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绎史勘本卷二
●南疆绎史勘本卷二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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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略二
福王(下)
右南都纪略第二。
◎是年十月朔,我朝定鼎更始;明年,南京溃,大兵进守皇城:原本皆略。今凭正史勘补。其三月内审问伪太子、故妃两案,语多未备;今核入。凡纪中所不尽者,均于「书后」详之。如扬州从难乡官张伯鲸、抚臣卫胤文者,皆阙书;案胤文虽有妄劾史督辅事为清论所弃,然其死难则不可冺也。予诸「勘本」、「书后」之作,匪敢哆张议论也;盖纪传中所不足而疑似者,于此可以补证发明之耳。
纪略二
福王(下)
。福王(下)
冬十月乙卯朔,大清定鼎燕京。我世祖章皇帝即皇帝位,建元顺治;颁诏天下,普与臣民更始。是日,福王以郑芝龙为总兵官,镇守福建;罗联芳守贵州。命铸「弘光通宝」钱。
丁巳,钱谦益疏荐蔡弈琛、颂马士英功兼雪「逆案」阮大铖、杨维垣、贾继春、吴孔嘉、房壮丽、吕纯如等。以李沾为左都御史。
己未,张缙彦戴罪总督北直、山西、两河军务,便宜行事。
庚申,大学士高弘图罢。
甲子,凤阳地震。
丙寅,再震。遣司礼监太监孙元德督催直隶、浙江、福建岁收、缎价、内库一应钱粮;仍督两江漕粮、盐课、洋税并一切修练、储备事宜。加湖广巡抚何腾蛟兵部右侍郎,巡抚全省。赐北京死节太监王承恩等九人赠谥、祭葬,予荫有差。命于杭州选淑女。
壬申,中旨以张捷为吏部尚书。
癸酉,丁魁楚以原官总督两广军务。追复代宗生母贤妃吴氏为皇太后,谥曰孝翼温惠、淑慎慈仁,匡天锡圣皇太后。复建文弟允熥为吴王,谥「悼」;允熞为衡王,谥「愍」;允熙为徐王,谥「哀」;长子文奎曰恭愍皇太子;少子文圭为原王,谥「怀」;并附祀孝康陵。复江都、宜都、南平等四郡主为公主,耿睿、于礼为驸马都尉。
甲戌,以右春坊卫胤文兼兵科给事中,监高杰军。以张捷为吏部尚书。
乙亥,张秉贞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浙江。
丙子,命以来年正月上辛,仍遵洪武制,合祀天地于南郊。士英请令户部给直省印单,凡赎锾自杖以上俱注单内,解部充饷;其不入单内以赃论。从之。
丁丑,命王永吉暂驻河上,料理战守。北使回。以兵部左侍郎解学龙为刑部尚书。阮大铖纠雷铖祚,命严讯。
戊寅,加左良玉太子太傅。
壬午,命停今年决囚。予秦、楚殉难诸臣祭葬有差。定江北督抚四镇额兵三万、楚抚额兵一万、京营额兵一万五千。
癸未,以刘若金为佥都御史,提督闽、广沿海诸税兼理海防军务;刘安行为佥都御史,提督南直、浙江沿海诸税兼理海防军务。
是月,漳州贼破云霄,据于城;官兵讨之,贼走大浦。
十一月戊子,西宫成,锡名「慈禧殿」。续封邓文尧为定远侯。桂王薨。
已丑,凤阳皇陵灾,松柏皆烬。
庚寅,命开屯海中玉环等山。命唐庶人聿键居广西平乐。
辛卯,令生员纳银充贡。总兵官邱磊有罪,下狱死。
癸巳,左良玉奏华容、石首战捷。命辽王驻台州。
乙未夜,端门外火。时大清兵破海州,入宿迁;山东及丰、沛尽降。
丁酉,苏松巡抚祁彪佳罢。
庚子,以李永茂为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潮等处。
丁未,张凤翔为兵部尚书兼副都御史,巡抚苏松。卢若腾为佥都御史,督理江北屯田,巡抚庐、凤。高起潜提督江北兵马粮饷。淮安地震。
己酉,九江总兵黄斌卿侦知左良玉难制,请改驻皖池;从之。
庚戌,命五军都督府左都督许定国充总兵官挂镇北将军印,镇守开封、河雒。椎酒税。
辛亥,监下江军兵部职方司郎中杨文骢请于金山圌山筑城;从之。高杰疏荐吴甡、郑三俊、金光辰、姜垛、熊开元、金声等;报闻。
壬子,复逃官御史苏京官,驻庙湾,联络海上。
自五月不雨至于是月。
十二月乙卯朔,命荆王驻九江府。
丁巳,进刘泽清为东平侯。刘孔昭亦进侯爵;辞,许之。禁巡按御史不许访拏。
辛酉,命何腾蛟以原官总督州、广、云、贵等处军务兼督粮饷,专理恢剿;召杨鹗回部。大清兵围邳州,凡三日。
甲子,命程世昌兼督上江粮务。
丙寅,改上孝宗后张氏谥曰孝成靖肃、庄慈哲懿、扶天赞圣敬皇后。大阅京军,命士英代。大清兵入河南府,总兵李际遇降。
戊辰,以高斗枢为佥都御史,巡抚湖广。
