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通考卷四十三
陈氏《乐书》曰:“古者造琴之法,削以峄阳之桐,成以桑之丝,徽以丽水之金,轸以昆山之玉。虽成器在人,而音含太古矣。盖其制长三尺六寸六分,象期之日也;广六寸,象六合也。弦有五,象五行也;腰广四寸,象四时也;前广後狭,象尊卑也;上圆下方,象天地也;晖十有三,象十二律也,馀一以象闰也。其形象凤,而朱鸟南方之禽,乐之主也;五分其身,以三为上,二为下,参天两地之义也。司马迁曰:其长八尺一寸,正度也。由是观之,则三尺六寸六分,中琴之度也;八尺一寸,大琴之度也。或以七尺二寸言之,或以四尺五寸言之。以为大琴则不足,以为中琴则有馀。要之皆不若六八之数为不失中声也。至於弦数,先儒谓伏羲、蔡邕以九,孙登一,郭璞以二十七,颂琴以十三。扬雄谓陶唐氏加二弦,以会君臣之恩。桓谭以为文王加少宫、少商二弦,释知匠以为文王武王各加一,以为文弦、武弦,是为七弦,盖声不过五。小者五弦,法五行之数也;中者十弦,大者二十弦,法十日之数也。一弦则声或不备,九弦则声或太多。至於全之为二十七,半之为十三,皆出於七弦倍差弱於二变二少,以应七始之数也。为是说者,盖始於《夏书》,而曼衍於《左氏》、《国语》,是不知《夏书》之在治,忽有五声,而无七始,岂为《左氏》者求其说不得,而遂傅会之邪?故七弦之琴,存之则有害,古制削之则可也。宋朝太常琴制,其长三尺六寸三百六十分,象周天之度,弦有三节,声自焦尾至中晖为浊声,自中晖至第四晖为中声,上至第一晖为清声。故乐工指法,按中晖第一弦黄锺(按上为大吕),二弦太簇(按上为夹锺),第三弦姑洗(按上为仲吕),第四弦蕤宾(单弹),第五弦为林锺(按上为夷则),第六弦为南吕(按上为无射),第七弦为应锺(按上为黄锺,清)。凡此各随锺律弹之,莫不合。中吕之商,中太平之曲,非无制也。诚损二弦,去四清,合先王中琴之制,则古乐之发不过是矣。唐李冲操琴,通中吕、黄锺、无射三宫之说,盖未究其本矣。先儒之论有宫声,又有变宫声,巳失尊君之道,而琴又有少宫、少商之弦,岂古人祝寿之意哉?其害理甚矣。”
大瑟 中瑟 小瑟 次小瑟 《世本》云:“庖牺氏作五十弦。黄帝使素女鼓瑟,哀不自胜,乃破为二十五弦,具二均声。”《尔雅》:“大瑟谓之洒。”《礼图》:“旧云雅瑟长八尺一寸,广一尺八寸,二十三弦,其常者十九弦。颂瑟长七尺二寸,广尺八寸,二十五弦,并用也。”《易通卦验》曰:“人君冬至日,使八能之士,鼓黄锺之瑟。瑟用槐木,长八尺一寸。夏至日,瑟用桑木,长五尺七寸(槐,取气上也。桑,取气下也)。”
容斋洪氏《随笔》曰:“李商隐诗云:‘锦瑟无端五十弦。’说者以为锦瑟者令狐丞相侍儿小名,此篇皆寓言,而不知五十弦所起。刘昭《释名》箜篌云:‘师延所作靡靡之乐,盖空国之侯所作也。’段安节《乐府录》云:‘箜篌,乃郑卫之音,以其亡国之声,故号空国之侯,亦曰坎侯。’吴兢《解题》云:‘汉武依琴造坎侯,言坎坎应节也,後讹为箜篌。’予按《史记 封禅书》云汉公孙卿为武帝言:‘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於是武帝益召歌儿作二十五弦及箜篌。’应劭曰:‘帝令乐人侯调始造此器。’《前汉 郊祀志》备书此事,言空侯、瑟自此起。颜师古不引劭所注,然则二乐本始,晓然可考,虽刘、吴博洽,亦不深究,且‘空’,元非国名,其说尤穿凿也。《初学记》、《太平御览》编载乐事,亦遗而不书。《庄子》言鲁遽调琴二十五弦皆动,盖即此云。《续汉书》云灵帝胡服作箜篌,亦非也。”
姜夔定瑟之制,桐为背,梓为腹,长九尺九寸,首尾各九寸,隐八尺一寸,广尺有八寸,岳崇寸有八分。中施九梁,皆象黄锺之数。梁下相连,使其声冲融。首尾之下为两穴,使其声条达。是传所谓大瑟达越也。四隅刻以缘其武,象其出於和。漆其壁与首尾腹,取椅桐梓漆之全。设二十五弦,弦一柱,崇二寸七分,别以五色,五五相次,苍为上,朱次之,黄次之,素与黝又次之,使肄习者便於择弦。弦八十一丝而朱之,是谓朱弦。其尺则用汉尺,凡瑟弦具五声为均,凡五均。其二变之声,则柱後折角羽而取之。五均凡三十五声,十二律六十均四百二十声,瑟之能事毕矣。
△颂声
陈氏《乐书》曰:“瑟者闭也,所以惩忿窒欲,正人之德也。故前其柱则清,其柱则浊。按《三礼图》,经瑟七尺二寸,广尺八寸,二十五弦并用也,其合古制欤。尸子曰:‘夫瑟二十五弦,其仆人鼓之则为笑,贤者以其义鼓之,欲乐则乐,欲悲则悲,虽有暴亦不为之变。’诚有味其言也。”
△琴操
陈氏《乐书》曰:“自三代之治既往,而《乐经》亡矣。《乐经》亡,则《礼》素而《诗》虚,是一经缺而三经不完也。今夫琴者,君子常御之乐,盖所以乐心而情,非为忧愤而作也。苟遇乎物,可咏者咏之,可伤者伤之,大为《典》、《诰》,小为《雅》、《颂》,而讽剌劝戒,靡不具焉,其利於教也大矣。古之明王君子多亲通焉。故尧有《神人畅》,舜有《思亲操》,《襄陵》始禹,《训佃》始汤,以至文王《拘幽》,周公《越裳》,成王《仪凤》,老《列仙》,伯牙之《水仙》、《怀陵》,孔子之《将归》、《猗兰》,曾子《归耕》、《残形》之类,大抵因时事而作,岂为忧愤邪?後世论之者过也。降自唐、虞,迄於晋、宋,善琴者八十馀人。周、秦以前,其声伤质,汉、魏而下,其音浅薄。故汉末《太师》五曲,魏初《中散》四弄,其声含清侧文质殊流。吴弄清润,若长江缓流,有国士之风;蜀声峻急,若蹙浪奔涛,有少年壮气。凡若此类,不可胜数。然世罕知音,反以筝势入琴,谱录虽存,其亡益乎。”
步 《尔雅》曰:“徒鼓琴谓之步。”盖鼓琴而无章曲,则徒鼓而已,犹之舍车而徒也。
○丝之属胡部
胡琴 唐文宗朝,女伶郑中丞善弹胡琴。昭宗末,石ぺ善胡琴也。琴,一也,而有胡汉之异,特其制度殊耳。
奚琴 奚琴,胡中奚部所好之乐,出於奚鼗,而形亦类焉。其制两弦以竹片轧之,民或用。
匏琴 隋炀帝平林邑国,获扶南乐工及匏琴。其制至陋不可用,但以天竺乐传写其声,不齿乐部。
胡瑟 弁韩国有瑟,其形如筑,弹之有音曲,与胡琴类。
△胡弄
陈氏《乐书》曰:“《越裳操》者,因越裳献雉而作也。赵师曹善鼓琴,忉利天王子般遮弹之而声闻舍利为之起舞焉。摩诃兜勒,张骞入西域所得者也。晋楚人刘琨世为乐吏,制胡笳五弄,赵耶利所修者也。胡笳四弄:有上舞、下舞,上弦、下弦,明君所传者也。今夫弹操弄者前缓後急,妙曲之分布也;时中急後缓,节奏之停歇也;或疾打则声如劈竹,或缓挑则韵并风生,亦有声正厉而以指按杀,亦有响绝而意犹未尽,是以知声不知音,弹弦不弹意也。陶潜尝曰‘但取琴中意,何劳弦上声’,可谓深於琴者矣。”
△大箜篌 小箜篌
刘熙《释名》曰:“箜篌,师延所作靡靡之乐,盖空国之侯所存也。後出桑、濮上,师涓为晋平公鼓焉。郑、卫分其地而有之,因命淫乐为郑、卫焉。”或谓汉武使乐人侯晖作坎侯,盖取其声坎坎以应乐节,後世声讹为箜篌尔。二说盖有所受之也。旧说皆如琴制,唐制似瑟而小,其弦有七,用木拨弹之以合二变,故燕乐有大箜篌、小箜篌。音逐手起,曲随弦成,盖若鹤鸣之嘹唳,玉声之清越者也。然非夷狄之制则郑、卫之音,非燕乐所当用也。或谓取其空中名之,其臆说欤!昔有白首翁溺於河,其妻丽玉素善十三弦箜篌,作为《公无渡河曲》以寄哀情。唐咸亨初,初第一部有张小子,太和初有李齐皋及其女并善此伎,教坊虽亦有人,能者未有一二尔。
按:箜篌或以为师延所作靡靡之乐,盖郑、卫之淫声也。或以为汉武帝使乐人侯调作之,以祠太一,盖汉世郊庙之乐,而非先王之雅乐也。然俱不言来自胡中,陈氏《乐书》以入胡部,未知何据,当考。
竖箜篌 胡乐也,其体曲而长,其弦二十有二,植抱於怀,用两手齐奏之,俗谓竖箜篌,亦谓之胡箜篌,高丽等国有竖箜篌、卧箜篌之乐,其引则朝鲜津卒樗里子高所作也(樗里子高晨剌船,有一白首狂夫,披提壶,乱流而渡。其妻止之,不能及,竟溺死。於是凄伤援琴作歌而哀之,以象其声,故曰《箜篌引》)。汉灵帝好此乐,後世教坊亦用焉。
卧箜篌 《酉阳杂俎》:魏高阳王雍美人徐月华能弹卧箜篌,为《明妃出塞》声。有田僧超能吹笳,为《壮士歌》、《项羽吟》。将军崔延伯出师,每临敌,令僧超为《壮士》声,遂单骑入阵。
凤首箜篌 出於天竺伎也。其制作曲颈凤形焉,扶娄、高昌等国凤首箜篌,其上颇奇巧也。
ㄐ琵琶(五弦) 傅元《琵琶赋》曰:“汉遣乌孙公王嫁昆弥,念其行道思慕,故使工人裁筝、筑,为马上之乐。今观其器,中虚外实,天地象也;盘圆柄直,阴阳叙也;柱有十二,配律吕也;四弦,法四时也。以方俗语之曰琵琶,取其易传於外国也。”《风俗通》曰:“以手琵琶,因以为名。”《释名》曰:“推手前曰批,引手曰把。”杜贽曰:“秦苦长城之役,百姓弦鼗而鼓之。”并未详孰是。其器不列四厢,今清乐奏琵琶,俗谓之“秦汉子”,圆体修颈而小,疑是弦鼗之遗制。傅元云:“体圆柄直,柱有十二。”其他皆兑上锐下,曲项,形制稍大,本出胡中,俗传是汉制。兼以两制者谓之“秦汉”,盖谓通用秦汉之法。《梁史》称侯景之害简文也,使太乐令彭隽赍曲项琵琶就帝饮,则南朝似无曲项者。五弦琵琶稍小,盖北国所出。旧弹琵琶,皆用木拨弹之,大唐贞观中,始有手弹之法,今所谓ㄐ琵琶者是也。《风俗通》所谓以手琵琶之,乃知非用拨之义,岂上代固有ㄐ之者(手弹法近代已废,自裴洛儿始为之)?《国史补》曰:“赵璧之弹五弦,人问其术,璧曰:“始则心驱之,中则神遇之,终则天随之,方吾浩然,眼如耳,耳如鼻,不知五弦之为璧,璧之为五弦也。”白乐天云:“人情重今多贱古,古瑟有弦人不抚。更从赵璧艺成来,二十五弦不如五。”亦谲谏之道也。
大琵琶(六弦)小琵琶(五弦)琵琶之制,刳桐弦丝而鼓之。龟腹、凤颈、熊据、龙放,其器则箜篌也。宫调八十一,旋宫三调,而所乐非琴非瑟,特变徵新声而已。唐明皇悦之。时有宦官使蜀,得异木奇文琵琶以献。杨妃每奏於梨园,诸王贵主并为琵琶弟子。天宝之乱,尝奏是器於凝碧池上,旧人李龟年徒能欷而已。
秦汉琵琶 本出於胡人弦鼗之制。圆体修颈,如琵琶而小。柱十有二,惟不开目为异,盖通用秦汉之法,四弦四隔,合散声四,隔声十二,总二十声。唐贞元中,有曹纲、裴兴奴并善其艺。纲善运拨,若风雨;兴奴长於拢。时人谓纲有右手,兴奴有左手。段安节门中,又有乐吏杨志善此,其姑尤妙,自珍其艺,誓死不传。志尝窃听弹弄,私以鞋带记其节奏,因携乐就姑弹之,姑大惊异,悉传其艺。夫以一艺之精,古人且重以传之,况有大於此者?苟非其人,其可轻授之哉!
