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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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岱
甲申三月,一梦跷蹊,三十年来若魇若呓,未得即醒,旁人且将升屋唤之,犹恐魂之不返,何暇寻梦中所有,且寻昔日梦中之所有哉!张陶庵见西湖残破,而思蘧榻于徐,惟旧梦是保,自谓计之得矣。吾谓陶庵惟知旧梦,而不知新梦。论旧梦者曰:“梦必有想,梦必有因。”故无想无因,未尝梦乘车入鼠穴,捣薤啖铁杵。若新梦则不然,淳于芬梦入南柯,则身历蚁穴,幻人能吞刀吐火,则口煅钢锋。卫玠之论想论因,反落肤浅之见矣。昔王荆公与东坡论扬子云投阁为史臣之妄,《剧秦美新》之作亦为后人所诬。东坡曰:“轼亦疑一事。”荆公曰:“何事?”东坡曰:“不知西汉果有子云否?”余见陶庵所说之西湖,与近日所见之西湖毫无足据,亦谓明季时果有西湖否?且谓明季时西湖中果有张陶庵否?识得明季时未必有西湖,方可与寻西湖;识得明季时西湖中未必有陶庵,方可与读陶庵西湖之《梦寻》。
古夔旧史李长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