十八将焉收桃李于宫墙列姓名于廊庙天下后世称师道君道之极者有以夫今自夫七十二贤之德言之顔闵冉耕雍予子贡与夫冉有季路言偃商师其德之载诸孔论者无待陈矣自此之外去防径而私谒是戒持狷介而百结是甘有灭明原宪矣然遇事而不更其守贫贱而不移其心不有商瞿顔襄曹防顔髙者乎亲贤以造君子愿学而为小相有子贱子华矣然脱庸俗以逰髙明习礼乐以养性情不有梁鳣漆雕哆商泽冉孺伯防者乎南宫适之所尚在德漆雕开之见道分明固不可及其他公孙龙后防或学君子或务
自修壤驷赤乐欬孔忠或道中庸或明家学其有得于圣教何如哉公冶长之非罪冉子季之四长固为可称其他漆雕徒父邬单荣旂或以操着或以才名公晳哀良孺原亢籍步叔乗或敬治巳或惠及人其为圣门之杰出何如哉究孝弟以体悉圣心遭患难而辱一致石作蜀有若巫马期句井疆县成其人也志不降而行不沦俗累细节而守不诡随申枨罕父黒琴牢左人郢其人也更寒暑而学不厌随穷达而守如常孰若公夏首狄黒秦商顔之仆燕伋秦非焉仁孝备而貌如愚粗鄙变而志仁道孰若髙柴公坚定郑国樊须焉避叛兄而能洁遵善诱而德馨司马耕与顔子栁耳至于句兹容箴公西箴施之常其所以聨同姓而明臣道谓非斯人之徒与道可明而志不屈闻诗礼而喜得三公西与与陈子禽耳至于顔哙亷洁任不齐叔仲防邽巽其所以履中正而挺
髙尚谓非斯人之匹与吁此圣教之所甄陶而为天下万世之所崇祀者也复自夫二十八将之功言之灭羣雄除苛政当夫斩将搴旗攻城畧地者固不乏人而其功之尤为特异者果为谁哉首建大防以光复为必可为邓禹壮矣然镇守河内使民生不苦于兵戈不有冦恂乎八战八克以敌国为不足谋吴汉勇矣然安集闗中致百姓相安于无事不有冯异乎折冲千里弯弓三百自古惟勇将能之而贾复盖延匹美矣忧国奉公善待士卒自古惟仁将能之而祭遵王霸克追焉耿弇决防定计而以胜算髙天下固兵家之雄也而耿纯陈俊料敌如神每出而成克捷之勲非中兴良佐乎任光羽翼太平而以威望先士卒固当世之英也而邳彤万修运竒掌上逐鹿而万全之功非佐命巨擘乎王梁杜茂应赤符而击五校矣乃抚劔抵掌志驰伊吾之北者臧宫马武也岑
彭姚期平西蜀而斩王郎矣乃善治障塞身矢石之难者马成坚镡也景丹傅俊李忠或修战胜之烈或叅帷幄之谋为功不同而其防立于当时者要皆从王事以有终者也朱祐刘隆刘植或称汗马之劳或展运筹之功所建不同而其効力于王国者要皆为社稷之翼卫者也然论者谓七十二贤中有秦冉顔何申党夫三人者将以为是则德业闻望寂然无闻何与意者世殊时异传记有所差讹故若存若亡如此耳又谓二十八将外有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夫四人者将以为非则并画于台一体崇祀何与意者功非草创绩在方来故推恩至此耳要之贤人君子何代无之而名世之出毎待王者观圣庙者甚毋以七十二贤为絶德当如宋邵杨程朱诸公庶无圣教而得与夫从祀之列观云台者甚毋以二十八将为竒功当如国朝徐常沐郭诸公庶感动帝衷而得与乎画圗之选者哉】
周之防海冦防
【善医者必察其受病之源而后病可除也善兵者必察其致乱之因而后乱可靖也自古治外盗与治内盗不同治饥寒之盗与治桀骜之盗不同治方张之盗与治盘结之盗又不同外盗驱除之而巳内盗则处肘腋腹心常有溃决重伤之祸饥寒之盗抚循安集之而巳桀骜之盗天资喜乱犯上恣睢于法无赦方张之盗一举扑灭之而巳盘结之盗叛服不常党与日盛使吾民离遏转徙而彼安受其烬终可以逞闽今日冦患深矣其始非有饥寒失业迫使流亡也生长海濵袵席波涛一二桀骜智力自雄既不能耕耘作苦粗衣恶食长贫贱而老子孙而洋船违禁以暹罗占城琉球大西洋咬吧为名以日本为实者丝寳盈衍而出金钱捆载而归艶目薰心啓戎诲盗视洋船如原兽分肉垂涎即杀掠为生涯讲求日笃于是乎冦遂不可问矣始而通倭者有主萃
既而掠通倭者又有主萃则奸富遍国中也始而掠番船以图厚实者无巳时既而掠商船掠渔船掠兵船以壮声势者亦无巳时则鲸鲵遍海上也阑入焉武夫力而拘诸水贵人牍而释诸庭矣要挟焉衣冠未赭更突弁以疏荣桑椹厌飱复掣镟而飏去矣一冦未平一冦复起杀人之父而使其子弗敢仇杀人之兄而使其弟不敢报呜呼是尚有法乎无巳则明问标本之説对症之药其忧深其虑逺敢以臆而畅其防所谓治标者有四一曰禁接济以絶贼资夫坚壁清野兵家所先贼踪迹在水其精神未尝顷刻不在陆而其窠穴又未尝顷刻敢离水也彼多掠金钱所不足者粟米耳奸民贪数倍之利隂售之其一二为乞籴救荒者途经贼强力无捍御适足赍盗粮耳诚禁接济则贼无所得食必登陆茍登陆则失其所恃失其所恃则人能制其死命此司马仲达之所以
困公孙渊也二曰练乡兵以卫村堡贼既登陆掠食矣非敢尽登也必以其半守船以其半登陆焉夫海船莫能近岸抛泊潮至以小船往来潮退即行于泥中耳沿岸之民方其未登俯而击之便及其既登隘而伺之便但苦无兵器火药也诚立殷户为雄长授之火械俾募豪勇而官又为之明斥堠伏竒兵以相防应一村团练村村皆然此李崇之所以平兖盗也三曰谨间谍以携贼党夫贼非异人即吾民耳掠商渔而乗其船胁其人故党日蕃焉计一船之真盗巨盗无几余皆被掳耳吾无以制贼毋论既掳者畏贼即未掳者慕贼诚开胁从之生路重悬购贼之赏格乡兵既控之于陆水兵又要之于水被掳知贼之虚实必内应而相图求脱此髙仁厚之所以破阡能也四曰择水将以教攻战夫水战长技只在冲犂放火夺上风烧篷棚射舵工既破敌矣然数者贼与我共
之恒以被掳前驱使吾之火药器械几尽乃出精鋭乗吾倦吾舵工缭手畏贼而不敢直逼贼船偾帅纨袴乳臭晕呕忙乱又何暇指挥哉诚择将于老渔简兵于海戸以渔船驾铳突入贼围募水工入水凿沉贼艘或诱之入港而絶其归路或与之夜战而乖其所之此岳武穆之所以破杨么也接济禁则以饱待饥乡兵练则人自为战间谍谨则以贼攻贼水将择则辅周国强兼此四者而有合于太公日中必彗操刀必割执斧必伐之防而后贼可殱也所谓治本者亦有四一曰申法令以一人心夫人之所以饥寒困苦而不敢为非者畏法耳使为盗者必生不为盗者必死则民化为盗使为盗者必死不为盗者必生则盗化为民洋船之为日本非日本也无辨而货物则有辨盗贼之曾剽掠未剽掠也难迹而竒富则易迹严保甲焉严津梁焉穷贼而必穷其奥援之渊薮
贼而即赏以所之赃物投缿不厌刻鸣桴不惮勤此子太叔所以戮雈苻也二曰扼要害以壮形势旧制烽火寨北界浙江南界西洋小埕寨北界西洋南界南茭南日寨北界南茭南界平海浯防寨北界平海南界担防铜山寨北界担防南界柘林五寨在海中如处弓之上毎寨兵船分二防屯劄外洋防哨交界声势聮络互相应援自移寨内港而形势缩判寨为逰而兵力分冦所以侮而动也诚复外洋之信地考防哨之故规不惟使内冦灰心且使外夷破胆此太公望之所以廓四履也三曰汰破冐以省兵饷夫毎寨兵船四十只约用水兵二千二百名五寨通计用船二百只用兵一万一千比国初巳减无容再减矣今船则敝漏稀少问之辄曰缺饷而无从改造兵则包揽虚无问之辄曰缺饷而莫能勾补以敝船载弱兵遇贼不敌也甚者舟在水而兵居岸有急反
自焚其舟以先遁夫额设兵船原有额设之饷隔汛小修五汛中修九汛大修十汛改造原有修造之费今皆安在而待别区画乎诚核旧额而养新标乗改造而易南鸟新标习风涛勇足鼓也南鸟便追逐制易就也则有增兵增船之实而省其费此路博德所以靖东瓯也四曰清海道以通商贩夫闽三面距海山多田少虽丰嵗尚资邻粟故漳泉贩之惠潮兴寜贩之温台省防贩之上四郡上四郡不足则又贩之江广此定界也海冦多外贩塞遂交责其仰给于人者而给人闭之则有遏籴之讥开之则有从井之诮彼寨逰防哨正为驱盗防商设耳诚召商给牒以兵卫之贩粟故道则兴漳泉不仰省防而接济无从阑入不亦彼此俱利乎至于海坛地广可耕内徙之后隔为孤岛东蕃淡水乃夷汉出入樵汲之地多粟少货今红夷据之民私互市势不可絶曷若大开海坛
耕垦之路明立东蕃市贩之格收其税资其粟内充军实外縻属夷此刘晏所以通四方羊祐所以絷邻敌也法令明则民与上同意要害扼则致人而不致于人破冐汰则役不再籍狼不三载海道清则无逺输贵买兼此四者而有合于尉缭农战不外索权救守不外索助事养不外索资之防而后贼可销也夫除盗之法非抚即剿彼龚遂张纲虞诩之槩从寛政戴渊周处李祐之卒为忠良亦古今不再之局耳即思田之役卢蘓王受裹甲受杖议者犹谓文成之防幸其断藤效命不减雪夜悬瓠耳即闽巳事邓茂七王直徐海林道干辈何尝不膏斧钺哉今天子声灵赫濯执事文武壮猷而蠢兹奸民无端为上东门之啸介胄言战生虽愚不能伣伣伈伈为贼下矣】
福建通志巻六十九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福建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
福建通志巻七十
艺文【三】
序
唐欧阳詹东湖宴赴举秀才诗序
【贡士有宴我牧席公新礼也贞元癸酉嵗邑有秀士八人公将荐之于阙下古者相祖有享有宴享以昭恭俭宴以示慈恵二典为用鲜或克兼诸侯升俊造于天子遣之日惟行乡饮酒之礼则享礼也胾肉酒莫饮莫食公念肉不使食则仁不下浃酒不使饮则懽不上交方欲激俗于流醨致王人于徳行而贤者仁未伊漺才者懽未我交其若蚩蚩何秋七月与八人者乡饮之礼既脩乃加之以宴肴移己膳醴出家醖求丝桐匏竹以将之选华轩胜景以光之后一日遂有东湖亭之防公削桑梓之礼执賔主之仪揖譲升堂雍容就筵乐遍作而性情不流爵无算而仪刑有肃跄跄焉济济焉于是老幼来窥尽室盈岐非其亲防则其闾里皆内讼而誓迁善焉呜呼行其教不必耳提而口授移其风不必门扇而戸吹公斯宴则风移教行其间矣真尽心竭诚奉主化民之宰也烟景未暮酒徳俱饱有逡巡避位而言曰夫诗者有以美盛徳之形容君侯因片善附小能回一邑之心成一邑之行昭吾人恭俭于嘉享示吾人慈恵于清宴回人心行周孔之才也昭恭俭示慈恵管晏之贤也不有歌咏其如六义何是日人有甘棠頖宫之什客有天水姜阅河东裴参和颍川陈诩邑人济阳蔡沼佐賛盛事亦献雅章小子公之甿幸鼔微声先八人者鸣捧豆伺彻时在公之侧覩众君子之作遂作卜商之后书其防】
李贻孙欧阳詹文集序
【欧阳君生于闽之里幼为儿孩时即不与众童亲狎行止多自处年十许嵗里中无爱者每见河濵山畔有片景可采心独娱之常执巻一编忘归于其间逮风月清晖或暮而尚留窅不能释不自知所由葢其性所移也未甚识文字随人而问章句忽有一言契于心移日自得长吟髙啸不知其所止也父母不识其志每尝谓里人曰此男子未知其指何如要恐不为汨没之饥氓也未知为吉凶耶乡人有览事多而熟于闻见者皆贺之曰此若家之寳也奈何虑之过欤自此遂日日知书服圣人之教慕恺悌之化达君臣父子之节忠孝之际惟恐不及操笔属词其言秀而多思率人所未言者君道之容易由是振发于乡里之间建中贞元时文词崛兴遂大振耀瓯闽之乡不知有他人也会故相常衮来为福之观察使有文章髙名人性颇嗜诱进后生推拔于寒素中惟恐不及至之日比君为芝英每有一作屡加赏进游娱燕飨必召同席君加以谦德动不逾节常公之知日又加深矣君之声渐腾于江淮且达于京师矣时人谓常公能识真寻而陆相贽知贡举搜罗天下文章得士之盛前无伦比故君名在榜中常与君同道而相上下者有韩侍郎愈李校书观洎君并数百嵗杰出人到于今伏之君之文新无所袭才未尝困精于理故言多周详切于情故叙事重复宜其司当代文柄以变风雅一命而卒天其絶耶君于贻孙言旧故之分于外氏为一家故其属文之内名为予伯舅所著者有南阳孝子传有韩城县尉防壁记有与郑居方书皆可徴于集故子冲幼之嵗即拜君于外家之门大和中予为福建团练副使日其子价自南安抵福州进君之旧文共十编首尾凡若干首泣拜请序予诺其命矣而词竟未就价防有文又早死大中六年予又为观察使令访其裔因其孙曰澥不可使欧阳氏之文遂絶其所传也为题其序亦以卒后嗣之愿云尔】
宋王十朋蔡襄集序
【文以气为主非天下之刚者莫能之古今能文之士非不多而能杰然自名于世者无防非文不足也无刚气以主之也孟子以浩然充塞天地之气而发为七篇仁义之书韩子以忠犯逆鳞勇叱三军之气而发为日光玉洁表里六经之文故孟子鬬杨墨之功不在禹下而韩子觝排异端攘斥佛老之功又不在孟子下皆气使之然也若二子者非天下之至刚者欤国朝四叶文章尤甚欧阳文忠公徂徕先生石守道河南尹公师鲁莆田蔡公君谟皆所谓杰然者文忠之文追配韩子其刚气所激尤见于责髙司谏书徂徕之气则见于庆厯圣徳颂师鲁则见于愿与范文正同贬之书君谟则见于四贤一不肖诗呜呼使四君子者生于吾夫子时则必无未见刚之叹而乃同出于吾仁祖治平醇厚之世何其盛欤夫以台谏之风采朝士莫不畏其笔端自侍従而下奔走伺其门者纷然也文正鄱阳之贬余尹欧既与之同罪矣蔡公乃于四贤相见黜谪之后形于歌诗而斥为不肖羞其见缙绅之面而辱甚市朝之挞则公之刚又可知也十朋初见其诗于张唐英所撰仁英政要甚歆慕之其后见公文集乃没而不载窃以为恨乾道四年冬得郡温陵道出莆田望公故居裴回顾叹而不忍去入境访公遗迹则首见所谓万安桥者与大书深刻之记争雄惜其有济川之才而不至于大用登爱松堂九日山则又见公之诗与其真迹犹在凛然有生意如见其正顔色坐黄堂时也葢公至和嘉祐间尝两守是郡至今泉人称太守之贤者必以公为首求其遗文则郡与学皆无之可谓缺典矣于是移书兴化守钟离公松傅君自得访于故家而得其善本教授蒋君雝与公同邑而深慕其为人手校正之锓板于郡庠得古律诗三百七十首奏请六十四首杂文五百八十四首而以四贤一不肖诗置于巻首与奏议之切直旧不载者悉编之比他集为最全且属予序之予曰端明公文章文忠公尝称其清遒粹美后虽有善文辞好议论者莫能改是评也予复何云然窃谓文以气为主而公之诗文实出于气之刚入则谓謇谔之臣出则为神明之政无非是气之所寓学之者宜先涵养吾胸中之浩然则发而为文章事业庶防无媿于公云】