昆仑琵琶 唐贞元中,长安大旱,诏移两市祈雨。街东有康昆仑,琵琶号为第一手,谓街西必无已敌也,遂登楼弹一曲,新翻调《绿腰》(乐工进曲,上令录书要者,因以为名,误言绿腰也)。街西亦建一楼,东市大诮之,及昆仑度曲,西楼出一女郎,抱乐器亦弹此曲,移在枫香调中,妙绝入神,昆仑惊骇,请以为师,女郎遂更衣出,乃装严寺段师善本也。翌日,德宗召之,加奖异常,乃令昆仑弹一曲。段师曰:“本领何杂?兼带邪声。”昆仑惊曰:“段师,神人也。”德宗令授昆仑。段师奏曰:“且请昆仑不近乐器十数年,使忘其本领,然後可教。”诏许之,後果穷段师之艺矣。
蛇皮琵琶 扶南、高丽、龟兹、疏勒、西凉等国,其乐皆有蛇皮琵琶。以蛇皮为槽,厚一寸馀,鳞介具焉。亦以楸木为面。其掉拨以象皮为之,图其国王骑象,象其精妙也。近代以琵琶旋宫,但历均调,不分清浊,倍弦应律,多非正声,华音所不取也。
屈茨琵琶 後魏宣武以後,酷嗜胡音,其乐器有屈茨琵琶。说者谓制度不存,八音之器所不载。以意推之,岂琵琶为屈茨之形然邪?
卧筝 ㄐ筝 弹筝 筝,秦声也。傅元《筝赋》序曰:“世以为蒙恬所造。今观其器,上崇似天,下平似地,中空准六合,弦柱拟十二月。设之则四象在,鼓之则五音发,斯乃仁智之器,岂蒙恬亡国之臣能之哉(今《清乐》筝,并有十二弦也。乐皆十二弦。轧筝以片竹闰其弦而轧之。弹筝用骨爪,长寸馀以代指)?”高丽乐器用弹筝一,ㄐ筝一,卧筝一。自魏至隋,并存其器。至於制度之详,不可得而知。唐平人女以容色选入内者,教习琵琶五弦箜篌、筝者,谓之ㄐ弹家。开元初,制《圣寿乐》,令诸女衣五方色衣歌舞之。宜春院为首尾ㄐ弹家在行效之而巳。
○丝之属俗部
颂琴(十三弦,柱如筝) 古之善琴者八十馀家,各因其器而名之,颂琴居其一焉。其弦十有三,其形象筝,移柱应律,宫县用之,合颂声也。齐桓公以钟名之,李公以韵磬名之,是不知钟磬各自有器,非所以名琴也。唐贞元中,成都有雷生斫琴,其业精妙,天下鲜俪。大中有贺若夷尤善此艺,後为待诏,弹一曲,上嘉叹之,赐绯衣,至今号为赐绯调。
击琴(五弦,以竹管承之) 梁柳世隆素善弹琴,其子恽,每奏父曲,居常感思,因变其体,备写古调,尝赋诗未就,误以笔抚琴,坐客以著扣之,恽惊其哀韵,乃制为雅音,而击琴自此始矣。盖其制以管承弦,又以竹片约而束之,使弦急而声亮,举而击之,一为曲节。江左有之,非古制也。
一弦琴 魏孙登弹一弦琴,善啸,每感风雷,嵇康师之,故其赞曰:“调一弦兮斡参寥廓啸,一曲兮能骤风雷。”江左乐用焉。
十三弦琴 二十七弦琴 古者制五弦之琴,以应五声,琴之正也。後世易之以二十七弦,三倍七音之数,琴之变也。
月琴(五弦十三柱,形似琵琶) 月琴形圆项长,上按四弦,十三品柱,豪琴之徽,转弦应律,晋阮咸造也。唐太宗更加一弦,名其弦曰金、木、水、火、土。自开元中编入雅乐用之,岂得舜之遗制欤!
素琴 素瑟 昔人祥之日常弹素琴、素瑟矣。陶渊明不解音律而畜素琴一张,每有酒辄抚弄以寄其意,可谓达君子无故不彻琴瑟之意矣。
清角(黄帝琴,《梁元纂要》)凤凰(赵后琴,《西京杂记》)号钟(齐桓公琴)绕梁(楚庄王琴)绿绮(司马相如、蔡琰琴)清英(扬雄琴)焦尾(蔡邕琴)怡神(谢庄琴)寒玉石(李勉琴)和志(李勉琴)六合(洞元琴)石枕(路氏琴)落霞(神女琴)
右诸琴求诸先王之制虽未尽合,亦一代绝特之器也。
响泉 韵磬 《国史补》载李公勉者性雅好琴,尝斫桐为之,多至数百张,求之无不与之。其中二者:一名响泉,一名韵磬。张宏静尝会名客,观郑宥调二琴,各置一榻,动宫宫应,动角角应,真希代宝也。茂因记之,谓余家世所宝。遭广明之乱,韵磬为火所毁,响泉有洛僧自贼中挈去,建中四年,南康王韦皋在蜀得之,用亻去陀罗木换临岳承弦,命李阳冰篆之。至大顺中,客游巴蜀,见携响泉以行云。然响泉之奇,世或鲜鉴,但以他琴齐奏,彼音绝而此有馀韵。世又有窃其名者,苟以墨踪篆文验之,则真伪睹矣。按响泉韵磬,为李勉所制,号称名琴。唐史载之,此段言其首尾尤详。但既曰“广明之乱,为僧所取矣,”而又曰“建中四年,为韦皋所得”,夫建中先於广明百馀年,广明所失之琴,而曰“至建中始得之”,何其缪也!此据《乐书》所采《国史补》之说,疑有误,当考。
荔枝 荔枝性坚,文直,色正而音切,生於南闽,以芳实美味闻,裁之为琴,非古也。侍御史尉迟君与长乐冯端始为之,冯宿述之。
百纳琴 唐公李勉尝收桐孙之精者杂缀为之,谓之百纳琴,用蛙壳为晖,其三面尤绝异,通谓之响泉、韵磬焉。
伏牺琴 夫子琴 灵开琴 灵和琴 自古善琴者八十馀家,一十八样,究之雅度,不过伏牺、大舜、夫子、灵关、云和五等而已,馀皆求意新状奇,终乖古制,君子不贵也。
陈氏《乐书 琴制论》曰:“琴之为器:有龙池者,以龙潜於此,其出则兴雨以泽物,而人君之仁如之;有凤池者,以南方之禽其浴则归洁其身,又人君之德如之;有轸池者,亦曰轸丕,以其急於发令,且酒以成礼也。池侧有凫掌二,所以护轸之动而合制也。凤额下有凤嗉一,所以接喉舌而申令者也。琴底有凤足用黄杨木表其足色本黄也。临岳若山岳峻极,用枣木,表其赤心也。人肩者顾其臣,有俯就随肩之象也。凤翅者左右翼之,有副贰人主之象也。龙唇者声所由出也,龙龈者吟所由生也,龙口所以受弦而其鬓又所以饰之也。凤额所以制嗉,而其臆又所以承之也。总而言之,琴长三尺六寸六分,当期之日也,腹中天地二柱,当心膂之任也,天柱方厚七分,居姑洗、仲吕之界;地柱方厚六分,居南吕、无射之界。若定位小差,近上则损上声,近下则损下声,当中心则其声品节矣。然断制之妙,蜀称雷霄、郭谅,吴称沈镣、张越。霄、谅清雅,而沈细镣、越虚鸣而响亮。唐明皇反蜀,诏雷俨待诏襄阳。冯昭亦善攻斫,鬻之不售。节使卢公钧闻之,见重,受一张,仍赠之诗,自是冯氏门其屦满矣(伏牺样,长三尺九寸三分,与後周大黍尺同。舜样,用古玉尺长三尺八寸二分;孔子样,长三尺六寸四分;与周尺同。秦始皇样,用玉尺,一池,司马相如同。後晋尺长三尺八寸六分半,一池。後汉蔡邕用官尺长三尺七寸八分,伯牙用尺同。筑表尺长三尺七寸二分,嵇康用魏中尺,长三尺七寸,一池。齐东山样,今尺长三尺三分。梁千面,用铁尺,三尺九寸三分,无池。隋百面,用水平尺,三尺六寸四分,古轸用竹,言凤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
《乐书 琴晖论》曰:“琴之为乐,弦合声以作主,晖分律以配臣。自临岳际下,至龙口衔弦,以夷则为中界;夷则至临岳下际,以仲吕为中界;仲吕上至临岳下际,以太簇为中界。其夹锺、姑洗、蕤宾、林锺四晖,即泛调取定。又以太簇翻至龙口,而晖数足矣。自古十有三,其一象闰,盖用螺蚌为之。近代用金玉、瑟瑟、水晶等宝,未闻有弦绳之义,盖所以示其明莹以节奢纵而已。俗传晖作徽缠之徽,误矣。”
《乐书 琴势论》曰:“古者手势所象,本蔡氏五弄,赵即利所修也。左大指象天,左中指象日,右无名指象月。右大指象大风,右食指象青,右中指象高山,右小指象地,右无名指象下水。龙行者指行如之,虎行者指步如之,蟹行者伦指如之,鸾行者转指如之。轻行者,泛指是也。《儒父吟》,未接覆手是也。亮生啸,小起手是也。仙人笑,下巢是也。然弹琴之法,必两手相附,其犹双鸾对舞,两凤同翔,要在附弦作势,而不在声外摇指。赵师弹琴,未有一声无法,凡一弄之内,清侧殊途;一句之中,莫不阴阳派润。至如楚《明光》、《白雪》,寄清调中弹楚清声,《易水》、《凤归林》寄清调中弹楚侧声;《登陇》、《望秦》,寄胡笳调中弹楚侧声,《竹吟》、《风哀》、《松露》,寄胡笳调中弹楚清声。若此之类非一,可谓妙矣。”
《乐书 琴声论》曰:“《白虎通》曰:琴者禁止於邪,以正人心,岂其然乎?今夫宫声感人,则其意忄和;商声感人,则其意劲正;角声感人,则其意奋厉;徵声感人,则其意舒缓;羽声感人,则其意和平。故正直勇义者听之则奋厉,倍苦节孝行忠烈者听之则感伤,贫苦孀孤抱怨者听之则感慨,轻纵浮薄好喧嚣者听之则震戢。然则修身治性,反其天真,有不在於是乎?虞舜鼓之而五星见,伯牙鼓之而驷马仰秣,瓠巴鼓之而鱼跃潜藻,以至师旷之致鹤舞,贺韬之致鬼舞,朱康之致画动,卫次翁之致异香降,王敬伯之致神女现,师襄之变易寒暑,孙登之感动风雷。然则动天地、感鬼神有不在於是乎!由此观之,古人所谓至乐通天地,变四时,又曰安国家、治人民,莫若乎五音,岂不信欤(关关嘤嘤,春鸟声也;肃肃雍雍,秋雁声也;巍巍汤汤,山水声也)!”
