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绎史勘本卷四

●南疆绎史勘本卷四

  ●南疆绎史勘本卷四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纪略四

  永明王(上)

  右粤中纪略第四。

  ○嗟夫!粤中之立国也,仅矣。崎岖黔、粤之间,与蛮獠杂处,鎗攘窜越,几不暖席;然犹支撑倾侧历十五年。其始也,瞿、严绸缪于内,何、堵捍御于外,陈、张之徒义旗云举,辑忠贞营数十万之众,分疆驻守;然后金、王反正于江右,成栋投戈于粤左,李、王、杨、沐经营滇、蜀,骎骎乎画江、汉而守之,似可有为矣。然进寸退尺,朝得夕失,仓卒不能称有树立。盖大命有归,强阳余闰,固天之所不能庇者也。自瞿、何致命而后文吏偷安,武将骄暴;倚寇盗为长城,托绝域以寄命。蝥贼内讧,忠良屠戮,而遗烬以息。「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岂不谅哉!

  纪略四

  永明王(上)

  。永明王(上)

  永明王讳由榔,神宗之孙、桂恭王常瀛少子也。常瀛,李贵妃出;万历二十九年封。天启七年,恭王就国衡州。衡在江、湖之表,地僻远。崇祯九年,封由榔为永明王。十六年张献忠陷衡州,王由永州入粤西,为贼执,系道州。征蛮将军杨国威遣部将焦琏率兵至,攀城破械,出之;王病不能行,琏乃负王以趋,渡河始得免。

  乙酉南都覆,□东在籍尚书陈子壮将奉恭王监国,会闽中好王立,遂寝议。是年,恭王薨于苍梧,遂葬焉。长子安仁王由僾袭封,旋病卒。

  丙戌春,闽中遣司礼太监庞天寿封王为桂王,居肇庆府。

  秋九月,大清兵下汀州。唐王聿键就执;粤中总督丁魁楚、巡抚瞿式耜、巡按御史王化澄与旧臣吕大器、李永茂、晏日曙、汤来贺、董天闳、朱治■〈忄间〉、周鼎瀚、朱容藩、方以智、林佳鼎、程源等议所立,乃共推永明王。昔者,唐王尝语群臣曰:「永明神宗嫡孙,统系最正。朕无子,后当属诸」!时桂大妃王氏曰:「诸臣何患于无君。吾儿仁柔,非拨乱才,愿更择可者」!魁楚等请之坚,遂以冬十月十一日(壬午)监国肇庆,祭告天地宗庙。以魁楚为东阁大学士兼戎政尚书、大器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式耜大学士兼吏部右侍郎,摄尚书事。永茂请终制。化澄以下皆进秩有差。

  壬辰,湖广督师大学士何腾蛟、巡抚兵部右侍郎堵胤锡等上表劝进,优诏答之。司礼监太监王坤至自汀州,知唐王已殂;群臣请即位。

  是月,大清兵破赣州。魁楚闻报,与太监王坤仓卒奉王奔梧州。

  福王旧辅苏观生,粤人也;尝贻书魁楚欲预拥戴功,遣陈邦彦来劝进。魁楚与观生素不协,拒之。观生乃自南韶还师,适唐王弟聿■〈金粤〉浮海至广州;十一月癸卯朔,观生与布政使顾元镜、总兵林察等拥聿■〈金粤〉入广州城自立,伪号绍武。招海上郑、石、马、徐四姓盗,授总兵官;以与肇庆相拒。

  甲寅,王还肇庆。先是,王出奔时,式耜等力争之不得。至是,定议迎还,于庚申即位,称号永历。追尊皇考曰端皇帝,尊继母太妃王氏为皇〔太〕后、生母马氏为皇太妃。册妃王氏为皇后。上隆武尊号曰思文皇帝。大赦,封太后弟王国玺武靖伯、皇后父王略长洲伯、太妃侄马九功镇远伯。

  使给事中彭耀宣谕广州,观生杀之。乃以兵部侍郎林佳鼎总督兵事,御观生于三水。佳鼎故粤中监司,与林察同姓相善。察使群盗诈降,佳鼎信之;十二月甲戌,乘胜追至三山口,乱作,全师皆覆。佳鼎同佥事夏四敷赴水死,肇庆大震。

  复以王化澄为兵部侍郎,代佳鼎督师。尚书吕大器辞官入蜀,即以化澄行尚书事。李永茂为大学士;未几,亦罢去。

  时大清遣巡抚佟养甲、总兵李成栋提兵由福建直趋惠、潮,俱下之。望日丁亥,潜师袭广州,执聿■〈金粤〉。观生自缢,祭酒梁朝钟、太仆寺卿霍子衡等死之;余皆降。聿■〈金粤〉与周、益、辽等二十四王俱及于难。

  报至肇庆,式耜请守峡口;太监王坤不从。乃以朱治■〈忄间〉为两广总督,守肇庆;奉王复走梧州。

  是月,大兵取四川,张献忠伏诛。

  大清顺治四年(丁亥)春正月癸卯朔,永明王在梧州,称永历元年。李成栋分兵徇南韶,自率劲卒抵肇庆,朱治■〈忄间〉走之。城破,王由梧州走平乐。丁魁楚走岑溪、王化澄走浔州,皆弃王去;从者惟瞿式耜、吴贞毓、吴炳等。李成栋别遣将下高、廉、雷三府。

  癸亥,王由平乐抵桂林,欲幸楚。遣使湖南慰劳督师定兴侯何腾蛟等,并趣其兵入卫。

  乙丑,梧州破,广西巡抚曹晔降。兵科给事中陈邦彦起兵于高明、兵部右侍郎张家玉起兵于东莞。征四川吏部尚书文安之、云南吏部侍郎王锡衮入阁,道阻不至;乃以翰林学士方以智为东阁大学士,同式耜入阁办事。未几,以智为僧去,锡衮寻为沙定洲所杀。以周堪赓、郭都贤、刘远生等为六卿,丁时魁、金堡等为给事中。

  当是时,献忠部将孙可望等由蜀至黔,转入云南。丁魁楚入岑溪,辎重累多,舳舻相属;为大兵追及,薙发以降。李成栋与有隙,录其家数百人杀之;魁楚乞一子,成栋笑曰:「汝身且莫保,尚求活人耶」?至藤江,并杀之。平乐亦不守。桂林闻报,大恐;会武冈镇将刘承胤以兵至全州,王坤请赴之。

  二月丙戌,王如全州。瞿式耜极陈桂林形势,请留;不听。因日请留守,与城存亡,许之;进文渊阁大学士兼吏、兵二部尚书督师,赐剑便宜从事,以总兵新兴伯焦琏兵隶麾下。封刘承胤安国公;陈邦傅思恩侯,守昭平。锦衣指挥马吉翔、郭承昊、严云从等皆为伯;御史毛寿登争之。吉翔怒,激承胤胁王杖寿登并刘湘客、吴德藻、万六吉于牙门外,承胤又为申救得免,皆夺职。以礼部尚书吴炳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承胤以五千人援桂林,挟王归武冈州。

  三月癸亥,王至武冈,改曰奉天府;以岷王府为行宫。大清兵攻桂林,与焦琏连战城下,退屯昆阳。

  封式耜临桂伯、琏新兴伯。

  是时,长沙、常德俱失。何腾蛟与郝永忠等退保衡州。张先璧走宝庆,堵胤锡走永定卫。忠贞营李赤心等攻荆州不克,溃入归、巫两江间,马进忠、王有才等遁五溪山中。先,承胤所遣桂林援兵在城与焦兵主客不和,击伤琏,大掠而去;式耜檄诛首恶二十余人,劾承胤驭兵无状。武冈远在宝庆西,惟依承胤为重,政事皆取决焉;承胤遂专恣益甚。

  夏六月庚午朔,何腾蛟朝行在;王慰劳再三,赐金币,以赵印选、胡一青兵隶之。承胤前在湖南以腾蛟荐,受节制;腾蛟以藤溪之捷,请加永忠援剿左将军、先璧右将军,承胤怒。至是,以长沙不守,奏解腾蛟兵柄。王乃密召腾蛟入,将以图承胤也;先璧劾承胤专擅,腾蛟翻和解之。

  大学士陈子壮起兵九江镇,与张家玉等破东莞、高明诸县。

  秋七月甲辰,进围广州,不克。命腾蛟督诸镇兵守衡州;未至,衡州已破,永忠等南走。腾蛟退保永州。湖南巡抚章旷徇永安,卒于军。

  八月己巳朔,以户部侍郎严起恒为东阁大学士。

  壬午,大清兵破宝庆,直趋奉天城外;刘承胤拒战败绩,举城降。参将谢复荣战死。马吉翔等奉王及两宫斩关出,夜走靖州。出古泥,总兵官侯性、司礼太监庞天寿将兵入卫,以舟来迎;由信道县入蛮境,达柳州。会天雨,宫眷、内竖狼籍泥淖中,饥饿无人色;性供帐储备。王喜,封性商邱伯,以天寿掌司礼监印。大学士吴炳扈世子以行,中道被执,死之。