罗従彦尊尧录序
【尧舜三代之君不作也久矣自获麟以来迄五代千五百余年惟汉唐颇有足称道汉大纲正唐万目举然皆杂以霸道而己有宋龙兴一祖开基三宗绍述其精神之运心术之动见于纪纲法度者沛然大醇皆足以追配前王之盛故其规模亦无所愧焉在太平兴国初太宗尝谓宰相曰朕嗣守基业边防事大万防至重当悉依先朝旧规无得改易仁宗见东封西祀及修玉清宫等过侈曰如此之事朕当戒之若二圣者其知所绍述者耶故终太宗之世无复改张终仁宗之世一于恭俭至熙宁元丰中不然管鞅心法甲倡乙和功利之説杂然并陈宣和之末遂召国变葢其源流非一日也今皇帝受禅遭时之难闵生民之重困也发徳音下明诏悉刬熙宁法一以遵祖故事为言四方企踵以望太平矣议者犹谓金陵之熖势未能熄天下皆其徒是抱薪而救之者也臣惧其然也窃语诸心曰昔唐无竞作贞观政要录本朝石介亦有圣政录岂茍然哉因采祖宗故事四圣所行可以开今传后者以事相比纂录之厯三季而书成名曰圣宋尊尧录其间事之至当而理之可久者则衍而新之善在可久而意或未明者则释以发之以今准古有少不合者作辨防以着其事又自章圣以来得宰相李沆等及先儒程颢共十人择其言行之可考者附于其后若乃创始开基之事庙谟雄断仁心仁闻则于其君见之袭太平之基业守格法行故事竭尽公忠则于其臣见之爰及熙丰之弊卒归于道分七巻添别録一巻合四万余言欲进之黼座力未暇及而秋毫之间己爽忽矣然事固有始暌而终合失之于前而得之于后者古人有之若周成王楚文王秦穆公是也不久朝廷清明敌人窜伏且当有以来天下之言辄记嵗月以俟采择臣罗従彦序】
冯梦得豫章先生遗藳序
【豫章罗先生潜思力行任重诣极上接伊川山之传下授延平晦庵之学东南学者未能或之先也余后七十嵗而生异时闻先生在罗浮山静坐三年所以穷极天地万物之理尊尧序录其言帝王行事之道着焉春秋等觧其言圣贤制述之意备焉诗记东牍其言讲明自得之防深焉属时多故赍志而没道之不行有以也咸淳庚午十月既望先生之従孙泰孙出此编示予于龙津驿舍且求鄙言序其首余惟先生之道徳学问闻于朝録于太史传诵于天下之经生学士固不待遗藁而显而此藁亦不待此叙而传然不辞者自以生发未燥时己知敬慕今六十五年矣泰山岩岩鲁所瞻若挂名于文字中以自托于门人弟子之末岂非畴曩之至愿也哉春木之芚兮援我手之鹑兮茫茫九原爱莫起之后学冯梦得敢拜手稽首而为之书】
李纲陈古灵文集序
【唐史论文章谓天之付与于君子小人无常分惟能者得之信哉斯言也虽然天之付与固无常分而君子小人之文则有辨矣君子之文务本渊源根底于道徳仁义粹然一出于正其髙者裨补造化黼黻大猷如星辰丽天而光彩下烛山川出云而风雨时至英茎韶頀之谐神人菽粟布帛之济人饥寒此所谓有徳者必有言也小人之文务末雕虫篆刻絺章绘句以祈悦人之耳目其知者朋奸饰伪中害善良如以丹青而被粪土以锦绣而覆陷穽羊质而虎皮鳯鸣而鸷翰此所谓有言者不必有徳也君子既自以功业行实光明于时而其余绪发为文章后世读者想望而不可及此岂特其文之髙哉人足仰也小人乃専以利口巧言鼔簧当世既不足以取信于人而恃才傲物以致祸败者多矣繇是言之文以徳为主徳以文为辅徳文兼备与夫无徳而有文者此君子小人之辨也窃观古灵陈公所着文章殆所谓有徳之言而君子之文欤初公未仕刻意于学得乡士陈烈周希孟郑穆相与为友以古道呜于海隅人初惊笑其后相率信而従之四先生名动天下既登第累官剧邑推其所学以治民利必兴害必除聴讼决狱庭无留事所至修学校率邑之子弟身为横经讲説士风翕然民俗丕变己而守列郡典大藩益推此而广之治绩尤着虽古循吏不能过也嘉祐中富郑公入相首以文学政事荐公寖被知遇厯事三朝郁为名臣判郎曺则执法而不挠使北庭则守节而不屈任谏省则以忠谠补主阙处台端则以公正纠官邪位侍従则端论思之忠侍经筵则尽劝讲之益上为人主之所钦向下为士大夫之所宗师其功业行实光明如此而所为文章温厚深纯根于义理精金美玉不假雕琢自可贵重太羮元酒不假滋味自有典则质干立而枝叶不繁音韵古而节奏必简非有德君子孰能与此故尝评之其诗篇平淡如韦应物其文辞髙古如韩退之其论事明白激切如陆贽其性理之学庶防子思孟轲非近时区区缀集章句务为应用之文者所能髣髴也嗣子绍夫裒集公文章得古律诗赋杂文凡若干篇冠以绍兴手诏经筵荐士章疏而行状志铭附于其后合为二十有六巻集成来谒求为之序某告之曰太上立徳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如古灵先生三者兼备又得诏书襃称可谓盛矣若其平生行事则有行状志铭可考诵其诗读其书可以想见其人如公功业行实推贤善之美如此而其文章浑全博雅又如此宜乎被累朝之殊眷膺圣主之襃崇士林尊仰推为君子长者而不敢有异议也公讳防字述古官至左司郎中枢宻直学士赠给事中国史有传云】
傅自得金溪泛舟序
【绍兴丙子八月十一日携酒襆被谒朱元晦于九日山向晚幅巾藜杖相与徜徉于金溪渡头唤舟共载信流而行老蟾徐上四无纎云两岸古木森然防风摇动龙蛇布地溪光山色随月照耀远近上下更相辉映殆非尘世境界朱子曰乐哉斯游乎举杯引满击揖而歌楚骚九章声调壮大潜鱼为之惊跃栖鸟起而飞鸣予亦诵东坡先生赤壁前后赋以和之每至防心处辄递起相献酬时常饮酒率不过三杯皆大醉至是连酌十余觥而月愈好舟愈快气愈逸饮愈豪兴愈无穷酒且尽防舟岸侧命老兵贷钱于酒家保亟挈一榼来解维复去洗盏更酌少焉斗转参横风作浪涌余曰乐不可极将安之耶鼔棹而还会宿于东峯道塲明日朱子赋诗以纪一时之胜次韵为谢殊恨笔力哀退无杰句以称清游也】朱熹武夷书院序
【武夷之溪东流凡九曲而第五曲为最深葢其山自北而南者至此而尽耸石为一峯拔地千尺上小平处防戴土生林木极苍翠而四隤稍下则反削而入如方屋帽者旧记所谓大隠屏也旁下两坡陀旁引还复相抱抱中地平广数亩外水依山西北来四折过南复绕山东北流亦四折出溪流两旁丹崖翠壁林立环拥神剜刻不可名状舟行上下者方左右瞻顾错愕之不暇而忽得平冈长阜苍藤茂木按衍迤靡胶葛蒙翳使人心目旷然以舒窈然以深若不可极者即精舍之所在也直屏下两相抱之中西南向为仁智堂堂左室曰求以待栖息右室曰止宿以延賔友左之外复前引而右抱中又自为一坞因累石以门之而命曰石门之坞别为屋其中以羣居学者而取学记相观而善之义命之曰观善之斋石门之西少南又为屋以居道流取道书真诰中语命之曰寒栖之舘直观善前山巅为亭回望大屏取杜子美诗语名以晚对其东背山临溪因故基为亭取胡公语名以铁笛寒栖之外乃植楥以断两麓之口而以武夷精舍之扁揭焉经始于淳熙癸夘之春其夏四月既望堂成而始来居之四方士友来者亦甚众钓矶茶灶皆在大隠屏西矶石上平在溪北岸灶在溪中流巨石屹然可环坐八九人四面皆深水当中科臼自然如灶可爨以瀹茗凡溪水九曲左右皆石壁无侧足之径唯南山之南有蹊焉而精舍乃在溪北以故凡出入乎此者非渔艇不济总之为赋小诗十有二篇以纪其实若夫晦明昏旦之异风烟草木之殊态以至于人物之徜徉猿乌之吟啸则有一日之间恍惚万变而不可穷者同好之士其尚有以发予所欲言而不及者乎哉】
朱熹武夷山圗序
【武夷君之名著自汉世祀以干鱼不知果何神也今崇安有山名武夷相传即神所宅峯峦岩壑秀拔竒伟清溪九曲流出其间悬崖絶壁人迹所不到处往往有枯楂插石罅间以庋舟船棺柩之属柩中遗骸外列陶器尚皆未壊颇疑前世道阻未通川壅未决时夷落所居而汉祀者即其君长葢亦避世之士为众所臣服而传以为仙也今山之羣峯最髙且正者犹以大王为号半顶有小邱焉岂即君长之居耶然旧记相传不足考信故有版圗迫迩漶漫亦难辨识今冲祐羽人髙君文举始复更定此本于是向背隠显之间为能有以尽发其秘且属隠屏精舍仁智堂主为题其首云】
梁克家三山志序
【予领郡暇日访无诸以来遗迹故俗闻晋太康既置郡之一百一十三年太守陶防始有撰记又四百五十六年至唐郡人林谞复增为之皆散逸无存者独最后一百九十二年本朝庆厯三年郡人林世程所作传于世自言视前志颇究悉然不过地理山川人士物产之大槩裒次亦复缺畧迄今又一百三十九年兴废増改率非其故矣阙不书者十九夫追惟往昔之事不可复记世常以为恨至耳目所接谓未遽泯没则又不急于纪録嵗月因循忽莫省忆使来者复恨之斯古今通病所为甚惜也乃约诸里居与任于此者相与纂集讨寻断简援据公牍采诸老长所传得诸闾里所记上穷千载建创之始中阅累朝因革之由而益之以今日之所闻见厥类惟九靡不论载岂惟使四方知是邦于是为盛抑乡古者有考焉书成为四十巻名曰三山志淳熙九年五月八日】
真徳秀大学衍义序
【臣始读大学一书见其自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本末有序其先后有伦葢尝抚巻三叹曰为人君者不可以不知大学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大学为人君而不知大学无以清出治之源为人臣而不知大学无以尽正君之法既又考观在昔帝王之治未有不本之心而达之天下者然后知此书所陈实百圣传心之要典而非孔氏私言也三代而下此学失传其书虽存槩以传记目之而已求治者既莫之或考言治者亦不以望其君独唐韩愈李翺尝举其説见于原道复性之篇而立朝议论曽勿之及葢自秦汉以后尊信此书者惟愈及翺而亦不知其为圣学之渊源治道之根柢也况其他乎臣尝妄谓大学一书君天下者之律令格例也本之则必治违之则必乱近世大儒朱熹尝为章句或问以析其义宁皇之初入侍经惟又尝以此书进讲愿治之君傥取其书玩而绎之则凡帝王为治之序为学之本洞然于胸次矣臣不佞窃思所以羽翼是书者故剟取经文三百有五字载于是编而先之以尧典臯谟伊训与思齐之诗家人之卦者见前圣之规模不异乎此也继之以子思孟子荀况董仲舒雄周敦颐之説者见后贤之议论不能外乎此也尧舜禹汤文武之学纯乎此者也汉唐贤君之所谓学则不能无悖乎此矣而汉孝元以下数君之学或以技艺或以文辞则甚谬乎此者也上下数千载间治乱存亡皆由是出臣故断然以为君天下之律令格例也虽然人君之学必知其要然后有以为用力之地葢明道术辨人材审治体察民情者人君格物致知之要也崇敬畏戒逸欲者诚意正心之要也谨言行慎威仪者修身之要也重妃匹严内治定国本敦戚属者齐家之要也四者之道得则治国平天下在其中矣每条之中首以圣贤之明训参以前古之事迹得失之鉴炳然可观昔者入侍迩英葢尝有志乎是比年以来屏居无事乃得繙阅经传彚而辑之畎亩防忠朝思暮释所得惟此秘之巾衍以俟时而献焉其书之防皆本大学前列二者之纲后分四者之目所以推衍大学之义也故题之曰大学衍义云】杨复仪礼圗序
【学者多苦仪礼难读虽韩昌黎亦云何为其难也圣人之文化工也化工所生人物品彚至易至简神化天成极天下之智巧莫能为焉圣人冩胸中制作之妙尽天理节文之详经纬弥纶混成全体竭天下之心思莫能至焉是故其义宻其辞严骤读其书者如登太华临沧溟望其峻深既前且却此所以苦其难也虽然莫难明于易可以象而求莫难读于仪礼可以圗而见圗亦象也复曩従先师朱文公读仪礼求其解而不可得则拟为圗以象之圗成而义显凡位之先后秩序物之轻重权衡礼之恭逊文明仁之忠厚恳至义之时措得宜智之文理宻察精粗本末昭然可见夫周公制作之仅存者文物彬彬如此之盛而其最大者如朝宗会遇大飨大旅享帝之类皆亡逸而无传重可叹也严陵赵彦肃尝作特牲少牢二礼圗质诸先师喜曰更得冠昏圗及堂室制度并考之乃为佳尔葢仪礼元未有圗故先师欲学者考订以成之也复今所圗者则髙堂生十七篇之书也厘为家乡国王朝丧祭礼则因先师经传通解之义例也附仪礼旁通圗于其后则制度名物之总要也区区用心虽未敢谓无遗误庶防其或有以得先师之心乎】
袁正规圗经序
【事物之来新故相仍则有置有废有兴有衰而出于人成本于自然者殆不一也其井邑迁徙里闬经画贤人伟徳灵踪异物祠蓝沟植源泉浸渍累数千百载间见错出及废置兴衰之繇或湮没而不得闻亦近世之所病也乃以事事询之于博学多识之士而后究葢亦劳矣况事之所当知者亦岂少哉昔人每着于铅椠间后之览者潜心遐想虽嵗甚久若出今时虽世甚远若粲然在目此圗经之所不可无也事物之大类能总之简册便阅于人条分缕析厯亿万年若数一二日之易况兹一邑乎又其来未甚久也夫创始者难为功续终者易为力非不知简册之便其泥于常情而倦于创始其亦夙夜在公而未暇欤不然则邑之圗经何可得而阙也嗟夫人每失于因循事或忘于持久知此则其于事防希矣长乐在十二邑之中地非沃壤鱼盐之利嵗上于公家者常居诸邑之最其如文物之盛山川之美闽记遗落多矣乃属邑人林通博采其事为之圗经或有未完以待好事者补之可也宋元祐三年嵗戊辰】王迈政经序
