爝火录卷二十七

爝火录卷二十七

卷二十七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丁酉(一六五七)、大清顺治十四年(永明王永历十一年、鲁王十二年)春正月甲辰朔

  永明王在云南,鲁王在金门。

  帝复遣王自奇偕张虎慰谕孙可望于黔;自奇告可望曰:『定国孤军,易擒也』。可望密令自奇为内应;自奇返,遂辞归楚雄。

  二月甲戌朔

  孙可望请旧标营还黔,帝许之。可望大营及标兵之在滇者,诏给夫马送还;并遣东昌侯张虎送孙可望妻子赴黔。又赐金簪一支于虎,令从中开导。

  起前礼部尚书雷跃龙入阁办事(跃龙告假在滇,为孙可望所宠任;故特起之)。

  三月甲辰朔

  帝以龚彝掌户部事;彝辞曰:『臣受秦王十年知遇,未有所报;敢辞新命』!李定国、刘文秀劾之曰:『龚彝止知秦王十年之恩,独不念祖宗、父子受国家三百年之恩乎』(一作龚彝止知受秦王十年知遇之恩,独不思祖孙、父子受国家三百年豢养之恩乎)?有旨:『议处』。彝伏阙谢罪,降印局大使。

  孙可望殿庭柱忽生灵芝大如斗;群臣相率捧觞上寿,呼万岁。可望大悦,更其名曰「瑞芝殿」。

  夏四月癸酉朔

  鲁王遣总兵何达武赍表诣行在,请会兵吴、楚。

  郑成功回岛,遣甘辉、周全斌攻宁德,杀大清师阿克襄(克襄,满洲人;既堕马,犹手刃数人而死)。

  大清朝议,以舟山不可守,迁其民过海。严令迫促,数日间溺死者无算,遂墟其地。

  秋七月壬寅朔

  王自奇反于楚雄,率张明志、关有才二镇营兵西上永昌。

  八月辛未朔

  孙可望举兵反,晋王李定国、蜀王刘文秀率师御之。初,可望以妻子在滇,未敢公然为逆;及王送妻子还黔,遂举兵内向。然人心多不直可望,部下诸将皆愿归定国;与定国相拒于三岔河,自文选轻骑奔定国军。

  张虎至黔,诈言「帝赐簪,密令行刺」以媚可望,激之反。可望以妻子已至黔中,无复顾忌;遂大言『永历负义,定国、文选谋反』!追文选巩国公敕印,举兵攻滇。诸将马进忠、马惟兴、马宝最称勇健而素善于文秀,且与文选交密;因从容谓可望曰:『白文选受恩有年,昨在滇受封,屡辞不允,亦出无奈;今诸将中才无出文选右者,大将非文选不可!若重加爵赏,用为总统,必能感恩图报』!可望从之;乃留冯双礼守贵州,而以文选为征逆招讨大将军,总统兵马前行。可望亲诣交水,令预造械锁三百具,俟破滇之日,械送永历君臣。双礼力谏,不听;及送师郊次,复谏曰:『国主往而胜,难免犯阙之名;若其不济,则黔非主有』!可望叱之,双礼痛哭而回。

  定国以沐天波、王尚礼、靳统武留守扈从,而亲与文秀督各镇兵御可望;帝御楼饯行。尚礼素有异志;天波、统武精严城守,召尚礼入朝,收其兵器,以兵守之。

  定国、文秀帅师至三岔河,与可望夹交水而军。文选抵交水,距三岔河二十里;乃轻骑奔定国军,且言『人心内向,可一战走也』!可望闻之,大恚恨;马宝佯为切齿:『吾乃为跛贼所欺!要当手缚之,生食其肉』。盖文选作贼时,与左良玉战于玛瑙山下,忽为飞炮击去左腿;献忠大恸,下令有能医活者予万金,且加高官。唐州人梅阿四生截他人足接之,虽愈而跛;故宝呼之为「跛贼」。献忠呼阿四为老神仙,赐金及官,皆不受;曰:『万岁称臣老神仙;臣为老神仙足矣,不愿富贵也』!献忠大喜,令军中皆呼阿四为老神仙。

  「大有奇书」云:河南陈某被俘于贼营,为塑匠。孙可望醉后,杀一嬖妾。醒而思之,痛悼欲死;曰:『安得有神仙为我活之乎』?陈笑曰:『我能活之』!可望怒曰:『汝欲藉此逃耶』?陈曰:『我不出营,可令卒持我药至尸所,敷伤处即生矣』。如其言行之,创口立痊;随即起坐,骨节珊珊,已返魂而至。可望大喜,闻之献贼;筑高台,坐陈于上,令三军罗拜,呼之曰「老神仙」,声震林谷(一作陵谷)。后献贼有幸姬名胡老脚者,潜□■〈巾莫〉后伺献忠。献忠疑为刺客,遽拔佩刀斫之,溃腹而死;见而大悔恨,抱尸痛哭。急召陈,陈对曰:『伤重,不能救矣』!献贼必欲生之,陈曰:『此人生,吾不生矣!且大王杀人甚多,吾安能一一生之乎!大王此后宜戒杀』!乃敷药于创口(一作处),死者徐徐起;回顾老神仙,已不见矣。

  「陈士庆传」云:士庆,河南邓州人。少慕神仙之术,遍游名山,无所遇。已入函谷关,至终南。有老人箨冠、羽衣,坐石洞中。士庆意其为神仙也,拜跪于洞口,累日哀求之;老人熟视之,曰:『汝遍体凡浊,岂神仙中人耶!速去!无溷我』!士庆又拜累日,饥则乞食村中。老人曰:『若苦饥,我食若物出饴,使吞之,气蒸蒸然满腹,遂不复饥』。老人出书一卷。老人曰:『速去!求仙非汝事也』。士庆视其书,皆不省;惟末四页颇能识之,禁方也。归至河南,适巡抚之女秋千堕地折足,募能治者予百金。士庆以方试之,立愈。挟募金以归;其父母疑其从贼,鞭之。士庆愬言得异书;父益怒,夺其书焚之。士庆从火中掇拾,仅存末四纸。后为张献忠所掳,在贼中试方辄效。