己巳,陈洪范北使还;左懋第不屈被执,马绍愉留,和议不成。行税契法。通政司杨维垣请重刊「三朝要典」;命礼部访求一部,宣付史馆。又奏「逆案」多枉;命吏部察明,分别复职起用。有颠僧大悲至京,自称齐王,又称潞王;下镇抚司鞫讯。
壬申,禁各官荐举。命王永吉专防江北、张缙彦专防河南。缙彦言定诸将各分汛地:王之纲自永城至宁陵、许定国自宁陵至兰阳、刘洪起自祥符至泛水。
癸酉,复逃官原任左春坊、左谕德韩四维官;工科给事中戴英劾之,命改别衙门用。
甲戌,遣士英视牲。
乙亥,复逃官兵科给事中时敏官。开屯海中大瞿等山。
丁丑,谕吏部:自天启以来诸臣有劳绩者,察明赠官,不得与荫。三法司奏解学龙等议从贼诸臣狱;王以诸臣拟罪太轻,命再议。开文武职官诰命事例。时大清兵自孟津渡河,李际遇既降,缙彦等并走沈邱;命高杰进屯归德以备之。魏国公徐弘基卒。
戊寅,以应天府府丞瞿式耜为佥都御史,巡抚广西;马体干为佥都御史,巡抚四川。
辛巳,罢南郊,改于明年冬至。
癸未,左良玉奏复公安。马士英请榷酤,从之。
大清顺治二年(乙酉)春正月乙酉朔,大雪。福王居南京,称弘光元年;日有食之,免百官朝贺。
庚寅,加史可法太师仍兼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马士英少师兼太子太师、中极殿大学士,王铎少保兼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予荫。以士英掌文渊阁印,充首辅办事。可法辞太师,许之。
壬辰,立春。流星入紫微垣。
癸巳,命黄得功、刘良佐率师进屯颍、亳;皆受命不行。命河南巡抚越其杰、巡按凌駉防守归、开。高杰提兵直抵关、雒,进据虎牢。
乙未,许定国伏兵诱杀兴平伯高杰于睢州。
丙午,杰部将攻城;定国惧,奔考城叛降。
戊戌,禁宗室入京朝见。
壬寅,命在京诸臣自陈。
癸卯,中旨以吏部左侍郎蔡奕琛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命裁监纪及将作官。
甲辰,命删定「三朝要典」。朱国弼、张孙振劾解学龙。
乙巳,夺学龙职。
丙午,召左都御史唐世济复官,命管右都御史事。
辛亥,加兵科给事中前监高杰军卫胤文为兵部右侍郎,总督兴平标下镇将兵马兼理本镇汛地,经略开、归防剿军务。张国维归省。
是月,大清兵取西安,李自成走襄阳。
二月甲寅朔,命于嘉兴、绍兴二府选淑女。
丙辰,王骥为佥都御史,巡抚湖广。
己未,阮大铖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协理部事,仍管巡阅江防事务。高倬为刑部尚书。人有上书言开化、德兴、玉山之间有云雾山为先朝封禁,开之可以助国;命太监李国辅往,会同抚按勘视。
辛酉,命五府察明勋臣世系,方许保选;戚臣不许滥请世袭。
癸亥,续封顾其谦为镇远侯。
甲子,谥思宗皇太子曰「献愍」、定王曰「哀」、永王曰「悼」。
乙丑,遣黄道周祭告禹陵。史可法请用高杰部将李本深为提督,不许。黄得功引兵趋扬州。裁九江额饷六万。张孙振奏劾礼部尚书顾锡畴。
丙寅,命于苏州织大婚冠服。
丁卯,锡畴免。荫方孝孺裔树节为翰林院五经博士。
癸酉,撤高杰部兵回,命刘良佐防归德;遣太监高起潜安抚兴平营将士驻扬州。
甲戌,进蔡奕琛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
乙亥,追封皇弟由榘为颍王,谥曰「冲」。礼部请朝日,命俟南郊礼成行之。
丙子,更上先帝庙号曰毅宗(赵之龙奏「思」非美谥)。改封慈爚为崇王,命驻福州府。
丁丑,止滇、黔援兵。袁弘勋疏攻袁继咸;左良玉救之,并言「要典」宜焚。谕解之。
戊寅,李自成走承天。
已卯,命南京各衙门印尽去「南京」二字,改铸另给。
癸未,僧大悲伏诛。鸿胪寺少卿高梦箕密奏先帝皇太子自北来,遣内臣踪迹之。
「勘本」曰:顾宗伯锡畴之被劾也,因其论削温体仁谥事耳;原阙。「佚史」仅于三月丁亥大书曰:「复故少师、中极殿大学士温体仁谥」。此盖从张孙振之请也。案改铸各衙门印文尽去「南京」二字,因礼部管绍宁印被窃,谋诸士英,故有斯命。
三月甲申朔,内臣自杭州送北来太子至京,驻兴善寺;遣太监李承芳、卢九德等审视还报。夜五鼓,移至锦衣卫都督同知冯可京邸舍。
乙酉,御武英殿,命府部九卿科道及前东宫讲官中允刘正宗、李景濂、少詹事方拱干等审视太子真伪。问答有歧,大学士王铎直叱为假。再命严究主使之人;久之,自供为王之明,故驸马都尉王昺侄孙,曾侍卫东宫。家破南奔,高梦箕家丁穆虎教之诈称太子。奏上。
丙戌,下之明中城兵马司狱。