  九月,王在柳州;式耜请回桂林。我兵李成栋破清远,兵科给事中陈邦彦被执,不屈见杀。

  冬十月,土司单鸣珂与守道龙文明挟仇相攻,陷柳州;文明走,鸣珂大掠城中,矢及王舟。

  丁丑,王南走象州。

  兵部尚书张家玉兵败,死之。

  时大清兵已定湖南,西入黎平,永州亦破;郝永忠、卢鼎等俱还桂林。何腾蛟与严起恒、刘湘客随至,与留守瞿式耜议分地给诸将,俾各自为守。式耜督焦琏兵已先复阳朔及平乐府,陈邦傅亦由滨州复浔州,合兵复梧州,粤西全省稍定。

  十一月丁酉朔,王回桂林,式耜与起恒、化澄并入直,腾蛟督师出全州。王坤、庞天寿掌司礼监事。

  大清兵破高州;大学士陈子壮被执不屈,磔死。

  大清顺治五年(戊子)春正月丁酉朔,王在桂林,称永历二年。巡按御史钱邦芑疏报四川全省恢定九州一百三十余县,王视朝受贺。叙全州功,晋腾蛟定兴侯、柱国太师,兵部尚书,赵印选新宁伯,胡一青兴宁伯,焦琏新兴侯;封王祥等侯伯职有差。擢邦芑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

  癸亥,江西提督金声桓、王得仁叛大清,以南昌内附。

  二月,大兵至灵州。广东巡抚佟养甲与总兵李成栋亦叛之,以地内附。郝永忠之兵溃于兴安,奔还桂林;纵兵大掠,挟王夜走南宁。滇营兵亦入城纵火相攻,朝士皆被僇辱。腾蛟在永福闻警驰回,与式耜同调诸镇兵入城守御。

  三月丁巳,大清兵至桂林北门;式耜城守,腾蛟等拒战,却之。时大兵闻江西叛,遂旋师。

  金声桓使人间道赍佛经置密疏其中,赴南宁输款。

  以礼部侍郎朱天麟为礼部尚书,旋进东阁大学士。王应熊卒。进吕大器为少傅,尽督西南诸军,代应熊;赐剑,便宜从事。

  闰三月丙寅朔,王子慈烜生,大赦;正妃王氏出。

  夏四月乙未朔,遣吏部侍郎吴贞毓、商邱伯侯性敕劳李成栋于广东,封惠国公;并封佟养甲襄平伯。

  五月,何腾蛟复全州。壬午,复宝庆。

  六月甲午朔,王幸浔州。封陈邦傅庆国公。

  秋七月甲子朔,次梧州,谒兴陵。成栋请移驻广东,使其将罗成耀率甲士五千迎驾。瞿式耜请回桂林;众议肇庆监国之地,居两省中,遂移居焉。

  八月癸巳朔,王还肇庆。拜成栋翊明大将军;以其子李元胤为锦衣卫指挥使,掌丝纶房事。袁彭年为左都御史(彭年以广东布政使与成栋密谋内附者也)。

  宗室朱容藩自称楚世子、天下兵马副元帅,建行台于夔州;督师吕大器传檄诸路声其罪,命川将李占春诛之。

  九月,召旧辅何吾驺、黄士俊入阁。

  冬十月,何腾蛟攻永州、衡州,克之。成栋命其子元胤以兵三千宿卫,遂为禁旅。

  是时,江西、广东俱复,惟赣州为高进库所守;金声桓使王得仁攻之不能克,命成栋率师助之。比成栋至,而大清兵已抵南昌,得仁还救;成栋战不利,退屯南康。

  十一月,盗杀佟养甲于梧州。

  李亦心与大兵战,破线国安于湘潭,遂复益阳、湘潭、湘乡、衡山等县。堵胤锡围长沙。

  十二月辛丑朔,封李元胤南阳伯、马吉翎文安侯。

  长沙告急,诸将溃,腾蛟退保湘潭。

  大清顺治六年春正月庚申朔,王在肇庆,称永历三年。

  壬申,朱天麟罢。

  戊寅,南昌破;金声桓、王得仁皆死。

  二月庚寅朔,湘潭破,马进忠败走。督师定兴侯何腾蛟被执,不屈;至长沙死之。李成栋亦败于信丰,渡河堕水死。事闻,王震悼,赠腾蛟中湘王,谥「忠烈」;成栋宁夏王、声桓南昌王,设坛祭之。以杜永和为两广总督;驻广州;罗成耀守南雄。

  忠贞营之众亦溃于茶陵,由道州以入粤西。堵胤锡以胡一青、赵印选兵守衡州。三月,大清兵至,胤锡走道州。衡、永二府俱不守。

  夏四月,孙可望遣使奉表投诚,请封王爵;廷议不可。可望自丁亥春入滇,据有全省,称国主,以干支纪年;其党李定国等抗不相下。云南监军杨畏知诱之来归,冀得封以制其党。议久不决;武康伯胡执恭驻思恩,便宜矫册印入滇封可望为秦王,而肇庆不知也。

  六月己丑朔,堵锡胤至肇庆,加文渊阁大学士、封光化伯;使招李赤心等出楚。

  秋七月,实封可望为平辽王,赐名朝宗;刘文秀、李定国、艾能奇等皆为公。可望却不受。

  冬十月己丑,马进忠、王进才克武冈;乙卯,克宝庆、靖州。

  何吾驺、王化澄罢。封黔镇皮熊为匡国公、滇镇王祥为忠国公,防守滇、黔。

  十一月辛巳,督师大学士堵胤锡卒于浔州;赠浔国公。

  十二月戊申,以史馆乏员,王亲试士;取刘■〈艹洍〉、钱东锡、杨在、李来、吴龙桢、姚子壮、涂宏猷、杨致和八人,俱授庶吉士。

  大兵入粤东,罗成耀自南雄遁回。

  大清顺治七年(庚寅)春正月乙卯朔,王在肇庆,称永历四年。

  己未,闻庾关不守,问备御之策;群臣无对。

  辛酉,王登舟。

  戊辰,韶州复破。辛未,王西幸。问(?)戎政尚书刘远生、给事中金堡宣谕广州诸将,令杜永和出师;留马吉翔、李元胤居守。

  庚辰,王至梧州,驻舟江干。内阁黄士俊以疾归,召朱天麟入直。

  二月,大清兵至广州,围之。调陈邦傅、高必正等东援。

  丁亥,户部尚书吴贞毓等合疏论袁彭年、金堡、丁时魁、蒙正发、刘湘客朋党误国十大罪。王以彭年反正有功,置不问:余下锦衣狱遣戌。

  戊戌,大兵破武冈,马进忠退守靖州。

  三月己未卯刻,日赤如血。

  五月,必正与邦傅相雠杀,率所部西回;惟邦傅出屯肇庆。马宝等袭清远,败归。李元胤、马吉翔进驻三水,观望不敢进。而梧州郝永忠、惠州黄应杰俱已降,广州被围日久不能救;惟进封杜永和等为侯,以虚名慰劳而已。

  六月,文安之入朝,命入阁办事。

  秋八月,孙可望复遣使至梧州,自称秦王,且以不愿改号为请;付从官集议。

  九月,可望由云南东袭贵州;皮熊走清浪,追执之,夺其兵。又使贺九仪袭遵义,滇镇王祥师败,自刎死。于是张先璧、马进忠等皆归可望,势益强,地与粤西相接矣。

  冬十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十一月辛亥,广州破,范承恩降;杜永和奔琼州。

  甲寅,桂林破,留守大学士瞿式耜、总督兵部侍郎张同敞皆死之。初,衡、永俱破,胡一青、赵印选等南走粤,式耜命与焦琏、杨国栋等扼榕江。既而全州复破,榕江尽溃。

  报至梧州,乙卯,王乘唬船夜发;比晓,从官踉跄遁走。陈邦傅在清远闻广州失,飞帆先归,劫从官于藤江,部郎潘骏观、童英、许王凤等皆被杀。内阁王化澄、吏部尚书晏清等俱走北流,不得达。马吉翔、李元胤追及于南宁,从官稍集,饥冻无人色;乃括行槖并吉翔所献金四千,散给之。赵印选、胡一青率滇兵驻滨州。