献忠性凶残,每以大梃挞左右;□□付士庆治,立起。献忠破武昌,掳楚宫婢曰「老脚」,嬖之。一日,触献忠怒,刺老脚,揕胸及腹,洞数寸,肝肺、肠胃皆划然委地。献忠旋悔之,召士庆治。士庆以老脚卧一木扉,纳肝肠于腹,以线纫之;敷以药。一日呻吟,二日求饮食,三日起坐;又三日,待献忠侧矣。献忠由此大奇之。孙可望醉后杀其嬖妾,士庆知其醒必悔,且泄怒于左右;亦以线纫之,敷以药、□以衾,置之车中。阅二日起行,行数十里不壁。士庆持车至,可望开衾视之,即前所杀爱妾也;视其项,红痕如缕,美丽倍于平时。可望拜而谢曰:『公真神仙也』!贼将祁三升为官兵削去颊车,折齿;士庆为断一俘之颊车合其龈,一日夜而饮食言笑无异。白文选胫中炮,驰归,濒死;

献忠命士庆治之。士庆曰:『伤甚难治;吾无子,文选能父事我终身,方如命』!献忠许之。士庆曰:『文选反复变诈,书券来』!献忠如其言。士庆先以药敷其痛处,锯胫骨寸许;杀一犬,取足骨合之,敷以药。阅三日,文选驰骑入官军,斩发炮者头。文选足以驰骑速,竟跛。献忠死,士庆依李定国;战败,入蛮徼中。年老矣,犹能饮酒数斗、御二十妇人。人求其术;曰:『此非我所能传,有司之者』。先是,献忠在湖南破长沙,谓士庆曰:『我欲号汝老神仙,恐军中不尽知也;今为汝申令』。乃命军中人持一木几来;顷之,得几数万,累以为台,高百丈。教士庆登其颠;士庆愕然曰:『吾身不能腾空,焉能蹑而上』?献忠曰:『不登,且杀汝命』!数十万人持弓矢环之;

且曰:『吾有呼,则全军皆呼』!士庆登其半,欲止;献忠命军士引满拟之。士庆惧,直登颠顶;献忠呼曰:『老神仙』!军士皆呼曰:『老神仙』!声殷然震山谷。自是,贼中皆称之曰「老神仙」云。其后,士庆随白文选投诚大清,死于腾越州。有降将王安者,自言『在贼中时,尝从士庆取药。见聚群妇人,剜取其阴上肉方寸,置炉中,杂以药熬之。须臾,炉中火起光,满室中火着物不燃;复投以药而火息,药始成』。然则士庆之术,非作贼亦无从得药也,呜呼!杀人以活人,其术又乌足尚哉!

  按此说亦荒诞极矣!岂贼中果有是异人耶?果异人而肯从贼耶?倘亦作者寓言,聊以俘颊拘胫调笑贼徒,而稍舒其胸中愤懑耳。

  永明王举云南乡试,以演武场为贡院;取中王肇兴等五十四人。

  遣内阁文安侯马吉翔视师。

  九月庚子朔

  李定国等与孙可望接战连北,退守曲靖;可望索战,坚壁不出。可望内怯总统之变,欲引兵回;马宝等绐之曰:『文选逃亡,不过一人;有之不足多,无之不为少。乘此兵马,可决一战』!可望大喜,密议遣安定侯马宝、临潼侯武大定、汉川侯张胜等率劲旅四千,由寻甸间道袭滇省;而己仍于交水索战,令其首尾不相顾。马宝遣心腹报知定国,且催速战;定国即发兵,从马进忠营掩入可望寨。

  十九日(戊午)

  孙可望与李定国兵既交,部将马惟兴先走,遂大败;可望逃回贵州。定园虑会城有失,使别将追之,自引兵还。

  战方合,惟兴等将士大呼曰:『迎晋王!迎晋王』!一军瓦解。可望急逃至三水,从者不及三百人,余悉陷没。急问左右:『马国公安在』?众应曰:『未败之先,马国公、白招讨已归晋寨矣』!可望仰天叹曰:『冯双礼阻我兴师,我坚执不听;天亡我也!且仙台老僧能前知,常问出师吉凶;曰:「惟不用白马相随,可旡咎也」!初谓白马不利师行,悉除不用;岂意是文选、进忠乎』!因大哭。既又谓其众曰:『昔年有石碑出,镌文云:「来是观音面,去是老僧头」。由今推之,天意欲我薙发归清也?定国不世之雠,不得不报;我又何惜此几茎头毛乎』!言未既,李本高追及,引戗刺可望;可望大喝曰:『汝杀主耶』!本高曰:『我非杀主,杀欺主贼臣耳』!忽为流矢所中,可望得脱。

  二十一日(庚申)

  马宝、张胜等潜师至滇,城闭不得入。王尚礼谋内应,沐天波觉而守之以兵,不得发。李定国兵回,遇胜等于浑水塘;马宝降。张胜战败,走亦佐县山谷中,馁甚,求食不得。逻卒获之以献;诏砾于市。王尚礼仰药死。

  帝赐敕鲁王(一作赐鲁王手敕),仍命监国;郑成功忌之。

  孙可望至贵州,部将冯双礼绐之,言『追兵已至』!可望知人心已散,遂挈妻子赴长沙降于大清。

  刘文秀、白文选追可望不及;双礼诡言追兵已到,促可望移家口奔逃,尽掩其子女、玉帛降于文秀,同归云南。可望挈妻子走长沙,遣其伪大理卿杨惺先奔赴大清经略洪承畴军前请降;承畴纳之。

  冬十月庚午朔

  晋王李定国率兵攻永昌,张明志降;王自奇败走腾越,自刎死。擒关有才以归,诏砾于市。

  蜀王刘文秀擒张虎归,诏砾于市。

  十二月己巳朔

  郑成功火药局灾。

  初,孙可望在滇,伪兵部任僎屡表劝进。至是,僎死;李定国追论其謟逆,诏僇僎尸于市,籍其家,子孙俱发边远充军(僎,临安人)。

卷二十八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戊戌(一六五八)、大清顺治十五年(永明王永历十二年、鲁王监国十三年)春正月戊戌朔