丁亥,复故少师、中极殿大学士温体仁谥。
戊子,命太监乔上总理两淮盐课、严察兵马粮饷。
己丑,大清兵取郾城,又取西平。李自成逼承天,左良玉遣使告急;命督臣何腾蛟等御之。
辛卯,大清兵取上蔡。耿廷箓为佥都御史,巡抚四川。
壬辰,命百官会审王之明、高梦箕、穆虎于午门外。王藩邸元妃童氏在河南自陈,刘良佐信之,具仪从送入京;前巡按御史陈潜夫遇诸涂,谒之。既至,王怒,目为妖妇,下锦衣卫狱,并逮讯潜夫妄谒妖妇罪。黄得功出疏争太子事。李自成兵寇潜江。
癸巳,遥祭诸陵。
戊戌,三法司以王之明狱上,再命严究往来踪迹。先是,太子之至也,都人皆喜谓王未有子,且以为嗣;至是,人情汹惧,指马士英、王铎共谋戕害太子。得功再疏保留。乃命养之狱中,勿遂加刑。封郑芝龙为南安伯。命黄斌卿以原官挂征蛮将军印,镇守广西;方国安挂镇南将军印充总兵官,驻防池口。刘良佐上疏,并言太子、童妃二事,谓上直为群臣所欺;王命法司先将二案审明情节宣布中外,以释群疑。然而流言日甚,称士英等朋奸导王灭绝伦理。
己亥,徙祟王居福州。上懿安皇后谥曰孝哀慈靖、恭惠温贞、偕天协圣晢皇后,更上皇考谥曰孝皇帝。命黄得功移镇庐州与刘良佐合力防御。
壬寅,思宗忌辰,王于宫中举哀;百官于太平门外设坛遥祭,以东宫、二王祔祭。
癸卯,高成自杭州解至(梦箕子也),命三法司覆审王之明等。命毁黄得功疏,以绝奸谋。
甲辰,封妃戚黄九鼎雒中伯。左良玉以李自成兵至潜江口,遣使告急。加朱大典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安徽等处。
乙巳,大清兵从河南下,总兵王之纲走宿州。是日,取归德府;巡按御史凌駉及其子润生死之。
丙午,罢安庆巡抚。
丁未,许罪废诸臣输银复官。
戊申,左良玉举兵,以奉太子密旨诛奸臣马士英为名,黄澍主其谋;焚武昌东下。
已酉,赠故兴平伯高杰太子太保,荫一子锦衣卫百户。以钱继登为佥都御史,总理两淮盐法,兼督江防军务。罢巡盐御史。大清兵取颍州、太和。加李本深太子太保左都督,提督兴平标下兵马。
夏四月癸丑朔,命史可法驰扼徐、泗。
丙辰,左良玉兵陷九江府;寻死,其子梦庚自称留后。命阮大铖、刘孔昭率师出御。
丁巳,追恤三案诸臣刘廷元等二十人,并复原官,仍各荫赠有差。左梦庚兵陷建德。戊午,陷彭泽。乙未,陷东流。京师戒严,以公侯分守长安等门及都城十三门。征靖南、广昌、东平三镇兵入卫,命可法至江北调度。命阮大铖会同朱大典、黄得功堵剿。
庚申,戮光时亨、周钟、武愫于市,周镳、雷演祚赐自尽;其余从贼诸臣拟死罪者戍边、流罪以下为民。
辛酉,左兵前哨及采石,黄得功驻兵荻港扼之。大清兵自归德分道一趋亳州、一趋砀山,徐州总兵李成栋奔扬州。
壬戌,封常澄为襄王,命居汀州。是日,都督黄斌卿等与左兵战于铜陵之灰河,败之。明日复战,沉其船三十艘。命劳诸将银币。
乙丑,左梦庚陷安庆。大清兵取泗州;丙寅,渡淮。史可法退保扬州,刘良佐提兵入卫。
丁卯,选淑女于元辉殿。潞王在杭州上书,请僻静一郡;戊辰,命驻湖州,赐敕奖谕。且命移周、鲁二王于江西、广东。
庚午,王永吉总督防河兼巡抚凤、庐、淮三府,钱继登兼抚扬州。左兵至池州。诏暴良玉罪状。京口总兵郑鸿逵破乱兵于江中;奏闻,命黄得功移家太平。
辛未,大清兵围扬州,七日城破;丁丑,督师太傅、兵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史可法死之。扬州知府任民育、江都知县周志畏等不屈死,总兵官刘肇基等逆战死,原任兵部侍郎张伯鲸、都督兵部右侍郎卫胤文、监纪主事何刚先后俱殉难。城遂屠。
戊寅,追封于谦为临安伯。
五月壬午朔,进封黄得功为靖国公世袭,诸将各升荫有差;遣司礼监太监王肇基赍银币往劳。以李彬为佥都御史,巡抚河南。
癸未,移惠王于嘉兴。得功击左梦庚于坂子矶,败之。
丁亥,封郑鸿逵靖卤伯。分苏松、常镇为二巡抚。以杨文骢为佥都御史巡抚常镇二府,兼辖扬州沿海等处军务。
己丑夜,大清兵乘雾自七里江渡。
庚寅,援师悉溃;杨文骢走苏州,郑鸿逵以水师奔福建。
辛卯,我兵入镇江府;王出奔太平,刘孔昭斩关遁。
壬辰,马士英奉太后出奔,由广德至杭州。京城溃,乱兵拥立王之明。是日薄暮,王至太平,居察院公署;如得功营,旋御舟如芜湖。以扬州府同知李继晟为佥都御史,巡抚安庆。命阮大铖、朱大典兼东阁大学士督师。
甲午,总督京营忻城伯赵之龙、魏国公徐用爵、内阁大学士王铎、礼部尚书钱谦益具表迎降。