又曰:“古人之论琴声有经,有纬,有从,宫商角徵羽文武以上为经声也,黄锺及大吕闰晖以上十三声为纬声也。风雅声、阴阳声、武成声、吟咏声、谈话声、姑息声、五音声、五调声、长乐声、胡笳声、止息声、吴声、蜀声、齐声、楚声、度弦摘声、蹙抑扬声、调弦龊掠声、长弹掉搦声、楚清侧声、雅质侧声、扶轮指声、宛美清声、高望远侧声、凡此二十四声为从声也。右七弦为正,十三晖为副,正副相应,一弦合十五种升降同为九十一声,琴含太虚,一气运九十种声,如此,其变亦巳尽矣。至於取声之法,又有本有,有散有未,有剔有栎,有擘有绰,有巢有龊,有伦以总之,诚去四清二变,以谐音律,则琴音调而天下治矣(左指按弦,因指打声振动左指令著面,右指击弦,隐隐如雷,是木声也。左微按弦,右手击弦,泠泠然轻清,是声也。左指不按不击弦,锵锵然如钟铎,是散声。左指按弦,右指打声,抑蹙向前後,令声下惆怅,是散声。右指向下末二三弦,左指不著,是末声。右指向上剔一弦,是剔声也。右食指第一横文向上,蹙栎二三弦毕举,其食指合势望天,是栎声也。右指南上擘一弦,是擘声也。右指向下反剔一弦,为绰声也。右指掐食指,第二横文上向下击下弦,从宽至急,可十馀声,为巢声也。右两指各按一弦,齐声打,为龊声。右两指伦次共一弦,为伦声也)。”
《乐书 琴曲》曰:“众乐,琴之臣妾也;《广陵》,曲之师长也。古琴曲有歌诗五篇,操二篇,引九篇。其歌诗:一曰《鹿鸣》,周大臣伤时在位而作也;二曰《伐檀》,魏国女闵伤怨旷而作也;三曰《驺虞》,召国女伤失嘉会而作也;四曰《鹊巢》,召国男悦贞女而作也;五曰《白驹》,衰世失朋友而作也。其操十有二:一曰《将归》,孔子之赵,闻杀窦犊鸣而作也;二曰《猗兰》,孔子伤不逢时而作也;三曰《龟山》,孔子因季桓受齐女乐而作也;四曰《越裳》,周公为其重译来享而作也;五曰《拘幽》,文王拘於里而作也;六曰《岐山》,周人为太王而作也;七曰《履霜》,尹吉父子伯奇伤无罪而作也;八曰《雉朝飞》,牧犊子感双雉而作也;九曰《别鹤》,商陵牧子伤父母夺志而作也;十曰《残形》,曾子梦狸而作也;十一曰《水仙》,伯牙为仙舞而作也;十二曰《怀陵》,伯牙为子期而作也。其引:一曰《列女》,楚樊姬所作也;二曰《伯姬》,鲁伯姬所作也;三曰《贞女》,鲁漆室女所作也;四曰《思归》,卫女所作也;五曰《霹雳》,楚商梁遇风两而作也;六曰《走马》,樗里牧恭为感天马而作也;七曰《箜篌》,樗里高所作也;八曰《琴引》,秦屠门高所作也;九曰《楚引》,楚龙邱子高所作也。自馀歌诗操引,不可胜纪,要其大致,亦不出乎此。然以诗推之,《鹿鸣》之宴群臣,《伐檀》之剌贪鄙,《驺虞》之美王道成,《鹊巢》之美夫人之德,《白驹》剌宣王之不用贤,与是说不类矣。岂好事者妄取其名而诡为之说哉?”
又曰:“昔人论琴弄、吟、引亦多矣,有以孔子撰之者,《获麟》、《将归》、《畏匡》厄陈之类也;有以伯牙制之者,《望仙》、《怀陵》、《流水》、《流泉》之类也;有以嵇康为之者,《长清》、《短清》、《长侧》、《短侧》之类也;有以刘琨为之者,《登陇》、《望秦》、《竹吟风》、《哀松露》、《悲汉月》是也;《胡笳五弄》,赵师所修;有以明君为之者,《平调》、《清调》、《瑟调》、《蜀调》、《胡笳》、《吴兴杜琼》是也。然观琴调掠引,有宫引、商引、角引、徵引、羽引;平调引有林宫、林商、林角、林徵、林羽。是琴音之用,不出五声而已。後世兼以二变四清定弦数多寡,其为智亦疏矣。”
蕃瑟(四弦)雅瑟(二十五弦)《三礼图》:“雅瑟长八尺一寸,广二尺八寸,二十三弦,其常用者十九弦,其馀四弦谓之蕃,蕃之为言羸也。”古者大瑟谓之洒,长八尺一寸,广一尺八寸,二十七弦,其制与雅瑟大同而小异,岂时异之制欤!
十九弦瑟 二十七弦瑟 黄锺瑟 《易 通卦验》:“冬至日使八能之士鼓黄锺之瑟,用槐八尺一寸为之。夏至日用桑五尺七寸为之,”失古人用桐之意矣。
平清瑟 隋何妥好音律,留意管弦,文帝令定锺律,於是作平清瑟三调声。宋朝雅乐,作大吕黄锺二均声,至妥始奏专用黄锺。诏下公卿议,从之。
静瑟 王子年《拾遗录》曰:“古之圆山,有林木焉。疾风震地,而林木不动。以其木为瑟,故曰静瑟也。”
宝瑟 昔卢迈有宝瑟,各直数十万,有寒玉、石磬、响泉、和志之号。由此观之,非特琴为然,虽瑟之宝者,亦不嫌其同名矣。
太一乐 太一之制,十二弦,六隔大抵与琴相类,合散声十二,隔声七十二,弦散声应律吕,以隔声旋相为宫,含八十四调,唐开元中,司马纟舀所进者也。後世雅乐宫县内用之,然亦溺於七音之失矣。
天宝乐 天宝乐,形类石幢,其弦十四而设柱,黄锺一均,足正倍七声,移柱作调以应律,天宝中,任偃所进也。舞者亦执焉。
绕梁 绕梁之制,大致与箜篌相似。宋武帝大明中,沈怀远被徙广州为之也。怀远亡,其器亦绝矣。
双凤琵琶 唐天宝中,宦者白秀正使西蜀回,献双凤琵琶,以逻ュ檀为槽,温润辉光,隐若圭璧,有金缕红文,蹙成双凤。贵妃每自奏於梨园,音韵凄清,飘如外,殆不类人。诸王贵主,竞为贵妃琵琶弟子。
金缕琵琶(银柱,金缕柄) 南齐褚渊善弹琵琶,武帝时在东宫赐之金缕柄银柱琵琶(高帝曲宴群臣,俾各效伎能。渊弹琵琶,王僧虔弹琴,沈文李歌《子夜》,张恭儿舞,王恭则拍张,王俭曰:臣无所解,唯知诵书,因跪前诵相如《封禅书》)
直颈琵琶 曲颈琵琶 唐乐有大小琵琶之制,今教坊所用乃其曲颈者,非直颈也。《梁史》称侯景之乱,使大乐令彭隽赉曲颈琵琶就简文帝饮,则南朝无是制明矣。
大忽雷琵琶 小忽雷琵琵 唐文宗朝,内库有琵琶二,号大忽雷、小忽雷。时有内弟子郑中丞常弹小忽雷,遇时头脱,逸崇仁坊赵家修治,遭训、注之乱,人莫知者。已而,中丞身殁,权相旧吏梁厚本赂乐匠,得赵家所修治器,每至夜分,轻弹。後遇良辰,饮於花下,酒酣,弹数曲,有黄门过而听之,曰:“此郑中丞琵琶声也。”翌日,达上听,文帝惊喜,遣中使召之,赦厚本罪,别加锡赉。咸通中,有米和郎、田从道尤善此艺。顾况有忽雷儿之歌,盖生於此。
阮咸琵琵 阮咸五弦,此秦琵琶,而颈长过之,列十二柱焉。唐武后时,蒯明於古冢得铜琵琶,晋阮咸所造也。元亨中,命工以木为之,声甚清彻,颇类竹林七贤图所造旧器,因以阮咸名之,亦以其善弹故也。宋朝太宗旧制,四弦上加一弦,散吕五音(吕弦之调有数法,大弦为宫,是正声,或为下徵,或为下羽),院类琴,有浊、中、清三倍声。上隔四柱,浊声也,应琴下晖;中隔四柱,中声也,类琴中晖;下晖下隔四柱,清声也,类琴上晖。今太常乐工俗谱,按中隔第一弦(第一柱下按黄锺,第二柱下按大吕)、第二弦(第一柱上按太簇,第一柱下按夹锺,第二柱上按姑洗,第三柱下按仲吕)、第三弦(第一柱上按蕤宾,第一柱下按林锺,第二柱上按夷则,第三柱下按南吕)、第四弦(第一柱下按无射)、第五弦(第一柱下按应锺,第二柱是黄锺清,三柱是大吕清,第四柱是太蔟清,所有夹锺清在下隔也)。凡此本应五音,非有浊、中、清之别也。今诚去四清声以合五音,则舜琴亦不是过也。
和琵琶 和琵琶如筝,用十二弦施柱弹之,足黄锺一均而倍六声,其首为象,因以名之,非《周官》和琴瑟之制也。晋嵇康曰,平和之人,听筝笛琵琶则形躁而志越,闻琴瑟则体静而心闲,信乎琵琶不如琴瑟远矣。唐贞观末,有裴神符者,妙解琵琶,惟作《圣蛮奴》、《大凤》、《倾丕乐》三曲,声度清美。太宗深爱之,然亦世俗之乐也。
二弦琵琶(四隔一孤柱) 《释名》曰:“推手前曰琵,引手曰琶。”二弦形如琵琶,四隔一孤柱,合散声隔八柱,声总十声,得声生於日之数也。
六弦琵琶 六弦之器,状如琵琶而长,四隔孤柱一,合散声六、隔声二十四、柱声一,总三十一声,隔调唐律。唐天宝中史盛所作也。
七弦琵琶 七弦之制,形类阮咸,而旁有少缺,近取便身也。弦十三隔,孤柱一,合散声七、隔声九十一、柱声一,总九十九声。唐开元中郑喜子所进也。
八弦琵琶 北齐李搔、李德忱素善音律,因采诸声,别造一器号曰八弦,时人称其思理。
五弦筝 十二弦筝 十三弦筝 《风俗通》曰“筝五弦,筑身而瑟弦,并凉州筝形如瑟”是也。京房制五音准如瑟十三弦,实乃筝也。阮曰:身长六尺,应律数也;弦有十二,四时度也;柱高三寸,三才具也;二手动,应日月务也。故清者感天,浊者感地。而唐唯清乐筝十二。弹之,为鹿骨爪,长寸馀,代指,他皆十三弦。今教坊无十二弦者,不知五弦合乎五音,十二弦合乎十二律,而十三弦其一以象闰也。