  袁彭年自佛山遁,复投大军降。

  十二月,命文安之出督师,经略川、秦、楚、豫。封赵印选为开国公、胡一青为卫国公、王光兴等俱为侯伯;所谓十三家之兵也。

  「勘本」曰:此粤中纪略,亦多简脱不完处。今从天末山樵「南樵外纪」增益之,分作上下两卷;然犹有所未尽也。案时以逆臣翻覆,政令靡常;金声桓之于江右、李成栋之于粤中,交错其会,纪载亦未能尽晰。温氏以成栋事附其子元胤传,今「勘本」并削诸,因节其翻覆厓略于此。方大兵之下岭也,成栋以降将先驱,摧锋拓地,皆出其力;佟养甲以重臣视师,拱手受成而已。及奏功,养甲得为制府,而成栋仍官总兵加都督衔。上事日,戎服廷参,心怏怏;所取故明印信迨五十颗,而独匿「总制」印不缴。尔际阁部陈子壮、尚书张家玉、给事陈邦彦及霍师连、韩如璜辈兵四起,成栋犹尽力相赴;而所望殊迁,终不得。时袁彭年为布政使,乃密与之谋。会赣州告急,养甲拨饷八万,令成栋往援之;彭年故言额匮,迁延不发。成栋潜招花山群盗大至广州,郭门昼闭;绐养甲曰:「干州旦暮亡,而此间土寇深,五岭且不保。彼声言复故国耳,曷若权宜许之,俟治军再剿」!养甲故庸懦,知其不可而无如何。群盗受所指,纵火焚野,呼声震天地;不得已,出示安民,但书「甲子」。榜既下,成栋宣言曰:「制府降矣」!即用所藏总制印,奉永历朔,上表南宁;养甲仓皇逊位。王遂加成栋大将军、惠国公,养甲兵部尚书、襄平伯。先是,陈阁部子壮之死,养甲寸磔之,投骨四郊。论者谓子壮先朝大臣起兵,亦各为其主。杀之足矣,而乃处以极刑;且未足,而至无完骸,忍过矣!至是,子壮赠太师、番禺侯,谥「文忠」;即遣养甲为谕祭使,养甲媿欲死。而遗臣又时相挫辱,乃密令人赍表北行,将自归,为逻者所得。旋遣祭兴陵(即桂端王墓);成栋子元胤以兵擒之江中,磔杀之。元胤恃功浸骄,父子且不相属。后成栋于国事复多观望;江右告急,将兵往援,而迁延不进。渡桥马蹶,人马俱坠下,直立水中以死。

  ●南疆绎史勘本卷五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纪略五

  永明王(下)

  右粤中纪略第五。

  ○永明王之于粤中也,地日以削、势日以偪,流离奔窜,已无复人君之望。然当其未入安龙时,合外内而言之,凡大臣之忠贞直亮者,犹大有人也:何忠烈、瞿文忠,皆天下后世所共见闻者也。王顾不得谓其无知人之明,实不能有自强之智。文忠定策元勋,一心王室;乃遽以翻覆无成之李成栋浸润数言,亟予内召,几几误乃公。为不获已,而自请留守,则元勋因之以丧。方其五虎横行,贤者已弗能并立;第不早为之所,而遂使聚讼朝堂。洎至孙可望之凶顽而倚之,则甚危矣;胁封肆毒,劫杀辅臣,旋又兴十八先生之狱。王固知李晋王之贤也,而独于奸险龌■〈齿局〉之马吉翔,去之不能、割之不绝,诚不可解。呜呼!当是时,问天厨之玉食,则犵酱藤醪也;问尚方之衮服,则桂布賨幪也;问法乘之钧驷,则露犬纨牛也;问上林之春色,则犵鸟蛮花也。虎落■〈拖,虫代扌〉乡,苟延喘息;君惟臣命,极此凌夷。然必曰皇帝一员、皇后一口而笔诸岁销银米册中,直是上下三千年于史籍外创一书法。吁!

  纪略五

  永明王(下)

  。永明王(下)

  大清顺治八年(辛卯)春正月己卯朔,永明王在南宁,称永历五年。二月,柳州破,移驻田州。

  三月,使编修刘■〈艹洍〉封孙可望为冀王;至平越,不得入。

  夏四月戊午,太妃王氏崩于田州。五月,葬南宁;上尊谥曰孝正、庄翼、康圣皇太后。

  可望使贺九仪、张胜、张明志等将兵入卫,戕杀大学士严起恒、兵部尚书杨鼎和、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等,皆主不予「秦」封者也;投起恒尸于江。于是,真封可望为秦王。

  秋八月,赠瞿式耜吴国公、张同敞江陵伯。

  九月,陈邦傅叛,诱杀宣国公焦琏;率浔州郡县以降。报闻,王发南宁。冬十月,次新宁。上生母马氏徽号曰昭圣仁寿皇太后,册慈烜为太子。

  十二月甲辰朔,大清兵破滨州;庚午,破南宁。赵印选、胡一青战败奔还,同马吉翔请王速行;急由水道走土司。抵濑湍,二将报大兵逼近,相距止百里;上下失色,从官多散去;更请弃舟从陆,尽焚龙舟重器而行。已次罗江,追骑相距止一舍。会日晡,引去;乃稍安。径由安平、下雷、归顺一路进发,诸蛮各供粮饷并从官夫役。可望以既受「秦」封,乃遣其将狄三品、陈国能、高文贵等率兵三千来迎;并致书从官曰:「当驻安隆」。从之。是时,可望已据有东、西两川矣。

  大清顺治九年(壬辰)春正月癸酉朔,王行次龙英,称永历六年。留九日,发。戊子,次广南;孙可望遣总兵王爱秀奉表请居安隆。

  二月戊申,王至安隆,改名安龙府。可望岁以银八千两、米六百石上供,从官取给焉。

  大清命定南王孔有德统兵入川,可望守将白文选走回云南。有德以大兵驻柳州,自从广西以七百骑出河池州向黔。可望乃使李定国与冯双礼等围桂林,步骑八万人;刘文秀等围成都,步骑五万人。疏闻安隆,封定国西宁王、文秀南康王,余各加公侯;从可望请也。

  三月壬申朔,建行在太庙。

  夏五月,定国等进攻靖、沅、武冈,皆不下;疾趋广西。

  秋七月癸酉,遂复桂林,定南王有德自焚死;获陈邦傅并其子曾禹,送贵州诛之。

  杜永和以琼州北降。南阳侯李元胤及弟安肃伯李建捷见执;不屈,被杀。

  文秀等陷叙州、重庆;大兵出击,大破之,全军俱杀。

  秋九月,定国北取衡州。可望亦自至沅州,攻辰州府;陷之。

  冬十一月辛未,大兵遇定国于衡州城下,大战竟日;定国不能支,遂败走。会我主帅敬谨亲王遇伏殒,定国乃得收兵退屯武冈。

  是年,凡宗藩之在贵州者,可望皆以计敛杀之。

  大清顺治十年(癸巳)春正月戊辰朔,王在安龙,称永历七年。

  李定国自桂林胜后,不复受可望约束。可望恶之,使人召赴沅州议事,将杀之;定国辞不行,径回广西,可望自追之。大兵进宝庆,与可望战于花子街,杀伤相当;可望急退,诸营遂溃,大兵亦不进,各引还,以武、庆之间为界。

  王在安龙,日益穷促。闻定国得广西,且与可望有隙;乃与大学士吴贞毓、中官张福禄、全为国等十八人定谋,召定国入卫。密使员外郎林青阳驰往谕之;定国感泣,许以身报。而马吉翔谄附可望,私告之。

  大清顺治十一年(甲午)春正月壬辰朔,王在安龙,称永历八年。

  二月,开科取士四十名。以四川熊渭为第一,授庶吉士;余授知县、教职有差。

  孙可望既闻密敕召李定国,怨甚。三月,使其部将郑国至安龙,杀与谋大学士吴贞毓、员外郎蔡演、蒋干昌及中官张福禄、全为国等十八人;以贞毓为大臣,勒自尽。憾定国益深。

  定国亦防可望来袭,因举兵出掠廉、雷。夏五月,陷高州,进围新会。冬十二月,我兵大帅尚可喜、耿继茂至,合击之;定国遂败走。

  大清顺治十二年(乙未)春正月丙戌朔,王在安龙,称永历九年。孙可望遣兵攻常德,复败归。

  王在安龙,涂苇薄以处,日食脱粟。守将承可望意,更相凌逼,挟弹骑马直入其门;文吏乘舆呵殿过之,不复下。仍改安龙府为安隆。岁造开销银米册报可望,称皇帝一员,月支若干;皇后一口,月支若干。隐忍之,苟延喘息而已。

  李定国既解新会之围,由高州退守南宁。十二月,可望闻其势不振,遣兵袭之。

  大清顺治十三年(丙申)春正月丙戌朔,王在安隆,称永历十年。李定国败可望兵于田州,率兵将袭安隆,迎王入滇;可望侦知之,先使白文选来促王移黔。太妃闻之哭,从官亦哭;文选见之心动,因以情告曰:「姑迟行。且俟西府至」(西府者,定国也)。遂以舆徒不集报可望,阴留候之。数日,定国至,遂奉王由安南卫西走云南。可望复遣兵来邀,定国已抵曲靖。时刘文秀守滇,亦素怨可望;闻定国至,即纳之。黔国公沐天波迎王于马龙驿。