乙未,大清兵自丹阳趋句容;夜,前队至郊坛门。丙申,营于城北;之龙、谦益等尽率诸勋戚文武出降。刑部尚书高倬、礼部主事黄端伯、户部郎中刘成治、主事吴佳胤、中书舍人龚廷祥、钦天监博士陈于阶皆死之。吏部尚书张捷、右副都御史杨维垣走之不脱,亦就死。监生吴可箕、武举黄金玺、布衣陈士达俱殉之。
丁酉,刘良佐以所部至上新河降。
戊戌,大清兵奉豫亲王进守皇城。
癸卯,刘良佐引兵追王,左柱国太师靖国公黄得功死之。丙午,其将田雄、张杰等执王至南京。
秋九月甲寅,王北去。闽中唐王立,遥上尊号曰圣安皇帝。
明年五月,王殂,潞王等亦见杀。粤中永明王立,上谥曰安宗简皇帝。
「佚史」曰:按李清「南渡录」云:「上燕居深宫,徘徊诧叹,每谓诸臣「无肯为我用」。素少读书,章奏未能亲裁;故内阉、外臣相倚为奸,卒归过于上。如端门捕虾蟆,此宫人旧例;而加以秽言,且谓娈童季女死者接踵,以致内外腾谤。及国亡,宫人逸出,始得其真也。惟一为士英所挟,太阿旁落,乱政亟行,以沦胥于亡。盖仁厚有余,刚明不足。论者谓士英听大铖奸谋,欲以「三朝要典」大兴党人之狱,累请不允;亦可想见其为人矣」。
「勘本」曰:李暎碧之言,亦为其臣者卫其君耳。呜呼!王之考福恭王之死也,闯贼沥其血入酒杂鹿肉咽之,名曰「福禄酒」;较献贼借襄王头为尤惨矣。奈何南都立国,声色是耽,不共之雠置诸弗议?以北来太子为假,以故妃童氏为妖,疑案重重,五伦俱绝;忠言格格,一事无成。亦无惑乎后之人以赧王为伪也。
大兵南下,警报沓闻。王于除夕怃然不怡,亟传部院诸臣进见。众谓兵败地蹙上烦圣虑,各各顿首谢罪。王良久不答。既而曰:「吁!此非朕所及也。今之所急在后宫寥落,欲广选良家女充掖庭,且新春南部无新声耳。卿等盍早计诸」!或对曰:「臣等以陛下忧兵警、念先帝,故不俟驾而来,乃作此等想邪」!群起拂袖出。兴宁宫告成,命翰林官拟上楹帖俱不称旨,已闻王铎一联大获奖赏。或进内殿观之云:「万事不如杯在手,一年几见月当头」;旁注「东阁大学士臣王铎奉敕书」。钱东涧诗:「一年天子小朝廷」,其兆已见于斯;而赧王中心之藏亦可概矣。「金陵剩事」言:是秋有内竖奉旨采合媚药,需雀脑蟾酥;市中一夕踊贵,甚至乞儿手捉一虫一介亦贴黄书「上用」,而人不可犯。噫!如此作为,读史督辅三疏则不胜抱玉投珠之泣已。隐哉!
伪太子之狱,士英欲并倾姜、黄,令严究主使附逆者。寻有内员上密疏,王手示之;士英翻覆指驳。御史陈以瑞奏愚民观听易惑,将谓诸臣有意倾先帝血胤,请勿加刑。时李沾以左都御史会审午门,喝令上桚;乃号呼皇天上帝,声彻内廷。旧东宫伴读邱致中趋至,抱持大恸。夜有题诗皇城者曰:「海上扶苏原未死,狱中病已又奚猜」!一时中外沸腾。黄靖南具奏:「东宫之来,何人定为奸伪?先帝子即陛下子,岂有不明不白付之刑狱者」!左宁南疏:「吴三桂于东宫实有明验,朝廷诸臣但知逢君,罔顾大体。前者逆贼尚锡王封,何至一家视同仇敌。明知穷究必无别情,必欲展转诛求,使陛下忘屋乌之德、臣下绝委裘之义。亲亲而仁民,惟陛下省之」!湖督何腾蛟言:「马士英何以独知其伪?既云王昺侄孙,何以无一人确认,而泛云自供?高梦箕两疏何以不抄发?事关天下万世是非,可不慎邪」!江督袁继咸言:「太子气体非外间儿童所能假。王昺固系巨族,而高阳未闻屠害,岂无父兄群从,何至只身流转到南?望勿信及偏辞,使一人免向隅之泣,则宇宙享荡平之福矣」。案北都之变,太监栗从周、王之俊以太子、二王献于贼;贼系之军中,尝使侍宴,愤泣几凌于死,贼复幽诸刘宗敏家。后乃遯而之南。吴三桂谓凿凿有据,今无可考矣。
伪妃之狱,士英亦言「苟非至情所关,谁敢拚死与陛下为敌体」?刘良佐言:「南案未协舆论,恳求曲全两朝彝伦,毋贻天下后世口实」!考童氏为赧王继妃,生子已六岁矣。南渡后,王迎邹太妃而不召妃,妃乃自陈于官。巡按陈潜夫以闻,王勿报。刘良佐会同抚臣越其杰假仪卫送至京;王不悦,诃之为妖妇,即命付锦衣卫监候。妃从狱中自书入宫年月及乱离情事甚晰,王又弗顾。已而命严刑拷讯,血肉狼籍,人不忍看。妃初则徒跣诅骂,既则直声呼号,宛转于地下者不三日而死。夫史职所以传信也,不信不足以言史。两案若太子之伪,证之狱词、质之公论,虽百世亦未能创断;若童妃之冤,则彰彰可信者也。后之人因妃之死而更议赧王为不道、为伪托矣。佚史氏颇信王之为伪。甬上全氏题「戾园疑迹」云:「见诸「所知录」、「林太常蠒庵集」中证伪尤详」。吴兴杨氏跋语曰:「半壁荒朝,传闻滋谬。又有率臆凭胸者以好恶为增损事迹,真赝相参,是非混淆莫辨。其伪之甚者,为先帝,为太子,为永王、定王、齐王、福王之父恭王,为太后,为故妃,为皇姑、潞王之弟郡公,而犹有异论谓福王亦伪。堂堂留都,以史大司马之定策,且名贤林立其闻,而使卜者王郎辈践天子位邪」?今案当时致伪之说,其故有二:盖以马、阮济奸,将尽杀东林、复社诸君子。向后诸君子追憾其事,造词洿蔑;并恨王之任奸不悟也,乃奋而断之曰:「此马瑶草诡谋迎立,本非明室宗支也」。其说一也。次则童氏为糟糠故配,亦曾患难相依,有何大过,而必欲置诸死地。且弃其母并弃其子,妃则榜掠宛转以死;已而六岁孩提杳无下落,曾无一语及之焉。有自己骨血而忍残至此?始于太妃之至,有括取金钱充赏之举,极邀其驩.殆恐故妃入宫识破机关,因而必不与面,急灭其口也。其说二也。是皆甚疾之之词。而伪益言伪、疑更传疑,亦王之所以自致之尔。