宋朝用十三弦筝。第一弦为黄锺中声,设柱并同瑟法,然非雅部乐也(十二中声:一弦黄锺清声,二弦大吕,三弦太蔟,四弦夹锺,五弦姑洗,六弦仲吕,七弦蕤宾,八弦林锺,九弦夷则,十弦南吕,十一弦无射,十二弦应锺。十三弦黄锺清声)。
银装筝 宋何承天幼好律历之学,尤善弹筝,文帝赐之银装筝一。
和筝 唐清乐部有和筝,盖其首象,与和琵琶之制同。于顿尝令客弹琴,其嫂听而叹曰:“三分之中,一分筝声。”亦可谓知音矣。
鹿爪筝 梁羊亻品素善音律,自造采莲歌,颇有新致,伎妾列侍,穷极奢靡。有弹筝陆大喜者,著鹿骨爪,长七寸,古之善筝者不独此也。郝孛、谢常、桓伊、何承天之於晋,辛宣仲之於宋,皆世所谓善筝者也。其得妙趣遗音者,特雍门周而止耳。故时人谓之雍门周能使喜者堕泪,戚者起舞焉。
轧筝 唐有轧筝,以片竹润其端而轧之,因取名焉。
鼓筝 《说文》曰:“筝,鼓弦筑身乐也。”《英雄记》述袁绍使鼓筝於帐中,《敦煌实录》述索承宗、伯夷成善鼓筝。又张华令郝生鼓筝,《史记》:“李斯曰,弹筝而歌者,真秦之声。”《晋书》曰:“桓伊抚筝而歌。”由此观之,筝之为乐,真秦声也。古人非特鼓而弹之,亦抚而歌之者矣。昔魏文帝曰:“斩泗滨之梓以为筝。”则梓之为木,非特以为琴瑟,亦用之为筝者矣。凡此非君子常御之乐。魏之游楚常携以自随,君子不取也。
击筑 筑之为器,大抵类筝,其颈细,其肩圆,以竹鼓之如击琴。然又有形如颂琴,施十三弦,身长四尺二寸,颈长三寸,围四寸五分,首长七寸五分,阔六寸五分,品声按柱,左手振之,右手以竹尺击之,随调应律焉。高渐离击之於燕,汉高祖击之於沛,而戚夫人亦善焉。至唐置於雅部,长四尺五寸,折九尺之半为法,是不知特世俗之乐,非雅乐之音也。宋朝沿袭唐制,设柱同筝法,第一弦黄锺正声(次第十二,正声全),第十二弦黄锺清声。筝以指弹,筑以著击,大同小异。其按习并依锺律弹击之法,降之於俗部可也。
乐准 西汉京房性好锺律,知音声,作准器,其状如瑟,长丈而有十三弦,隐几九尺,应黄锺之律九寸,其中一弦,下有书分寸,为六十律清浊之节,实乃筝也。汉史官侯部用之。唐元和以後,律家莫能为者。後魏陈仲儒颇闲乐事,请依京房立准以调八音,是不知京氏之术得诸小黄门令焦延寿而已,非圣王之制也。
●卷一百三十八 乐考十一
○匏之属雅部
陈氏《乐书》曰:“匏之为物,其性轻而浮,其中虚而通。笙则以匏为母,象植物之生焉。其卦则艮其方东北之维,其时春冬之交,其声尚议,其律大吕、太蔟,其风融,其音啾,立春之气也。先王作乐,以之为笙竽之属焉。《记》曰:‘歌者在上,匏竹在下。’《国语》曰:‘匏竹利制。’盖匏竹相合而成声,得清浊之故也。”
笙 巢笙 《世本》云:“随作笙。”未审何代人。《礼记》曰:“女娲之笙簧。”《说文》曰:“笙,正月之音。物生,故谓笙。十三簧,象凤之身。”列管匏中,施簧管端。宫管在中央。三十六簧曰竽,宫管在左旁。十九簧至十三簧曰笙。其他皆相似也。大笙谓之巢,小笙谓之和。《诗传》云“吹笙则簧鼓矣”,盖笙中之簧也。《周礼 春官 大司乐》:“笙师掌教龠竽笙(郑众云,竽三十六簧,笙十三簧。教,教视也。龠音吹)。”《尔雅》曰:“笙十九簧曰巢,十三簧曰和。”汉章帝时,零陵文学奚景於舜祠得笙,自玉管,後代易之以竹耳。《释名》曰:“笙,生也,象物贯地而生。竹母曰匏,以匏为之,故曰匏。”
陈氏《乐书》曰:“万物盈乎天地之间,入乎坎,则革而趋新,故其音革而为鼓;成乎艮,则始作而施生,故其音匏而为笙。古者造笙以曲沃之匏,汶阳之┠,列管匏中而施簧管端,则美在其中,锺而为宫,盖所以道达冲气,律中太蔟,立春之音也。故有长短之制焉,有六合之和焉,故《五经析疑》曰:‘笙者法万物始生,道达阴阳之气,故有长短。’黄钟为始,法象凤凰。盖笙为乐器,其形凤翼,其声凤鸣,其长四尺。大者十九簧谓之巢,以众管在匏,有凤巢之象也;小者十三簧谓之和,以大者唱则小者和也。《仪礼》有之三笙一和而成声是也。《大射仪》:乐人宿县於阼阶东,笙磬西面,其南笙钟。盖笙艮音也,於方为阳;钟兑音也,於方为阴。《周官》:笙师掌教吹笙,共其钟笙之乐,以教礻戒。
《夏书》曰:笙镛以间。是鼓应笙之钟,而笙亦应之也。视了掌击笙磬,《诗》曰:笙磬同音,则磬乾音也,与笙同为阳声,是击应笙之磬,而笙亦应之也。笙磬则异器而同音,笙钟则异音而同乐。《仪礼》有众笙之名,而在建鼓之间,盖众笙所以备和奏洽百礼,岂特应钟磬而已哉?《鹿鸣》所谓‘鼓瑟鼓琴,吹笙鼓簧’,应琴瑟之笙也。《宾之初筵》曰:舞笙鼓,应鼓之笙也。《檀弓》:孔子十日而成笙歌。《仪礼》歌鱼丽笙,由庚笙之类应歌之笙也。然则笙之为用,岂不备矣哉!此帝舜用之,所以凤仪,子晋吹之,所以凤鸣也。《记》曰“女娲之笙簧”,《世本》曰“随作笙簧”,庸讵知随非女娲氏之臣乎?黄帝制律以伶伦,造钟以营援,则女娲作笙竽以随,不足疑矣。
宋朝李照作巢笙,合二十四声以应律吕正倍之声,作和笙应笙竽,合清浊之声。又自制大笙上之太乐,亦可谓之复古制矣。今太常笙浊声十二,中声十二,清声十二,俗呼为凤笙。孟蜀王所进乐工不能吹,虽存而不用,比者按清浊正三倍声,皆得相应,诚去四清声吹之,虽用之雅乐,亦恶在其为不可哉(今巢笙之制:第一管头子应钟清声;第二管二中音黄钟正声,应中音子三;第三管应钟正声,应头子四;第四管南吕正声应第五子;五,中吕管无射正声无应;六,大托管蕤宾浊声,应托声;七,第七管大吕正声无应,八,大韵管姑洗浊声,有应;九,第五子南吕清声,应第四管;十,中音子黄钟清,应中音。十一,托声管蕤宾正声,应大托;十二,著声管姑洗正声,应大韵;十三,仙吕管夹钟正声,无应;十四,高声管太蔟正声;十五,平调子林钟清声;十六,平调管林钟正声;十七,後韵太蔟浊声,应商声;十八,义声管夷则正声,无应;十九,托声管中吕正声,无应声)!”
△和笙 凤笙
陈氏《乐书》曰:“传曰,大笙,音声众而高也,小者音相和也,斯不然,笙无大小之辨乎?《说文》曰:笙,正月之音,十三簧,象凤身,盖其簧十二以应十二律也,其一以象闰也。宋朝登歌用和笙,取其大者倡则小者和,非阮逸所谓其声清和也。用十三簧,非阮逸所谓十九簧也。巢、和若均用十九簧,何以辨小大之器哉?阮逸谓竽笙起第四管为黄钟,巢笙起中音管为黄钟,和笙起平调为黄钟,各十九簧,皆有四清声、三浊声、十二正声。以编钟四清声参验,则和笙平调子是黄钟清也,竽笙第五子是太蔟清也,中吕管是大吕清也,中音子是夹钟清也,既巳谓之竽矣,谓之笙矣,安得合而一之为竽笙邪?《仪礼》所谓三笙一和者,不过四人相为倡和尔,孰谓竽和之类邪(蔡邕《月令章句》曰:季秋之月,上下入学,习吹笙,所以通气也。管箫笙竽皆以吹鸣者也)?”
大竽 小竽 竽,亦笙也。今之笙竽以木代匏而漆之,殊愈於匏。荆梁之南,尚仍古制(南蛮笙则是匏,其声尤劣)。
陈氏《乐书》曰:“昔女娲氏使随裁匏竹以为竽,其形参差以象鸟翼。火类也,火数二,其成数则七焉。冬至吹黄钟之律而间音以竽,冬则水王,而竽以之则水器也。水数一,其成数则六焉。因六而六之,则三十六者,竽之簧数也。因七而六之,则四十二寸者,竽之长数也。《月令》:“仲夏调笙竽。”《淮南子》谓孟夏吹笙竽,盖不知此。《周官》“笙师掌教吹竽笙”,则竽亦笙类也。以笙师教之,虽异器同音,皆立春之气也。《乐记》曰:“圣人作为鼗、鼓、空、曷、埙、篪,然後为之钟、磬、竽、瑟以和之,”是乐之倡始者在鼗、鼓、空、曷、埙、篪,其所谓钟、磬、竽、瑟者,特其和终者而已。韩非子曰:“竽者,五声之长,竽先则钟瑟皆随,竽倡则诸音皆和,岂圣人制作之意哉!”《说文》曰:“竽管三十六簧。”象笙以竽,宫管在中故也。後世所存,多二十三管,具二均声焉。宋朝宋祁曾於乐府得古竽,有管而无簧,列管参差及曲颈皆为凤饰。乐工皆以为无用之器,惟叶防欲更造使具清、正、倍三均之声,是不知去二变四清以合乎声律之正也。《通礼义纂》曰:“汉武帝时,邱仲作笙竽三十六管,”岂以邱仲作尺四寸之笛遂误以为竽邪(竽声重浊,与巢相和,堂下之乐也。《乐法图》曰:“吹竽有以知法度,竽音调则度数得矣。”)?”
△簧
陈氏《乐书》曰:“《月令》:‘中央土,律中黄钟之宫。’则乐之有簧,以宫管在中也,莫非簧也。有笙中之簧,有非笙中之簧。《鹿鸣》曰‘吹笙鼓簧’,《庄子》言簧鼓,笙中之簧也。《君子阳阳》曰‘左执簧’,《巧言》曰‘巧言如簧’,非笙中之簧也。传称王遥有五舌竹簧,今民间有铁叶之簧,岂非簧之变体欤!”