【西山先生真文忠公心经一书行于世至彻禁中端平乙未夏五公薨后两月従臣洪公舜俞咨防在经筵上出公心经曰真某此书朕乙夜览而嘉之卿宜为之序洪公退尝与迈言至相顾陨涕既而洪公亦告瘁不知是书尝序与否也今所谓政经者乃先生再守温陵日所着迈时分教睢邸乡友赵时棣宗华为法朝夕相与亲炙琴瑟书册之侧遂得此经实在四方门人之先而四方门人亦未必尽见之宗华令大庾锓梓县斋以一帙见畀序于帙端迈窃谓天下之书多矣然有之无所补无之靡所阙者亦多先生所着之书凿凿乎桑麻谷粟之不可阙者也惟心经所以为开天理迪民之大本惟政经所以为续天命救民穷之实用心经可以接伊洛之正传述朱张之遗学政经则自体以达用举而措之事业小则为程纯公晋城县谱次则为富文忠公青州郡谱大则为韩宗献公司马文正公嘉祐元祐之相谱呜呼国步斯频民亦劳止有民社者当于心政二经佩服而力行之则民瘼庶其有瘳乎国脉庶其有永乎】
元呉海监郡编役序
【古之役民用其力而己然嵗不过三日其用之为甚轻唐制嵗役民二旬有事而加役免其调役三旬则租调俱免不幸有虫霜水旱之灾即课役悉除之意用其力则缓其财用其财则纾其力民者国之本不欲伤之也后世役寖重犹但用其力耳国家立法非不善后益诛取焉福建当天下弹丸黒子之地比年盗贼军旅饥馑民死伤流亡之余视旧不加众也地之所产物视旧不加多也而今日官员吏胥何啻三十倍于旧百司皂无赖亡命之徒诡为兵者不知防十倍于旧又邻省他道不能即治所而寓于此者是皆给在何人常赋不充至于预借劝助不足乃立科率民无所出至捐生而逭祸者屡有之矣岂非目前之事耶郡侯在任久知役法之病奉省宪命而新之卒事众称其仁有老父言曰福州附版圗将九十年至治以来役法凡六更矣夫民力不齐大者三十年小者十年强弱异矣官据籍不知变弱者不过一役即贫贫而贷之况有不贷乎问一更法当事者或恃其明察或负其强悍以独见为精敏以众询为不能聚数百人于庭鞭笞拷掠责其成于一二日之间吏巧法与豪猾表里贫民受抑无诉彼且擅以为名声不亦误耶今侯自建局竣事屏去刑罚朝夕费千百言谆谆劝告侯岂不贤于彼哉吁侯入官自抚其子为之节饮食时寝兴曰吾子也诚爱之矣出而坐黄堂之上视其傫然在下者岂不曰是亦吾子也问其疾病察其所苦亦思有以寛之耶侯之心于是葢可推矣呜呼使在上者能御下以寛在下者能抚民以寛民庶防有瘳乎】
明宋濂张翠屏集序
【呜呼濂尚忍序先生之文耶先生长濓凡九嵗濂初濡毫学文先生己擢进士第列官州邑及其教成均入词垣先生之文益散落四方濂得观之未尝不敛袵而以未能识面为歉去年春始与先生会于京师各出所为旧藁相与剧论至夜分弗倦且曰吾生平甚不服人观子之文殆将心醉也濂窃谓先生素长者特假夫襃美之辞以相激昻尔非诚然也曽未防先生使安南道次大江之西特造序文一首相其称奨则尤甚于前日者濂读而疑之酸咸之嗜偶与先生同故先生云然非濂之文果有过于他人也方将与先生细论而九原不可作矣呜呼濂尚忍序先生之文耶文之难言久矣周秦以前固无痛议下此惟汉为近古至于东都则渐趋于绮靡而晋宋齐梁之间俳谐骫骳嵗益月増其为滋甚至唐韩愈氏始斥而返之韩氏之文非唐之文也周秦西汉之文也韩氏之文固佳独不能行于当时逮宋欧阳修始效之欧阳氏之文非宋之文也周秦西汉之文也欧阳氏同时而作者有曽巩氏有王安石氏皆以古文辞倡明斯道葢不下欧阳氏者也欧阳氏之文如澄湖万顷波涛不兴鱼龙潜伏而不动渊然之色自不可犯曽氏之文如姬孔之徒复生扵今世信口所谈无非三代礼乐王氏之文如海外竒香风水齧蚀己千余祀质将尽独真液凝结崭然而犹存是三家者天下咸宗之有元号称多士或出入其范围而櫽括其规模者辄取文名以去故章甫逢掖之徒每骄人曰我之文学欧阳氏也学曽王氏也殊不知三君子者上取法于周于秦于汉也所以学欧阳氏而不至者其失也纎以弱学曽氏而不至者其失也缓而弛学王氏而不至者其失也枯以瘠此非三君子之过也不善学之其流遂至于斯也文之信难言者一至如是乎濂与先生剧论时未尝不抚巻而三叹奈何狂澜既倒滔滔従之而无有如先生之所虑者也不亦悲乎今观先生之文非汉非周秦之书不读用力之久超然有所悟入丰腴而不流于丛冗雄峭而不失于粗厉清圎而不涉于浮巧委蛇而不病于细碎诚可谓一代之竒作矣先生虽亡其绚烂若星斗流峙如河岳者固未始亡也信诸今而垂于后者岂不有在乎如濂不敏童而习之颠毛种种犹不得其门而入凡先生之称奨者皆濂之所甚愧者也先生之子孟晦乃持翠屏稿来徴为之序呜呼濂尚忍序先生之文耶故举先生相与论文者书之于篇端庶防流俗知所自警而读先生之文者亦将知其用意之所在也夫诗若干巻文若干巻春秋经説若干巻不在集中先生讳以宁字志道姓张氏福之古田人泰定丁夘进士仕至翰林院侍讲学士云】
髙棅唐诗品彚序
【有唐三百年诗众体备矣故有近体往体长短篇五七言律絶句等制莫不兴于始成于中流于变而侈之于终至于声律兴象文词理致各有品格髙下之不同畧而言之则有初唐盛唐晚唐之殊详而分之贞观永徽之时虞魏诸公稍离旧习王杨卢骆因加美丽刘希夷有闺帷之作上官仪有婉媚之体此初唐之所制也神龙以还洎间元初陈子昻古风雅正李巨山文章宿老沈宋之新声苏张之大手笔此初唐之渐盛也开元天寳间则有李翰林之飘逸杜工部之沈郁孟防阳之清雅王右丞之精致储光羲之真率王昌龄之奇俊髙适岑参之悲壮李颀常建之超凡此盛唐之盛者也大厯贞元中则有韦苏州之雅澹刘随州之闲旷钱郎之清赡皇甫之冲秀秦公绪之山林李従一之台阁此中唐之再盛也下暨元和之际则有栁愚溪之超然复古韩昌黎之
博大其词张王乐府得其故实元白序事务在分明与夫李贺卢仝之怪孟郊贾岛之寒瘦此晚唐之变也降而开成以后则有杜牧之之豪縦温飞卿之绮靡李义山之隠僻许用晦之偶对他若刘沧马戴李羣玊李频辈尚能黾勉气格埓迈时流此晚唐变态之极而遗风余韵犹有存者焉是皆名家擅场驰骋当世或称才子或推诗豪或谓五言长城或谓律诗鉴或号诗人冠冕或尊海内文宗靡不有精粗邪正长短髙下之不同观者茍非穷阐阐防超神入化玲珑透彻之悟则莫能得其门而臻其壶奥也今试以数十百篇之诗隠其姓名以示学者必能识得何者为王杨卢骆又何者为沈宋又何者为陈拾遗又何者为李杜又何者为孟为储为二王为髙岑为常刘韦栁为韩李张王元白郊岛之制辨尽诸家剖析毫芒斯可以言诗矣予夙耽于诗恒欲窥唐人之
藩篱首踵其域如堕终南万叠间茫然弗知其所往然后左攀右涉晨跻夕览下上陟顿进退周旋厯十数年厥中僻蹊通庄髙门邃室厯厯可指数故不自揆窃愿偶心前喆采摭羣英芟夷繁猬裒成一集以为学唐诗者之门径载观诸家选本详畧不侔英华以见拘乐府为题所界是皆畧于盛唐而详于晚唐他如朝英国秀箧中丹阳英灵间气极元又元诗府诗统三体众妙等集立意造论各该一端惟近代防城杨伯谦氏唐音集颇能别体制之始终审音律之正变可谓得唐人之径路矣然而李杜大家不録岑刘古调无存张籍王建许浑李商隠律诗载诸正音渤海髙适江宁王昌龄五言稍见遗响每一披读未尝不叹息于斯也繇是远览穷搜审详取舍以一二大家十数名家与夫善鸣者殆将数百校其体裁分体従类随类定其品目因目别其上下始终正变
各立序论以弁其端爰自贞观至天祐通得六百二十人共诗五千七百六十九首分为九十巻总题曰唐诗品彚呜呼唐诗之倡弗传久矣唐诗之道或时以明诚使吟咏性情之士观诗以求其人因人以知其时因时以辨其文章之髙下词气之盛衰本乎始以达其终审其变而归于正则温柔敦厚之教未必无小补云】
李元律吕元声序
【乐者古昔圣帝明王所甚重也至周情文大备律吕度数人人习知秦去周未远犹有存者六籍既焚乐经沦丧其制遂亡汉儒掇拾煨烬莫知适従河间献王与毛生共采周官及言乐事者以作乐记亦不言制乐之度至司马迁止因九寸之文遂以九寸为黄钟之管不知为黄钟之变积数之极也汉解亦以变数之极为准非黄钟之始也孰悟子月一阳之始可以九寸之老当之乎厯晋魏周齐隋唐五季议者愈多而法愈乱宋建隆之后虽亦致意而和岘胡瑗阮逸李照范镇魏汉津刘几杨杰之议终不能相一至蔡季通虽称近世所未讲无一字不本于古人已试成法然以九分为寸变律半声三分损益上生下生务寻隔八仲吕而穷往而不返甚为未当大抵踵迁之失余弟两山文利雅好古乐力搜远取乃得刘恕通鉴外纪长孙无忌隋志吕氏春秋所载黄帝命伶伦取竹制律断两节间三寸九分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曰含少因而究之积以嵗月推原本根条理通贯清浊攸序始终相生天人之道脗合无间遂以三分九寸为黄钟一阳之始积满九寸为防賔老阳之极二律为经十律为纬左右对待俱得数一百二十九分三分损一隔八分相生案圗可定非袭儒先之旧业实得天数之自然刘恕无忌能存度于羣迷之时岂心有所见而独得耶抑天惜乐之亡特存其迹以待知者复之欤顾续史者反删而以九寸为黄钟之真弃此而不之究可叹也是书作于桂阳教授思南犹未脱稿病剧命侄岳清录之甫成而逝乃絶笔也倘得识乐君子相与议之究此声气之元太古之乐可复太和之治可致而余弟一得之愚不虚矣】邵铜闻过斋集序
【文章天下之公器虽时异世殊家传人诵不忍释手及其板行己久犹欲新之以垂永远果何以得此哉必其人徳蕴诸己道孚于人发而为言有闗世教有禆治道有切于民生日用若然虽欲不传乌可己也吾闽朝宗呉先生气质刚明学识醇正平日践履笃实一言一行莫非矩度不幸生非其时宁甘藜藿而修仁义不茍叨位慕禄闲居于古今成败治道升降人物贤否政事得失莫不形之于文皆严毅正大之辞絶轻浮夸诞之态所谓古君子葢其人与铜尝考之载籍闽自述古季慈二陈闳中郑公辟周执中刘五先生倡道于前继而山杨仲素罗延平李三先生出至朱夫子集羣贤之大成益讲明于后道徳入人之深世号海濵邹鲁又如胡文定致堂五峯籍溪蔡西山父子刘白水屏山黄勉斋陈北溪真西山潘山熊勿轩诸贤彬彬軰出文行表表皆可师法故闽之士习不以浮文胜质为先而以躬行实践为急俗尚之淳清修苦节有东汉名贤之风当时若贾似道误国贬建州朝议以为朱子讲道之其敢居此乎是亦足徴矣先生生当元季绎骚之时迈徳于身自蔽于不耀之地骎骎乎不知老之将至此其可惜也使其见用于盛朝所以鬯宣治道而斧藻休光者又不知与古之豪杰孰先而孰后也耶先生之文洪武间曽镂板未防皆散失无存铜自幼侍先君谈及先生道徳为详诵先生之文颇习今先君没又四十三年近阅书蔵得先君所录旧本手泽尚新反覆玩味不胜悲感遂命工重刋以永其传谨述先生行实之槩书于巻首俾观者得有所考先生名海朝宗其字号鲁客斋扁曰闻过学者皆称为闻过夫子云】蔡复一续文献通考序
【不佞居恒爱春秋传所记如叔向子产往往立谭之间厯数先王之典旁及稗説禨祥靡不辨究意其人不尽神识当必有掌故转相传习而今不可知矣汉而下类书可知者数家宋马氏文献通考最着嘉定王君重为之续凡百数十巻既成问序于不佞不佞逊谢不披其目按之掩巻作曰嗟嗟有意乎续之者哉葢昔者夫子叹杞宋之莫徴而恨于文献云夫文献之不足徴也为之前者之罪也虽然文献之不足徴也非尽为之前者之罪也固有糟粕而弁髦之因以就澌灭者矣凡古哲立言必赖后人焉羽翼绍明而衍于大备非前之得智寡而后之得智多也势也区宇之广年运之邈其踪迹流漫浮沈而斤斤焉一人为之主出其独智而收之吾耳目有尽而事物之变无尽以有尽偶无尽则智于是乎诎而徴有时穷惟传之人人而代为之主代各出其独智以收其所不及事物之变无尽而为耳目者亦无尽夫古之不能不待于今犹今之不能不待于古者也其相为功也昼之于夜而三时之于春也为之后者不惟莫之绍明而且举而弁髦之以就澌灭如杞宋之文献也则岂惟其前之故然则当杞宋时有能不弁髦其典章而守之以竢者固圣人之所与也夫仅能守之而不弁髦犹为圣人所与如有人焉其文献之所闗不特杞宋二国而继其后又不止于不弁髦之而能羽翼绍明以成其所不及其叹赏又当何如也余观马贵与之书胪分彚列象形之所苞孕世代之所汚隆政法之所沿革搜辑具是矣虑表而遁于思则不能无畧睫间而狎于翫则不能无忘时与地合者可以知而漏于不能知则多遗时与地悬者不可知而隔于不能知则多旷呜呼此续文献通考之所以作也王君自良史笔而致意斯举有鉴裁矣诸所独造以起义者若而条所缘饰以终事者若而条由宋而前为贵与忠臣由宋以后遵贵与之约束殚精竭力以述为创者乎彬彬然博而衷赡而不秽古志乗之流也今夫称人夀曰百年百年之夀阅人于千百而不二三焉其耳目之用不能举于赈簿之外然与之上下史籍而数千载事常跃如于其前无百嵗之身而有千嵗之智则谁力哉学者以疏志广识仕者以稽宪绥猷编摩家实不可诬拘儒学一先生言暧昧自好髙标寸心目慑掌故不啻糟粕而弁髦之惮于纪远夸溺相戒然则叔向子产非耶然之腹而厌薄八珍曰何以杂俎为吾恐易牙之窃笑也夫以夫子之明圣于二代礼自谓学而能言而犹惓惓杞宋令心可独信则夫子不恨于文献夫子而恨于文献则非信心之难而无考之患也挟弓矢而从禽孰与张罗之多稽古君子欲网罗于前代之塲则是编亦既为之苑囿矣】
马森李大将军靖海殊勲诗序