杨氏言:「士英挟奔之太后为伪,固也。然据浙中之迎请、后从潞藩北去而跃入水中者,岂又伪之所能为邪」?附此以俟博考。
●南疆绎史勘本卷三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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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略三
唐王
右闽疆纪略第三。
○王英才大略,在藩服之时已思有所施为;及遭逢患难,磨砺愈坚。两京既覆,枕戈泣血,躬行节俭,以裕兵食。性喜文辞,手撰三诏、「御制祖训后序」、「行在缙绅便览序」,皆典雅可诵。所至访求书籍,军行亦载书数十乘。听纳谏说,拔钱邦芑、金堡于下僚,置之言路,欲其有所开陈。章奏朝至夕发,或送后代批。后亦读书,通明识治体;王尝与之决事。笃念旧恩,不遗纤微;于从兴诸臣,恩泽尤渥:不可谓非一时令主也。论者徒见其不能出关,遂言好作聪明、自为张大,无人君之度;此以成败论耳。夫郑氏起盗贼,目无君上,据有全闽,富贵已盈,始愿亦不及此;而欲责以鞠躬尽瘁,经营天下,难矣!王之托于郑氏,所谓「祭则寡人」而已。其二、三心膂之臣,所藉以恢复者,如黄道周、苏观生皆儒雅可观,祗将略未优,又束缚其手足,不能一展所长。悲夫!悲夫!天之所废,谁能与之?虽有忠义,如之何哉!
纪略三
唐王
。唐王
唐王,太祖九世孙也。讳聿键,小字长寿。其先唐定王,高帝第二十二子,封于南阳。父器墭,唐世子;追封裕王。母毛氏。王生十二岁,祖端王惑于嬖妾,欲立其爱子,遂囚世子于承奉司,王亦从之。有大志,虽处患难而意气不挫。年二十有八,尚未请名。世子为其弟毒死,端王讳之,将传国于次子。分守道陈奇瑜入吊,谓王曰:「世子薨逝不明,若又不立其子;事且露,国法重」!王惧,始请名立为世孙。崇祯五年,端王薨,王袭位;年三十一矣。选妃曾氏,诸生曾文彦女。七年,流寇入河南,南阳当其冲;城卑薄,王捐千金谋修筑。知府陈俊豪勿授工;王上言,诏逮俊豪下狱。王乃援潞藩例,请增兵三千人,设参将一员以陈永福充之;不许。八年冬,贼再犯南阳。上疏言:「臣府护卫一千二百人,近制以其半为汴梁班军,给抚臣以下策使,无谓。惟明诏念臣困阨,以全军见还」!庄烈帝报之曰:「南阳番军班直,祖制已久,朕不敢变」。时欲行宗室换授之法,陈子壮署礼部事,执不可;王贻书于子壮相驳难,称说典训,援据经传,皆有本。廷臣顾勿及知,特以为诸侯王尚气持异同而已。子壮寻下狱,众口惜子壮者,辄以尤王。王亦薄公卿为不足重,而尊宗藩体统。劾总督卢象升不朝。其所建请,颇多与群臣相抵牾,帝意亦不之善也。九年秋八月,京师戒严。王率军勤王;汝南道周以兴制之,不听。至裕州,巡按御史杨绳武以闻;旨下切责。会前锋值寇,亡内竖三人,乃返国。十一日,下部议,废为庶人,安置凤阳高墙。押发官同知张有度欲以槛车行,王自裁不殊。至凤阳,守巷奄人索贿不得,墩锁以困苦之;不胜其辱,病几殆。曾妃割股以进,始愈。有司廪禄不时,资用乏绝。时有望气者以高墙中有天子气,言于淮抚路振飞。振飞假赈罪宗名入见王,心异之。王告以吏虐状;振飞上疏请加恩罪宗,赡以私钱,且责吏之无状者。王甚德之。
甲申春三月,北部陷,南京福王立,大赦,王出高墙。礼臣请复王爵,不许;命徙驻广西之平乐府。
乙酉夏五月,行抵杭州,而南都已覆。王劝潞王监国,不听。时镇江总兵郑鸿逵自京口、户部主事苏观生自南都,胥会于杭;遂奉王入闽。六月甲戌,次浦城。闰六月癸未,福建各官迎谒于水口驿,南安伯郑芝龙、礼部尚书黄道周、福建巡抚张肯堂等三笺劝进。王出御用银一百五十两,令有司葺行宫,勿扰民。丁亥,至福州监国,建行在太庙社稷。时郑芝龙拥兵骄悍,鸿逵欲王早正位以系人心,芝龙犹豫弗决。群臣多言监国名正,建号宜迟;不报。