○匏之属胡部
十七管竽 十九管竽 二十三管竽 宋朝大乐,诸工以竽、巢、和并为一器,率取胡部十七管笙为之,所异者特以宫管移之左右而不在中尔,虽名为雅乐,实胡音也。或二十三管,或十九管。二十三管则兼乎四清二变,十九管则兼乎十二律七音,要皆非古制也。李照虽更制大竽,然不能革旧器而兼用之,亦未为深知乐也。
埒竽 《乐府录》谓埒竽形类小钟,以手埒之则鸣矣,非古制也(如簧而无觜)。
雅簧 《三礼图》有雅簧,上下各六、声韵谐律,亦一时之制也。《潜夫论》曰:簧削锐其头,有伤害之象,塞蜡蜜,有口舌之类,皆非吉祥善应也。然则“巧言如簧”,而诗人所以伤谗,良有以也。《唐乐图》以线为首尾。直一线,一手贯其纽,一手鼓其线,横加口中,呼吸成音,真野人之乐耳。
竹簧(震灵簧) 《汉武内传》:西王母命侍女许飞琼鼓震灵之簧。《神仙传》:王遥有五舌竹簧,三在石室中,遥自取其一,以其二与室中人对鼓之。然则震灵之簧,岂亦竹簧欤?震为苍Υ竹故也。
胡芦笙(瓢笙) 唐九部夷乐有胡芦笙,宋朝至道初,西南蕃诸蛮入贡,吹瓢笙,岂胡芦笙邪?
胡{直}(如簧无觜) 後魏宣武悦胡声,乐有胡鼓胡{直}(《玉篇》谓{直}笙)。
○匏之属俗部
竽笙 近代竽笙十九簧,盖後人象竽倍声因以名之。然竽、笙异器而同和,故《周官》竽与笙均掌之以笙师焉。既谓之竽矣,安得又谓之笙乎?古人之制,必不然矣。世人或谓大笙谓之簧,是不知笙中有簧,而簧非笙也。
凤翼笙(参差竹,其制如两生之竹而共一匏) 昔王子晋之笙,其制象凤翼,亦名参差竹,盖尝於缑山月下吹之。唐太和中,有尉迟章尤妙於此。宣宗已降,有范汉恭,其子师保在陕州,亦曲尽父艺。咸通以後,有相存质、杨敬元并称妙手。
义管笙(二管十七簧) 宋朝大乐所传之笙,并十七簧。旧外设二管不定置谓之义管,每变均易调,则更用之。世俗之乐,非先王之制也。
和笙 《汉武帝内传》西王母命侍女董双成吹和之笙,盖其首象也,与和琴、和筝类矣。
十七管笙 《唐乐图》所传十七管之笙,通黄钟二均声,清乐用之。
十二管笙 《唐乐图》所传十二管之笙,宴乐用之。
十二月笙(十二枚) 後周郑译献新乐,十二月各一笙,每笙十六管,宣帝令与斛斯证议,证之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然一笙十六管,总一百九十二管,既无相生之理,又无还宫之义,深恐郑声乱乐,未合古制,窃谓不可。”帝纳之,停译所献。其制今亡。
{秋} {秋},吹也,言其声秋秋然也。《急就章》“{秋}起居课後先”,言簧及{秋}为作休之节。今间欲相号令,乃吹指为节,此吹之遗制欤。
击竹 击竹之制,近世民间多有之,盖取竹两片紧厚者治而为之,其长数寸,手中相击为节,与歌指相和焉。方之渐离所善者,固异矣。
○竹之属雅部
陈氏《乐书》曰:“竹之为物,其节直而有制,其心虚而能通,而利制之音所由出也。其卦则震,其方则东,其时则春,其声尚议,其律姑洗,其风明庶,其音温,滥春分之气也。先王作乐,窍之以为箫管之属焉。”
{言}箫 箫 箫,《世本》曰:“舜所造。其形参差象凤翼,长二尺。”《尔雅》曰:“编二十二管,长一尺四寸曰{言}十六管,长尺二寸者曰。”凡箫,一名籁,前代有洞箫,今无其器。蔡邕曰:“箫,编竹,有底。大者二十三管,小者十六管,长则浊,短则清,以蜜蜡实其底而增减之则和。”然则邕时无洞箫矣。
陈氏《乐书》曰:“荀卿曰,凤凰于飞,其翼若干,其声若箫。盖箫之为器,编竹而成者也。长则声浊,短则声清,其状凤翼,其音凤声,中吕之气,夏至之音也。然凤凰声中律吕,以五行推之,乃南方朱鸟,则火禽也。火生数二,成数七,而夏至又火用事之时,二七十四,则箫之长尺有四寸,盖取诸此。《尔雅》:‘大箫谓之{言}小者谓之。’郭璞谓大者长尺四寸,小者尺二寸是也。然尺四寸者二十四管,无底而善应,故谓之{言}。尺二寸者十二管,有底而交鸣,故谓之。盖应十二律正倍之声也。郭璞大者二十三管,小者十六管失之矣(箫者,阴气之管也。坤以二四为六,而地数至十而止,故大者二十四管,小者十二管,取阴气自然之数)。”
韶箫 舜作十管韶箫,长尺有二寸,其形参差象凤翼,所以应十二之数,声之所由生也。《风俗通》之论,疑有所本矣。或以三尺言之,毋乃太长乎(《释名》曰:“箫,肃也,其声肃肃而清也。”)。
苇 竹 不知谁所造。按《礼记》:“苇,伊耆氏之乐。”则伊耆已有矣。《周礼》有师掌教国子,秋冬吹,历代文舞之乐所执羽是也。《诗》所谓“左手执,右手秉翟。”《尔雅》云:“如笛,三孔而短小。”《广雅》云:“七孔,大者曰产,中者曰仲,小者曰{约}(中,丁仲反。{约}音握)。”
陈氏《乐书》曰:“《易》曰:‘震为萑苇,为苍Υ竹。’《尔雅》曰:‘苇,鬼{艹刀}。’郭璞曰:‘其类皆有{艹刀}秀葭芦苇也。’则苇、竹,皆震音也。盖太极元气函三为一,行於十二辰,而律吕具矣。始动於子,参之於丑,得三而之为器,本於黄钟之龠。窍而三之,所以通中声而上下之,律吕之所由生也。古之人始作乐器,而苇居其先焉。震为六子之首,为众乐之先,其斯以为称。始乎苇,伊耆氏施於索飨也;成乎竹,周人以之本始农事也。或以伊耆为尧。然尧时八音已具,岂特苇土鼓而己哉?”
△豳
陈氏《乐书》曰:“诗者,中声所止也;者,中声所通也;土者,中声所本也。《周官》:‘章,掌土鼓、豳’者,以其迎寒逆暑,必以中声之诗,奏之中声之鼓,吹之中声之,则所道者中德,所咏者中声,所顺者中气,无往不为中和之纪矣。”
△{产} 仲 筠
陈氏《乐书》曰:“大谓之产,中谓之仲,小谓之筠。之大者,其声生出不穷,非所以为约也;小者,其声则约而已。若夫大不至於不穷,小不至於太约,此所以谓之仲也。然则郑郭王孔之,岂其中者欤?毛苌六孔之,岂其大者欤?虽然,皆不出乎中声。而《广雅》有七孔为笛之说,岂傅会七音而遂误乎?”
△竹律
陈氏《乐书》曰:“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天有六甲,地有五子。故六律、六吕而成天道,所以宣扬六气九德,究极中和,顺天地之体,合鬼神之德,通五行之性,遂万物之情者也。是故上古圣人,本阴阳,别风声,审清浊,铸金作钟,主十二月之声,效升降之气,立和之音。然钟难分别,又截竹为管。谓之律者,声之清浊率法以长短为制故也。黄帝以听为之,远取诸物也;夏禹以声为之,近取诸身也。今夫王者制事立法,物度轨则,一本於六律。六律为万事根本,虽法存形器,而道契精微,探赜索隐,钩深致远,穷天下之妙者,莫不准焉。岂非八音之管,辖五声之喉衿也?京房欲益中吕一分,且合黄钟九寸,是使周元之度,六甲无迁移归馀之法,五岁无再闰之期,失阴阳之大纪,乖津吕之本原也。”
管 {涅}(力结反) {眇}(音妙) 《尔雅》曰,长尺围寸,并漆之,有底,大者曰{乔}(音娇),中者曰{涅},小者曰{眇}。古者以玉为管,舜时西王母献白是也。《月令》:“均琴瑟管箫。”蔡邕《章句》曰:“管者形长尺围寸,有孔无底,其器今亡。”《说文》曰:“管如篪,六孔,十二月之音。”《诗》云:“ィィ管声。”《周礼》:“孤竹之管,於圜丘奏之,孙竹之管於方丘奏之;阴竹之管,於宗庙奏之(郑元云:“孤竹,竹特生者也;孙竹,竹枝根之未生者;阴竹,生於山北者。”)。”
陈氏《乐书》曰:“乐以木为末,竹为本。古者以候气律,管截而吹之。浊倍其声为堂下之乐,头管所以和众乐之声,以其探本故也。《尔雅》‘大者谓之{乔},以声大而高也;‘小者谓之{眇}’,以其声小而深也;‘其中谓之{涅},则其声不小不大,不高不深如黑土之在水中也,盖其状如篪笛而六窍,又有底焉,长尺围寸,并两漆而吹之。汉《大予乐》有焉。其所主治相为终始,所以道阴阳之声,十二月之音也。女娲始为都良管以一天下之音,为班管以合日月星辰之会。帝喾展管,有虞氏下管,则管为乐器,其来尚矣,至周而大备,教之於小师,播之於瞽蒙,吹之於笙师。辨其声用则孤竹之奇礼天神,孙竹之众礼地祗,阴竹之幽礼人鬼,各从其声类故也。後世为双凤管以足律音,岂得古制欤?《礼记 文王世子》曰:‘登歌《清庙》,下管《象武》。’《郊特牲》曰:‘歌者在上,匏者在下。’《仲尼燕居》曰:‘升歌《清庙》,示德也;下而管《象》,示事也。’《祭统》曰:‘昔周公有勋劳於天下,成王赐之升歌《清庙》,下而管《象》’,《燕礼 大射仪》:‘升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下管《新宫》’周之升歌,不过《清庙》、《鹿鸣》、《四牡》、《皇华》,下管不过《象武》、《新宫》,则舞升歌下管之诗,虽不经见,要之歌以示德,管以示事一也。德成於上,歌以咏之於堂上;事成而下,管以吹之於堂下,岂非以无所因者为上,有所待者为下邪?《广雅》:‘管象箫,长八寸,围寸八,有孔无底。’岂以後世之制言之欤?《周颂》言‘磬将将’,《商颂》言‘ィィ管声,依我磬声’,则堂上之磬、堂下之管其声未尝不相应。然则所依者,磬声而已。”