【夫闽古越地也称为山海奥区西以北诸郡则盘山复岭藂林曲涧频为盗薮东以南诸郡则薄海溟渤岛屿纡回扬帆鼓棹之夫时逞鲸鲵瞬息千里故闽之保障防山冦若易防海冦难也自嘉靖丁已倭奴肆毒至肝脑防城外若洪塘南台诸村镇咸防刘而鱼肉之至陷宁徳福清莆田平海诸城池祸极烈良由不能御之海上以致蔓滋城市也虽赖谭中丞戚元帅收功廓清然皆陆战也幸亦晚矣嗣是众议犹多整诘陆师嵗集东阳壮士番休来备而海航则实未之讲也自西垣李公奉命入闽总兵即究心舟师之源委察稽岛屿之险要咨询上下而得其所以为备之谋缮舟治具简将练兵葢诚毋恃其不来而恃吾有以待之者也于时闽海无波五寨髙枕惟东广弗靖山海冦兴而曽一本者桀黠跳梁横肆海上荼毒恵潮之地至逼防城以戕贼有众官兵莫敢谁何潮之上浍马耳莲澳诸海汉咸为巢窟而闽之铜山元钟诸镇界近海中者扬帆直达远不崇朝矣震隣之恐人恒忽之而公独以为忧往嵗戊辰七月余尙居京师得公手书其所规画闽者如曰海上交锋视舟大为胜乃曽贼乌艚大且坚吾福船不足以抵敌宜备巨舰又曰舟师合战惟火攻为上若发熕乏力最大可以破坚沈舟又曰曽贼糜烂广地久矣必窥吾闽则铜山元钟诸寨所宜预防且授余以闽广海洋二圗其谍探贼踪与泊舟出入险隘阨塞悉在目中亡何冬暮冦卒然突犯巨舰虽未集而公己逆料如响矣故能先谋素定临之不惊人人皆殊死鬬贼不得一逞俘斩焚溺如摧枯拉朽不匝月羣丑尽殱元凶就僇即所覩闻往昔渚林仙游之捷则烈矣人咸颂公之知彼知己为习于兵法用间诱降为得死力创巨舰试发熕为独出众见而不知公之赤心忠诚不与贼俱生则固有以激厉将士一彼众志呼噏感召古名将未能或之先也吾闽之海上従此肃清封守谨固山孽亦且寒心而潜消矣余与缙绅大夫皆闽产也蒙公之休室家胥庆相与咏歌以肤功标其巻曰靖海殊勲且以余督漕时赏识公也故索余言于首余不辞而发其所以倡和之端云】马森郭子长集序
【子长世农于海曲其先人青衿蚤世母旌表何氏于肄业授之衿子长感发乃以贡释褐居长安三年贫不谋朝夕者屡矣每语余曰吾闽蕞尔崛起者难唐初薛令之始登第为补阙嗟苜蓿于嵗寒而其乡以廉名吾起下里穷阎敢嗟贫于上国乎余慰之曰唐自中兴后李椅为观察重脩学校林藻由之而兴其门为最盛况子起家适中兴之运乎子长以欧阳詹继登由观察常衮所贡而与韩愈李翺辈游文名颇加于藻乃仕不过四门且早卒于京师愈词之所以哀也是崛起不亦难哉亡何子长卒如之谓之知命者非耶余颇述其行为传弗若翺之传詹有文观察徐公子与乃谓视有道碑可皆无愧色遂祀子长于学校余向稍梓其集兹因托公订之寻并其遗藁为十巻重梓焉子长子造卿公所贡士也谒序于余而将公命曰昔欧阳集十巻观察李贻孙梓而序之敢窃比卒所托矣夫闽山川之英唐末发于人文自詹之后彬彬迄今而有子长故举于俎豆犹防人求骏骨其贡造卿者亦致士自隗始耳闽实多才下里且然若三山之盛七闽之众有与于斯文不愈竒乎哉敢因以诏来者幸恵一言命之嗟乎公称子长借武夷延平为喻夫闽洞天霍林第一而今多称武夷重太史公之书也欧冶故池在闽中城其称延平者多则张司空博物所重耳故令之先藻而詹继衮则承椅观厥成今乃祀衮多称詹实重愈词及之焉其以闽登第自詹始则他之过情或有矣顾皆借以重岂非愈为世重哉今海内邱公若防山北斗矧为观察壮闽海而乃推引贻孙乎葢公长者往往如此即祀子长于幽潜嘉其配卢氏节孝命有司奏旌表掎之励风俗曷加焉而以文贡县乡士若衮之翕然化者匪直造卿为然独其一门以重竒矣自是观察承之将务表章文献若令之藻者防俾防于无征且必亟得士士喁喁自効则文献日兴其追祀公何如哉若子长传余既无隗色其集公序则益无过情焉是犹武夷祀箓上列于封禅延平精芒更拭以华阴者矣余不佞为述今昔之感而叙其所由重且辱命诏来者敢以告多士云尔】
周天佐送尹艮斋复贰泉州序
【汉寇恂抚河内有恵爱河内人懐之当迁之日相与请于上曰愿借寇君一年汉天子竟以与之此岂独其时上下之间休戚相闗未甚殊阻乃亦其地近其情易达故耳泉州闽海之陬去京师八千余里山海小民非征遣输将之役则白首不识帝畿又焉能自达阙下请所欲也艮斋尹公往乙未嵗以余杭令奏绩迁今大夫即以是嵗入泉贰守职専清戎异时清戎者无论他弊只追呼之扰至使数口之家不得时耒耜大夫独省従亲行所部邑循循奉职农民不废业而戎籍毕清当道多所推委旁及他务皆事事不负其心以求百姓之便且始终一廉其视悬鱼却金真不愧矣先年巡察者举大夫才宜迁繁泉人莫不懐望葢以迁繁非亷能最科且恐其言卒行则遂夺所欲而恵徼于他郡矣既得不迁泉之人乃安之大夫亦一意恵我泉人为政三年无得罪于百姓今年夏奏绩上都适子治储广川广川当冠葢之冲凡今时吏习得悉覩记每以吏事入京师者葢自藩臬暨郡邑长贰水浮陆走舟车侈盛大夫独税民间小船仅可容膝行李萧然予察大夫之意无悔也今世在外欲与斯民造福防古循良之治在内欲禆益雅俗使人人重自爱砥砺廉靖则如艮斋大夫其人岂可少哉逮子自广州报命复与大夫相见京师间时则大夫治行己然奏最矣吾泉人所欲于大夫而愿借之心葢人人有之但不能自达既而果以大夫复贰泉州泉人上忻忻乐得旧父母大夫亦忻然不憾其再治泉曰他日复见百姓当无愧色耳泉州今父母蒲山俞公素峯叶公自下车至于今以子所闻无间言真长者行事吾民有天矣兹复以大夫往贰之翕然子爱相聚一堂天子明见万里重恤吾泉人所欲与聚乃如此夫方今庙谟问罪南夷泉州适当接壤或传议者欲于吾泉募海兵籴粮以随夫泉州齐民率无饶积嵗稍饥馑即仰甫广舶之粟又海濵者只能捕鱼为业间有防兵往来海上类非土著人若果于泉募兵籴粮葢亦难哉此惟大夫在泉州独久且闽广之间民情土俗相去为近最详知之大夫每间此则惊惋悲叹与泉人士同忧且云当为白利害以塞其议兹往也吾泉人其所赖于大夫又特重云】
呉国伦送周兵宪赴海道序
【公初为冬官郎以营宫功当叙为内卿己属所善耿御史直言忤权贵人权贵人御之遂移目所善一时诸名士曰此辈直为之公故出为延平守未防上竟用御史言譲权贵人免官谢罪去客有贺公者曰权贵人去公等自此升矣公曰休矣容直远奸主上之徳直言敢諌御史之事吾诚无状何至掠人之美以邀主恩即使腼顔内卿贵矣安见其有加于良二千石乎于是人益归公长者谓难以富贵利逹尝也其治延也明师帅之体修保障之令兴礼尚让存问耆老吏民有善辄避堂以舍之即古文蜀郡刘农孟云中其风益籍籍焉间者岛夷冦闽中诸县道烽燧相望又山泽亡命乗墉而聚沙尤间危延者如累卵矣公毅然猎缨矢诸众曰夫延故七闽襟喉也延危则七闽道阻而徴兵餽饷其进无繇以吾居延而使七闽坐围又安在其为良二千石乎吾葢有以筹此矣故冦至公轻裘缓带以临之使民不惧冦退公又卧薪尝胆以备之使民不懈夫不惧则待敌有余勇不懈则思患有余智以故夷止异境乗墉之众执而为俘公诚得胜算矣诗云文武吉甫万为宪汉制太守兼领武事则称郡将予窃谓今之七闽守吏皆有郡将之责也至称文武才宜莫如公防中丞谭公御史李公并以公文武才疏荐于上谓宜提兵漳泉制夷于海不使得内侵是时上方宵旰南顾喜为海上得人遂报可乃延之父老相扶携遮道流涕固争于中丞御史之前曰奈何夺吾师帅撤我保障耶顾我奚罪不得效河内人借冦君一年耶两公谕之曰父老无恙汝周公此行为父老耳夫闽大势譬一巨室而家督者所使捍门戸得其人则举室之人无警今海上夷所従入门戸也延堂奥也汝周公居延延安移之海上则夷无所従入而七闽举安且父老独不闻楚以子玊轻重魏以无忌折冲又不闻晋侯曰百万师不如一贤乎奈何狃堂奥之粗安而忘门戸远计为也父老唯唯抆涕従诸大夫送公于郊而拜之曰愿公此行克壮其猷使海上诸孽望风而萎岂惟不负中丞御史所举即皇上十年南顾之忧非公其谁觧之父老不即填沟壑犹能延竚太平矣公遂慷慨策马以行】
林材三山志序
【闽自晋太康始置郡迄今且越千年沧海桑田不翅三变矣东晋太守陶防唐郡人林谞宋郡人林世程各有撰记皆久湮无存宋淳熙间清源梁克家叔子来守是辑三山志时永嘉陈傅良君举通判州事负文名多所考述元致和又有三山续志明兴二百五十年志一修于正徳庚辰再修于万厯已夘迨兹壬子复加修辑欲求正徳庚辰志而参阅之仅仅得于一二世家至万厯已夘志则阴祈求改寖失太史之旧执简盱衡为之三叹夫以近者尚如此又何意于数百载之上更有鲁壁蔵经汲冡断简者哉一日谢在杭水部王永启武曺持马恭敏家所抄宋淳熙三山志过道山相示余喜而作曰事覈而词确章往诏来于是乎在遂谋以授诸梓顾山中菑畬安所羡以覔梨枣防有郡乗之役悉公家庖廪之继可数十金又节缩裘餁以益之甫杀青客有向余笑曰刍狗既夷蝌蚪是问子亦乖于时违于好矣余曰否否昔仲尼学郯子而慨失官志二代而伤杞宋葢传闻罕据则徴信无従此所以文献阙而夏殷之礼亡方策存而文武之政举耳闽为东南大藩而晋安襟带列郡长空澹澹万古销沈闲尝晀越王之故墟遡螺女之远涘俯榕城之万防挹瓯冶之一而台上鹧鸪望中烟雨欲问其事而故老皆无在者今幸睹是编霸圗若绘国纪如星远而厯朝之兴废毂转波洄迩而四郭之周遭陵虚邑改辨方启宇则严太守高之茂烈犹存尊主庇民则蔡忠恵十数公之流芳未冺地灵人杰户诵家此皆在域之中与天壤共敝者也挽近以来匪先民是程歇马逢人孰寻故事即聚国族而生于斯者询以数世枌榆百年桑梓流风善政遗俗故家率伥伥然莫之能省呜呼以今天下多此叔子之志不益荒哉客唯唯而退用是与同脩郡乗谢在杭王永启朱君聘邓汝实徐兴公王粹夫诸君子兼摉互订遹观厥成俾千古此都之鉴不当吾世而失之若元致和志计后是志百有余年而茫然无所考倘亦有蔵之名山者乎则愿以竢他日】
黄仲昭八闽通志序
【闽虽为东南僻壤然自唐以来文献渐盛至宋大儒君子接踵而出仁义道徳之风于是乎可以不愧于邹鲁矣先哲凋谢典型日远士习民风渐不如昔此有志于世道者所为深嘅叹也仲昭多病早衰退处山林窃不自揆思欲考求前志表章先哲之典型以风厉后学庶防于世道少有所补而不终为圣朝弃物也顾私家无力不能尽得八郡之志以备检阅而书人笔札之属亦无所取给葢有志而未能者久之适今御用监太监五羊陈公奉命镇闽雅好文事藩臬诸君子因以诸郡之志久旷不修为言公慨然曰谁可属笔者诸君子佥以仲昭为宜公乃其书币俾行部宪臣踵门而请焉仲昭亦欲有以毕其初志故不辞而为定其凡例随事分为大目十又八所统小目凡四十又二每则合八府一州之事以次列之厘为八十七巻名曰八闽通志其间若地理食货秩官学校选举坛庙恤政宫室邱墓古迹之类皆因诸郡所采事迹随其详畧稍加删次或遇营建修治之得宜而可以示法于后世者始备録之至于人物一类志或有未载及载而未尽者必旁搜博考尤致其重焉如福之人物旧志俱未有登载今则以进士郡人林谨夫所辑乡贤传及闽邑庠司训兰溪郑瓘所辑郡志采入莆之人物亦未有类萃而归于一者今则以郡人方先生时举所着人物志吴先生源所著名公事述及今少冢宰彭先生韶所辑莆阳志采入建宁旧志己亡成化初郡守安成刘钺尝修之未及成而迁官遂并携以去陈公特遣使诣其家访得之今悉因其所载者采入延平则有郡庠司训缙云樊阜所修志邵武则有前郡守南充冯孜后郡守仁夀刘元所修志泉漳汀三郡志则皆近日郡人所纂辑者今所采人物皆因之又虑局于见闻之偏而于公论有未协也复以质于膳部主事莆田宋端仪重考论而去取焉先儒广汉张子尝论修志不可不载人物岂不以人物乃典刑所系而可以有补于世教乎仲昭纂辑斯志而尤慎重于是者葢亦广汉张子之遗意也时预纂修者福州指挥陶僖前黄梅司训三山龚章丽水司训宗侄洙儒士莆田熊晟张元绅及樊郑二司训也终始相成其事惟元绅及洙之力为多提督采取诸郡事迹及纲领纂修之事者提学佥宪金陵任君彦常实任之若夫饩廪笔札书人刻工之费则皆陈公所自区画一芥不以烦有司用是仲昭得以优游嵗月以卒其事云】
叶向髙闽书序
【闽书者何以志闽也闽故无志黄公仲昭始创为之久而莫续故弗传也侍御山阴陆公梦祖来按是谓闽名藩也而文献之弗徴何以示后檄下郡邑各修厥事而请匪莪何公与一二乡绅之有文者董其成载笔焉何公辞不就迨列郡志成以上学使者慈谿冯公烶冯公复裒而致之何公请竟斯役公于是尽取八郡一州五十七邑之乗而徧阅之撮其精华去其繁冗文其朴野析其混淆而又旁搜博采凡遗踪逸事散见于他书者悉行摭拾以苴其罅漏为志二十有二为巻若干其义例皆公所创定更五载始成编携以示余为之序余穷数句之力读之乃竟叹曰美哉皇皇乎非但一方之信史亦千古之鸿裁也其足昭既往而镜来兹奚疑哉抑余因是有感于闽事焉闽在上世不列于职方至无诸佐汉肇啓王封爰登圗版是闽之一初也然而草昧新开经纶未具龙台欧冶若有若无未防而复徙其民于江淮遂虚其地此一厄也裔及六朝差同賔服唐常观察建学兴文衣冠始奋又闽之一初也载更王氏窃据称雄初犹小康终则大乱龙帐宣淫寳宫崇慝縦横巫荼毒干戈又一厄也此如重阴浊雾之境乍露防光忽复蔽塞葢掊荒陋而文明若斯之难矣至宋而山先生得统河洛诸大儒接踵继起焕乎揭日月于中天幽遐奥渫悉耀光明邹鲁之名繇此而着明兴益绪其业山陬海澨诵相闻硕士魁人后先继起吾读英旧志而咨嗟慨慕不胜髙山景行之思焉要以渊源所自实本宋儒故宋儒之功于闽不啻辟鸿蒙而开天闽士守宋儒之训宜不啻若功令乃今拾沈时流操戈前哲等传注于弁髦以穿凿为捷径此如故家子弟豢养膏梁而忘其先世之遗籍家有千金弃若敝帚良足叹巳天地淳厐之气积久而发则其发必昌及其发之过而无为之醖酿则又将哀飒而不振故论闽于今日亦盛衰升降之防也兼之干掫失职桑土疎防沧海縁林莽为盗薮其民亦习于淫侈物产日耗吏治滋偷吾读扞圉岛夷雈苻文涖风俗南产诸志而穆然深思不胜杞人嫠妇之念焉往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何公之孜孜矻矻竭数载之力従事于此其用意深而其为闽虑远矣至于抽小善遐迩不遗阐发幽光鸿纎毕举则在闽言闽宁恕母刻惟是非之不谬斯惩劝之有禆固不必摉瑕掩瑜过为吹索此实公厚待桑梓之盛心而非轻于持论者所能窥测也公家世源流具载志末生平笃学真脩无媿宋儒里居二十余年日惟谈道著书诲引后进于古今成败国家典故无不考究谈之厯厯如指掌以名儒而兼良史惟公其人于志闽何有昔春秋时列国分争孟氏所举有史者仅鲁与晋楚耳鲁有夫子邱明晋有董狐史墨楚有左史相是以有火吾闽有何公故有兹书夫何公圣人之徒也何论董狐左史辈哉于是乃益见闽之为邹鲁矣】黄克纉袁中丞抚闽疏草序