  永明王永历在云南,鲁王在金门。

  帝封巩国公白文选为巩昌王、鄂国公马进忠为汉阳王。

  封冯双礼为庆阳王,马惟兴、马宝、贺九仪俱进爵为公。其伪德安侯狄三品、伪岐山侯王会、伪荆江伯张光翠以党附孙可望,降爵有差。

  马玉云:『定国以黔、蜀、辰、沅诸镇将皆孙可望所设,悉调赴云南,核其功罪:所善者如双礼、进忠封王,惟兴封叙国公,宝封淮国公,九仪封广国公;所恶者俱降级夺爵。永历左右皆定国心腹,正睥睨尊大;而大清兵三路至矣』。

  慈溪国学生魏耕上书郑成功,请乘南风便,直入京口(耕,字雪窦)。

  三月戊戌朔

  大清兵三路入云、贵。

  帝命匡国公皮熊以原爵镇守贵阳。

  沐天波知国势已去,自分身殉社稷;使诸子分赘于各土司,冀存先人之祀于万一。时镇将纷纷升赏进爵,议及天波;天波辞曰:『吾世受国恩,未有所报;宁敢望新秩乎』!

  刘文秀追孙可望时,获其骑一;自言『曾为可望内使,在滇时奉令密窖银两、金犁于内殿。昨令臣随行者,恐臣发其窖也。今既败去,愿首报,以为兴王之资』。文秀还滇,奏之;帝令晋、蜀二王面同起窖,果于后宫石台下获银二十九万两,金犁一、重五百两。二王奏:『留供御用』;帝谕:『留济军饷』。

  赠恤前滇黔总制范矿。初,矿驻贵州;孙可望入滇,遣李定国与之盟,约共扶王室。矿开陈大义,且曰:『可望扶明,我则奉之;渝盟,我则杀之』!及定国入粤西,可望逼凌君上;矿以忧愤死。帝追悼之,故下部议恤。

  赠恤严起怛、杨畏知、张载述、刘尧珍、吴霖等。

  复龚彝原官。

  郑成功会师浙海,以前少司马张煌言为监军;北抵羊山。山故有龙祠,海舶过者致祭必用生羊,即放羊于山;久而孳息日繁,见人恬不畏避。军士竞执之,时天朗波平,忽怪风猝至,海舶自相摐击;义阳王溺死。于是返旆。

  夏四月丁卯朔

  大清由蜀入者,自三陂取遵义;由楚者,自镇远抵黔;由粤者,抵独山州。

  大清命吴三桂挂平西大将军印,与定西将军固山额真墨侯勒根虾由四川出,宁南靖寇大将军宗室罗托由湖广出,征南将军固山额真赵布太由广西出,三路取贵州。

  初三日(己巳)

  大清师吴三桂与勒根虾率兵至合州,杜子香以轻舟哨至合江;合江水面宽阔、波涛汹涌,三桂挥兵跨马涉江,子香不能支,分水陆奔逃。三桂遂由铜梁、壁山、来凤、白石进发,入重庆。以永宁总兵严自明与新设重庆总兵程廷俊留守重庆,调陕西炮火裕城守。

  马玉云:『时蜀、楚界中,如房、竹、归、巴、大昌、大宁有塔天保、郝摇旗、李来亨、袁宗第、党守素、贺珍,施州卫有王光兴,长寿、万县有刘体纯、谭诣、谭弘、谭交、向希尧,达东有杨秉胤、徐邦定等,连兵分守;三桂俱不之问,直指贵州。李定国既败孙可望兵,自以为无他患,武备尽弛;高绩与郎官金简进谏曰:「今内患虽除,外忧方大;伺我者顿刃以待两虎之毙!而我且酣歌漏舟之中、熟寝爇薪之上,能旦夕安耶?二王老于兵事,胡泄泄如此」!定国见疏,愬之王前颇激;王拟杖二臣以解之,朝士多争不可。移时不能决,而三路败书至;定国始逡巡引谢,二臣获免(简,字万藏;绩乡人)』。

  十三日(己卯)

  吴三桂搭浮桥渡黄葛江,历东溪、安稳、新站、夜郎,抵石壶关。大清封可望顺义王,可望献滇、黔地图于大清;大清取滇、黔,险隘要害、行军设伏悉按图而入。

  二十四日(庚寅)

  刘文秀卒。

  文秀疽发于背,帝亲临问;病笃,上遗表云:『敌兵日逼,国势日危;臣请入蜀,就十三家之众出营陕、洛,庶几转败为功』云云。帝嘉之。及卒,命以亲王礼葬。文秀仪度温雅,柔和谨慎。入滇之初,曾屠武定;既而悔之,自是不妄杀一人。

  刘文秀既卒,李定国以蜀自益;委朝政于袭铭、金维新,加派兵饷、卖臣鬻爵,旧人怨叛、边警日迫,而定国不之觉。

  有西安人贾自明者,自言识天文、地理、阴阳、象纬、遁甲之事,兼能制木牛、流马、火攻诸具;又精驱遣风雷之术。常往来秦、蜀山中,招集义旅。因见王气在滇、黔,故变服至贵州。刘文秀一见,以为异人,荐诸李定国;定国荐诸朝,拜雷击将军。试其火器,殊效。又制遮牌挡木,行营用之;周匝连环,屹如长城。定国因遍取铁工、木工,征求夫役。自明亦妄自尊大,过朝士不为礼;靳统武遣人阴杀之。后知为洪承畴所遣为间谍者;以告定国,定国讳焉。

  孙可望导三路兵进攻;报至行畿,上下震恐。李定国虑可望熟识险隘,而各汛守皆可望旧人,悉更调之;使其将刘正国、杨武守三坡、红关诸险要以防蜀,使马进忠等驻贵州。

  二十五日(辛卯)

  大清吴三桂抵红关,刘正国由水西逃奔云南;将军郭李爱、刘董才、王明池、朱守全、王刘沧、总兵王友臣等以官兵家口并象降于大清兵。

  三十日(丙申)

  遵义军民府降于大清。

  大清兵出湖广者自镇远抵黔,马进忠等逃奔云南;安顺巡抚冷孟銋遣标骑飞章告急,李定国不及援,贵阳遂陷。孟銋被执,洪承畴待以宾礼,诱之降;孟銋曰:『宁为明鬼留香,不作叛人遗臭』!乃送觉罗贝勒军前;孟銋不为屈膝,遂被害。皮熊走水西。