丁未,祭告天地、祖宗,即位南郊。以福建为福京、福州为天兴府、布政司为行殿。大赦,称号隆武。追尊皇考为皇帝、妣为皇后,遥上福王尊号曰圣安皇帝。芝龙、鸿逵俱进爵为侯,其弟芝豹封澄济伯、郑彩永胜伯;并赐号「奉天翊运中兴宣力定难守正功臣」。以黄道周为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苏观生为吏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福建巡抚张肯堂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何楷为户部尚书、四川按察使曹学佺为礼部尚书,福建巡按御史吴春枝为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周应期为刑部尚书、郑諠为工部尚书、黄锦为礼部右侍郎,并赐号「奉天翊运中兴宣猷守正文臣」。各官进秩有差。自道周外,凡有声望者何吾驺、蒋德璟、黄景昉、朱继祚、林欲楫、姜曰广、吴甡、高弘图、路振飞、曾樱、郑三俊、熊开元、黄土俊、顾锡畴、陈子壮、林增志、李先春、陈洪谥等皆遥授阁辅;戎车转侧,至者数人。后林增志、李先春先至,同入阁办事。
王性素俭,少遭患难;既即位,慨然以复仇雪耻为务。布衣蔬食,不御酒肉。敕司礼监:行宫不得以金玉玩好陈设,器用磁锡;帏幄被褥皆布帛,绝去锦绣。后宫无嫔妃,御执事者三十人而已。中宫懿旨选女厨十人;王闻之,以为扰民,不许。勤于听政,批阅章奏,丙夜不休。上书陈言军国大事者,辄以手诏答之。素好读书,博通典故,手撰三诏与鲁监国书,群臣皆莫能及。重风节、重文学,收召名士不次擢用。其志欲大有为于天下,而呃于时势乃尔。感路振飞旧恩,募能致者赏千金、给五品秩。
六月,浙东张国维、朱大典、孙嘉绩、方逢年等迎鲁王监国绍兴。时浙西已降附,大清兵方在江、楚,吏部侍郎杨廷麟、兵部侍郎万元吉、国子祭酒刘同升等以义师往来捍御,克复吉安、临江等处。遂加廷麟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赐剑便宜从事;元吉副都御史,总督江西、湖广诸军;以同升为南赣巡抚。
时王优礼郑氏,以闽事属之。芝龙长子森入见,奇其表,赐国姓,改名成功;命提督禁旅,以驸马都尉体制从事。芝龙议陈战守事宜,自仙霞关外当守者计百余处,应设守兵若干;其战兵以今冬简练、明春出关:一出浙东、一出江右,计兵二十余万。合闽、粤饷,不支一年;仍请于两税正供内米一石预借银一两,令群臣捐俸、劝绅士输助。察府县历年积榖银两未解者,悉催赴行在;遣侍郎科道征发。吏部主事王兆熊兼御史督御饷急迫,不输者榜其门曰「不义」:于是闾里骚然矣。芝龙又请清理寺田,可得饷八十万;王不听。户部侍郎李长蒨请广开事例,从之;无论厮养隶卒皆得给札授官,犹苦饷不足。守关兵仅数百人,率疲癃不堪用。
设储贤馆,定十二科取士,以苏观生领之。已而招徕者多挟邪士,王亦厌罢。
王以盗贼之兴皆由贪吏虐民,欲效高皇帝之法惩之。建阳知县沉炉■〈火豦〉贪酷被劾,特敕诛之;辅臣申救,不听。由是人稍知惧。
廷臣日请出关,王屡戒征期,芝龙辄以饷绌为辞。会赐宴大臣,芝龙自以侯爵,欲位首辅上。黄道周争以祖制武职无班文臣右者,终先道周;芝龙鞅鞅不悦。道周知芝龙无意视师,乃自请出关号召义旅图恢复;王许之。请兵、请饷,芝龙皆不应,仅给羸卒千人、赍一月饷。秋七月辛未,道周率以行。
八月乙酉,颁祖训五十七条于阁部科道,大学士林欲楫率诸臣表谢。
庚寅,命肃卤伯黄斌卿出镇舟山。命吴江诸生孙文中赍手敕召路振飞;及其至,拜太子太保、吏兵二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官其子太平为兵部员外郎。
壬辰,册曾妃为后;赠后父曾文彦为吉水伯。
癸巳,行郊天礼于南郊,芝龙、鸿逵称疾不从。户部尚书何楷劾其无人臣礼,宜正厥罪;王喜楷敢言,命掌都察院事。命妇朝后于太和殿。
邵武知府吴炆炜、推官朱健闻敌畏葸,弃城先逃;下狱诛。
靖江王嘉享僭号桂林,执巡抚瞿式耜幽之,两广总督丁魁楚遣总兵陈邦傅往攻。封魁楚平粤伯,加式耜兵部侍郎。式耜得释,即令中军焦琏合邦傅兵擒之。
行保甲法于天兴府。定锦衣卫军制:设中、前、后五所,每军百户曰一威所,八威所为一禁军。
时兵事皆掌于郑氏,芝龙自知众论不平,不出关无以弭众,乃请以鸿逵出浙东、彩出江西,各拥兵数千,号数万。既出关,托候饷,仍驻不行。鸿逵驻仙阳镇,虑有上书言事者,严禁仙霞关不听四方儒人入。王檄催孔亟,不应;彩行百里而还,称饷缺,留如故。
九月,大清兵取徽州。