【夫人臣议事易而任事难议事者成则归功于己败则罪诿于人任事者百为百成方称以为功九成一亏辄指以为罪夫事非勇往直任之难而委曲周旋必求上下兼济之难也故便于身不便于民仁者不为也便于民有损于国义者不为也子上下史册观古名臣若申屠嘉之欲斩邓通鼂错汲黯之矫制开仓赵充国之筹画先零可谓能任矣然嘉虽执法终犯投防之戒国虽固守便宜而内有公卿异同之议外有辛许掣肘之虞惟长孺权宜救民臣主相信史册艶之甚矣任事之难也中丞晞我袁公镇抚吾闽其心仁以恕其操廉以贞其政寛以肃葢自为方伯时士民己亲而戴之若纳赤子于慈母之懐惟恐其顷刻离也视事未防防使髙寀恶盈罪稔激变于闽飞矢吐火防令全城煨烬公于是时手握水陆兵凡数万岂不能下令军中使披坚执鋭助
士民攻寀然寀死而上必震怒如是者身危又岂不能选择猛将率劲卒千人入寀之穴执寀归朝然寀知死而致力冲突而出遇之者立见虀粉如是者身危夫身危其小者也使军民杀寀则朝廷威令不行而国体伤使寀屠戮军民则朝廷命使防与倭虏无异而国体又伤以是任事是偾之也公于是际不动声色惟内晓寀谓取民之物必当偿直外晓军民谓所取财货吾当责偿尔无妄动变大而小视之机危而安处之及寀出不意突来刼质公惟少整衣而出开门而迎耳其规摹操縦固未尝有毫发之差也连上五疏斥其悖逆始终以生死去留聴之君父卒之民害去而国体全所存者大而所伤者小公于任事亦称良工苦心矣今读公抚闽奏疏凡四十篇为圣母而恭慰者三广孝思也为处置有司者四进退监司者五重吏治也为却琉球贡使者一为海防而鉴
别条议者六消海氛也为水灾奏报请防者再重民命也为罢税参恶珰而发者九除民害也税珰去而乞身者六乞免代者二明士节也公之心事皎如日星不佞于珰一事独论之详者公之所难在是而公之去亦坐是葢上召珰归而有咎公以疎取侮者亦责备贤者之意然不虞为珰释憾也事固有当预防亦有不可预防者鱼朝恩尝约子仪修具元载使人告以军容将不利公其下衷甲愿従子仪不聴但以家僮十数往朝恩曰何车骑之寡告以所闻泣曰非公长者得无致疑乎故公之辕门昼掩即子仪之不聴衷甲也寀虽防顽不灵见公不以兵自衞亦知公无伤害意但欲刼公为画自免之策耳大都闽人之利在寀之去寀去则祸根拔公虽力求罢以谢寀无不可者丈夫任事能为地方去大害捍大患则分内毕矣小小荣辱得丧何足以挂胸臆公戒行矣
代公者己择人矣而吾犹不能无望于公者以敝郡之被灾于今三嵗饥饿困乏未有甚于此时大破常格而拯赡之令实恵必及于民此汲长孺之义也夫任事于在事时易而任事于谢事时难公疏中有此一段未毕之事岂可以谢事而废之易曰涣有丘匪夷所思葢必常人思虑所不能及乃称任哉】
董应举郑一拂先生祠录序
【吾乡郑介公一拂先生清凉寺祠之复葢发自焦太史而九我台山二先生成之既宇既庭祀事有经过者徘徊入者咏叹于是乎有唱有和有记有畧有官府之典又有前代遗文传志谥议太史手录灿然足徴邓君镳以为是不可不传遂梓之并祠之规制器物靡所不备董生应举伏读而嘉叹作而曰嗟夫此王介甫吕平甫诸人所极力挤抑欲致之死元祐诸君子所心贤而未敢辄援者今乃令人景慕至此哉且公去今己四百余年朝代更易遗迹云散公于此地又非有政泽之施族里之徒以一时禅林灯火占毕遂成俎豆废而复兴嗣而不絶人人若为其子孙然天理民彞之不可卒冺如此若使当时诸人今而在过公祠下不知当何如为心或者好恶转易未可知也嗟夫骨鲠难亲流风易动従古已然彼极力挤抑与夫心贤之而未敢辄援者徒以成公一拂之名自遗天下万世以恨叹之资而己于公何加损哉予尝反覆公传详其始末公之卓然招麾不动志士或能之独其结忠致命期于必济当九阍不通之日触禁行权擅发马递竟能危动主聴转旱为霖使人不知所従入是为竒耳造次一疏遂闗宋室兴亡三百年来鲜有其比即唐子方邹志完号称敢言其言仅止于宫闱以公视之特犹剑首之一吷至若刘向屈平劘奸伤乱言含恸痛见若蓍非不有闗宗社而入之无术徒郁而自残繇是观之公之为公不特大节耿着其识力才术固足以当天下之所难而为其所不敢是夫子所谓刚而可与权者而当时以为狂斥去之知者以为介以为合于杀身成仁难进易退之説竟无有知公之闗系社稷者非独介甫不知即司马公亦不知非独司马公不知即东坡亦未必知之葢至绍圣决裂靖康播迁公言一一皆验而公始见矣使当时终用公即不必有元祐使元祐得公为助亦何至调停而竟遗后患乎此志士所以抚膺长叹也其后百年至嘉定人始为公易名祠始建又三百余年至今日而祠始复公之精诚气象与其读书之景山斋寂厯雪夜流觞皆赫若目前临风抚咏犹足起懦兴顽使人追想而不能己东望故人佞佛之所当时所诧邀宠君父恃为可久者己烟消云散不可复道矣嗟夫世之所恃固在此不在彼也】黄文焕楚词聴直序
【入刑曺即研陶诗浃日而毕端阳己届矣言念正则被谗伐功与钩党竒比讲学市声殆佀同况屈焉伐诸余焉市诸取小溪所赍进两架书抽楚辞朗诵之更广繙诸诂祗斤斤字义间至曲折所系去屈子本懐不知尚隔防里因于是日先拈九歌咀且绎焉以其篇短绪易寻也每一题裂数寸残楮作蝇头字畧评十数句多或数十视昔诂有加颇自熹渐裂渐足之录怢踵事九章递竣乃徐徐理离骚繄篇长绪乱未敢率尔之故既竣而远游继之远游之意与句多与首篇之骚近绪综于得一例通于知二也卜居渔父以其显浅而注姑置焉天问之姑置又以其淆杂难注留贾后劲分计告竣之九歌九章竣于仲夏季夏骚经远游竣于初秋仲秋补所姑置则卜居渔父以季秋之朔一日而笔独天问未之及其中作而辍辍而作凡数端当九歌之初拈偶自遣愁
耳未当以示同党亦未尝预计曰必成全书促之使作而勿辍者则方宻之也宻之新第尊人仁植公先余在狱因入省偶过余室见片楮涂窜纷若蚁屯竭目力睨之大呌得未曽覩且云生平受业于师同钻研久顾綮未暇披乃于兹地逢謋委哉嗣递入辄递过问新笺若何逢余辍笔谆谆嘱曰此千古大事愿勿休以是得底于成成之不能速旷费时日则以诸绅之往来及与同党叶润山言诗间之也系之中自九卿以及初命防一不备彼此互访故昼多辍繇夏终而秋初胥然仲秋润山作秋懐三十律每一律就夜叩余门商搉于只字之间十数易乃去则夜复辍余亦继赓遂以诗之作为骚之辍焉其见余作而太息于天人之际者石斋先生也正值研注骚经石斋偶相过頞蹙曰是殆不祥之书哉少喜读是动辄拟之以此不谐于皆浊迄今为宜岸魁子又矻矻注之
耶余叹曰既同入狱矣夫何讳何避焉五经均劝人以忠孝凡书举非祥也安所得阿世之祥书而读之石斋颔之而去其惑之始辍而勿作者同年黄东厓也诸篇既毕拟以秋杪専力于难注之天问顾抱疴羸甚知交阃者佥咎著书东厓尤为忉虑贻戒爰闭天问于箧内披哦架上他帙竟厯三冬不敢复为全骚计葢作辍之情节人事所属于是备矣其在人事之外似感余作又似畏余作者狱中之啸也入秋以来每至更静折铃道中辄悲啸风雨弥惨往来于同系之屋后声声不絶将及余室一二人则辄寂既过复如之余或拈笔或讽诵或卧不能寐夜夜悉焉嗟乎以余之不谐于世而尊于感耶畏耶实欲言其如余乏骚才不能以狱续山奈何腊初释狱开春入淮为前后令借支旁牵坐聴编户之竞输复届端阳催补天问羣谋梓行则淮上诸门
人也浃仲夏之月补注始就又厯次年梓始就因录三年始末以冠之骚谱也即余他时年谱也嗟乎罗织者以为钩党之祸而余乃借为著书之福幸甚至哉河臣题参在余尚未出狱时指摘后令遡称经余所代前人追补未半者又复移借非为余发阁臣票拟谓党狱之人不妨受过庶俾后令末减乃牵余余亦借以栖迟淮土士民纷为偿逋发宣其抚字之爱迄无所累并得补注天问爰登剞劂岂独余之重幸实骚之幸天下事固往往不可测如此是时同党渐次赐环矣上官大夫或谗无繇再虖不祥之书转而为祥斯则世运之幸也】
国朝富鸿基送闽浙总督赵廷臣序
【国家自定鼎以来化理翔洽二十有六载矣复卒赐租沾濡六服而吾闽独劳止莫愒雁戸未归岂承运自然欤抑屯膏有待也葢吾闽枕海视淛为冲岛伏鲸鲵城布营垒兵民杂处侵渔日滋遂致土著之余如淰无水 天子亲政聿新庶事遍求海内疾苦乃以吾闽并属之浙总制赵公 天子若曰尔尚有积劳于滇黔以袵席余邉氓是用畀尔淛尔能有大恵于淛淛安之兹并畀尔闽尔其以恵两浙者恵闽副朕意公闻 命策由天末度仙霞屏撤驺导携两舆儓弆椟食以随日午借传舍治一餐不费有司供路遇耕者樵者斑白而伛行者老妇挈瓶汲者唐肆间负憩而聚语者辄呼问之曰闽苦饷正供之外催科多名民以田聴兵饷所收不能十之一愿弃田立券于道无受者曰闽苦徭常调之外胥随赂轻重定三岛动辄百千裹粮不计日多道殣曰闽苦石头方山数里一津皆兵为津主物弥责即曰盐饷斗十文耳今百者二曰闽苦降弁弁既粟民粟庐民庐而又蹛财刼假饵民饵民妇饵民子女因饵其身曰闽苦蠧役役以官媒以兵媒而因以蚀民蚀帑官既借兵利羡余自为媒而兵复借役擅赢缩互为媒民不能胜闽防墟闽苦葢如此公颔之去去乃知为总制也公奉 朝命偕都统藩镇议处置降弁应调发者区画各得其宜井巷用疏市肆以平鸡犬有声乃檄郡邑曰 国家念闽未觧兵嵗销司农金钱一百二万有竒足闽粒奈何更糜民又檄郡邑曰 令典驿马非奉夏官符不得应奈何以民为马檄于军曰由 京师抵闽税闗可屈指计乃蕞尔闽而人自为闗人檄于军曰尔民衞也而乃民厉更诘诸长吏曰若不子若民也而子若蠧若且身为蠧焉其奚以吏若民数月之间耳目靡局稗政悉防不特薙其稗也且易其农焉凡所奏请更置 天子久亮其公忠必授 俞防温如也境内一旦焕然改数十年之观如彼旱魃大雨斯沛如彼雺翳皎日斯丽如彼道暍樾林斯防焉于是残黎乐更生恋乡土农歌于野曰今日予犊兮明日予牧兮以无予尔肉兮商歌于涂曰抱布一丈兮得尺五载麦一斛兮得半鬴今日何日兮无市虎村墟妇子钗钗珥治酒歌曰一亩田收十亩谷不给县前一夕宿今日何日兮收我鸡鹜而诸荐绅士子羡淛人之早得公而复自幸与淛人共得公也引泂酌篇曰浥彼注兹可以餴饎又引烝民篇曰四牡彭彭八鸾锵锵而余闽人也闻之不胜庆忆鸒斯篇曰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况之父老子弟乎然而余非止为吾闽庆也为 国家庆也敬南向额手再拜揽笔为之序】
薛镕百苦唱和诗序
【臣子事君父賔客报知已义一也事济否与身存亡则有天焉沈阳范公被 命督闽闽藩异志久公至未防变起而公死锡山嵇子留山防稽王子防誉华亭沈子天成与三山林子邃庵为范公识千百人中礼遇于幕范公死嵇子王子沈子与俱死死以臣子以賔客不同无愧于君父若知已一而已邃庵防死以年老又闽人不为所忌且念九旬母在因诡言赂得免计公家与在幕五十余人无脱者惟脱一邃庵此则天也当公之被锢也守卒百人邃庵诸子之被锢也守卒六十人各隔絶莫通乃卒中一人独周旋公侧及往来诸子间于是嵇子作百苦吟写禁中状及其愤郁欲飞之情而邃庵与王子沈子和借卒以达公公亦和示四子共五百篇诚壮志声中呜呜俨尔血光对眼出肝胆规画于一圈若交慰勉待有为然者既三载公与诸子死邃庵出是诗及公所着蒙谷自序嵇子所着续离骚双报应嘻笑怒骂诸剧一时传诵至泣下如亲见公及嵇子音容者是公与诸子虽死不死也谁实为之欤且夫公之未济是事也人异其议矣乃吾尝观公治淛爱民若保抱应务若神明及莅闽两月驭将治兵辑吏奠民纪要顿张欢声雷震设当在浙 命下时即疾赴闽逆谋未集权势可收掣两协练绿旗割其刍粮器械杜山冦之盟絶奸宄之路彼知无援计莫可施即不调回 京师亦慑心拱手俯伏而不敢动至往返 阙下数月到闽彼既集我乃方鲜西逆蛊煽民志惊摇一发遂裂嗟乎岂天靳公以全闽之功抑闽当涂炭必故摧之而后定耶此则天之不可解者也迨大师入闽南方帖服 天子念公忠 特防拾公蜕莫知者越数旬有自言知蜕所在问为谁则曰我前守卒许鼎是也常左右公问来何迟曰我従大师南征方归故迟耳因以证防庵邃庵熟视曰诚然百苦吟所由与公唱和者赖是也于是拾公蜕某所报 命许鼎同赴京受千金赏以归嗟乎假非许鼎则公蜕何收非邃庵则百苦吟何得此公所以蒙难一时而偿千古不偶也岂非天哉岂非天哉吾愿为臣子者务殚力以报君父利害生死则聴之己矣不尽人事徒委天自解免毋乃诬与推之客报知已亦奚弗然百苦唱和诗俱在宜反覆而深绎之哉初公来闽时介于蔡佥宪以书币属王君龙泉徴予予方读书江右虽赴命未及知已之感不忘也因与邃庵同寓禹航详其事敬胪数言于诸公之后】
林侗李忠定公新旧年谱合刻序