  五月丁酉朔

  帝遣周金汤航海,进封郑成功为延平郡王;成功遂议大举攻金陵。

  十一日(丁未)

  吴三桂袭破将军杨武于开州之倒流水。

  水西宣慰使安坤、酉阳宣慰使冉奇镳、蔺州宣慰使奢保受等降。

  兴宁伯王兴受李定国指,回绥阳。其子友臣已先降于大清兵,遂亲诣军前缴敕印;吴三桂厚赏之。

  六月丁卯朔

  晋王李定国上表出师,传檄会兵。

  「残明纪事」云:初,大清兵下贵州,庆阳王冯双礼连疏请兵救援,晋王亦欲出兵。时大清兵来疲敝,洪承畴致书绐定国,以缓其师;定国信之。及月余,兵马强壮,遂三路进取;报至,定国始悔堕承畴之术。

  李定国自任当黔路,移镇安顺;以白文选当川路,移镇七星关。发夫运粮,天雨泥泞,挽负不前;辄鞭之至死,冤号载道。

  汉阳王马进忠卒。

  赠冷孟銋兵部尚书,荫其子之旭世袭锦衣卫佥事;遣文安侯马吉翔谕祭。

  郑成功议攻金陵;甘辉曰:『将军攻漳、汀三载不下,四越南澳无成;今奉天子命,空国而起,为破釜沉舟之计。事之济否,在此一举。今顺风扬帆,旬日外可抵旅顺;以偏师缀皮岛,而以正兵捣其老巢,可立破。彼居中原未久,老酋皆有怀土之思;闻建州破,必皇皇无固志。我鼓行入山海,大势瓦解;天下可传檄而定也:此上策也。次则径泊天津,收其积聚;劲兵收京,势如风雨。北都坐困非策,必有面缚衔璧者;中原豪杰响应,可以遏勤王之师。若由淮入江以图金陵,即使速破,亦支撑东南半壁而已:厥为下策』。成功不能用,且欲先谒孝陵、再图北伐。

  秋七月丙申朔

  郑成功举兵攻金陵,以黄廷为大提督,留守两岛;余俱从行,甲士十七万、习流五万、习马五千、戈舡八千、铁人八千。铁人者,周身披甲,画以朱碧彪文;陈于行首耸立,视马足斫之。至浙江,攻陷乐清等县;次阳山,暴风漂没八千余人,成功幼子溺死。

  初二日(丁酉)

  新津侯谭弘、仁寿侯谭诣、涪侯谭文帅舟师攻重庆,败还。

  大清命安远靖寇大将军信郡王多罗铎尼自都门统领大兵入黔,仍分三路进取云南;撤宁南靖寇大将军回荆州弹压。

  大清军出广西者征南将军赵布太与提督线国安抵独山州。

  二十八日(癸亥)

  大清定西将军墨侯勒根虾以病卒于遵义。

  大清使至军,传谕:『克取贵州,如云南机有可乘,大兵马匹行得,即乘势进取,不必候旨;如大兵马匹疲弱,候安远大将军到日(即信郡王),三路进取云南。宁南靖寇大将军驻贵州,俟开服云南回荆州』。

  李定国军阻雨不前,日行三十里,人心惶惑。至关岭,刑牲祭汉前将军祠;定国沥酒誓曰:『定国奉命出师,不以身殉社稷佐中兴者,神威当截其头』。誓毕,命诸将皆誓;既盟而饮,还营。

  冬十月甲子朔

  大清兵三路俱集,信郡王奉命自北至,会于杨老堡;戒期入滇。

  初五日(戊辰)

  李定国扼鸡公背,图侵贵州;遣别将守七星关,抵生界立营,窥遵义以牵蜀。

  定国受黄钺,同公侯伯将军冯双礼等悉众扼盘江,踞鸡公背;巩昌王白文选与将军伯窦名望等四万余众守七星关,抵生界,离遵义一日程。

  马玉云:『前此数月,三桂驻遵义、赵布太驻独山州、信郡王在武陵,惟宁南驻贵州。当大兵未合之际,定国观望逡巡;杨老堡订期进兵,刻日饮马昆明,定国始秉钺而出,事机已失矣』。

  十一月甲午朔

  十二日(乙巳)

  大清兵吴三桂统大兵及援剿左路镇总兵沈应时、右路镇总兵马宁等自遵义出师。

  白文选自生界退守七星关。

  十二月癸亥朔

  初二日(甲子)

  我大清兵出遵义,由水西取乌撒;守将弃七星关,走沾益。

  七星关两山壁立,水势汹涌;其水下流至以烈,从山下伏流以泻于不可穷诘之区。山上树木参天,名曰天生桥;即飞猿不能渡也。吴三桂用乡导,于水西苗猓地方以烈安营;由天生桥抄乌撒军民府,扼七星关大路。白文选侦知,弃七星关,走可渡桥;复焚桥,走沾益州,思奔云南。李定国败于安隆之罗炎河、凉水井,撤寨遁归。

  定国以信郡王兵至,退回盘江;又报赵布太军锋甚锐(一作恶),自领部众堵御。连败于安龙之罗炎河、凉水井,踉跄奔归;而各勋镇见定国兵败,各散去。

  淮国公马宝降于大清。

  大清兵入安隆。

  谭弘、谭诣、谭文再攻重庆,复溃还。

  十五日(丁丑)

  永明王将出奔,行人任国玺独请死守;下廷议。李定国等言:『行人言是。前途尚宽,今暂移跸,卷土重来再图恢复未晚』。

  时北兵三路会于曲靖,帝集群臣议所之。黔国公沐天波请走迤西,帝从之;遂率宫眷、群臣走永昌,从之者数十万人。

  土官岑继本(一作继禄)导北兵深入,李定国使怀仁侯吴之圣御之;败绩。定国还师拒战,连败;大营、妻子俱失散。

  李定国谕滇民避兵云:『本藩在滇多年,与尔人民情均父子。今国事颠危,朝廷移跸,势难同尔等偕行。恐清兵一至,杀掠淫污猝难逃避;尔等宜乘本藩未行之时,各速远避,毋致自误贻戚』!于是城内外哭声鼎沸,携负狼奔。时已征贮秋粮,定国谕各营不得焚烧仓廪;恐清师至此无粮,徒苦我百姓(或曰帝谕定国勿烧故也)。