都良管 班管 昔女娲氏命陵氏制都良之管,以一天下之音,又命圣氏为班管,合日月星辰,名曰充乐。至於帝喾命咸墨吹グ展管,亦因是也。
△孤竹管 孙竹管 阴竹管
陈氏《乐书》曰:“先王之制管,所以道达阴阳之声。然阳奇而孤,阴偶而群;阳大而寡,阴小而众;阳显而明,阴幽而晦。孤竹之管与圜钟之宫,合以之降天神,取其奇而孤也;孙竹之管与函钟之宫合,以之出地,取其少而众也;阴竹之管与黄钟之宫合,以之礼人鬼,取其幽而晦也。《易》曰‘方以类聚,物以群分,’於斯见矣。”
△笛
陈氏《乐书》曰:“《周官》:‘笙师掌教吹、箫、篪、笛、管。’五者皆出於笙师所教,无非竹音之雅乐也。杜子春谓如今时所吹五孔竹笛,则是为当读为涤,荡之涤非矣。汉部所用雅笛七窍,不知去二变以全五声之正也。蔡邕曰:‘形长尺围寸,无底有穴,今亡。’大抵管笛一法尔。唐制,尺八取倍黄钟九寸为律,得其正也(汉邱仲笛:以後一穴为商音,晋荀勉笛法:以後一穴为角,谓九寸穴上开也)。宋朝太常笛无尺寸,第依编架黄钟为合声,然兼二变而吹之,未尽得先王雅乐之制。(今太常笛从下而上一穴太蔟,半窍为大吕;次上一穴为姑洗,半窍为夹钟;次上一穴为仲吕;次上一穴为林钟,半穴为蕤宾;次上一穴为南吕,半穴为夷则。变声为应钟,谓用黄钟情,与仲吕双发为变声,半窍为无射。後一穴为黄钟清,中管起应为首为宫,其次上穴大吕为商,又次上穴夹钟为角,又次上穴仲吕为变徵,又次上穴蕤宾为正徵,又次上穴夷则为羽,变宫为无射,谓後穴与第三穴双变是也。如此即不用半窍,谓之十二律,用两笛成曲也。今按习所且以太常半窍,法起间,声亦叶律施用)。
大篪 小篪 《世本》云“暴辛公所造”,旧《志》云“一曰管”,非也。虽不知暴辛公何代人,而非舜前人明矣。舜时西王母献,则是已有此器,辛公安得造篪乎?《尔雅》曰:“大篪谓之沂(音银)。”篪以竹为之,长尺四寸,围三寸,一孔,上出寸三分,名曰翘。横吹之,小者尺二寸。《广雅》云八孔。今有胡吹,非雅乐也(蔡邕《月令章句》云:“篪,竹也,六孔,有距,横吹之。”《诗》云:“仲氏吹篪。”)。
陈氏《乐书》曰:“篪之为器,有底之笛也,暴辛公善之,非其所作者也。大者尺有四寸,阴数也;其围三寸,阳数也。小者尺有二寸,则全於阴数,要皆有翘以通气,一孔达寸有二分而横吹之。或容覆,或潜伏,篪为不齐者也。《尔雅》:“大埙谓之へ。”へ则六孔交鸣而喧晔,沂则一孔,而其声清辩。或曰:“篪之为言,啼也。或曰:沂之为言,悲也。岂其声自空而出若婴儿之悲啼然邪?《周官》:“笙师教吹埙篪。”《诗》曰:“伯氏吹埙,仲氏吹篪。”又曰:“天之牖民,如埙如篪。”是埙篪异器而同乐,伯仲异体而同气,故诗人取以况焉。《世本》以篪为管。沈约非之,当矣。先儒言篪有六孔、七孔、八孔、十孔之说,以中声论之:六孔,六律之正声也;八孔,八音之正声也;十孔,五声正倍之声也。盖其大小异制然邪?郑司农有七孔之异论,未免泥乎七音之失也(篪吹孔如酸枣)。宋朝篪六孔而横吹(下一穴在底节外,次四穴在前,一穴在後),太常篪无尺寸,第依编架黄钟为合声,然兼七窍而用之,未纯乎雅乐也(节外一穴为太蔟,半穴为大吕;次上一穴为姑洗,半穴为夹钟;又次上一穴为蕤宾,半窍为仲吕;又次上一穴为林钟;又次上一穴为南吕,半窍为夷则;七窍全开为应钟,半窍为无射。黄钟、大吕、太蔟、夹钟,哨吹各有清声)。
和 《尔雅》曰:“徒吹谓之和。”盖声过则淫,中则和故也。《周礼》之吹作龠此其意欤。
《书》於海惟扬州,言┠既敷,继之以瑶琨。┠:孔安国以竹箭为┠,大竹为,则之为竹,特大於┠,其笙箫之类欤!《仪礼 大射仪》:在建鼓之间,此之谓也。
○竹之属胡部
篥 悲篥 笳管 头管 风管 篥本名悲篥,出於胡中,其声悲(或云,懦者相传胡人吹角以惊马,後乃以笳为首,竹为管)。
陈氏《乐书》曰:“篥一名悲篥,一名笳管,羌胡龟兹之乐也。以竹为管,以芦为首,状类胡笳而九窍,所法者角音而甚悲篥,胡人吹之,以惊中国马焉。唐天后朝,有陷冤狱者,其室配入掖庭,善吹篥,乃撰《别离难曲》以寄哀情,亦号《怨回鹘》焉。後世乐家者流,以其旋宫转器,以应律管,因谱其音,为众器之首,至今鼓吹教坊用之,以为头管。是进夷狄之音,加之中国雅乐之上,不几於以夷乱华乎?降之雅乐之下,作之国门之外可也。宋朝元会,乘舆行幸,并进之,以冠雅乐,非先王下管之制也。然其大者九窍,以篥名之;小者六窍,以风管名之。六窍者犹不失乎中声,而九窍者其失盖与太平管同矣(今教坊所用上七空、後三空,以五、凡、工、尺、上、一、四、六、勾、合十字,谐其声)。”
漆篥 唐九部夷乐,有漆篥。
双篥 胡部安国乐有双篥,《唐乐图》所传也。
银字篥(银字管) 唐德宗朝,有将尉迟青素善篥,冠绝古今。时幽州有王麻奴,河北推为第一手。後诣尉迟,令於《高般涉调》中,吹勒部羝曲。曲终,尉迟颔颐而己,谓麻奴曰:何必《高般涉》也?即自取银字管於《般涉》中吹之,麻奴恭听,愧谢,自此不复言律矣。元和、太和以来,有黄日迁、楚林、尚六六、史敬约、史汉瑜之徒,皆雅能者,然方尉迟,邈乎天冠而地履也(懿皇命史敬约以篥初弄通调,上谓是曲乃误拍,乃随曲撰一成此曲)。
十八管箫 《唐乐图》所传之箫,凡十八管,取五声四清倍音,通林钟、黄钟二均声,而梁部用之。
二十一管箫 此箫取七音而三倍之,龟兹部所用,岂宜存之以乱华音哉?
歌箫 隋炀帝七年,征辽东,箫及笳各四面,则後亦用箫吹者矣,非古制也。唐铙吹部有鼓、箫、笳并歌四种,凡七曲,本诸此欤(歌、箫、笳,工服武弁,朱衤衣,革带)?
双角(长鸣角) 书记所不载,或云羌胡以惊中国马。马融又云出吴越谷间,黄帝会群臣於泰山,作清角之音,似两凤双鸣,二龙齐吟,丹蛇绕首,雄虹带天,横吹,双角之实,不过如此。《乐录》亦云蚩尤氏率魍魉与黄帝战於涿鹿之野,黄帝乃命吹角为龙吟以御之。晋庾翼与燕王书曰:“今致画长鸣角一双,幡毛副。”是其遗志也。沈约、徐广并谓经史所不载。则黄帝之说,岂先儒傅会言之邪?
中鸣({欺}逻迥,其制类胆瓶)
陈氏《乐书》曰:“胡角本应胡笳之声,通长鸣、中鸣,凡有三部。魏武帝北征乌丸,越沙漠,军士闻之,靡不动乡关之思。於是武帝半减之为中鸣,其声尤更悲切。盖其制并五采衣幡,掌画蛟龙,五采脚,故《律书 乐图》以为长鸣一曲三声,并马上严警用之。第一曰龙吟,二曰彪吼,三曰阿声。其中鸣一曲二声,一为荡声,二为牙声,亦马上警用之也。其大者谓之{欺}逻迥,胡人用之,本所以惊中国马,非中华所宜用也。宋朝审定音乐,更制鼓吹,虽角之尺度均一,声比锺律,内之乘舆行幸,外之郡邑警备,莫不奏之,以为警严,是用羌胡之音以和军旅,以节声乐,曷为不易之以先王雅乐,以为鼓吹乎?存之有亏中国之制,削之则华音息,起非强中国弱夷狄之意欤(隋大角工平巾帻,绛衫,白大口。内宫鼓乐服色准之。大鼓长鸣工服青地苣文)?”
△警角
陈氏《乐书》曰:“晋大司马桓温屯中堂,夜吹警角,御史中丞司马恬奏劾大不敬。厥明,温见之叹曰:‘此儿乃敢弹我,真可畏也。’又陆士衡为河北都督,内怀忧懑,闻众军警角鼓吹,谓其司马孙极曰:‘我今闻此,不如华亭鹤鸣。’然则军中用警角尚矣。《卫公兵法》曰:‘军城及野营行军在外,日出没时,挝鼓千,扌追三百三十三。’扌追为通,鼓音止,角音动。吹十二声为一叠,三角三鼓而昏明毕也。宋张兴世谓父曰:‘天子鼓角,非出家翁所吹。’然则桓温人臣,屯中堂而用之,虽欲勿劾得乎哉?宋朝警角,天下郡邑并得用之,非特武严之士也。然用之边郡可也,遍用诸郡邑,恐未为尽善之制也。”
大胡笳(大) 杜挚《笳赋》云李伯阳入西戎所造。晋《先蚕仪注》:‘车驾住吹小,发吹大。’,即笳也。又有胡笳。汉《旧筝笛录》有其曲,不记所出本末。大胡笳似栗而无孔,後世卤部用之,岂张博望所传《摩阿兜勒》之曲邪?晋有大、小,盖其遗志也。《沈辽集》:大胡笳十八拍,世号为沈家声,小胡笳十九拍末拍,为契声,世号为祝家声。唐陈怀古、刘充渚尝勘停歇句度无谬,可谓备矣。楚调有大胡笳鸣、小胡笳鸣,并琴、筝、笙得之,亦其遗声欤?《杜赋》以为老子所作,非也。
芦笳 胡人卷芦叶为笳吹之以作乐。汉《筝笛录》有其曲,李陵有‘胡笳互动’之说,是也。
吹鞭 汉有吹鞭之号,笳之类也,其状大类鞭马者,今牧童多卷芦叶吹之。
△小胡笳(小)
陈氏《乐书》曰:“昔《先蚕仪注》凡车驾所止,吹小,发大,其实胡笳也。古之人激南楚,吹胡笳,叩角动商,鸣羽发徵,风为之摇动,星辰为之变度,况人乎?刘畴尝避乱坞璧,贾胡欲害之者百数,畴援而吹之,为出塞之声,动游客之思,群胡卒泣Т而去。刘越石为胡骑围之者数重,越石终夜奏之,群胡卒弃围而奔。由此观之,笳声之感人如此其深,施之於戎貉可也。晋之施於车驾仪注,不几乎变夏於夷邪(刘畴事出曹嘉之《晋书》,刘越石事出《世说》)?”