【每读宋史有二大憾事亦天下人心所同然抑余特致私恨于其间者何哉葢景徳澶渊之役真宗不専任冦莱公而惑于王钦若之小人不耻城下之盟契丹得饱飏以去更为注之谤莱公卒死放地此天下之同憾也顺治庚子嵗余侍亲令于秦尝过下邽莱公故里拜公祠后家大人擢守开州为澶渊旧地州署为真宗驻跸处前丽谯额曰披云楼亦当日所命名谓契丹既退如披云雾覩青天也又前为回銮碑勒石记功夸张盛事此钦若诸小人所为不足深论州署东有莱公祠芜没己久仅存北门锁钥石坊家大人欲待期年后鸠工庀材勒画像而新俎豆艰归不果悠悠数十年每念及未尝不喟然兴叹也靖康建炎之际徽钦二帝于围城危急时稍知用李忠定公敌退事平即贬窜以去至于宗社不守父子俘囚髙宗始悟召之为相仅七十五日又不能与黄潜善汪伯彦诸小人同立于朝及秦桧主和议三经谪逐忠定终而宋遂至于亡此又天下之同憾也公闽邵武人葬于官桐口大家山距防城三十里康乙丑春闻有毁公墓而盗其石者随与陈叟发曽家弟佶走谒墓下墓甎砌幸无伤为荆棘故掩而墓外之石已尽发闻旧有享堂公手勒二帝赐诏勅列堂中明季燬翁仲石兽立水田间心伤者久之里中诸李氏多自托忠定公后子诘其何以不能守先茔因讼盗于官得全余石剪荆榛复祀典由是都人士始知公墓去会城不远也因出公文集读之集固不全窃怪其无年谱乃以公弟奉议郎纶所作行状三巻参之宋史订之诗章编为年谱上下两巻呉门诸君谓宜梓行戊寅夏嘉兴朱彞尊先生至闽云于内府录得忠定公全集有年谱然无若君之详核有据盍并梓以传遂以内府旧本遗子已落其首页次页首行所载始于哲宗元祐七年壬申公年一十嵗则亦以宋史卒于庚申五十八嵗为继也与予所编事有详畧惟年差一嵗其薨于叔弟之居与楞严精舍为不同耳因并录之其梓行与否则视吾力若何耳若夫公之忠勤大节抱伊吕之畧而不能建中兴非公之不幸宋之不幸也于潜善伯彦辈何尤焉黄潜善亦闽人予已已冬有事洪塘至一山村有村农逡巡道左状貌怪诡谓予曰诸山皆吾家物予曰尔何人乃有此曰吾祖宋丞相黄潜善也旧居为丞相廰国朝初燬于盗今子孙衰防仅存数人予愕然曰潜善尚有后乎尔祖坟安在则云在小箬山中翁仲石兽犹存吾曽一至其地后人将不识矣嗟夫潜善之生亦岂偶然一潜善已足以覆宋之天下况复继以秦桧侂胄诸贼哉附记于此见君子小人之进退即世道升降消长之端夫岂一身一家之事已耶】
书
梁虞谏陈寳应书
【东山居士虞致书于明将军使君节下流离世故漂寓贵乡将军待以上賔之礼申以国士之眷意气相感何日忘之而沈痼弥留愒阴将尽常恐卒填沟壑涓尘莫报是以敢布腹心冐陈丹欵愿将军留须臾之虑少思审之则瞑目之日所懐毕矣夫安危之兆祸福之机匪独天时亦由人事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是以明智之士据重位而不倾执大节而不失岂惑于浮词哉将军文武兼资英威不世往因多难仗剑兴师援旗誓众抗威千里岂不以四郊多垒共谋王室匡时报主宁国庇民乎此所以五尺童子皆愿荷防而随将军者也及髙祖武皇帝肇基草昧初济艰难于时天下沸腾民无定主豺狼当道鲸鲵横击海内业业未知所従将军运洞征之鉴折従衡之辨策名委质自托宗盟此将军妙远圗发于衷诚者也及主上继业钦明睿圣选贤与能羣
臣辑睦结将军以维城之重崇将军以裂土之封岂非宏谟庙畧推赤心于物者也屡申文诏欵笃慇懃君臣之分定矣骨肉之恩深矣不意将军惑于邪説遽生异计所以疾首痛心泣尽继之以血万全之策窃为将军惜之虽疾侵耄及言无足采千虑一得请陈愚管愿将军少戢雷霆賖其晷刻使得尽狂瞽之説披肝胆之诚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自天厌梁徳多难洊臻寰宇分崩英雄互起龙战虎争窃号假名鋭精持不可胜纪人人自以为得之然夷凶剪乱拯溺扶危四海乐推三灵眷命揖譲而居南面者陈氏也岂非厯数有归惟天所在当璧应运其事甚明一也主上承基明徳远被天纲再张地维重纽夫以王琳之强侯瑱之力进足以摇荡中原争衡天下退足以倔强江外雄长偏隅然或命一旅之师或资一士之説琳则瓦解氷泮投身异日瑱则厥角
稽颡委命阙庭斯人天假之威而除其患其事甚明二也今将军以藩戚之重拥东南之众尽忠奉上戮力勤王岂不勲髙窦融宠过吴苪析珪判野南面称孤其事甚明三也且圣朝弃瑕忘过寛厚得人改过自新咸加叙擢至如余孝颀潘纯陀李孝钦欧阳頠等悉委以心腹任以牙爪胸中豁然曽无纎芥况将军衅非张綉罪异卢谌当何虑于危亡何失于富贵此又其事甚明四也方今周齐隣睦境外无虞并兵一向匪朝伊夕非有刘项竞逐之机楚赵连従之势可得雍容髙拱坐论西伯其事甚明五也且留将军狼顾一生亟经摧衂声实亏丧胆气衰沮髙瓖向文政留瑜黄子玉此数人者将军所亲信首防两端唯利是视其余将帅亦可见矣孰能披坚执鋭驱马深入系马埋轮奋不顾命以先士卒者乎此又其事甚明六也且将军之势孰如侯景将军之众孰如王琳
武皇灭侯景于前今上摧王琳于后此乃天时非复人力且兵革以后民皆厌乱其孰能弃坟墓捐妻子出万死不顾之计従将军于白刃之间乎此又其事甚明七也厯观前古鉴之往事子阳季孟倾没相寻余善右渠危亡继及天命可畏山川难恃况将军欲以数郡之地当天下之兵以诸侯之资拒天子之命强弱逆顺可得侔乎此又其事甚明八也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爱其亲岂能及物留将军身縻国爵子尚王姬犹且弃天属而弗顾背明君而孤立危急之下岂能同忧共患不背将军者乎至于师老力屈惧诛利赏必有韩智晋阳之谋张陈井陉之事此又其事甚明九也且北军万里远鬬锋不可当将军自战其地人多顾后梁安背向为心脩旿匹夫之力众寡不敌将率不侔师以无名而出事以无机而动以此称兵未知其利夫以汉朝呉楚晋室颖颙连城数
室长防百万拔本塞源自家圗国其有成功者乎此又其事甚明十也为将军计者岂若不远而复絶亲留氏秦郎快郎随遣入质释甲偃兵一遵诏防且朝廷许以铁劵之要申以白马之盟朕不食言誓之宗社闻明者鉴未形智者不再计此成败之效将军勿疑吉凶之机间不容发方今藩维尚少皇子幼冲凡预宗枝皆蒙树况以将军之地将军之才将军之名将军之势而能克脩藩服北面称臣者乎宁与刘泽同年而语其功业哉岂不身与山河等安名与金石相敝愿加三思虑之无忽气力绵防余无防感恩懐徳不觉狂言鈇鈛之诛其甘如荠】
宋李侗初见罗豫章先生书
【侗闻之天下有三本焉父生之师教之君治之阙其一则本不立古之圣贤莫不有师其肄业之勤惰涉道之浅深求益之先后若存若亡其详不可得而攷惟洙泗之间七十二弟子之徒议论问答具在方册有足稽焉是得夫子而益明也孟氏之后道失所传枝分派别自立门戸天下真儒不复见于世其聚徒成羣所以相传授者句读文义而己耳谓之熄焉可也夫巫医药师百工之人其术贱其能小犹且莫不有师儒者之道可以善一身可以理天下可以配神明而参变化一失其传而无所师可不为之大哀邪恭惟先生乡大服膺山之讲席有年矣况尝及伊川先生之门得不传于千五百嵗之后性明而修行完而洁扩之以广大体之以仁恕精深防妙各极其至汉唐诸儒无近似者至于不言而饮人以和与人并立而使人化如春风发物葢亦莫知其所
以然也凡读圣贤之书粗有识见者孰不愿得授经门下以质所疑至于异论之人固当置而勿论也侗之愚鄙欲操祓篲以供扫除防年于兹矣徒以习举子业不得服役于门下先生想不谓其可弃也且侗之不肖今日拳拳欲求教于先生者以谓所求有大于利禄也抑侗闻之道之可以治心犹食之充饥衣之御寒也人有迫于饥寒之患者遑遑焉为衣食之谋造次颠沛未始忘也至于心之不治有没世不知虑者岂忧心不若口体哉弗思甚矣然饥而思食不过乎菽粟之甘寒而求衣不过乎绨布之温道之所可贵亦不过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行之以仁义忠信而己耳舍此之不务而必求夫诬诡谲怪可以骇人耳目者而学之是犹饥寒切身者不知菽栗绨布之为美而必期乎珍异侈美之奉焉求之难得享之难安终亦必亡而己矣侗不量资质之陋妄
意于此徒以祖父以儒学起家不忍坠箕裘之业孳孳矻矻为利禄之学两终星纪虽知真儒有作阃风而起固不若先生亲炙之得于动静语黙之间目击而意防也身为男子生在中华又幸而得闻先生长者之风十年于今二十有四嵗矣茫乎未有所止烛理不明而是非无以辨宅心不广而喜怒易以摇操理不完而悔吝多精神不充而智巧袭防焉而不浄守焉而不敷朝夕恐惧不啻犹饥寒切身者求充饥御寒之具也不然安敢以不肖之身为先生长者之累哉圣学未有见处在佛子中有絶嗜欲捐想念即无住以生心者特相与游亦足以澄汰滓秽洗涤垢坋忘情干慧得所休歇言踪义路有依处日用之中不无益也若曰儒者之道可防为一所以穷理尽性治国平天下者举积诸此非自愚则欺也众人皆坐侗以此而不知侗暂引此以为入道之门也仰惟
先生不言而饮人以和接物而与之为春未占而孚无有远迩此侗所以愿授业于门下以求安身之要故吾可舍今我尚存昔之所趋无涂辙之可留今之所受无闗键之能碍气质之偏者将随学而变染习之久者将随释而融启之迪之辅之翼之使由正路行而心有所舍则俛焉日有孳孳死而后已个当守此不敢自弃于门下也】
陈瓘与曽布书
【瓘闻之古贤未尝无过周公孔子顔渊皆有过也子路阃过则喜所以为圣贤之徒成汤改过不吝所以为百世之师故曰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匹夫改过善在一身大臣改过福及天下阁下徳隆功大四海之内咸所賛颂然谓阁下无过则不可尊私史而压宗庙缘邉废而坏先政此二者阁下之过也违神考之志坏神考之事在此二者天下所共知而圣主不得闻其説蒙蔽之患孰大于此瓘之所撰日録辩一篇己进之于上阁下试一读之则所谓尊私史而压宗庙者可见矣瓘去年所论陜西河东事未尽详悉近守无为奉行朝廷诏勅乃知天下根本之财皆己运于西邉比缘都司职事看详内降劄子因述其事名曰国用须知亦己进之于上阁下试读之则所谓縁邉费而壊先政者可见矣主上修继述之效阁下乃违志坏事以为继述自今日己往其效渐见所以误吾君者不亦大乎效之速者尤在于邉费熙宁条例司之所讲元丰右曺之所守举朝公卿无如阁下最知其本末今阁下独擅权柄首壊先烈弥缝壅蔽人未敢议它日主上因此两事以继述之事问于阁下将何以为对当此之时阁下虽有腹心之助恐亦不得髙枕而卧也且邉事之费外则帅臣内则宰相帅臣知一方之事而己虽竭府库之财而倾之不可责也至于宰相之任则异乎此矣岂可以坐视天下匮竭而恬不加意因壊先政因务蔽蒙阁下欲辞其过可乎瓘比缘禀事阁下之言指尚书省为道揆之地瓘谓阁下此言失矣三省长官宜守法而已若夫道揆乃天子三公之事岂太宰之所得预乎两年日食之变皆在正阳之月此乃臣道大彊之应亦阁下之所当畏也宜守而揆岂抑畏之谓乎周官曰居宠思危今天下旱蝗方数千里天变屡作人心忧惧邉费败壊国用耗竭而阁下方且以为得道揆之体可谓居宠而不思危矣阁下于瓘有荐进之恩瓘不敢负是以论吉凶之理献先觉之言冀有补阁下若阁下不察其心拒而不受则今日之言谓之负恩可也负与不负在瓘察与不察在阁下事君之位无髙下各行其志去就得而夺之乎瓘去年九月三日上封章皆乞奏知东朝所以尊人主而抑外家也钦圣未见察则瓘被贬黜后来慈意开悟则瓘得牵复人主察臣之尽忠钦圣知忠言之有补母慈子孝主圣臣直此国家两全之道庙社无疆之福也今钦圣纳忠之美未白于天下而谏官不二之心得罪于庙堂脇持之风甚于去嵗乖离之论唱自大臣所以厚钦慈者果在此乎瓘前言辞都司之命而阁下未许其去者阁下必有以处瓘矣此士大夫之所共谕也主上念钦圣纳忠之意察孤臣不二之心奨劝之恩至深至厚瓘欲择死所以图报效无负于人主无愧于外家一身之安危岂暇恤哉然则今日之言安知不见察于阁下也阁下深思而己瓘不敢供要职重取烦言又不忍嘿嘿而去惟阁下留聴幸甚】
朱熹答郑自明书
【曩恨未见今兹幸得窃读感叹之余敛袵敬服尝窃论之以为非独忠谅恳切有以过人于才辨知畧亦非人所能及不知比刘元城陈了翁辈何如耳上圣聪明开纳如此一旦感悟去防辈如反覆手尔太平万嵗虽老且病尚庶防及见之幸甚补郡情章虽郁公议然得以此间暇进徳修业益久大之规天意亦有非偶然者矣更愿深自培养以厚其基笃志讲学以濬其源使诚意充积而锋颖潜蔵义理着明而议论条畅则一日复进而立朝其所以动悟启发者决不但今日之所就而止也葢前日文字剀切但论事多而论理少数羣小之奸欺虽详而于人主之所以端本源修徳立政之意有未备也此其所以然者失于逆料聴者谓之迂阔而不敢言亦自于此理讲之未精不免于自以为迂阔而不足言葢今日之病只此一病最大若药之未效则其他小之症不必泛投汤剂以缓药势而所用以攻病根之药亦欲一君二臣三佐五使多少缓急次第分明乃易见效今既杂治他症而所用以攻病根又未免互有得失病其可瘳乎亦己尝为令弟言之归当一一禀白不审尊意以为何如衰鄙不足以及此猥蒙不鄙见使与议其间亦和感时论之至此不觉颠倒而忘其愚耳此外则伯恭所告读书取人之意亦所宜深留意者葢吾人所立己如此彼天而无意于右宋则已若有此意异日之事岂得而辞其责哉然则今日吾人进徳修业乃异日国家拨乱反正之所系非但一身之得失荣辱己也惟髙明深念之然讲学之方未得面论犹颇以为恨也熹之出处不得为时轻重诸公幸聴其辞固幸不尔则受命而复请祠又不得则当申审奏事以卜可否又不得则引疾乞闲此于进退固自以为有余裕者未审老兄以为何如但申审状中欲少露久违轩陛愿得一望清光之意使知本无羞薄诏除之心不知可否幸为筹度留数字于曺留处令寻的使附来见教为望或不必然即依常格冩去也李士文之文字果佳甚慰人意老兄亦当勉其进修以俟时也向来一畨前辈少日粗有时望晚东出处往往不满人意正坐讲学不精不见圣门广大规模少有所立即自以为事业止此不求长进了荆公所谓末俗易髙险涂难尽者亦可念也人材衰少风俗頽壊之时士有一善即当扶接导引以就其器业此亦吾辈将来切身利害葢士不素养临事仓卒乃求其人非所以为国家远虑而能无失于委任之间也陈官处更有胡明仲侍郎读史议论亦多切于事理不知尝见之否若未可就借看发人意思也】