  三月,王入云南,居可望第中。加赐李定国晋王册宝,封刘文秀为蜀王、白文选巩国公,余俱为侯伯。又以定国记室金维新为吏部侍郎兼左都御史、龚铭为兵部侍郎,加天波柱国少师。马吉翎复谄附定国,仍以文安侯入阁办事如故。遣文选还黔慰可望;可望恨甚,以文选有二心,尽撤其所部而复羁之。然以妻子在滇,犹未敢公然为逆也。

  大清顺治十四年(丁酉)春正月甲辰朔,王在云南,称永历十一年。

  二月甲申,王子出阁讲学。

  夏四月癸酉朔,上福王庙号曰安宗简皇帝、后曰简皇后,唐王庙号曰绍宗襄皇帝、后曰襄皇后,皇考庙号曰礼宗端皇帝、嫡母王氏曰端皇后。下诏大赦。

  五月,使张虎送可望妻孥还黔。可望既无内顾,遂于秋七月举兵反;诏削其王爵。时可望所部至众,定国兵不过数千,文秀将留镇兵亦少;然人心不直可望,部下皆愿归定国。兵至交水三岔口,其大将白文选、马进忠、马维兴、马宝等皆叛之,遂大败走。还至贵州,守将冯双礼绐言追兵至;可望知人心已涣,乃挈妻子赴长沙投大清降。

  论功,封冯双礼庆阳王、马进忠汉阳王、马维兴叙国公、贺九仪广国公,余将封侯伯者十五人。其党附可望者,程源、郑逢元等皆降级。

  十月,遣使周金汤间道赴海,封郑成功为延平郡王。

  十一月,追赠吴贞毓以下十八人谥荫有差;遣官谕祭,立庙安隆。

  大清顺治十五年(戊戌)春正月戊戌朔,王在云南,称永历十二年。

  二月,王师从蜀、楚、粤三路入黔。李定国遣其将刘正国、杨武等分守三陂、红关诸险要以防蜀,使马进忠等驻贵州。

  夏四月庚寅,刘文秀卒。可望旧将王士奇、关有才叛,定国讨平之;内乱靖,而贵州已不守矣。

  是时,蜀师抵三陂,刘正国由水西奔回;晦日,克遵义。楚师自镇远抵黔,马进忠等亦走。

  五月,蜀师击走杨武于开州之倒流水。

  秋七月丙申朔,命李定国为招讨大元帅,赐黄钺。

  粤师抵独山州。

  冬十月,二路兵俱集,信郡王自北至,会于杨老堡,戒期入滇。定国与冯双礼等扼鸡公背,图复贵州。别遣白文选将四万兵守七星关;抵生界,立营示攻遵义,以牵制蜀师。

  十二月,蜀师出遵义,由水西趋天生桥,入乌撒;文选惧,弃七星关走回沾益。泗城州土官岑继禄道粤师入安隆,定国使怀仁侯吴子圣御之,败绩;定国由盘江还兵拒战,连败于安隆之罗炎凉水井,遂撤寨遁回。丁丑,报至,王发云南。

  大清顺治十六年(己亥)春正月癸巳朔,称永历十三年。王次永平。

  乙未,大兵入云南。公侯伯文武吏多迎降。

  丙申,王至永昌,下诏罪己;李定国还黄钺待罪,自请削秩;不许。

  二月,白文选败于玉龙关。初,文选自沾益追及定国,留之断后。

  是月癸亥朔,大兵出云南;辛未,追败王国勋于普洱。丙子,至大理玉龙关。文选与张先璧、陈胜等俱战败,由沙木和走镇康,出木邦土司;总兵吕三桂被杀。永昌闻之,使沐天波、马吉翔等随行。

  己卯,王至腾越;李定国伏兵潞江之高黎贡山中。大兵抵永昌;辛巳,次潞江。中书卢桂投大营降,泄其谋。定国乃出战竟日,窦名望、王玺皆没于■〈阝覃〉。定国不能支,退兵;复遁出腾越,走孟艮。

  时李国泰、马吉翔辎重甚厚,闻报,趣王乘夜走南甸;平阳侯崇雅邀劫之,资装尽失。定国令总兵靳统武以兵四千人为卫;火光烛天,中夜疾驰迷道,互相惊扰,群臣妻子不及顾,叛卒乘机剽掠。及天明,仍在故处也;贵人宫嫔已失去过半。戊子,抵囊木河;是为缅境。庚寅,至铜壁关。统武去,仍归定国。王命沐天波入谕,缅人始启关;勒从官尽弃所携兵器而后入。晦日,至蛮漠;土官思绵迎入土司城。蛮漠旧为寅抚司,属永昌府,自万历中始为缅有。

  三月三日甲午,缅酋以四舟来迎,止足供王用;从官自觅江舟,得后者六百四十六人。故岷王子及总兵潘世荣、内监江国泰等九百余人、马九百四十余匹,俱由陆迂道入,期会于缅。中途遭缅人劫杀者:通政使朱蕴金、中军姜承德、副总兵高升、戚臣马九功、千户谢安祚、向鼎忠、范有礼、温如珍、李胜、刘兴隆、段忠等,皆死难。王自丁酉开舟,己酉至井亘。缅人禁勿进,遂止其地。

  李定国驻孟艮、白文选驻木邦;已而,文选以兵入缅,缅使人至井亘求檄止兵。文选战不胜,走回孟艮。

  夏四月,祁三升兵至蛮漠;复使丁调鼎、杨生芳往止之。沐天波、蒲缨、王启龙等谋奉王乘间走户腊二河,不许。

  五月四日甲子,缅复以舟迎。乙丑,发井亘。丁卯,至阿瓦城;距河止焉(阿瓦者,缅酋所居城也)。戊寅,从旱道五、六里进赭硁,始知陆行者多遇害。初,潘世荣等先入缅,缅酋疑之;曰:「此非避乱来者,将为内应耳」。围之以兵,杀之。仅存者掠给土人为奴,亦多自杀;惟岷王子等八十人流入暹罗云。缅人于赭硁构台以栖车马,置草屋十间以居王。编木为城,每日以兵士百余人护之。从官各结茅篷散处,蛮男妇自来贸易。初至馈献颇丰,后渐薄。

  秋九月,缅进新稻;命分给从官之窘者。

  冬十月戊子朔,颁历于缅。

  李定国入居孟艮;内有女土官,定国往擒之,遂据其城。十一月,白文选至,乃与定国合军。

  十二月,文选移营猛■〈土禀〉。

  大清顺治十七年(庚子)春正月丁巳朔,王在赭硁,称永历十四年。

  三月,李定国部将贺九仪欲出降,定国杖杀之;其卒多溃,还云南。

  夏四月,白文选移军景湶。李定国遣使往约会兵攻缅,欲迎王,不得;败缅兵于瑞羊堡。

  从官资用尽竭,有数日不举火者。王出「皇帝之宝」,吉翔就地碎之分给,人各数钱。

  秋九月,太白经天,凡十有五旬。

  大清顺治十八年(辛丑)春正月辛亥朔,王在缅甸,称永历十五年。

  缅发兵守隘,筑木城,防守甚严。李定国与缅战于垌■〈土白〉,白文选助之,复败缅兵;缅终不肯出王。

  先是,定国军垌■〈土白〉,去缅城八十里;文选军象寨,去缅城一百十里:皆缅东南境也。定国遣人密奏曰:「臣等兵不敢深入,恐生内变;宜与缅人约送何地。诸臣在内何泄泄不以为意也」?文选旋驾浮梁将济师;缅人断之,不克济。定国乃遣都督丁仲柳、副将董朝用、高三允于阿瓦上流造舟,缅人夺之;仲柳等弃舟投大营以降。

  五月,缅酋弟莽猛白弒兄自立;来索贺礼。秋七月,又言三月供给之劳,索报礼。俱无以应。于是,咒水之祸作。

  是月丁亥,缅使人来绐言蛮俗贵诅盟,请与天朝诸公饮咒水;马吉翔与李国泰邀百官尽过河。既济,围以兵,戕之;自松滋王而下,勋臣黔国公沐天波、武臣马吉翔、王维恭、魏豹、马雄飞、王启龙、蒲缨、王自京、龚勋、陈谦、吴承爵、安朝柱、任子信、张拱极、刘相、宋宗宰、刘广寅、宋国柱、丁调鼎、文臣邓士廉、杨在、邬昌琦、邓居诏、任国玺、王祖望、裴廷谟、杨生芳、潘璜、齐应巽、郭璘、张宗伯、内监李国泰、李茂芳、杨宗华、杨强益、李崇贵、沉由龙、周某、卢某、曹某等凡四十二人,俱被害。惟都督同知邓凯以病足得免,生还;为人述其状。缅杀诸臣后,即以兵三千围王所,搜刮金帛,诸王妃及贵人、百官妻女多自尽;其未乱而先病故、遇乱而即毕命者,至不可胜数。俄有驰呼而来者曰:「勿害皇帝及黔国公」!盖欲留之以献也。而天波已先死;乃复治天波所居之室,移王及宫眷二十五人居之;并进衣食。