  敕沐天波宣谕缅甸;发官旗,沿途征兵开路迎扈。

  艾承业与狄三品谋劫驾事泄,李定国亲率兵殿;承业等不敢追而罢。

  驾至碧鸡关,兵民塞路,哭声振地;帝谕住辇立起,手扶沐天波,回顾城中宫阙,挥涕曰:『朕行未远,已见军民如此涂炭!以朕一人而苦万姓,诚不若还宫死社稷,以免生灵惨毒』!谕毕,大哭。天波奏慰,李定国飞骑亦至;共请前发,以慰众心。帝乃就辇。

卷二十九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己亥(一六五九)、大清顺治十六年(永明王永历十三年、鲁王监国十四年)春正月癸巳朔

  永明王奔永昌,鲁王在金门。

  初三日(乙未)

  大清兵入云南。

  滇将胡一清(一作青)等、土司总兵龙世荣等降。

  初四日(丙申)

  帝至永昌。李定国先入城治粮糗,整顿行宫,迎帝驻跸。

  白文选守玉龙关。关为永昌之要路。文选自沾益州奔回,李定国留为断后,驻守玉龙关。

  永明王川湖总督文安之率刘体仁、袁宗第、李来亨等十六营由水道袭重庆。会谭弘、谭诣杀谭文,诸将不服,安之欲讨弘、诣;弘、诣惧,率所部降于大清兵。诸镇遂散,安之郁郁而卒。

  二月壬戌朔

  李定国缴还黄钺,自请削职待罪;帝不许。

  初二日(癸亥)

  大清吴三桂自罗次出、多罗贝勒自云南出。

  初九日(庚午)

  大清帅合兵镇南州,永明王总兵王国勋等与战于普淜,败死。

  大清兵取马湖、叙州;降弁胜于武隆,赦而用之。于是献孽之扰蜀者尽矣;惟闯孽郝摇旗、袁宗第、刘二虎尚据巴东。

  十五日(甲子)

  大理府陷。

  大清兵破玉龙关,白文选、张先璧、陈胜俱败;文选从沙木河走右甸,由镇康出木邦。

  永明王走腾越。

  李定国遣总兵靳统武、孙崇雅率兵四千自永昌走腾越。时从官文武约千余员;马吉翔、李国泰辎重甚厚,恐遭劫掠,促帝连夜即行。兵马过处,火光烛天;右转左旋,天明仍在故处。

  工部尚书王应龙闻帝奔迤西,偕其子昼夜兼行;至永昌而驾已前发。应龙谓其子曰:『吾本草茅微贱,蒙恩授职,官至司空。先不能扶社稷之危,今不能从君父之难;尚可腼颜求活人世乎』?因自缢。其子泣曰:『父殉社稷,子成父志宜也』!亦自缢死。

  十八日(己卯)

  大清兵入永昌,帝抵腾越。

  大清封谭弘为慕义侯、谭诣为向化侯。

  二十一日(壬午)

  大清兵渡潞江,前驱遇伏而败。先是,洪承畴移书李定国;定国答曰:『蕞尔小邦,不敢与大国战;如大兵至,即率众避去矣。但敝国山路崎岖,不便贵邦驰骑;谨遣吏民削平道路、修葺桥梁,以便大军进止』!承畴得书,疑之。遣人侦视,果如所言;承畴益迟回。然军期已发,不得不进;南京两帅居前,五路俱入。行二日,不见一人;承畴恐,欲撤回。二帅曰:『彼畏我耳,何计之有』!遽进。定国先于上流遏绝(一作壅遏)川水,及北兵至,决之;阵乱伏起,前军大败。

  李定国先发,帝及宫眷、大营自腾越奔边外;于磨盘山筑栅数道,左右设伏以待。磨盘山路窄隘而盘曲,两骑不能并行;前队尽殁而后军不知,天设之险也。时大清信郡王、平西、贝勒、贝子诸帅统各营十万(一作十余万)众,过腾越、入磨盘山;杀满兵八千余人,贝勒、贝子俱死,全军几覆。李定国大败,走孟艮。

  有中书卢桂生者降于大清兵,定国之谋遂泄。北兵分精骑先蹂伏兵处,杀泰安伯窦名望等;定国遂上马奔,将士皆散。稍定,问『圣驾安在』?左右曰:『将至茶山』!沉吟曰:『君臣皆死,无益也!姑他往,以图再举』。率兵走孟艮。永明王夜走南甸。

  大清兵入腾越州。

  永明王过沅江,土知府那嵩与子焘迎谒,供奉甚盛(一作甚谨),设宴皆用金银器。宴毕,悉以献;曰:『此行上供者少,聊以佐缺乏』。

  二十四日(乙酉)

  扈驾者甫下营而未炊,忽杨武兵到,传言满兵追至;各营兵士俱忙乱奔散。马吉翔与司礼监李宗道催驾即行,遂狼狈登程,夫妻子女不复相顾。各官行囊俱被劫掠,贵人、宫女为乱兵所掠。

  二十五日(丙戌)

  帝至铜壁关(关为缅甸界),扈将孙崇雅叛,肆掠行在辎重;凡文武官追扈稍后者,悉为所掳。

  大清兵过南甸,追至孟村;离腾越百有十里,为云南迤西尽界,外即三宣六慰、缅甸矣。

  二十六日(丁亥)

  靳统武引兵由斜谷而去,仍归李定国。

  永明王抵囊木河,是为缅境。

  二十七日(戊子)

  永明王率沐天波等至蛮莫、思绵;使告缅,缅使人来迎。

  沐天波妾夏氏不及从,自缢死。逾数日收葬,肢体不坏;人以为节义所感。

  昆明诸生薛大观闻王走缅甸,叹息曰:『不能背城一战,君臣同死社稷;顾欲走蛮邦以苟活,岂不重可羞耶』!顾子之翰曰:『吾不惜七尺躯,为天下明大义;汝其勉之』!之翰曰:『大人死忠,儿子当死孝』!大观曰:『汝有母在』!时其母适在旁,谓之翰妻曰:『彼父子能死忠孝,吾两人独不能死节义耶』?其侍女方抱幼子,问曰:『主人皆死,何以处我』?大观曰:『尔能死,甚善』!于是五人皆赴城北黑龙潭死。次日,诸尸相牵浮水上;幼子在侍女怀中,坚抱如故。大观次女已适人,避兵山中,相去数十里;亦同日赴火死。