芦管 胡人截芦为之,大概与篥相类,出於北国。唐宣宗善吹芦管、自制《杨柳枝》、《新倾杯》二曲,有数拍不均,尝命俳优辛骨<骨出>拍,不中,因视,骨<骨出>忧惧,一夕而毙(唐咸通中,丞相李蔚自大梁移镇淮海,尝构池亭,目曰赏心。有小校薛杨陶因献朱崖李相、陆畅、元、白所撰芦管歌篇一轴,次出其管,兹亭奏之,盖其管绝微,每於一篥管中常容三管。《桂苑丛谈》所载也)。
胡篪(小篪) 沈约曰:“胡篪出於胡吹,非雅器也。”今太乐雅篪长一尺二寸,则篪之小者,非尺有四寸之大者也。孔上出三分名翘,後世有笛吹谓之小篪,岂亦出胡吹欤!篪或作,与龠不齐故也。
△羌笛(五孔) 胡笛
陈氏《乐书》曰:“马融赋笛,以为出於羌中,旧制四孔而己。京房因加一孔以备五音。《风俗通》:汉武帝时,邱仲作尺四寸笛,後更名羌笛焉。《宋书》云:有胡笛小篪出於鼓吹,岂梁之胡歌邪?灵帝好胡笛,而汉室以倾;明皇喜胡箫,而唐祚几坠。以中华万乘之主,耽膻胡淫乱之音,则天下何以观化为哉?然而不乱且亡,未之有也。《广雅》曰:谓之笛,七孔,有黄钟、大吕,为二均声,盖不考笙师”笛异器“之过也。古者羌笛有《落梅花》曲,开元中,有李谟善吹,独步当时。越州刺史皇甫政月夜泛鉴湖,命谟吹笛,谟为之尽妙,时有一老父泛舟听之,因奏一声,湖波摇动,笛遂中裂,即探怀中一笛以毕其曲,政视之,有三龙翔舟而听。老人曲终,以笛付谟,谟吹之,竟不能声,而老父亦失所在矣。大中以来,有王六六、王师简,亦妙手也。”
大横吹 小横吹 并以竹为之,笛之类也。《律书 乐图》云:横吹,胡乐也。昔张博望入西域,传其法於西京,得《摩诃兜勒》一曲。李延年因之,更造新声二十八解,乘舆以为武乐。汉时常给边将,魏、晋以後,二十八解又不复存,其所用者,唯《黄鹤》、《垄头水》、《出关》、《入关》、《出塞》、《入塞》、《折杨柳》、《黄覃子》、《赤之杨》、《望行人》十四曲也。《唐乐图》所载,大横吹部有角鼓、角笛、箫、笳、篥七色,小横吹部有角笛、箫、笳、篥、桃皮、篥六色,惟大横吹三十四曲,内三曲马上警严用之(一曰《忄乐树》,二曰《空口莲》,三曰《贺六浑》。其馀二十一曲,备拟所用:一曰《灵泉崔》,二曰《达和若轮空》,三曰《白净王子》,四曰《他贤逸勒》,五曰《鸣和罗纯羽追》,六曰《叹度热》,七曰《吐九利纯比伦》,八曰《元比敦》,九曰《植普离》,十曰《胡笛尔笛》,十一曰《鸣罗特罚》,十二曰《比久伏大汗》,十三曰《於理真斤》,十四曰《素和斛律》,十五曰《呜缆真》,十六曰《乌铁甘》,十七曰《特介汉》,十八曰《度宾哀》,十九曰《阿若於楼达》,二十曰《大贤真》,二十一曰《破阵乐》。)
陈氏《乐书》曰:“古者更卤簿作鼓吹。鼓吹之乐,在魏、晋则轻,在江左则重。至隋始分为四等:一扌冈鼓,二铙鼓,三大横吹,四小横吹。唐又别为五部:一鼓吹,二羽葆,三铙吹,四大横吹,五小横吹。大驾则晨严夜警施之卤簿为前後部。皇后、皇太子以下,咸有等差。迨於宋朝,总号鼓吹云。”
龙头笛 横吹自北国,梁横吹曲曰“下马吹笛”是也。今教坊用横八孔鼓吹,世俗号为龙颈笛(笛首为龙头,有绶带下垂)。
义觜笛 如横笛而加觜,西梁乐也,而今高丽亦有用焉。
○竹之属俗部
雅箫(二十四) 颂箫(十六) 《礼图》:雅箫尺有二寸,二十四区;颂箫尺有四寸,十六区郭璞大箫二十三管,小箫十六管。盖二十四管备律吕清浊之声,先王之制也;十六管兼十二律四清而为之,岂古制哉!今教坊所用,长五六寸,十六管,有底,而四管不用,非古人制作之意也。
籁箫 庄周曰:“地籁则众窍是已,人籁则比竹是已。”郭璞谓箫一名籁,《广雅》亦曰籁谓之箫,盖箫籁比竹而成声,犹天地之籁,籁风窍而怒号也。许慎以为籁,是不知如笛而三窍,未尝比竹为之。《吕氏春秋》有吹籁见越王者,上下宫商和,而越王不喜,未为知音者也。
短箫 短箫铙歌,单吹鼓吹之乐也。《广乐记》有二十一管箫羽葆,铙吹横吹部用之,岂短箫欤?其曲有《悲思翁》、《艾如张》、《上之回》、《战城南》、《元》、《朱鹭》之类是也。何承天谓黄帝使岐伯作之以扬德,盖有所受欤!崔豹《古今注》曰:汉乐有黄门鼓吹,天子所以燕乐群臣,短箫铙歌鼓吹之,常亦以赐有功诸侯也。
宴乐箫(二十一管) 宴乐之箫,凡二十一管,是正均七声,左清倍,右浊倍,通五均焉,世俗之乐也,与龟兹部所用者大同小异尔。唐贞观中,景见,河水清。张率更制为《景河清歌》,名曰宴乐,当时元会第一奏是也。
清乐箫(十七管) 教坊箫(十七管) 唱箫 和箫 《景乐记》:教坊所用之箫,凡十七管,以篥十字记其声。然清乐所用十七管,其声法不同,故并存之。宋乐有唱箫各二人,和箫十人,亦一时制也。
鼓吹箫(十三管) 《景乐记》:十三管之箫凡三种,鼓吹部用之。
李冲箫(二十三管) 唐李冲所传之箫,凡二十三管,虽制作不同,亦一时之制也,岂惑於郭璞大箫之说邪?
凤箫 《洞冥记》:帝常夕东望,有青焉,俄见双鹄集於台上,有顷,化为神女,舞於台下,握凤管之箫,舞落霞之琴,歌《清娱春波之曲》,亦邻於怪也。
陈氏《乐书》曰:“《白虎通》曰:箫者,中吕之气也。《易说》曰:夏至之乐,补以箫。《春秋说》曰:夏至作乐,间以箫笙。然则箫为中吕之乐,夏至之音,岂不信哉!《月令》:仲夏之月,令乐师均管箫,亦此意也。”
七孔 刘熙《释名》曰:,跃也,气跃而出也。古者取卯地之竹以为。春分之音,万物振跃而出也。然三漏之,所以通中声,先王之乐也。七漏之,所以备二变,世俗之乐也。聂崇义《礼图》所传,并今太常所用者,三孔而已,岂亦得先王之制欤!
霜条篪(八孔) 刘熙《释名》曰:“篪啼也。声自孔出,如婴儿啼声也。”《广雅》曰:“篪以竹为之,长尺四寸,有六孔,前一、後四、头一。”《月令》:“仲夏之月,调篪。”盖调之使和故也。《洞冥记》所谓吹霜条之篪,亦岂过是?《东观汉记》:明帝幸南阳旧宅,作雅乐,奏《鹿鸣》,用埙篪和之,以娱嘉宾,信乎一时之和乐也。
陈氏《乐书》曰:“《礼》言吹篪掌之笙师,《诗》言吹篪主之仲氏,则篪亦笙类,而仲氏以况中声焉,先王之雅乐也。故後世推善吹者,前有伍子胥,後有朝而已。《洛阳伽蓝记》述後魏河间王琛,有朝者善吹篪,能为团扇歌、垅上声,及琛为秦州刺史,屡讨叛羌,不胜,因令朝吹之,羌人闻者皆感泣而降,故秦语曰:‘快马健儿,不如老妪吹篪。’信乎乐之感人如此!苟以之移风易俗,天下胡为而不宁哉?《古史考》曰:古有篪尚矣,苏成公善篪而记者,因以为作,误也。或谓暴辛公所造,亦无据矣。旧《志》以篪为管,是不知篪春分之音,而管十二月之音也。”
双管 黄钟管 大吕管 《乐 法图》云:“东律主黄钟。圣人吹管,知律管音调,则度律历正矣。”然则黄钟之管九寸,与长尺之制异矣。九寸之管主黄钟,则十寸之管应十日可知矣。扬雄曰:“声生於日。”言黄钟如此,则大吕管可知矣。唐李冲谓管有一定之声,弦多舒缓之变,故舍旋宫琵琶,制旋宫双管法,虽在於简易,道实究於精微矣。然大吕管通五均,则是黄钟管通七均非也。
七星管 《广雅》曰:管象篪长尺,围寸,有六孔,无底。《风俗通》、《说文》皆曰,管漆竹长一尺,六孔,十二月之音,象物贯地而牙故也。《蔡邕章句》:“管者,形长一尺,围寸,有孔无底,其器今亡。”以三者推之,管象篪而六孔,长尺围寸而无底,十二月之音也。唐之七星管,古之长笛也,一定为调,合钟磬之均,各有短长,应律吕之度,盖其状如篪而长,其数盈寻而七窍,横以吹之,旁一窍,冥以竹膜,而为助声,唐刘系所作也,用之雅乐,岂非溺於七音欤!班固曰:黄帝作律,以玉为管,长尺,六孔,为十二月音。其言十二月音则是,至於论以玉为管,是不考黄帝取ㄍ竹之过也(顾况有七星管,歌有“龙泽四泽欲兴雨,凤引九雏惊宿鸟”之句)。
双凤管 双凤管盖合两管以定十二律之音,管端施两簧,刻凤以为首,左右各四窍。左具黄钟至仲吕之声,右具蕤宾至应钟之声。古者截候气律管并而吹之,以达六阴六阳之声。其制不过如此,升之雅乐可也。
太平管 太平管形如跋膝而九窍,是黄钟一均,所异者头如篥尔。唐天宝中,史盛所作也。然九窍则阳数之穷,失古人所以道中声之意也。
骆驼管 以曲竹为之,其首如橐驼,因以立名。《唐乐图》有之,非古制也。
跋膝管 跋膝管,其形如笛而短,与七星管如篪而长者异矣。唐清乐部用之。然亦七窍,具黄钟一均。其失又与七星管同矣。
拱辰管(六孔) 宋乾德中,太常和岘论乐器,中有裁手笛。其制如雅笛而小,其长九寸,与黄钟之管相埒,其窍有六,与雅声相应然,四窍在左,两窍在右,笛工两手交叉而拱之,如拱揖之状,因更名曰拱辰管,而鼓吹登歌用焉,与唐吕才歌《白马滔》、《太一乐》等列之宫县,旋宫为八十四调,亦可谓进雅矣。然旋宫之制,不本於《周官》之三宫八十四调,尚溺於七音之失,未全乎古乐之法也。既而太宗造九弦之琴,列之太乐,而拱辰亦自此废,岂非有意於复古欤?
昭华管 昔汉高祖入咸阳,周行府库,珠珍异宝不赀。其尤惊异者,有笛长二尺三寸,其名曰昭华焉。
箫管 尺八管 中管 竖笛 箫管之制,六孔,旁一孔,加竹膜焉,足黄钟一均声,或谓之尺八管,或谓之竖笛,或谓之中管。尺八,其长数也,後世宫县用之。竖笛,其植如笛也。中管居长笛 短笛之中也。今民间谓之箫管,非古之箫与管也。
容斋洪氏《随笔》曰:“《逸史》云:开元末,一狂僧住洛南回向寺,一老僧令於空房内取尺八来,乃笛也。谓曰,‘汝主在寺,以爱吹尺八谪在人间,此常吹者也。汝当回,可将此付汝主。’僧进於元宗,持以吹之,宛是先所御者。孙夷中《仙隐传》:房介然善吹竹笛,名曰尺八,将死,预将管打破,告诸人曰,可以同将就圹,亦谓此云。尺八之为乐名,今不复有。《吕才传》云:贞观时,祖孝孙增损乐律,太宗诏侍臣举善音者,王、魏徵盛称才制尺八,凡十二枚,长短不同,与律谐契。太宗召才参论乐事,尺八之所出,见於此无由晓其形制也。《尔雅 释乐》亦不载。”
雅笛(六孔) 笛之为乐,所以涤荡邪心,归之雅正者也。後世雅笛之制,非窍而为五以合五声,必窍而为六以叶六律。傅纬有六孔之说,岂雅笛欤?古者论笛之良,不过衡阳之竿也,故师旷得其雄,宋意得其雌焉,盖无异於伶伦断ㄍ谷雌雄之竹以为律吕也。由是观之,舜之箫韶九成,凤凰至於来仪,庸讵知非其雌雄之竹邪!