  八月,李定国振兵以十六舟攻缅,复为所败,覆其五舟;遂引还。

  冬十二月丙子朔,大清兵临缅;白文选以本部兵自木邦降。

  戊申,缅人送王与王子至军前。明年三月丙戌,至云南府。夏四月望日戊午,王终,年三十又八;妃与王子俱从死。王丰颐伟干,貌似神宗,而性恶繁华亦颇类之。素不饮酒,无声色玩好。虽不甚学,而喜闻讲论忠义;事两宫俱克尽孝。蒙难时,有暴风雷雨之异;士卒皆涕出。丛葬于云南郡城北门外。太妃及余宫眷俱北去。

  「勘本」曰:康熙元年(壬寅),奉诏恩免献俘;故永明得终于滇。时李晋王定国犹乞师车里、暹罗诸国;既闻王信,乃恸哭却食,旁皇于交址境上,呼天祈死。即以是夏发病,卒。其子旋出降。

  古高阳氏曰:定国虽起家扰攘,而能辟党奉王,始终无间,百折不降。洎至天鉴其诚,祈死得死,可谓贤矣。推其晚节,惟不能杀一马吉翔为有余憾;若欲其挽邓林之落日,以一隅而抗天兵,则太苛也。全氏曰:「屈翁山(大均)题李献武王祠云:「从来赐姓者,只有晋王贤」;谓定国也。「明史」「桂王传」于王死后,大书曰「李定国卒,其子以所部降」;而后终卷。然则定国之卒,关于王者大矣。定国亦可以瞑目矣」。呜呼!李晋王之于永明,犹之黄靖南之于赧王、张司马之于鲁监国也。温氏于靖南则略,于晋王、于司马则阙;故「勘本」南都下,以靖南之殁大书爵位。此粤中、浙东二纪,则于「书后」特表出之,是不背乎载笔者之旌善云尔。

  温氏原文之沿讹脱失处,虽校勘轃益过半矣。而续有所征者,随事订明,犹复不少。是卷殆以梨洲黄先生「桂藩纪年」为蓝本。当时传闻之殊,全氏亦详言之;兹更列数则以证:

  桐城方密之(以智)之从亡梧江也,是年丁亥,永明王以阁衔召之入直。密之知事不可为,力辞;十召不至。及王走武冈,乃入天雷苗中,犹未为僧。庚寅,粤事再溃,叹曰:「南荒尽矣,舍西竺安归」!遂祝发。

  陈邦傅驻浔州,焦琏驻平乐。从前焦最跋扈、陈最恭顺;其后陈叛焦死,两人判然不同。

  孙可望争封,首辅严起恒力主不与;遂为所害,投尸于江。一夕,虎负之登岸。是滇中最大奇文、最大节目,盖王自起恒死而始入安隆也。原本太略;今起恒传列「摭遗」。

  庚寅十一月初五日(甲寅),桂林城破。越日(乙卯),瞿留守与张少司马被执;至闰十一月十七日正命。案明金陵历、闽中历及会稽、长垣、舟山诸历,概与新历不符。此粤中历以庚寅十一月置闰,而国朝则顺治八年辛卯闰二月也;温氏于粤「纪略」中失之。

  「岭表纪年」载:「尚书鲁元藻(本史作可藻)于己丑冬疏请召录诸贤。时杨廷枢已殉节,乃赠侍读;而召张自烈为简讨,且以沉寿民、刘城、康范三为给事,杜如兰、金光豸为礼兵二部郎,张之升、金光闵为行人」。当此匆匆而以收罗遗逸为事,亦见有明三百年养士善政未替也。「明史」,杨廷枢失载。案鲁可藻「明史」不为立传。全民曰:「可藻仕桂王,盖章旷之亚,出堵胤锡上。事去不辱,亦难能者也」。

  「纪年」又载:「己丑,首辅瞿式耜同族人瞿共美到粤,亦海上来也。明年,题授行人」。考诸史皆无其美名;惟「天南逸史」,全氏谓是留守族人所着。卷中称留守为先太师、为稼轩,述留守之语呼之为弟。其自言在幕府司钱局事,是亦曾仕于粤。又云:是年图入蜀不果,往来恭城,颇与永国公曹志建善。又言:乙酉几死于詹世勋。则亦尝预于太湖集师之役者也。杨氏跋语云:「共美为瞿纯仁元初子。见钱东涧「元初墓志」」。

  温氏讹以「天南逸史」为瞿昌文作。昌文乃文忠公孙,自有「粤中纪事」、「粤行纪」,方简讨密之以长歌题其后;自序:「戊子腊月,自吴赴粤;己丑徂暑,始抵桂林」。与其美到粤,亦海上来,书年相符。

  右「粤中纪略」上、下两卷,多所勘补。孙可望之作孽、马吉翔之肆奸、大狱迭兴、缅人造祸,俱详列「摭遗」诸传。

  ●南疆绎史勘本卷六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纪略六

  鲁监国

  右浙东纪略第六。

  ○当时义旗初建,使鲁藩肯受约束,渡钱塘而来,三吴豪杰闻声相附,未必不可以为计也。其如畏葸自守,以蕞尔两府供十万之众,即王师不发一矢,一年之后亦涤地无遗类已。及自浙、闽失守之后,以海水为金汤、以舟楫为宫殿,陆处者惟舟山二年耳。御舟稍大,名曰河艍;即其顶为朝房,诸臣议事于此。落日狂涛,君臣相对;乱礁穷岛,衣冠聚谈。所谓零丁飘絮,固犹未罄其形容也矣。

  ◎案「浙东纪略」一卷,事实简漏,不成篇章。「原本」以鲁监国事为无足书者,谓其在浙则闽有君、入海则粤有君也。噫!温氏斯言则误甚。夫当日江东奋义,自孙忠襄嘉绩、钱忠介肃乐辈一呼振旅,凡遗臣、烈士、故老、逸民一时向风麇集;其如扼于强帅之手,无能为役!及其遯迹入海,飘泊于蛎滩鳌背之间,如张太傅肯堂、吴宗伯钟峦、张司马煌言辈,又皆崎岖相从。健跳之驻、舟山之守,从事诸臣大节昭然;书之不胜其书,若有过于南都、闽疆者焉。且南中之亡,走降相继;而江上之溃,激烈独多。直至海角天涯,犹是依依不释;剖肝绝腹,甘死若饴。则监国之为君,可概见已。而温氏略之又略,所失远矣。原文都半本诸黄梨洲(宗羲)「行朝录」;即如梨洲于丙戌二月授官职方主事、后累官至左都御史,「录」中自晦其名,每署之曰「某」;己丑,次健跳,书从亡之臣大学士沈宸荃而下有左都御史某。曰「某」者,宗羲也,其自晦也;温氏不察,乃仍其旧。凡此征引之失,虽经抉摘,而恐复有所未尽。「勘本」于此卷较补过半,然而乌得悉数以书。如甬上六狂生、钱氏诸弟之类,事有所系,而名弗及者,别于「摭遗」补传;监国事迹之续见者,更于「书后」详列焉。监国宫眷殉节最烈,温氏于此略不一书;「勘本」皆纂补。元妃张氏之出海而遭掠也,寻以智脱,入长垣、入舟山;舟山破而殉诸宫井者,即妃也。张国柱掠之北去者,为宫嫔周氏,亦自刎死。并于「摭遗」列传。

  纪略六

  鲁监国(附纪略补)

  。鲁监国

  鲁王讳以海,高帝十世孙也。父寿镛,世封于鲁;崇祯十五年,大清兵攻兖州,城破自缢。以海年幼,被执,三刃不中,乃舍去。十七年春二月甲戌,嗣鲁王位。

  北都之变,诸王皆南下。

  顺治二年(乙酉),南都称弘光元年。夏四月,命往移驻台州。五月,南都不守。六月,浙中潞王亦降。闰六月己丑,九江道佥事孙嘉绩、吏科都给事中熊汝霖同起兵于余姚。其明日,诸生郑遵谦应之绍兴,袭杀招抚使于江上;兵部尚书张国维起兵东阳。又明日,刑部员外郎钱肃乐起兵于鄞;以是月十八日遣举人张煌言奉笺赴台迎请鲁王监国。同时,以兵以饷来归者,总兵王之仁自定海,黄斌卿遣将自滃州,张名振自石浦,沉宸荃、冯元飗亦应之慈溪,声势震兴。二十八日,再奉笺劝进。国维与宋之溥、陈函辉、柯夏卿等亦具表迎王。即日移驻绍兴,以分守署为行在。途中,加钱肃乐太仆寺少卿,授张煌言为行人;至是,进肃乐右佥都御史,加督师衔。以张国维、朱大典、宋之溥为东阁大学士,国维督师江上、大典镇守金华、之溥司票拟。未几,召大学士方逢年入直,宋之博罢。起章正宸为户部左侍郎行吏部事;李占春户部尚书,王思任礼部尚书,余煌兵部尚书,张文郁工部尚书,陈函辉詹事府少詹事。擢陈潜夫为太仆寺少卿,寻改大理寺卿。列兵江上,画地戍守:总兵方国安自浙西来,驻守七条沙;王之仁守西兴,郑遵谦守少亹,孙嘉绩、熊汝霖、钱肃乐分守沥海。嘉绩、汝霖等亦加佥都御史督师衔;进国安镇东侯、之仁武宁伯。