  时孙可望据云南,士人依附,得官者甚众;大观父子独不屑。帝至云南,诸不事可望者皆以名节见重,大观亦耻自言。城北有龙泉观,观有潭,潭上有射鱼楼,两旁竹木蓊郁;大观挈家居之。临命,题诗射鱼楼壁,并书父子、夫妇、主仆姓名庚甲于左(大观,字尔望。之翰亦诸生。妻锡氏、媳孟氏,侍女名琐儿)。

  二十八日(己丑)

  缅人勒从官尽弃所携兵器,乃启关;至蛮莫土司,众官不从。马吉翔传旨,命悉去戎备;乃遵行。次芒漠,缅人迎贡亦颇成礼。

  二十九日(庚寅)

  黔国公沐天波与皇亲王维恭、典玺李崇贵等计曰:『我等须引东宫入茶山,既可在外调度各营,又可遥为皇上声援;或不至受困』。皇后不许。

  缅人遣使,言『缅土小邦,乃大明贡臣。今皇帝亲举玉趾以临,敢不俯伏郊迎!惟是扈跸诸王及勋镇将军携有重兵,自宜次于外以图恢复。若俱入小邦,是示天下不武也;不重损我天朝威望乎』?沐天波见其势不可入,乃奏曰:『圣驾进缅,臣必居外矣!君臣南北,阻以大江之险,音问难通。请陛下以太子托臣进茶山监国;一则可以调度诸营,次可以为皇上声援。此顾前虑后之长策,愿陛下决计』!帝曰:『废兴由天,非人力可挽(一作所能挽);太子尚幼,父子之情奚忍遽离』!后兄华亭侯王维恭固请于后,后亦不许。

  三十日(辛卯)

  大清诸帅旋师。

  三月壬辰朔

  缅人以四舟来迎王;从官自觅舟随行者六百四十余人,陆行者自故岷王子而下九百余人,期会于缅。

  四舟止供御用,余各自买舟,走小河;又访得陆行亦可达,即有从陆者。计从行之众,于腾越起行尚有四千;至是简阅,止一千四百七十八人。陆行途中遭劫杀者:通政使朱蕴金、中军姜承德、副总兵高升、皇亲马九功、千户谢安祚、向鼎忠、范存理、温如珍、李胜、刘兴隆、段忠。

  初四日(乙未)

  马吉翔、李国泰不俟太后、东宫,即命放舟(一作舡);太后怒曰:『连我也不顾,欲陷皇帝于不孝耶』!乃止。至初六日,解维。

  十一日(壬寅)

  大清吴三桂等抵姚安,永明王东阁大学士张佐宸、户部尚书龚彝、兵部尚书孙顺、侍郎万年策、都察院钱邦芑、少卿刘泌、兵科胡显等一百五十九人先后降。

  德安侯狄三品等受吴三桂密指,以庆阳王冯双礼并「戡定大将军」金印及金册赴军前。

  十八日(己酉)

  帝次井垣(一作梗);缅人为阻,每日止行三十里。

  白文选以兵攻缅不胜,走回孟艮、木邦。

  二十日(辛亥)

  缅人来报:『汉兵四集,请敕止之』!是晚,群臣悉会御舟前,议谁可往;各人推诿,惟邓凯与任国玺请行。马吉翔恐二人暴其过恶,因私谓缅人曰:『此二人无家,去则不还矣』!旋复报各营已撤去,遂驻跸焉。

  二十三日(甲寅)

  大清吴三桂等至昆明,景东土知府陶斗、蒙化土知府左星海、丽江土知府木懿等暨各土州县降。

  永明王延长伯朱养恩、总兵龙海阳、吴宗秀,自四川嘉定州走雪山至;巩昌王部下将军王安等,自四川建昌卫至,缴白文选「荡平大将军」金印、「心膂藩巨」金章;将军郝承裔、广平伯陈建杀咸宁侯高承恩,自雅州至;宁国侯王友进、总兵杜子香、陈希贤等、乌撒土知府安重圣、东川土知府禄万兆、马蒙土知府禄世孝、镇雄土知府陇弘勋等,俱自四川至:先后归顺。

  二十四日(乙卯)

  帝次阿瓦。缅酋来邀大臣过河议事,帝命马雄飞、邬昌琦往;至则缅酋不出,惟令通事传语,所问皆神宗时事,二臣不能对,缅人哂之。因所賷敕书与神宗时御宝相较微别,以为伪;又出黔国公征南将军印相对,乃信。盖缅人于神宗万历二十二年因乱来朝求救,朝廷却之,遂与缅绝;出此,以示前代未尝受恩于国也。时亡国出奔,情境、体貌大有非臣子所忍言者。

  缅人请帝居阿瓦旧城,诸从臣皆分给土人为奴。

  李定国知定已入缅,不敢深入;闻白文选屯兵木邦,乃就之谋曰:『帝入缅,敕汉兵毋入关;我兵若入,恐变生不测!北兵万一随来,无险可恃。莫若就边地择妥屯住招集,以图兴复』。文选以帝既入缅,无重兵护卫,请身入护驾;与定国谋不合。定国遂自引兵从孟定过耿马、托猛缅屯札;前各营溃兵陆续来集,兵势稍稍复振。

  闰三月辛酉朔

  永明王从臣沐天波等谋奉王走户腊、二河,不听。

  黔国公沐天波与绥宁伯蒲缨、总兵王启隆邀马吉翔等集大树下,天波曰:『缅酋遇我,日不如前;可即此走户腊、孟艮诸处,尚可图存』!吉翔曰:『如此,我不能复与官家事;将皇上及太后、东宫交诸公为计可耳』!众默然。

  初五日(乙丑)

  白文选率兵抵缅之阿哇城迎銮舆,相去不过六十里;内外不通,寂然无知者。然皆不探听虚实,惟以焚掠为事。

  十七日(丁丑)