时李自成兵败奔九宫山,为村民鉏击以死;楚督何腾蛟以闻。其众无所归,推其兄子李锦为主,同自成后妻高氏、高弟一功等乞降;腾蛟与摄抚堵胤锡往受之,一时增兵数十万。王大喜,告庙。进腾蛟大学士,封定兴伯;胤锡右副都御史,实授湖北巡抚,总制其军。降将皆授总兵官,赐李锦名亦心、一功名必正、高氏为贞义夫人,号其营为「忠贞营」。已而粮不继,降者稍稍散去。高、李十三部就食施州卫,其余郝摇旗、马进忠、王进才、张光翠、袁应第、牛万才、张先璧等十余营悉隶腾蛟麾下,军势颇振。然王内制于郑氏,不能出关相应援也。
十月,科臣刘中藻颁谕浙东,鲁王不受。自是,闽、浙相水火矣。
原任兵部郎中王期升、御史彭遇颽至行在,加期升总督衔、遇颽佥都御史;大学士路振飞、曾樱封还内传,谓遇颽依附马士英,期升在太湖奉朱盛澄称通城王派饷苛虐,不可用。王乃止。
杨廷麟疏至,请王幸江右;何腾蛟请驻湖南,浙中诸将请如衢州。王以芝龙不足恃,欲出赣入楚倚腾蛟。会原任临清知州金堡朝行在,言腾蛟可倚,急宜弃闽幸楚;王大喜,即擢堡兵科给事中,决计由赣以赴长沙。遣大学士苏观生先诣南安募兵。
户部尚书何楷请告去。未几,死之。
十一月甲午,类于上帝;乙未,禋于太庙;丙午,禡于社稷。丁酉,以郑鸿逵为御营左先锋出浙江、郑彩为御营右先锋出江西,驾幸西郊,行推毂礼。先期为坛,设先帝高皇帝位;王御翼善冠诣坛所,百官陪位,武臣戎服听事。王皮弁升坛拜谒,立于神位西、南面;御营先锋北面跪。兵部授钺,王东向揖之。赐饯,光禄寺授爵;御营先锋跪受爵。诫劳毕,谢恩出,率将士跪坛下;王甲冑誓师,乃鸣金鼓扬旌而出。当授钺时,风雨晦冥,大风陡起,坛上烛尽灭、神位皆仆。鸿逵出城,马蹶踣地。识者以为不祥。
下诏亲行,以唐王聿钊、邓王鼎器监国,大学士曾樱协同芝龙留守。以吴震文为随营兵部侍郎,王觐光为随营户部侍郎,皆兼吏、户、礼三部事;张家玉、陈履贞为随营兵科,亦兼吏、户、礼三科事。命曹学佺修「思宗实录」,设兰台馆以处之。
十二月甲申,王戎服登舟,大学上何吾驺等随行。舟次芊江五溪,百姓壶桨迎者载道;皆赉以银牌。
壬寅,黄道周师溃婺源,被执。南赣巡抚刘同升卒,命万元吉兼摄其事。
大清顺治三年(丙戌)春正月己酉朔,唐王在建宁,称隆武二年。不受朝贺,以三大罪自责,令百官皆戴罪从行。
交趾、日本国皆遣使入贡。
广东布政使汤来贺运饷十万由海道至,擢来贺户部右侍郎。
马士英叩关求入朝;王数其罪,谕守关将士勿纳。士英七疏自理,终不许。
鲁监国遣柯夏卿、曹维才来聘,王加夏卿兵部尚书、维才光禄寺少卿。手敕谓:「朕无子,王为皇太侄,同心戮力,共拜孝陵。朕有祚土,终致于王」。取浙东所用职官同列朝籍,不分彼此。寻遣佥都御史陆清源解饷十万犒浙东江防诸军;以散给不平,方国安纵兵夺饷,杀清源(或曰:士英使之也):而闽、浙衅益深矣。
熊开元罢。以苏观生兼吏、兵二部尚书、行在文渊阁大学士,出为经略;赐上方剑便宜行事。王御门,赐银印曰「瞻奉南北山陵、安集军民文武官」。召见泉州布衣蔡鼎,授为军师。
二月,马胫岭兵变,命路振飞至浦城安抚之。江、楚迎王疏相继至。
诏宽「逆案」之禁。王曰:「北京陷于东林、南都亡于魏党,厥罪维均。今中兴之初,嘉运綦新;其附党诸臣概予洗濯,以收后效」。擢堵胤锡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
丁亥,大雨雹(闽所无也);风霾昼黑,对面不相见。
广西有僧自称弘光,召九卿科道议,将迎请。廷臣曰:「即真弘光,甫经失国,有尊奉而无迎请」。已而有司审知其伪,下狱诛之。嘉亨俘至,下诸王议,废为庶人,以幽死;诛其臣顾奕、吴之琮、杨国威、张龙翼等。
三月戊申朔,督师大学士黄道周殉节南京;王闻,恸哭撤朝,赠文明伯。
王将出汀入赣与湖南为声援,芝龙使军民数万人遮道号呼,拥驾不得行,芝龙因具表请回天兴;王不得已,驻札延平。封成功为忠孝伯。以张肯堂为留守;旋加少保,总制浙直,给敕印便宜从事。
辛未,大清兵破吉安,郑彩弃广信奔入关。
夏四月五日万寿节,不受贺。未几,抚州亦破。
命礼臣追复建文年号,立方孝孺祠。
先是,汀、邵间有大帽山峒蛮最强,屡征不服。益宗永宁王慈炎诱之出降,以与大兵战,屡捷,遂复抚州,大兵围之。郑彩屯广信府,永宁王请救,其监军给事中张家玉以三营往援,围暂解。已而复合,彩军溃,抚州遂破;永宁王死之,峒蛮亦散。报至,举朝震惊;命削职戴罪图功。廷麟、元吉退守赣州,大兵追攻之。
五月,琉球国入贡。
廷试贡生,取万荆等十二人;命为萃士,照庶吉士例送翰林院教习。
擢湖广监军道章旷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北。