  秋七月,会师西兴。张国维复富阳,封其子世凤为将军。命姚志倬守分水。江上兵每日蓐食鸣鼓放船,登陆搏战,日中复转舵还戌;率为常。

  八月,国维复于潜。兵部尚书田仰从海道至,留为东阁大学士。赐张煌言进士,加翰林院编修,典制诰。

  九月,兵部主事摄余姚知县王正中表进监国大统历,宣付史馆。

  冬十月,大清兵至。初八日壬辰,战于江上。方国安严阵以待,张国维、钱肃乐等咸率兵部翼后。前锋副将钟鼎新用火攻,首先击杀绯衣大将一;诸将等吕宗忠、王国斌、赵天祥各斩数十级。俞国荣等直抵张湾,夺获军械归。连阵十日,诸军皆有功,第七战尤捷。既乃贪功骄战,败至草桥门下;会大风雨,弓矢各不能发而退。时浙西诸路义旗四起,苏、松、嘉、湖列营数百;杭州孤悬,危甚。说者谓监国初起江上,适有浙西首尾相应之势;惜坐失此会也。

  未几,分地分饷之议起:统计浙东地丁正饷六十余万,尽予正兵(正兵者,方、王之众也);义兵则取给于义饷(盖富户乐输之款也)。交争之,不能平;而国安尤暴横。已正兵并取义饷,致义兵无所仰给。钱肃乐屡疏入告,王不能问,但叙其十捷功,加右副都御史;具疏辞,且言:「臣今不能入杭,誓不再受一官」。不许。

  闽中唐王立,遣兵科给事中刘中藻颁诏于越,将吏恇惑,谣称将避返台州。张国维亟驰还,令勿宣读。与熊汝霖议,以「唐、鲁同宗,无亲疏之别;义兵同举,无先后之分:惟成功者帝耳。若一称臣,则江上诸将须听命于闽,如王之号令何」?钱肃乐、朱大典谓「宜权称皇太侄报命。大敌在前,未可先雠同姓」!议大不合。然卒如国维指,具疏以报。于是,闽、浙若水火矣。行人张煌言自请充使赴闽释二国之嫌;从之。

  以内臣客凤仪、李国辅兼制军饷,饷更不可问。

  十一月,进方国安荆国公、王之仁宁武侯,封郑遵谦义兴伯。王劳军江上,驻札西兴;筑坛拜方国安为帅,命各营佥听节制。初,义兵派支鄞、奉二县义饷。至是,国安檄县不准应给,致绝粮四十余日,行乞于道;徒以肃乐忠义相激,无敢叛者。太仆寺卿陈潜夫破家治兵;既竭,请饷四百金,而饷臣弗给。马士英窜入国安军中,阮大铖亦踵至。士英欲朝见,不许;张国维劾其误国十大罪。

  十二月,王回越城。以故太仆谢三宾为礼部尚书,入阁办事;从戚臣张国俊之请。国俊纳三宝贿,外倚方、王势,内通客、李二奄,与马、阮相呼应,遂表里作奸。王之仁上疏言:「义师初起,人人有直下黄龙之志。乃一败后,遂欲以钱塘为鸿沟。天下事尚何忍言!臣愿率所部沉船决一死战;今日欲死犹及于战,他日即死恐不能战也」!不报。钱肃乐疏陈利害,言「国有十亡无一存,民有十死无一生」;王深然之,而无若强帅何。寻加肃乐兵部右侍郎;再疏辞,不许。命以王正中所进黄宗羲造监国鲁元年(丙戌)大统历颁行民间。命鼓铸「大明通宝」钱。

  丙戌春正月,监国鲁王在绍兴。以柯夏卿、曹维才为使,奉书闽中。

  二月,录黄宗羲造历、从军功,授兵部职方主事。张国柱掠余姚,其党张邦宁掠慈溪。国柱,刘泽清部将也。初,航海依王鸣谦于定海;得五百人,劫鸣谦入内地。行朝震恐,乃署以将军,始退。总兵陈锡败于嘉兴,掠余姚。摄令王正中遣卒系杀之。

  三月丙寅,思宗大祥;王于朝堂哭临,三军缟素一日。谍言大清兵由海道来,钱肃乐移守海口;久之,终无所得饷,乃与孙嘉绩连名请以兵归开远伯吴凯,而身并从军自效。王温旨慰留;诸帅嫉甚,诬其有贰于闽,遣客刺之。肃乐乃弃军,拜表以行;表言:「臣今披发入山,永与世辞。请赐侦迹,必不入闽,自取殄灭」!王骇叹,即降旨令往海上,偕黄斌卿、张名振等作窥吴计。

  大清兵入钱塘,张国维、王之仁率师拒战。东南风作,之仁扬帆奋斗;大兵触之,舟多碎,郑遵谦获铁甲八百余副。国维乘罅渡江围杭州,不克而还。

  夏四月,大兵屯北岸,以巨炮击方国安营,厨灶尽破;国安叹曰:「此天夺我食」!遂欲投闽。王正中率众渡海盐,夺澉浦城。

  五月,加孙嘉绩、熊汝霖东阁大学士,督师如故;而饷终不给,众心已涣。两人又不谙于军,乃以众付黄宗羲、王正中领之,合师三千;尚宝卿朱大定、大理卿陈潜夫、兵部主事吴乃武、查继佐各募数百人来附。出札海坛山,将袭海宁;闻江上兵溃,皆散去。国安拔营走绍兴,劫王南行;郑遵谦入于海,张国维振旅追扈之。

  时夏旱水涸,有浴于江者,徒涉往返;大军驱马试之,不及腹。潮信数日不至,相诧为神助。六月丙子朔,以数十骑过江,列戌惊溃;大清兵遂毕渡。马士英衔弗纳之怨,说方国安献监国以降。国安计决,乃遣人守王。守者病,王始得脱,亟趋海门航海去;令保定伯毛有伦扈王妃、世子出定海,张国维退守东阳以图后举。

  大兵既逼,列城俱下。礼部尚书王思任绝粒死,兵部尚书余煌衣冠赴水死,礼部侍郎陈函辉入僧舍自经死,大理寺卿陈潜夫率妻妾联袂赴水死,通政使吴从鲁以不薙发死,主事叶汝■〈艹恒〉、高岱、故山西佥事郑之尹皆自溺死,故太常博士李山于吴中绝粒死,御史何弘仁追至关山岭投崖死,主事谢震龙被执不屈抗言死。

  大清兵至金华,破义乌,大学士张国维死之。或有劝其入山者,国维曰:「误天下事者文山、叠山也」。乃自沉。武宁侯王之仁入海,沉其妻孥;既而曰:「吾死此无名」!乃由松江转至金陵。佥谓其降也,引之见大吏;命易服,曰:「吾来此求死,非求生也」!遂见杀。大学士朱大典犹守金华不下;马、阮既降,导兵攻破之,屠其城。大典发火药自焚死,全家俱殉。方逢年、方国安父子薙发迎附,旋并伏诛。马士英遁入太湖;明年俘获,亦伏法。阮大铖死仙霞岭上。

  衢州知府伍经正、推官邓岩忠、守将张鹏翼、江山知县方召俱殉节。自金、衢陷,而全闽无一夫之拒矣。

  王之出海也,石浦富平将军张名振弃其地以舟师来扈;至舟山,黄斌卿不纳。毛有伦扈王妃张氏及世子出海,为叛将张国柱劫之北去。会永胜伯郑彩至,奉王入闽;时唐王就擒,已终。

  冬十月丁酉,王发舟山;十一月丙寅,次中左所(亦名鹭门)。郑芝龙方降附,密令彩执王归命;彩不可,乃匿王,以南夷貌类者服王冠服居舟中,谓守者曰:「苟事急,则缢以示之」!芝龙子成功起兵海上,驻札中左所;意不欲奉王,伪称明年为隆武三年。于是,郑彩奉王改次长垣。