  起陆诸臣至阿哇城对河屯驻;缅酋疑曰:『此等非避乱;乃里应外合,阴图我国耳』!发兵围之;伤者甚众,仅存者分居各村。总兵潘世荣降于缅。

  二十四日(甲申)

  大清吴三桂等会奏全滇开复(一作服)。又以庆阳王双礼请旨;大清待以不死,着解京安置。以吴三桂驻镇云南,总统满汉大兵。

  李定国率引出边者,大学士扶纲、兵部侍郎尹三聘、翰林刘茞、贵州布政司使朱企鋘等、叙国公马惟兴、武靖侯王国玺、怀仁侯吴子圣、宜川伯高启隆、公安伯李如碧、阳武伯廖鱼等先后归顺。

  都督王朝钦、总兵单泰征缴已故汉阳王马进忠敕印。

  将军杨武缴永明王母皇太后金宝一颗。先是,武由孙崇雅领步兵护永明王宫眷行李至边外之铜壁关;闻李定国磨盘山之败,崇雅乘机劫夺辎重挟匿,宫人惊窜。怀宝内监为武所获。至是进缴。

  滇民离散,斗米三金;大清发帑银五十万两赈滇、黔。

  夏四月辛卯朔

  永明王咸阳侯祁三升率师迎跸,缅人请敕止之。马吉翔请于帝,遣锦衣卫丁调鼎、考功司杨生芳往;祁兵得敕不进。吉翔复与缅官之把隘者敕一道云:『后有一切兵来,都与我杀了』!

  李定国号召诸土司兵,沅江土知府那嵩即起兵应之。

  定国自猛缅移营孟连,贺九仪及白文选部将张国用、赵得胜等皆来归。乃矫帝敕印,授那嵩总督衔,共图恢复;将各土司概加勋爵。那嵩为定国密传敕印于各土司,诱之内应;各土司有听命者、有两可观望者、有不听而自首于大清总统吴三桂者。

  那嵩复维摩州,进围临安。

  五月辛酉朔

  初四日(甲子)

  缅复以舟迎永明王。

  缅酋遣都官以龙舟鼓乐迎帝。

  初五月(乙丑)

  王发井亘。

  初七日(丁卯)

  王至阿瓦(阿瓦者,缅酋所居城也)。

  初八日(戊辰)

  王至赭硁(一作者亘)。始知陆行者尽被缅人掠为奴,多自杀;惟岷王子八十人流入暹罗。

  缅人于赭硁置草屋居王,遣兵防之。

  赭硁(又作者梗),即从陆诸臣所驻旧地。先造草房十间,请帝居之;外以竹为城,每日守护者百余卒。其诸文武,则各自备竹木,结宇而居。

  孟艮酋长以李定国在孟连,恐为所并;纠合夷众与定国为梗。定国移兵征之,灭其类;居其城。

  初九日(己巳)

  延长伯朱养恩、将军高应凤、总兵许名名、土司总兵龙海阳降大清;至是,复与沅江土知府那嵩合谋内应李定国。

  缅酋贡献甚厚,帝优答之。时缅妇日相贸易,杂沓如市。诸从臣恬然以为无事,屏去礼冠,皆短衣跣足,阑入缅妇队中,踞地喧笑,呼卢纵酒;虽大僚,无不皆然。其通事,大理人;私语人曰:『前者入关,若不弃兵器,缅王犹备远迎。今又尽废中国礼法,大为缅人非笑。异时不知何所终也』!

  六月庚寅朔

  郑成功兵至崇明,诸将请先取崇明为老营;不听。

  贺九仪妻子以平西王吴三桂令,作书招九仪;九仪有贰心,李定国杀之。张国用、李得胜,与九仪同来归者;闻九仪死,心怏怏。总兵唐宗尧者,故奸弁;定国令守磨乃。凡兵将来投孟艮者,宗尧悉收隶麾下;商客至,则取其货财。由是,商贾不至,而云南及阿瓦消息,定国绝不闻。

  秋七月庚申朔

  郑成功兵抵焦山,集诸镇(一作将)议曰:『瓜、镇为金陵门户,宜先破之』!乃令右提督马信、前锋镇统领余新进夺谭家洲,材官张亮督善泅者荡舟斩滚江龙;兵部侍郎张煌言会水师提督罗蕴章候滚江龙断,即进据瓜洲上流,焚夺满洲木城。成功与甘辉、翁天佑等直捣瓜洲;大清操江朱衣祚、城守左云龙率兵一万会战,背港而军。战未合,张亮已斩断滚江龙,对岸夹击;右武卫统领周全斌率兵带甲浮渡,直抵城下;正兵镇韩英夺门入,城遂破。云龙阵没,衣祚逸去,其谭家洲及满洲木城俱溃。成功令援剿左镇刘猷守瓜洲,余皆渡江趋镇江。大清提督管效忠以步兵驻守银山,迫府治,为必争地;夜引兵夺之。迟明,大清兵分五路三迭,压垒而阵。成功令发火炮,多鼓钧声,江水震沸;兵士皆下马,殊死战。效忠北,镇江守将高谦降。成功以周全斌、黄昭守之,属邑皆下。