鲁监国遣都督陈谦入闽,久驻衢州,持两端;自云鲁已爵为侯,欲邀封。召赴行在,御史钱邦芑劾其外媾,下狱将杀之。芝龙与谦有旧,亟入朝,请以官赎谦死;王故留芝龙久语,密促行刑。芝龙出,已死矣,因厚殓之。由是,益怀异志。
加吏部尚书郭维经六省督师衔,募兵援赣。时赣已被围两月,巡抚刘广胤战败,受执;援兵皆不敢前。
六月,开科取士。命广额七十名,流寓者皆入试;以编修刘以修、闵肃为主考,举叶琐等一百七十五名。士子多以贿进,乃命覆试,落四名。逮同考推官王三俊下狱,追赃一万两。
兵部侍郎前南赣巡抚李永茂遣粤兵五千援赣,与大清兵战于李家山,围暂解;粤兵退守南康。时赣城坚守已久,奉谕奖劳,赐名「忠诚府」。加杨文荐右都御史,偕郭维经出闽入援,与杨廷麟、万元吉等为协守计。
浙东报至,大兵已渡江取绍兴,鲁监国航海去,江上诸师尽溃。鸿逵驻城外,警报我兵至,乃徒跣而逃;三日,抵浦城。事闻,行在大震;削其封爵。
秋七月,元子生。大赦,加恩从兴诸臣,悉进爵;御史钱邦芑言:「浙东新破,唇亡齿寒。举朝正切同仇之日,非蒙恩受赏时也」。不报。
己巳,王御门,内侍捧小匣置御前;诏谕群臣曰:「朕本无利天下心,以勋辅拥戴,不得已勉徇群策。浣衣粝食,有何人君之乐。朝夕干惕,恐负重付,岂意诸臣已变初志!昨巡关之使得尔等出关迎降书二百余封,今俱在此。朕不欲知其姓名也,今命锦衣卫焚之午门前。尔诸臣其有名者,尚洗心涤虑否?倘能竭节奉公,不渝终始,是所望也」!王长身丰颐,声如洪钟,闻者悚息。
时锐志出赣,芝龙百计阻之,欲留王以自重。既而阴通款于洪承畴,托言海寇至,驰还临安,尽撤关隘,水陆诸兵随之去。大清兵既破浙东,长驱而前;仙霞岭空无一卒,遂如入无人之境焉。
何腾蛟遣郝永忠以铁骑五千迎驾,将至韶州。大兵已出衢州,于八月乙未抵仙霞,守浦城巡按御史郑为虹、治饷兵科给事黄大鹏、延平知府王士和死之。
丁酉,王自延平出奔。宫眷皆骑,犹载书十余簏以从,辅臣吾驺、继祚等随行。庚子,入汀州城。
辛丑,大兵奄至。有十余骑叩城称扈跸者;开门纳之,则追骑也。直入行宫,从官迸散,乃执王与曾妃去。妃至九泷潭,投水死;王死于福州。其从难之臣,有部郎赖垓、给事中熊纬、御营总兵胡上琛等(或曰:建宁代死者为唐王聿钊、汀州代死者为张致远,王实未死。后郑成功屯兵鼓浪屿,有遣使存问诸臣者,云为僧于五指山;然亦莫必其真伪也)。
是冬十月,赣州闻王讣,全城气索。会天雾雨雪,城夜破;督师大学士兵部尚书杨廷麟、兵部侍郎左副都御史江广总督万元吉俱赴水死,吏部尚书郭维经、御史姚奇胤入嵯峨寺自焚死,湖西兵备佥事太常卿彭期生自缢死。兵部职方主事周瑚被执不屈,戮之。右都御史杨文荐擒至南昌,绝粒死。后以闻难继死者,御史艾南英缢于汀州僧舍、大学士蒋德璟于泉州不食而卒。
粤中永明王立,遥上尊号曰思文皇帝。丁酉春,复谥曰绍宗襄皇帝。
「勘本」曰:闯贼败走九宫山为村民锄死事在九月,原本载于「杨廷麟、万元吉以义师守赣」之下;错讹甚矣。其「李锦、高一功等乞降」下至「浙中诸将请如衢州」一节,原阙;又卷末「是冬十月」下赣州殉事诸臣及后闻难继死者,原本皆阙书。今悉纂补。
案唐王躬行节俭,伤国家之多难,至敕断酒肉。其初孤身南来,郑氏进美女十二人以充后宫;王意不忍拂,姑留之,然卒未尝一御及也。夫福京之亡,亡于芝龙之通款;其衅则在王杀鲁使臣陈谦而起。谦为南直隶武进人,先以乙酉之春赍福王诏封芝龙南安伯;比读券,误书「安南」。芝龙故南安人,心不怿。谦曰:「南安一邑也。安南则地兼两广,当是将军福命所致,为他日拓地开疆之兆,又何不乐为!请即留券易诏,而更爵为侯」。芝龙喜,乃与之订交,称莫逆。谦之行成于闽也,先诣郑;言者谓芝龙有异图。御史陈邦芑挟夙嫌,遂谮谦于王所。吾独怪以唐王之贤,而肯信一陈邦芑。且芝龙百计营救,甚至请以己官贷谦死,而王直以必杀谦为快。究竟谦何罪哉?呜呼!此残明气数使然,展转致败尔。闽中苟无此失,则芝龙虽有二心,而未必恝然投款掣兵以去。芝龙存,而福京或可旦夕延也。芝龙子森,故为王弄儿,王为之改成功名。厥后背父入海,独搘一面。虽经屡抗王师,死有余辜。而于鲁监国则修颁诏之怨,终其身不肯奉;徒以张司马煌言以忠义相激劝,仅为之施寓公礼。至王虽殂而犹称隆武号,则其尽于唐事也,至矣。
曾妃固通交义,辅王管章奏;凡外廷拟进批答,悉由妃所决可否。妃父文彦颇知大义,绝不干与朝政,较监国之张国俊胜矣。然王则内惮于妃,亦多所牵制。及王将巡赣,命妃先发;甫出城而大兵猝至,妃亟投水死。
温氏于宫壶俱阙书,续当补纂后妃传也。今以舟山、安隆殉节妃嫔附「摭遗」纪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