  丁亥春正月,监国鲁王在长垣。熊汝霖相;加张煌言右佥都御史。

  辛未,王禡牙誓师;提督杨耿、总兵郑联皆以兵来会。进郑彩建国公、张名振定西侯、杨耿同安伯、郑联定远伯、周瑞闽安伯、周鹤芝平彝伯、阮骏荡湖伯。鹤芝复海口,以参谋林钥舞、总兵赵牧为守。时故尚书张肯堂募兵海上,贻书招之。前佥都御史金衢巡抚刘中藻以众来归,授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二月壬申朔,袭海澄,围其城。明日,攻漳州,失利。又明日,大清兵救海澄;退入于海。丙子,袭漳浦,以闽人洪有文为令;夏四月复破,有文死之。

  郧西王复建宁,其裨将王祁复邵武。祁营山中,取民间几案数百张,每悬大线香数百炷,黑夜顺流环城而过。守者谓祁兵薄城,炮石大下;迟明,方知其伪,城中习之不疑。一日,祁突至,遂破。

  五月,海口复失,林钥舞、赵牧死之;周鹤芝退守火烧屿。

  六月,攻漳州,不利。钱肃乐来觐,王大喜,授兵部尚书。

  秋七月,王亲戎,次长垣。会郑彩、周瑞、周鹤芝、阮骏之师攻福州,败绩。

  八月丙戌,袭连江。

  冬十月,长乐、永福、闽清皆下,罗源知县朱丕承、宁德知县钱楷皆以城来归。以马思理为东阁大学士、林正亨户部尚书、沈宸荃工部尚书,以刘沂春为右副都御史、吴钟峦通政使、余扬左都御史、林嵋吏科给事中、黄宾吏部考功司郎中。

  大学士刘中藻起兵福安,攻福宁州;守将涂登华降。

  辛未,邓藩理陈世亨以一旅复安固;援兵不继,被执不屈,死。吏部文选司员外郎林垐、兵部侍郎林汝翥自募乡勇围攻福清;战败,偕死之。

  戊子春正月,监国鲁王在闽安镇;杨耿、朱继祚袭兴化。分巡道彭遇颽,故南都御史也,伺其守将出战,乃登陴尽易明帜;守将不敢入,城遂下。

  望后二日,郑彩杀大学士熊汝霖及义兴侯郑遵谦。

  二月,以钱肃乐为东阁大学士;力辞,弗许。时郑彩横,专朝政,王亦不得顾问;逆节已着,诸镇皆恶之。肃乐日中系艍王舟之次,票拟章奏封进后,即解维别去。每入见,即流涕不止;曰:「朝衣拭泪,昔人所讥;而臣今不能禁」!王亦潸然。

  江西金声桓遣部将郭天才援闽;与巡抚佟国鼐有隙,遂以兵来归。封为忠勤伯。

  自王入闽,先后克获建宁、邵武、兴化、福宁三府一州及漳浦、海澄、连江、长乐等二十七县;温、台响应,军声颇振。至是,我大清调两广、江、浙之兵三路进讨,所得府县破失迨尽,仅存宁德、福安两邑而已。兴化郡城破,大学士朱继祚、参政汤芬、给事中林嵋、知县都廷谏俱自杀;永福、长乐间乡宦士庶亦多殉义者。

  夏六月戊戌,兵部尚书大学士钱肃乐卒。王闻,震悼辍朝;赐祭、予谥荫。

  冬十月,大学士马思理卒。沉宸荃相,刘沂春副之。

  己丑春正月,监国鲁王次沙埕。

  三月,宁德破。

  夏四月,福安破;兵部尚书大学士刘中藻衣冠坐堂上,为文自祭,服金屑死。翰林院简讨兵科给事中钱肃范被执,不屈死。闽地悉平。

  六月,定西侯张名振复健跳所,遣使迎王。

  秋七月壬戌,王复入浙,次健跳;郑彩弃王去。从王者,大学士沈宸荃、刘沂春、礼部尚书吴钟峦、兵部尚书李向中、户部侍郎孙延龄、左副都御史黄宗羲、兵部职方司郎中朱养时、户部主事林瑛及右佥都御史张煌言等;每日朝于水殿。中山王后徐仁爵以扈从功,封定南伯。

  壬午,大清兵围健跳;阮骏以楼船至,遂解去。封王朝先为平西伯。朝先初同张国柱、王之仁出海,黄斌卿留之部下,不以事任;朝先故土司,调征塞上,累立战功,不肯郁郁居闲。请徇海边札奉化之鹿头镇,遂有众数千。

  八月壬辰,世子生。

  九月丁酉,张名振、阮骏、王朝先合兵执杀黄斌卿。

  冬十月己巳,奉王驻札舟山。太保沈宸荃以疾请罢,刘沂春还闽。以前吏部尚书张肯堂为东阁大学士、朱永佑为吏部侍郎、孙延龄为户部尚书、张煌言为兵部左侍郎。

  庚寅春正月,监国鲁王在舟山。岐阳王后李锡祚、弟锡贡并以勇着,航海来朝;命佐阮骏军守螺头门。

  秋九月,周瑞、周鹤芝楼船三百余艘分屯温之三盘,以为犄角。

  冬十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辛卯春正月,监国鲁王在舟山。

  二月乙卯,张名振雠杀平西伯王朝先;时国事尽归名振。滃人有欲纳女于王者,张肯堂谏止之。

  大清兵会攻舟山,命降将张天禄出崇安分水关、马进宝出台州海门、陈锦总督全师出定海。御史沈履祥督饷台州,被执死。

  秋七月,舟山闻警,定西侯张名振奉王驾航入海,亲捣吴淞以牵制之;王命张肯堂以兵六千留守舟山。

  八月辛酉,大兵试舟海口,肯堂令阮骏邀击之。骏以三舟突阵,夺楼船一、战舰十余;获十一人,纵之还。丙寅,大雾弥漫,咫尺莫睹。顷之,大兵悉抵螺头门,守阵者方觉。英义将军荡湖伯阮骏还师,遇之横水洋,以火球掷敌舟。风反转击,骏面烂焉;岐阳李锡祚救之,亦被创。师熸力竭,同投水死。安洋将军刘世勋、左都督张名扬统精兵五百、义勇数千背城奋战,杀伤过当。

  九月二日丙子,诸军力竭,舟山城遂陷。世勋巷战,丛箭死;岐阳李锡贡短兵巷战,马蹶被执,不屈死;名扬(即名振弟)抱母范自焚死。太傅吏部尚书留守大学士张肯堂阖门尽节。其门下士礼部主事中书苏兆人先缢于庑,肯堂呼酒奠之,乃自冠带南向坐;视其子妇女孙及四妾先死,始自缢。其下奴婢之从死者,又二十人。兵部尚书李向中被执,大帅呵曰:「聘之不至,捕而至,何也」?对曰:「向则辞官,今就戮尔」!卒不屈死。礼部尚书吴钟峦入文庙抱孔子木主坐积薪上自焚死。吏部侍郎朱永佑执至,令薙发;曰:「吾发可薙,何待今日」!洞剌其胁而死。通政使郑遵谦、给事中董志宁、郎中朱养时、主事林瑛、江用楫、董元、李开国、顾珍、顾宗尧、王正、载仲明、参谋顾明楫、诸生林世英等俱死之。锦衣卫指挥王朝相护王妃陈氏、贵嫔张氏、义阳王妃杜氏投诸井,以巨石覆之,乃自刎;太监刘潮等从死者十有八人。事后,大兵相谓曰:「我军南下,所不易拔者江阴、泾县,今舟山而三耳」。

  明年壬辰春,兵部侍郎沉廷扬率舟师北出福山口;战败,被获,不屈死。定西侯张名振、大学士沈宸荃、兵部左侍郎张煌言扈王再入闽,至中左所。

  又明年癸巳春三月,王自去监国号。甲午,移居金门(其后事轶)。

  「勘本」曰:维时王师南征,所至奏捷。鲁监国自甲午后遁迹海岛者,又延九年而终。案昭讨郑成功初以唐之孤臣自居,军最盛;而既不肯奉王,诸藩畏之,亦莫敢助。独张司马煌言监富平将军张名振一军为左右卫,且时时激发诸藩使之致贡;尝曰:「昭讨始终为唐,真纯臣也」!成功闻之,曰:「侍郎始终为鲁,岂与吾异趣哉」!两人所奉不同,而其交甚睦。监国初至鹭门,成功礼待颇恭,亦良有以也。司马自平冈入卫,部下不满三百人,积年往来海峤,跋涉练兵,屡濒于危。比后富平卒,遗言以所部授诸;于是,稍稍振作。甲午,以富平军入长江、登金山,望陵遥祭;三军恸哭,声震江城。丙申,定南伯中山徐仁爵分兵攻崇沙战败,与郁离公子刘永锡同日死;师徒单弱,无响应者。司马乃还军天台,复军秦川。丁酉,大兵迁舟山之民。时王已自削其号,飘泊岛澳间;尝与滇中通问。洎至永明就俘、成功亦卒,闽南诸遗老犹欲再奉王为监国,贻书司马并故尚书卢若腾、成功子经谋复大举;会以郑经偷安自固,消息遂杳。康熙建元(壬寅)冬十一月,前监国鲁王殂于台。越二年(甲辰)秋九月,故明权兵部尚书兼翰林院侍讲学士张煌言执送杭州,不屈饮刃死。