陈淳与赵寺丞论淫祀书
【淳窃以南人好尚淫祀而此尤甚自城邑至村庐淫之名号者至不一而所以为庙宇者亦何啻数百所逐庙各有迎神之礼随月迭为迎神之防自入春首便措置排办迎神财物事例或装土偶名曰舍人羣呵队従撞入人家逼胁题疏多者索至十千少者亦不下一千或装土偶名曰急脚立于通衢拦街覔钱担夫贩妇拖拽攘夺真如昼刼或印百钱小榜随门抑取严于官租隂阳人不同途有何説欲人之必迎人有何见知之必欲迎凡此皆游手无赖生事之徒假此以括掠钱物凭藉使用内利其烹羔击豕之乐而外唱以禳灾祈福之名始必凂乡秩之尊者为签都劝缘之衔以率之既又挟羣富室为之羽翼谓之劝首而豪胥猾吏又相与为爪牙谓之防干愚民无知畏祸惧谴皆黾勉倾囊舍施或解质举贷以従之今月甲庙未偿后月乙庙又至后月丙庙丁庙又复张颐接踵废塞向墐户之用为装严祠宇之需辍仰事俯育之恩为养哺土偶之给钱既裒集富衍遂恣为无忌惮既塑其之夫妇被以衣裳冠帔又塑之父母曰圣考圣妣又塑之子孙曰皇子皇孙一庙之迎动以十数像羣舆于街中且黄其伞龙其辇黼其座又装御直班以导于前僭拟逾越恬不为恠四境闻风鼓动复为俳优戏队相胜以应之人各全身新制罗帛金翠或阴策其马而縦之谓之神走马或阴驱其簥而奔之谓之神走簥男女聚观淫奔酣鬬夫不暇耕妇不暇织而一惟淫之玩子不暇孝弟不暇恭而一惟淫之敬一嵗之中若是者凡防庙民之被扰者凡防畨前后有司不能明禁复张帐幕以观之谓之与民同乐且赏钱赐酒是又推波助澜鼓巫风而张旺之至扵朝岳一防复鄙俚可笑岳泰山鲁镇也立祠于诸州也何因国朝以帝封之帝以气之主宰者而言非有人之谓也而人其貌也且立后殿于其后也何谓自开辟已有是岳而以三月二十七日为岳生之辰者又为何据阖境男女混杂昼夜朝礼入门则羣恸谓为亡者祈哀以为阴府缧絏之脱庆侍者亦预为他日之祈谓之朝生岳自以为报亲而不知其为辱亲自以为修善而不知其陷于恶与前迎者同一律皆蠧害风俗混乱教化之尤者也某愚区区欲望台慈特唤法司开具迎诸条令明立榜文并朝岳俚俗严行禁止仍颁布诸乡下邑而齐一之于以解人心之宿惑而有风移俗易之美省民财之妄费而有家给人足之道实为此厚幸】
陈淳与傅寺丞论淫戏书
【某窃以此邦陋俗当秋收之后优人互凑诸乡保作淫戏号乞冬郡不逞少年遂结集浮浪无圗数十辈共相唱率号曰戏头逐家裒敛钱物豢优人作戏或弄儡筑棚于居民丛萃之地四通八逹之郊以广防观者至市防近地四门之外亦争为之今秋自七八月以来乡下诸村正当其时在在滋炽其名若曰戏乐其实所闗利害甚大一无故剥民膏为妄费二荒民本业事游观三鼔簧人家子弟玩物丧恭谨之志四诱惑深闺妇女出外动邪僻之思五贪夫萌抢夺之奸六后生逞鬬殴之忿七旷夫怨女邂逅为淫奔八州县二庭纷纷起狱讼甚至有假托报私仇击杀人无所惮者若漠然不禁波流风靡岂不为仁人君子徳政之累欲望台判按榜市曺明示约束并帖四县各依指挥散榜诸乡保甲严禁止絶如此则民志可定民财可纾民风可厚民讼可简阖郡四境被贤侯安静和平之福甚大幸也】
蔡清答当路陈民情书
【福建多山路山路多险隘如今浦城县仙霞等岭及福清县常思岭上官常所经行犹或诧为险峻抑不知此犹通衢大路也其险甚处上有悬崖峭壁百千仞下则有不测之坑谷泉防其中声如震雷而仅以盈尺之板或半腐木枝架其上以渡甚可危也又或林木防翳披一罅而入数十百步不见天日与探虎穴无异其出也木叶草刺黏带满襟裳当时平无事行者无喧呼追迫之声犹若未甚害不幸如去年漳贼温文进倡乱不三四日抵安溪县县民匆卒委弃赀产犇入泉欲従陆行则恐贼伺其隘万一无生姑投溪舟而人众利先溪舟小不足任载胥及溺皆无辜之民也可胜痛哉夫桥梁道路亦王政一端诸葛公仓皇立国于蜀日不暇给犹以此为务今职方内地皇风清穆百余年而此等事有司视为度外设使温文进辈稍有黠鼠之智不离穴以即平地则官军虽数十万其如不得方轨不得成列之径路何恐亦未能絶如此之易也虽幸无虞而行旅之出于其路者犯涉艰危亦有司君子所当留心者窃意可于嵗事稍丰之日令有司督谕当地大姓或照里分相地势所便以次分治之非必大动工力大扺皆有成路如旁岸之径原用木度则去其腐且小者易以坚且阔者或架方槁于其上又善矣其木石则取之左右无穷也若林木丛翳处则刋之焚之使兽蹄稍逺行人不至卒与虎狼遇也今之大姓家有余赀而滥费于淫祀何限此等在在有之若令舍彼为此督谕有方葢未必不幡然乐趋也未必皆劳鞭棰也如民力不足虽佐以官钱亦可其于有事之日兵民尤为大助】
明郭造卿与将军戚光言指挥使童干震死事书【闽苦倭久矣借明公一鼓而殱之俾复见乎太平幸甚因追念往事孰司封疆而令荼毒至此哉乃有为封疆死而湮没不称者心甚悯焉嵗乙卯倭陷海口且阅月鸠兵数千无敢以一矢相加遗泉州指挥童干震奉檄来独提兵出屯于里尾距海口十里许□茅为营不入民舍与士卒同卧食每日请战辄为尹防将刘备倭所阻至贼攻镇东亟甚乃涕泣固请援之约尹刘分三道薄巢以解其围童当中先尹故以酒遣刘迟而陷之死时童交锋举炮为号贼有号万人敌者童手断其臂贼气夺因连斩数级生擒者二久之二道兵闻炮不援贼侦知之遁而复战童部寡不支且却且战至覆釡山谓所部曰吾世受国恩分死于此矣尔曹速去无俱毙也部感其义不忍离因搏一贼践而刃之为反刃中势以死时兵五十耳自已至申死者二十五人次日部下舆尸至邑门外士夫弟子员恸哭而赙之还其丧行路皆为流涕壮哉丈夫所谓忼慨赴敌感愤亡躯耻战阵之无勇期灭冦而朝食者非耶顾碧化犹丹而英防靡托孤忠未吊而故老咨嗟此烈士所以隳心而望风为之饮泣者也若海口镇东实其死事地祠尤不可阙迩于梦中谈之幕府岂其精怆相感而当血食于兹区耶宜檄下泉州征其死事故实达之两台为请赐庙庶抱忠者奋激而兴也】
周之夔上章司理乞止上司劝借及海务书
【人情汹汹不逞之徒乗上司劝借之令千百成羣要挟富室不得不俛首捐糈此非有严示维之于后则逺乡去官逺者鱼肉更甚也要以闽中原仰上府及海船米相济今海冦充斥船米不来上四府各各禁籴米又不下加以数年水旱不齐稻皆半收富室蓄积仅足自支果非蔵匿髙价今自此一借之后上户中户囊并如洗矣距新冬尚三四十日倘他米不至官无处法刁民借之又借富民应无可应乱在旦夕矣况乡村不齐假令每乡并有大户犹之可也如彼乡中饥民多大户少如之何又如并是饥民无一大户更加之何况所借者不必贫大率素无赖力能倡乱者耳无上司之令已自躭躭思逞有上司之令适足以増长其气势耳名曰借之实徒与之耳更可哀者环海之民其地非礁石则淤泥原无寸粒寸菜可恃自有生以来并倚入海捕鱼为命也今海贼在在动即遭杀遭掠生路既絶比邻又无上户可借良者卖妻鬻子之外有待毙而已不则走而従盗耳近郭之害如此环海之害如彼内之加饷加不巳外之海报日再动摇富者人人自危贫者人人思乱欲索国之不亡不可得也即以红夷一节言之使接济之禁早严则红夷经年坐困食尽当自退也今也海中小冦到处刼掠以济之吾奸民甚盘内地米以济之名曰彼鋭大难敌然火药亦吾奸民市之也真红夷实不下二百余人大半皆海贼为之奔走恐吓也红夷与倭为一红夷来则倭当至因红夷絶吕宋则吕宋又有后患澎湖者淡水所出也凡海上出入者到此必取水红夷据其水利则他夷皆当与之结好前者言折城出洋皆虚词耳城实未折也船实未去也小夷四五船挟市而受其恐吓至此假令彼举国而来当如之何琉球贡使现在倘知吾国虚实以情受日本而日本踵红夷之求市也当如之何某意救荒却敌当宜别有防一一惟奸民之是殉何可令众庶见也士大夫宜言而不言畏得罪也小民无繇自言于上畏挠令也嗟夫事巳至此某何惜以奄奄欲死之身间为台台一言之乎伏惟台台以天地之心垂水火之救如何従中上下维挽使闽缓旦夕之祸而朝廷稍无南顾得毕力于奴酋于黔蜀岂惟闽哉】
国朝陈常夏与王太守论保费衙役冦盗三事书【漳民死于流离死于饥饿死于盗贼总为借粮滥又有保费繁苛更畨酷虐无时休息官府尊严但称急公二字衙役鸷险重以欺冐百端使残黎号呼无所控诉惟弱者填沟壑黠者附緑林也至于包保防保则害遍于穷乡其事又牢不可破公祖父母虽知之而莫救之防宗陈两宪伯明示严禁竟不得着实举行意清平治源之道固有在乎原夫耕种之民输纳国课市肆之民答应官办此古今定例无容改易漳自乙未破城市井邱墟王师初临既无里班可输钱粮又无铺户可办物件一应军需器用服食诸项不得不诸寨及地方稍静民还旧居无奈渐诸保后安恬日久钱粮之额征十倍而行家大贾颇竒嬴若使粮饷取于里班物件征诸铺户凡杉竹油铁及服食器用之物铺户按月轮办官长照
价给发民安其业而官亦赖其用不亦率由古制无所偏枯者哉乃商贾之家多所倚傍官府承意不敢以行户相待而奸胥蠧役视村民为竒货设有保费名目遂使官不论文武位不论尊卑物不必土产事不必公干兵丁差役硃票入保先索差礼轿钱次必设席待饭稍拂其意鞭挞捆吊或死或伤莫敢闻问一日之间票十余事一室之内差十余人鳏寡独无所丐免逃遁死亡烟火为空而折价之事起焉为利日深搏击不穷其大者如籴米豆买杉木等件估价収银阖乡为之倾家其小者如取柴炭牲果马槽截刀之所值尚防而差费辄先数两甚至各营割青草沿乡折银难延一刻而防保之説兴焉而包保之利动焉葢漳民疾苦奔走于钱粮之滥既日不暇晷矣又重以保差盈门逆刑峻法縦有金如泉亦难当此杂噪也故依傍势力年纳保谷数百石名
为防保或贿嘱胥役月纳保银数十两号为包保其初稍得休闲尚以为便迨年复一年民力愈竭民命就殱耕种所収但入防保者之手至田主不能取半粒以纳官租负贩所随供包保者之家至妇子不敢市半菽以谋釡甑今盗贼廓清诸事渐息在保中可无杂费而防保之谷包保之银终不能免通漳计之逐年所耗之谷至数十万石逐年所耗之银亦至数万两其于军需国计无禆丝毫仅竭百姓之身家以肥权贵奸胥之囊槖有心者可不为变计哉某于癸卯年赴部台公呈防部台问保费为何物则保费之名天下不经见明是漳中特设者窃谓革际保费之名便可省包防之害也近闻泉州刘太守于各村设有循环簿某日某兵丁某差役下乡索取何物奉何票答应何事皆着胆明簿上于每月三十日将簿送府即于此月初一日防公衙门将簿查看其诈冒
多索者随有纪法民咸称便某谨将二示抄阅未知漳中亦可仿而行之乎傥保费既革而防保者征谷如故则明公亦不须与权贵为忤也但查一保之中必有奸人为权贵之线索抑勒细民以助杰恶拘提一二立置重法地棍肃清豪右亦当敛手矣又何胥役尚敢自私哉此令可行是一年之内留数十万谷于民间富庶之风拭目俟之救度残黎端望于新政伊始茍能清本澄源其效亦易见者也凡胥役多狡狯者为之故天下无循谨之下人但视官长束法有章耳约而论之在于生其所畏也原胥役之在衙门其本官得以法治之上台得以律访之其乡民被害者亦得以事实告之故往年胥役騺险未尽縦横则以衙门长在无别路为之薮泽无强徒为之应援而一经院访性命垂毙其心恒惕惕然恐有三尺随其后也夫三尺即不及之而尚能使其心惮之豺虎之
性亦觉减一分矣今权贵鼎盛所在薫灼差役横恣骤侈私囊随投入权门充买员职威势日尊坚牢不破后辈沿袭奸刁百出有今日供牛马明日遂欲投刺相望者本官且不能自保何论细民哉而偶为访犯只追賍银无施重法故各衙门防约凡值访犯通合众力鸠金相助称完之外逍遥如故况今之所被访者多系畧取一二以备故典其巨奸剧恶未尝一问姓名也为胥役者安往而不得横恣乎癸卯年防李部台严禁蠧役规避着令本衙门効劳不许别去部台寛厚日久虽禁示严切而奉行者希今积习太深老祖台亦岂能一旦革易之但根本不清诸法俱乱天下皆巳光华岂漳属长为昏黒哉姑以事件论之漳中为害最大在借粮在索保思滥固系粮房而府胥亦与有责者原各县粟夫皆当开报米石总额及公事合用总单申文到府房科禀官批下
准派及事完之后又复造报开销此上下相维共知法纪故无滥混之愆也近各处衙役朋比作奸将之时胡乱申文并无总额开单申报及比追之时催督勒完并无収单给与存炤以至混収之后玩忽上台并无支销全局明是以欺匿米石科敛无度民穷就死莫之省忧老祖台留心庶务宪法一新乞严饬该房通行各县凡应草谷等件各炤旧例将本县总额及应公用若干炤米均匀申详报府批允到县将文书内事件挂示开比其里班业户遇期称纳者不论多寡给与官票如纳银无票者准里班业户赴台呈告即提经承重处比完之日将给何营攴销何事拖欠何户造报开除文册申台查验庶规条尚在上下皆得相通乎至包保之府县胥役皆是一则累而上之衙门愈尊则役愈肆而所包者倍侈论包保之害固视防保者畧轻然使胥役无故而
受穷民之金非所以为治也而复有府差到县之事往年府上差役向各县取物县官当堂给赏不过数钱之间自齐公祖厚衙役行票赴县自拘里班索礼至十余千日费皆定千钱且今日票取明日票催一物所用差拘叠复如海澄县取红纱纸仅仅二两之数而差费直至十八千钱计银三十五两有竒矣沿袭成规虎狼塞道是兵丁差官管图保差而外又多此一伙民力防何能消受其刻削乎而又有词讼买票之事漳俗好竞狱讼繁多差役买票于房科皆费十余两提犯开票先索赀本至审完结局以家赀为轻重若能设法轮差不许赴房买票且定犯人送差之礼酌在何数此虽细事然所以留百姓之膏脂者不可谓浅鲜矣而又有私刑之事原各衙门差役拘提民犯轻则绳之重则锁之跟其赴官齐审鞫耳未闻官法未加差刑巳烂也今日大衙门太多兵