  甘辉进曰:『断瓜洲,则山东之师不下;据北固,则两浙之路不通。但坐镇此,南都可不劳而定也』!成功不听;遂率师薄金陵。

  芜湖叛,以书降郑成功;成功谓张煌言曰:『芜湖,上游门户;倘留都不旦夕下,则江、楚之援日至。控扼要害,非公不可』!煌言至芜湖,传檄郡邑。

  檄云:『恢复天下兵马镇国大将军郑,为义切君亲,声援南北,计图恢复,布告同心,鼎造中兴,早膺上赏事。窃惟王者一统,治服四夷。大义严于春秋,首言尊攘;丰功勒于秦、汉,不讳鞭驱。粤我大明朝三百年基业,德配唐、虞;先皇帝十七载忧勤,功侔天地。胡天不吊,国步多艰:一祸盛世之顽民,再遘滔天之逆子!肆予荼毒,继被腥膻。裂冠毁冕,羞比沐猴;断发文身,惨同人彘。寡人妇而孤人子,不闻塞上鸿飞;南走越而北走胡,尽是长平坑卒!惨矣黔首靡遗,幸而苍天悔祸;东南占天子之气,四海献赤帝之符。恭遇皇帝陛下神武天授,仁孝性成;英协高皇,勋追成祖。文称师济,武列纠桓。不期而会者,海外十四国;同心而应者,土司三五营。连袂云、挥汗雨,谁云越士三千;左带河、右砺山,不弱秦关百二。领滇、黔而镇巴蜀,牧养秦、晋之郊,群空冀北;踞湖南而跨岭表,击楫闽、越之隈,小视江东。惟钟山坏土,乃十七帝之英灵于兹凭式;南国士民,受三百年之恩养报效于今。先取金陵,肇开皇业。独是麻、黄为蜀地之咽喉,英、霍为楚、豫之指臂;左连东吴、右通濠、泗。其间削籍勋耆、埋名隐逸、忠臣义士、剑侠奇人,细柳闻天子之诏,尺土龙蟠;大树振将军之名,千寻虎穴。矧崇山久成铁笼,峻垒愿借金汤。凡我同仇,义不共戴!勿夺先声,徒成烽火之戏;矢为后劲,同坚背水之盟。且一战而敬谨授首、再战而贝勒成擒,招来万亿游魂,屈指二、三余孽。于此人力,可卜天心!瞬息夕阳,争看辽东白豕;灭此朝食,痛饮塞北黄龙。功永勒于汾阳,名当垂于淝水。世受分茅,勋同开国。谨檄』。

  时大江南北太平、宁国、池州、徽州、广德、无为、和州、当涂、繁昌、宣城、南宁、南陵、旌德、贵池、铜陵、东流、建德、青阳、石埭、泾县、巢县、含山、舒城、溧阳、建平、庐江、高淳凡四府、三州、二十三县相率叛降,而下流之常、镇各属亦皆为叛降计。

  有一北帅单骑东奔,饭于村店。店惟一老妪在;帅惶遽问曰:『今待(?)何如』?老妪不知其大帅也,合掌向天谢曰:『闻杀北人尽矣』!帅不敢饭而去。

  八月己丑朔

  郑成功兵至观音门,以黄安督水师守三■〈氵义〉河口;成功率诸将由仪凤门登陆,屯岳庙山。甘辉以守御既固,恐难猝拔谏;不听。

  大清兵以千骑来迫,前锋镇余新击败之;遂轻敌,不设备,军士捕鱼、饮博为乐。大清副将梁化凤侦知之,由仪凤门越城出(一作穴城出),军皆衔枚疾走;薄新营,新不及甲,遂就擒。成功急令翁天佑驰援,已无及。大清兵既败新,遂以步卒数千直捣中坚;而以骑兵数万绕山后出其背,前后夹击。成功大败,诸将各溃走不相顾;成功麾军急退;甘辉且战且走,至江骑能属者三十人;被执,杀死。

  是日为成功诞日,军中皆极饮大醉;独甘辉不饮酒、不卸甲,以死捍成功,得脱。

  初八日(丙申)

  大清兵部尚书觉罗伊国、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能吐、经筵日讲武英殿大学士麻迩吉至云南,行查男女被掳者给还民间。

  大清杀沈士柱。士柱,字昆铜,一字寄公;芜湖人。阮大铖兴党人之狱,以士柱、周镳为罪首;镳被杀,士柱以赴左良玉召获免。癸巳,以通李定国,牵连被执;寻得脱。丁酉,复被执;囚于南京三年,作「故宫词」以见志。至是,以交通郑成功,诛之。妻方氏绝粒五日死,妾汪氏、鲍氏俱自经死。

  张煌言趋铜陵,与大清兵楚师遇,兵溃;变姓名,从建德、祁门山中出天台以入海。

  十五日(癸卯)

  缅俗以中秋日大会群蛮,令黔国公沐天波偕诸酋椎髻跣足,用臣礼见;天波不得已,从之。归,泣告众曰:『吾所以屈辱者,惧惊忧主上耳。否则,彼将无状,我罪益大』!行人任国玺与礼部侍郎杨在抗疏劾之;王留中不报。

  先是,十三日,缅人招天波渡河,并索礼物;盖其俗于中秋节各蛮皆贡献,故责币帛于我以自张其声势也。

  帝患腿疮,旦夕呻吟不辍;而诸臣日以酣歌纵博为乐。中秋之夕,马吉翔、郑国泰呼梨园黎应祥者演戏;应祥泣曰:『行宫在迩,圣体不安;且此何时也,而行此忍心事?虽死不敢奉命』!吉翔等大怒,命痛鞭之。蒲缨所居亦密迩西内,大开博肆,呼叫无忌。帝闻而怒,命毁其居;而缨纵博如故。

  按「蛮司合志」,黎应祥作黎心,系永明王妃弟王维恭家蛮妓。

  王维恭与杨太监争赌殴拳,益为缅人所轻。

  九月己未朔

  缅人进稻谷,帝命给从臣之窘迫者;马吉翔乃徇私散给。邓凯大骂吉翔于行殿;吉翔旗鼓吴承爵摔凯而仆,伤其足,不能行。

  二十一日(己卯)

  大清总统吴三桂自云南出师至石屏州,土司总兵龙世荣率其婿黔国公子沐忠显赴军前降。

  二十五日(癸未)

  郑成功还师攻崇明,不克;正兵镇王起凤伤炮死。

  冬十月戊子朔

  初六日(癸巳)

  大清总统吴三桂率汉、满大兵围沅江军民府城,挑濠重困之。

  郑成功还岛,哭甘辉而后入;曰:『我从甘辉言不及此』!立庙祀之。

  十一月戊午朔

  初七日(甲子)

  沅江府城破,那嵩登楼自焚,合家皆死;其士民亦都巷战死。

  屠其城众(一无城字)十数万。时值隆冬,蝇蚊、蛇蝎同于盛夏。

  十五日(壬申)

  大清世祖章皇帝道经崇祯帝陵,酹酒;谕礼部谥为「庄烈愍皇帝」,仍曰「思陵」。

  十二月丁亥朔

  大清信郡王还京。

  二十三日(己酉)

  大清总统吴三桂还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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