  舟山之役,遗老几尽;郑氏子孙负隅抗命,自成一家。其心于明事者,惟张司马一人也。备尝险阻而死独殿,实与鲁监国脉络终始耳。监国殁而明之余气斩,司马殁而明之孤忠绝。皇朝应运,恩及前王;我高宗圣谕谓:「开创之初,兵威迅扫,不得不行抗命之诛。诸人琐尾间关,有死无贰;人臣忠于所事,实为无媿。即书为某王之某臣某,概不必斥之为伪」。猗欤!书法至公,允垂万世。此纪略六卷,敬从钦定「通鉴辑略」为则,旁及诸大家传载,核实纂补。在南都、闽、粤三朝事迹较备,渗漏无多;惟监国一卷,温氏原本简陋,今谨详为考订。凡所遗诸臣之有应予列传者,并于「摭遗」补稿。

  旧传:鲁王在金门日益穷蹙,郑成功礼意寖衰。王不能平,将移居南澳;成功衔之,乃使人要于道而沉诸海。今以「台海纪事」、「鲁春秋」、「鲒埼亭集」各编依时考之,则此说弗信甚矣!由「甲午」下,王固浮沉海上,而未能实按岁居何所。故于「书后」补其阙文,于纪末则仍署为「轶」。盖句存温氏之本恉云尔。

  绎史纪略补

  道光十年秋九月,「绎史」捭订事毕,予抱书渡江诣军门。越三日,军门之客过予曰:「皇朝振旅入关,上契天心、下苏民困;堂堂整整,史册备详。而始,实因于吴三桂之奉书乞援耳。然三桂翻覆无恒及于自灭,在是史例不得载。惟桂王之死,实出其贪功希赏之举;似宜于「粤纪」下附言以证明之」。乃袖出一册曰「吴逆始末记」,盖当时军府从事者之日钞也。因复略综其说,作「纪略补」。

  崇祯十七年春,流寇渐逼;给事中吴麟征请调宁远总兵官吴三桂兵入卫,帝意犹豫。三月,闯贼陷大同,京师戒严。乃封三桂为平西伯,飞檄召之,迁延不即发;及抵山海关,凶问至,遂止。

  闯闻三桂据于关,执其父襄,令招以书;略曰:「尔以君恩特简,得专阃任。乃怯懦观望,使西兵长驱。事机已去,天命难回。尔君已逝,尔父犹存。呜呼,识时务者可以知所变计矣。及今早降,不失通侯之赏,犹全孝子之名」。贼并发银四万,遣伪将赍往犒之。三桂得书,即令贼将入关代守,自率精锐赴燕京降。至滦州,闻爱姬陈圆为贼帅刘宗敏所掠。时方食,抵几于地,须发奋张。具书答襄曰:「父既不能为忠臣,儿亦不能为孝子矣」!即卷旆驰还山海,袭杀贼将,歼其众。遣部将杨坤奉书乞师于我大清,略曰:「三桂以螡负之身,忝镇山海;亦思坚守东陲,巩固神京。不意流寇犯阙,奸党开门;先帝不幸,九庙煨烬。今天人共愤,众志已离,败可立待。三桂受国厚恩,欲兴师问罪;奈京东地小,兵力未集。特泣血求助,乞念亡国孤臣忠义之言,速选精兵。三桂自率所部,合兵以抵国门,灭流寇于宫庭;则我朝之所图报,岂徒财帛而已哉」!时我睿亲王绥辑中原,得书即遣使报之;略云:「闻明祟祯帝丧于流寇,不胜发指。故率仁义之师,沉舟破釜,誓不旋旌;期必灭贼,出民水火。今伯遣人致书,深为喜悦。若率众来归,必封以旧土,晋为藩王;国雠可报,身家可保也」。三桂乃传檄远近云:「闯贼李自成以幺魔小丑荡秽神京,日色无光,妖氛吐焰;弒我帝后、刑我缙绅、戮僇我士民、掠我财物。二祖、列宗之怨恫,天寿凄风;元勋、懿戚之诛鉏,鬼门泣血」!又云:「周命未改,汉德可思。诚志所孚,顺能克逆。义兵所向,一以当千」。闯贼闻之大怒,执吴襄随行,亲帅贼众十余万东攻山海关。三桂惧,请我朝速进兵。

  四月,大兵至沙河,败贼将唐通于一片石(通为明总兵官,守居庸;以关降贼者)。贼复部勒其众,北距山、南抵海,为长阵以待。睿亲王命三桂兵皆系白布为识,冲其中坚;贼不能支,追至永平。贼恨甚,杀吴襄悬首于竿,走还京师。大兵至,于四月晦日,闯焚宫殿,挟太子、二王西走。三桂追及于定州清水河,斩其伪帅谷可成。贼奔真定,三桂合辽东兵击之。贼以屡败而忿,乃勒精骑依山为阵,大呼曰:「今日亲决死斗,不求人助,乃为豪杰耳」!于是纵兵大战。狂风东来,卷沙蔽日,贼营旌旗俱折。贼恐,急收兵;三桂射之中肩,狼狈由故关遁去。时睿亲王摄政,赐三桂玉带、蟒服、鞍马、弓矢等物,晋爵平西王。

  南都福王立,闻三桂乞师破贼,遥封为蓟国公。八月,遣使臣左懋第、陈洪范`赍银币入朝致谢,并诣三桂营致福王意。三桂谢曰:「时势至此,夫复何言!惟有闭门束甲,以俟后命耳」!所赐俱辞不受。

  明年,南都亡,闽中唐王立。时秦、晋、楚、豫、吴越之地,俱入版图,三桂镇锦州。又明年,汀州亡,粤中桂王立。自湖以南,川、广、滇、黔皆为明守;乃移驻汉中。

  顺治九年,桂王走安隆。十四年,三桂晋平西大将军,同都统莫尔根由四川定黔、滇。十五年,自重庆进兵破遵义之三坡,下贵阳,大兵毕集于平越之杨老堡。三桂兵至七星关,白文选分军守险,不得前;三桂乃从水西间道取乌撒,袭其后,守兵惊遁。是冬,三路兵会于云南,桂王君臣奔永昌,旋奔腾越。明年,克永昌,引大兵渡潞江。先,李定国设伏磨盘岭(即高梨贡山),为首尾横击计;为降人泄其谋,三桂分精甲先蹂之。大兵继至,短兵相接战山上;自卯至午,尸委山谷皆满。定国不能支,军溃。桂王亡入缅,滇地悉平。

  十七年,朝命吴三桂以平西王为总管,镇云南。三桂裨将杨坤为之谋,请效黔国公世守滇中为子孙计,必入缅擒王以献乃可。三桂深然之;即具疏请兵云:「滇南负固有年,一朝戡定。独由榔在缅,李定国、白文选等分驻三宣、六慰、孟艮一带,借由榔以鼓惑众心。窥我边防,则患在门户;号召诸蛮,则患在肘腋;投诚生心,则患在腠理。请大举入缅」!冬十二月,大兵临缅江(即大金沙江)。缅人恐,送桂王并其眷属于军前。三桂使人环守之。王南面坐,三桂入见,北向长揖。王问为谁?三桂噤不敢对。再问之,不觉膝之屈也。问之数回,始称名以对。王切责良久,已而叹曰:「今亦已矣!我本北人,欲见十二陵而死;汝能任此事乎」?对曰:「能」。王乃麾之去。三桂伏地不能起,左右掖之出。自是不敢复见。越日,拥王还滇。康熙元年四月,三桂令人以帛缢杀王,藁葬云南城外。嗣奉朝命:「贵州一切文武官员兵民事务,照云南例,蓍平西王管理」;又令文武官听自选用。是时也,明之根蘖已尽;李定国已死、白文选已降,高枕无与复为难者。爵晋亲王,子尚公主。据有滇、黔数千里之地,爪牙腹心布列要害,自以为西南一隅真子孙万世之业,而不轨之迹渐彰矣。

  古高阳氏曰:案顺治十年八月,以太宗十四女和硕公主下嫁三桂子应熊。夫三桂世受明恩,一旦国破君亡,而托于父命,即伏首降贼。既以妖淫艳嬖诡语复雠,始效秦庭之哭。关门再战,致其父殒首贼中而不恤一顾。负国忘亲,厥罪已不容擢发数矣。洎至永明之窜入缅甸也,我国家已度外置之。而三桂惑于营窟之谋,乃为此断草除根之举;为人臣者而忍出于此!矧既宣力兴朝,分茅胙土;特恩异数,天地同深。顾以衰朽余年而妄希非分,称兵构逆,自斩其宗;又安知非天诱其衷,以为明室诸孙之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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