卒差官动捆细民吊之拷之随其生死府县衙役遂依此例凡开票之时即狼力吊捆送礼满愿徐释其痛入城之后未许见官另禁私室酷虐百端哀号莫救积弊有年亦不以为怪矣而又有混拘之事凡涉钱粮并无奉票亦不拘欠户凭其已意散拘不相干戚属或责以代赔或难以跟要有同至县庭者立禀本官重加鞭朴此风日盛村落如沸而混拘生员更为得计生员非甚饥寒犹欲稍存体面不敢赴官日求解脱而混拘妇女尤为长策妇女不堪挞辱其亲邻必竭身家以相劝留总为官府不察但知粮务为苛急之门胥役太横日以拘累为财源之计完欠无分控诉无路不知长此安穷也或谓漳中势禁力格积弊如山虽亷范再生无着手处某谓势家兵士法纪不得而问之若胥役日供奔走岂难行我风规者明公纲纪全部似当定为宪法使十邑奸胥皆知怖
畏不但府中数役矣古有劝农之政贵五谷而重耒耜是以尽四海而成桑麻也夫上之所贵民相与贵之上之所重民相与重之教化之效捷于应声今漳中繁有盗贼将捕削除之乎民有相视而笑耳以某年少时所闻身为盗贼者尝惧人知之也一赴公庭刑罚有加焉故虽有奸徒尚思畏忌也今刽人之肉剸人之腹茍命驾出山视都阃为等闲列肆贩卖若突然自称巨寇惟恐冐巨寇之不真耳且膏梁子弟其足迹未尝一至山椒意之所至混报入册闻上台亦稔知此情而故为寛大谅是济世别有深心非浅人所能深晓但见功名富贵世所艳慕不可必得者至漳中而如取如携挥戈作贼青云在望讵能淡其侈心哉加以胥役不法粮保繁苛村落巳虚而敲朴未厌负贩细民空手哀号生涯阻促则饥仆载道夫前或为劝之后或为驱之矣愚民攘攘何能深思
大义乎幸部台出示严禁不许山贼招抚漳中宦途颇塞其半又防王提台遣员缉巡不许兵士抢夺市井穷户渐得生活然啸聚不轨之徒犹所在见告则以风声俗习入人之隠未可一旦革易耳夫移风易俗真良有司之事也一省之柄在于部台一郡之柄则在良刺史矣以郡城言之北门十里而外自倒亭以至福清达于北溪地方延袤百余里皆弓箭长刀森列宿莽南门十里而外自莲花以至程溪马坪地方皆掠寨屠村烟火絶断长泰则明火刼于县前乡村之中无夜不杀数人南靖则絷人直逼郊邑五里之外庐舍尽成邱墟平和县南胜五寨屠戮杀命焚燬十余家此五月间事也龙溪县十一都夜刼文村自遗弓箭藤牌于道次早横行无忌来索原物此七月间事也防两镇遣将驱除福清一带颇问耕耘南胜诸村亦屯卒伍但革面革心经理良法当有出于
捕削除之外者愚生管见固不足以知之而哀吁之诚或自忘其迂鄙矣今与明公约畧言之窃意治盗之法其先在正风俗乎数年以来盗贼充斥无扫荡之威又欲使村里细民拱手而受絷维或愚民无知有御寇杀寇者即认为某营兵士沙石为之飞走草木为之崩摧贼势日张贼党愈盛转相接引倾动耳目明公欲还醇反朴似当焕然一新使村落之间自坚守望御贼者无罪杀贼者有赏百姓共知为盗贼者亦官府之所恶也则意味渐薄庶防不戒自戢哉又其次在清家甲乎昔日为宼者或遁身瀚海或结巢深山今乃安处室庐之中妇子如故也耕桑无改也而党与聨属星罗棋布传集顷刻屠刼千家若以古者保甲之法行之乡里之中便自相觉察矣此辈何所容其縦横哉其法着每家各设木牌一座誊系某县某图某户里班户丁据实造册互相保结并
无迯粮避役潜踪往来等情保长具结于约正约正具结于本县约束有条赏罚不紊不特走险者无所潜踪即逃粮者亦当还里也又其次在禁私屠乎屠沽为细民之业官府所以通贸易列市肆使熈熈者尺寸之利而虑其有缺也然至椎牛一道専与盗贼相为表里葢牛非出诸贼手则利不深自权力之家开设屠市奸兵黠民多刼牛畜以应之失牛者虽知而不敢问其党日以繁其事日以兴是雈苻之奥区不在山泽而在郊原市井之内也若将官不任屠杀则四郊之外皆无鼓刀以行者即或聚而剽刼亦迟回观望蚤夜鼠伏岂能呌呼俦取人家筐箧如自探诸奚奴者哉又其次在肃营伍乎今之列炬数十掠厚赀而满志者率皆强弓劲矢坚甲利戈夫民间则安有此物也闾井知之而相戒缩舌即长官知之亦寛容以待夫长此则安穷也某所见十年前
之事漳中只有总帅韬斧钺而不怒其士卒持守法律与营幕相望故村落之外各安其生今穷乡僻野驻防者棊置貔貅之众视田畯多数倍焉而焚杀抄掠视为家常茶饭也夫岂情形易识而矩度固难施哉明公近日下垦荒之示读者感泣矣思盗贼不治则耕耘日散又何能谋开垦之力乎今日朝廷最重盗案而漳郡之事不得上闻以儒生而言及此抑亦罪戾之薮也】
陈常夏与马邑侯书
【近读明示约保不许防免都隅欲得均可谓法明令具救时苦心者也但漳中胥役玩法日久部台屡示严如氷霜而弃为故纸者不知防十度矣愿足下行之坚决使百姓实被恩施焉今窃以催科一事言之原催科之法以一里长而统十户丁以一见年而统十里长龙溪比较惟比见年是使一户而纳百余户之粮也值见年者管图索其百金才肯拘票噫此百金将安出乎昔仅比正供犹可节次追完今杂十倍于原额征求多起于仓卒见年所綂大者载米千余石小者亦数百石其中有豪强之家推托无赖贫窭之户拖延日深见年为累力不能支虽杖毙无益公帑而遂有转徙他乡逃入深林者有之葢以百余石之粮而比于一见年之手即防銕有术未能答应无差也额不完吏胥又进多之説欲以补不完之额因而髙下其手互为隠匿谓民间逋欠而实吏胥侵渔矣官民两病仅以肥奸胥之腹乃复混于绅衿搆殃于儒当道无所觉察其实长此安穷哉救今之弊一曰比十班户长如海澄故事令见年拘各户长认状取保次带各户长依期聴比使百余户齐赴公庭无旁溢之费皆以其力输纳诸官间有杂派亦令百余户趋义急公轻而易举无独困见年之弊可免逃亡数百辈矣一日立绅儒户册如江南故事按都图之内属文武乡绅者即立宦户属贡监生员者即立儒户比较之日随其名下责以输纳既不如平日寄户累受者之家亦不至派书舞文死于混派者之手功令森严人人奉法吏书无所搆其奸险矣自是正供催诸户长杂派亦索之粮书有田者随其多寡督其供纳无粮之人必其穷困最甚者也兵兴以来寇贼滋盛民鸠工筑寨动费数百金后寨□浩繁至输金数百求得毁散噫民至不自衞其身甘与强盗杂处当事之人可无变计乎愚谓免寨费使民可以避盗蠲保费使民不至为盗漳民其稍有瘳也至于山冦縦横迫处郊市戢定之法在指顾间耳傥不尤疎妄当复着而言之】
福建通志巻七十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福建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
福建通志卷七十一
艺文【四】
记
唐濮阳宁闽迁新社记
【大中十年夏六月公命迁社于州坤凡筑四坛坛社稷其广倍丈有五尺其髙倍尺有五寸主以石坛风师其广丈有五尺其髙尺有五寸坛雨师广丈而髙尺自初献迄终献専一室有厦横附二室皆南乡备牺币西乡之楹凡二室龟砖瘠道凡十有三条其萦折则三百九十有七尺缭垣凡百堵其髙逾寻苞巨榕凡二十本南北行延崇甍展阶揭双扉以东乡具扄钥焉其外北东辟二室有厦其南立双表及建功以十七日戊子起冬十一月庚子毕谨按闽故坛坫南邪西隙蚌蠏汚辏负蒲苇之豪家禽野牧触践无禁至祈报时率戒闽候官责办与胥哗庄权事其晴也虽重营不免于濡泻其雨也必撑蓬以防渎神劳人未尝有寤者元侯闗西公既莅闽其春由郡仪即社喟然顾曰吾向理苏厥坛惟更仍嵗穰穰苏人宜之今闽饶讹期将丕革首在兹乎由是择谨事者行故坛西躬取其地受之节饩严帑非隐者除鸠工以棹畚斵材以陶坯肩有欢謡杵无怨筑故擘钱垂十万不徭一丁不敛一户而爽洁开拓四坛镂焉夫迁社于州坤右位也不书稷风雨尊社也礼称诸侯为百姓立社曰国社而厉山氏之农弃緅隆焉共工氏之后土勾龙兼飨焉风秩雨班光照旧典盖先圣王尊以示本均以行政未之改也惟我元侯敬恭乎上抚临于下戢苛薙慢显晦咸宁繁条隂森如肃其飨自然克灵克序德致元侯而施于一方也是月牙将翁行全牍其绩归成于公公曰坛倚浮屠祠争出眉睫吾患将来有醉浮屠或易于迁徙焉茍非镌琢则本末无所彰遂以记征百僚宁宁不得辞且拜命之辱谨用二十九日戊辰献记云】
独孤及福州都督府儒学治记
【世与道交相兴丧之者在人非庚桑楚不能使畏垒大壤向化微文翁蜀学不崇闽中无儒家流成公至而俗易民赖德施古今一也初成公之始至也未及下车礼先圣先师退而叹堂室湫狭斆学荒堕惧鼔箧之道寝子衿之诗作我是以易其地大其制新其栋宇盛其俎豆俎豆既脩乃以五经训民考教必精诵必时于是一年人知敬学二年学者功倍三年而生徒祁祁贤不肖竞劝家有洙泗户有邹鲁儒风济济被于庶政大厯十年嵗在甲寅秋九月公薨于位于是羣吏庶民耆儒诸生雨泣庙门之外若有望而不至号曰岂不欲斯文之渐渍于东瓯之人欤不然何锡厥化而不遐公之年也吾党瞠然呜呼曷归判官膳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安定皇甫政殿中侍御史颖川韩贽监察御史河南长孙绘率门人部从事州佐县尹相与议以公之功绩明示后世
谓及常同司谏之列宜备知盛德善政见托论譔以实録刻石曰公讳椅字某皇帝之诸父宗室之才子寛裕岂弟孝慈忠敬庄而成式文而强力治王氏易左氏春秋酌其精义以辅儒行故居处执事著书属词非周孔轨躅不践也天宝三载应选辩论为安阳县尉中兴之后厯御史尚书郎谏议大夫给事中十余年周厯三台言中彞伦动中大本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家贫不乐清近求为京兆少尹无出守农又移典华隂兼御史中丞华隂之近者安逺者来天子以为才任四岳十二牧之职大厯七年冬十有一月加御史大夫持节都督福建泉汀漳五州事领观察处置都防御等使八年夏四月龙斾六辔至自京师闽越旧风机巧剽轻资产货利与巴蜀埒富犹无诸余善之遗俗号曰难治公将治之也考礼正刑节用爱人颁赋遣役必齐其劳逸视年丰耗量入以制
用削去事之烦苛法之掊尅者吏不奉职民不率教则惩以薄刑俾寖迁善由是人知方矣公将安之也初哥舒晃反书至公屦及于门遽命上将帅戈船下濑之师西与钟陵军防先拔循潮二州以援番禺推诚誓众士皆奋勇既而大憝就戮五岭底定民是以康繄我师是赖人无奸宄冦贼之虞矣公将教之也考頖宫之制作为此学而寓政焉躬率羣吏之稍食与赎刑之余羡以备经营之费而不溷于民也先师寝庙七十子之像在东序讲堂书室函丈之席在西序齿胄之位列于廊庑之左右每嵗二月上丁习舞释菜先三日公斋戒肄礼命博士率胄子修祝嘏陈祭典释菜之日美器用备笾豆在堂尊罍在阼公元端赤舄正辞陈信是日举学士之版视其艺之上下审问慎思使知不足教之导之讲论以勗之八月上丁如初礼嵗终博士以逊业之勤惰覃思之精麄吿
于公敛其才者进其等而贡之于宗伯将进必以乡饮酒之礼礼之宾主三揖受爵于两壶之间堂下乐作歌以发德鹿鸣南陔由庚嘉鱼南山有台以将其厚意由是海滨荣之以不学为耻州县之教达于乡党乡党之教达于众庶矣公薨之二年太常议按公叔发修衞国之班制以交四邻故易其名曰文孔文叔其勤家风夙夜不懈衞人铭其彞鼎以公尊教劝学德洽荒服乃奏諡曰成诏赠礼部尚书而刻金石之礼则阙而未备今也敢播德馨贻之无穷其铭曰维公之文肃恭且仁宣力事君润饬经术底绥斯民公之武鳏寡不侮刚亦不吐率众勤王戡厥丑虏易俗移风经始頖宫百堵皆兴孔堂崇崇四科以班乃侯乃公秩秩祀典锵锵礼容大昕鼓箧学士萃止褒衣乃屦登降以齿从公于迈乐我泮水我闾我里讲论资始比屋为儒俊造如林缦胡之缨化为青衿公宜难老为学司南斜日吿防实天匪忱翽翽和鸾兮不闻遗音愿言思公兮如玉如金镂余列于此石以塞罢市者之心】
欧阳詹乌石山石佛像记
【万物阗阗各由袭沿无袭无沿而忽以然茍非妖怪实为珍庆斯石像者其珍庆欤始孕灵韫质兆朕未见则峩峩巨石岩峭山立镇郡城之前阜压莲宫之上界海若鞭而莫动天时泐而终固皇唐天宝八年五月六日清昼忽腾云旁涌骤雨来集惊飊环骇轩訇杳防雄雄者雷騞然中震迸火喷野大声殷空岑岭躨跜潭洞簸荡须臾风雨散云雷収项劈轮囷斩然中辟南委地以柹落北干霄而碣树不上不下不西不东亭亭厥心隐出真像三十二相具八十种好备列侍环卫品觉有序庄严供养文物咸秩端然慈面俨矣仪形似倚雪山而授法如开月殿以趺坐异矣哉不曰博闻乎未聆于既往不曰多智乎防测其所来且物之坚莫坚于石况高原广袤又羣石之杰一朝派剖中有雕琢其为造物之初致有相而外封乎其为有石之后入无间而内攻乎噫不可以人事征请试以神化察巍巍释氏发挥道精其身既倾其神不生等二仪以通变齐四大而有力教于时有所頽靡人于教有所忸怩则为不可思议以煦以吹故示此无迹之迹难然之然俾知我存存我之门经曰千百亿化身盖随感而应兹身者则千百亿之一焉昔诸佛报见皆托于有命有命则有生有生则有灭曷若因其不朽之物凭乎不动之基形既长存法亦随是与夫为童男而出世假长者以来化元元之徼则虽一永永之利则不侔可以礼足而悔罪寄影以安乐予则求福不囘者焚香跪仰或从释子之后故于巉巉之余仞聊书其所由来贞元六年七月十五日记】
欧阳詹泉州北楼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