长笛(六孔,如尺八而长) 短笛(尺馀) 昔人有吹笛而歌曰:“闲夜寂以清长。”笛亮且鸣,则长笛六孔,具黄钟一均,如尺八而长。晋桓子野之所善,马融之所颂,伏滔之所赋,王子猷之所闻,相如之所善,蔡邕之所制也。魏明帝时令和永受笛声以作律。歌声浊者用长笛长律,歌声清者用短笛短律。古歌词曰:“长笛续短笛。”晋刘和善吹,裁音十二以应律。刘和之东箱长笛,四尺二寸,今乐府所用短笛,长尺有咫,此笛长短之辨也。
双笛(五孔) 双笛之制,盖起於後世,马融赋之详矣。易京君明素识音律,因四孔之笛,更加一孔,以备五音焉。
竖笛(六孔) 竖笛之制六孔,具黄钟一均声,应十二律之调,升之雅乐可也。後世宫县用之,不亦可乎!晋时,黄钟笛三尺八寸,奚纵又减为三尺六寸五分,岂原於此欤?
手笛(六孔,如雅笛而小) 和岘论太乐,手笛之制,如雅笛而小,其长九寸,与黄钟律管等矣。其孔有六,与羌笛同矣。昔宗同善吹,以为新引,唐朝霞善吹,以为新声,孙处善吹,而作犯调;李牟善奏而风至。皆一时妙手也。
七孔笛 《风俗通》曰:“笛,涤也,所以涤邪秽纳之雅正也。长尺四寸,七孔。”《乐书》曰:“笛之涤也,可以涤荡邪气,出扬正声。七孔下调,汉部用之。”盖古之造笛,剪梦之霜筠,法龙吟之异韵,所以涤荡邪气,出扬正声者也。其制可谓善矣。然用七孔以通七音,非先王之制也。
△十二律笛
陈氏《乐书》曰:“汉蔡邕推五声十二律还相为宫之法,制有十二笛。故黄钟之笛正声应黄钟,下徵应林钟,长二尺八寸四分四有奇。正声调法:黄钟为宫,应钟为变宫,南吕为羽,林钟为徵,蕤宾为变徵,姑洗为角,太蔟为商。然宫生徵,黄钟生林钟;徵生商,林钟生太蔟;商生羽,太蔟生南吕;羽生角,南吕生姑洗;角生变宫,姑洗生应钟,变宫生变徵,应钟生蕤宾。下徵调法:林钟为宫,南吕为商,应钟为角,黄钟为变徵,太蔟为徵,姑洗为羽,蕤宾为变宫。清角之调:姑洗为宫,蕤宾为商,林钟为角,南吕为变徵,应钟为徵,黄钟为羽,太蔟为变宫。凡笛体用角律,其长者八之,短者四之,空中实容,长者十六,三宫三十一变也。伏空四,所以便事用也。大吕之笛:正声应大吕,下徵应夷则,长二尺六寸六分三有奇。太蔟之笛:正声应太蔟,下徵应南吕,长二尺五寸三分一有奇。夹钟之笛:正声应夹钟,下徵应无射,长二尺四寸。姑洗之笛:正声应姑洗,下徵应应钟,长二尺二寸三分三有奇。蕤宾之笛:正声应蕤宾,下徵应大吕,长三尺九寸九分五有奇。林钟之笛:正声应林钟,下徵应太蔟,长三尺七寸九分七有奇。夷则之笛,正声应夷则,下徵应夹钟,长三尺六寸。南吕之笛:正声应无射,下徵应中吕,长三尺二寸。应钟之笛:正声应应钟,下徵应蕤宾,长三尺九寸九分六有奇。其法可谓详矣。然不知去二变以全五音,去六十律以全十二律,其於先王之制,不亦远乎!”
△十二箱笛
陈氏《乐书》曰:“十二箱笛之制:其长短之度,增损有所不同。故晋荀勉作律笛十二以正雅乐,黄钟箱笛三尺八寸。元嘉中,锺宗之减为三尺七寸,奚纵又减五分为三尺三寸七分,纵又减一寸一分为三尺二寸六分。姑洗箱笛三尺五寸,宗之减为二尺九寸七分,纵又减五分为二尺九寸二分。蕤宾箱笛二尺九寸,宗之减为二尺六寸,纵又减二分为二尺五寸八分,自馀律笛无所损益,一仍蔡邕之制而已。至梁武帝又制十二笛写四通声,饮古钟玉律,并周世古锺焉。故黄钟笛:三尺八寸,大吕三尺六寸,太蔟三尺四寸,夹钟三尺二寸,姑洗三尺一寸,中吕二尺九寸,蕤宾二尺八寸,林钟二尺七寸,夷则二尺六寸,南吕二尺五寸,无射二尺四寸,应钟二尺三寸。然黄钟之元九,合天地之气,故其笛十有八调,上生者悉倍其韵,下生者传差一调半。上生悉五指应饮,下生者悉三指应饮。下生中吕虽云不复生,至於数穷复本,又得上生。黄钟,天地自然之数也,黄钟十八调,下生林钟七调。黄钟笛三拍声,应林钟笛饮声。林钟七调,上生太蔟十四调。林钟笛五指声,应太蔟笛应声。太蔟十四调,下生南吕五调半。太蔟笛三指声,应南吕笛饮声。南吕五调半上生姑洗十一调。南吕笛五指声,应姑洗笛饮声。姑洗十一调下生应钟四调。姑洗三指声,应应钟笛饮声。应钟四调,上生蕤宾八调。应钟笛五指声,应蕤宾笛饮声。蕤宾八调,上生大吕十六调。蕤宾笛五指声,应大吕笛饮声。大吕十六调,下生夷则六调。大吕笛三指声,应夷则笛饮声。夷则六调,上生夹钟十二调。夷则笛五指声,应夹钟笛饮声。夹钟十二调,下生无射四调半。夹钟笛三指声,应无射笛饮声。无射四调半,上生中吕九调。无射笛五指声,应中吕笛饮声。虽当时号为雅乐,考之先王之制,其不及远矣。”
柯亭笛 昔蔡邕尝经会稽柯亭,见屋东十六椽竹,取以为笛,果有异声。晋桓伊善音乐,为江左第一,有蔡邕柯亭笛,常自保而吹之。至於为王徽之作三调弄,岂得已哉!《文士传》:柯亭为高还亭,误矣。
烟竹笛 《国史补》载李舟尝於村舍得烟竹笛以遗李牟,坚并铁石。牟得之,当时号为第一手。月夜泛江,倚舟吹之,其声寥亮逸发,往往异於他笛,希代之器也。俄有客至,请笛吹之,呼吸盘辟,应指粉碎,舟亦失客所在,疑其为蛟龙云。
凤鸣笛 昔黄帝使伶伦采竹於ㄍ谷以为律,斩竹於昆溪以为笛,或吹之以作凤鸣,或法之以作龙吟。由是观之,古人制作,未有不贵其有循而体自然也。
●卷一百三十九 乐考十二
○木之属(雅部)
陈氏《乐书》曰:“木者所以合止乐之器,其卦则巽,其方东南之维,其时春夏之交,其风清明,其律夹钟,其声一,其音直,立夏之气也。先王作乐,斫之以为之属焉。《乐记》曰:‘作为空曷,德音之音。’以空曷为用,空曷以为体。二者之声,一合一止,未尝不相待也。”
(空击)(曷戛){甄} 止 不知谁所造。《乐记》曰:“圣人作为空曷(谓也。空,苦江反;曷,若八反)。”如漆桶,方二尺四寸,深一尺八寸,中有椎柄,连底,旁开孔,内手於中,击之以举乐。状如伏虎,背上有二十七龃龉,碎竹以击其首,而逆戛之以止乐。宋仁宗明道时,礼官言:“旧以方画木为之,外图以时卉则可矣,而中设一色非称也。先儒之说曰,有柄连底桐之。郑康成以为投椎其中撞之。今当创法垂久,用明制作之意,有所本焉。之中,东方图以青隐而为青龙,南方图以赤隐而为丹凤,西方图以白隐而为驺虞,北方图以黑隐而为灵龟,中央图以黄隐而为神寅。撞击之法,宜用康成之法。”奏可。
陈氏《乐书》曰:“《周官》:‘小师掌教播鼗。’《周颂 有瞽》亦曰:‘鼗磬圉。’盖堂下乐器以竹为本,以木为末,则管本也,末也。之为器,方二尺四寸,深一尺八寸,中有椎柄连底桐之,令左右击也。阴始於二、四,终於八、十。阴数四、八,而以阳一主之,所以作乐则於众乐先之而已,非能成之也,有兄之道焉,此所以居宫县之东,象春物之成始也。之为器,状类伏虎,西方之阴物也。背有二十七龃龉,三、九之数也。栎之长尺,十之数也。阳成三,变於九,而以阴十胜之,所以止乐,则能以反为文,非特不至於流而失已,亦有足禁过者焉。此所以居宫县之西,象秋物之成终也。《书》曰‘戛击’,《礼》曰‘楷击’,《乐记》曰‘圣人作为空曷’,荀卿曰‘兆拊空曷似万物’,盖以空曷为体,空曷以戛、楷击为用也。《尔雅》曰‘所以歌谓之止,所以鼓谓{甄}’,则以合乐而作之必鼓之,欲其止者戒之於蚤也;以节乐,而止之必鼓之,欲其{甄}者洁之於後也。然乐之出虚,故其作乐虚。空必欲空,琴必用桐,拊必用糠,皆以虚为本也。及其止,则归於实焉,此所以为伏虎形欤。然乐之张陈戛击必於堂上,必於堂下,何邪?曰:,器也,戛击所以作器也。器则卑而在下,作器者尊而在上,是作乐者在下,所以作之者在上。在上,命物者也;在下,受命者也。岂非贵贱之等然邪?今夫堂上之乐,象庙朝之治;堂下之乐,象万物之治。荀卿以拊空曷为似万物,则是以堂上之,误矣。空曷,皆一物而异名,荀卿以空离而二之,亦误矣。华谭《新论》谓空曷不如流郑之乐,真有意哉(止者,之考拊名也。{甄}栎,之名也)!宋朝太乐:为方色,以图瑞物。东龙西虎,南凤北龟,而底为神寅。因唐制,用竹以二尺四寸折为十二茎,乐将作,先击其首。次、三戛龃龉而止,与旧四面画山卉用木栎龃龉者异矣。虽曰因时制宜,要之非有意义,孰若复古制之为愈哉!先儒以为立夏之音,又谓乾主立冬,阴阳终始,故圣人承天以制,一何疏邪!晋宋故事,四厢各有,同时戛作,亦非古人之制也。隋牛弘罢之,不亦宜乎!”
舂牍 周制,春官笙师掌教舂牍、应、雅,以教礻戒乐(教,之视了。舂牍,以竹大五六寸,长七尺,短者一二尺,其端有两空髹画,以两手筑地。应长六尺五寸,其中有椎。雅状如漆而口,大二围,长五尺六寸,以羊韦鞔之,有两纽疏画。礻戒,夏之乐牍。应、雅教其舂者,谓以筑地,笙师教之,则三器在庭可知。疏:“舂以人两手筑地,凡牍、应、雅,皆舂之所为也。以此三乐筑地,与礻戒乐为节。”)。
舂牍,虚中如筒,举以顿地如舂杵,亦谓之“顿相”。相,助也,以节乐也。或谓梁孝王筑睢阳城,击鼓为下杵之节。《睢阳操》用舂牍,後代因之。
陈氏《乐书》曰:“应乐如鹰之应物,其获也小矣。故小鼓谓之应,所以应大鼓所倡之声也。小舂谓之舂,所以应大舂所倡之节也。《周官》:笙师掌教牍,长七尺,应则如桶而方六尺五寸,中象,有椎连底,左右相击,以应也。斯不亦大小之辨乎!《礼图》:其形正圆,而外皆朱。唐《乐图》及《大周正乐》,皆内黑外朱,然以礼推之,一在木下为本,在木上为末,在木中为朱,则木之为物,含阳於内,南方之火所自而藏也。故应以木为之,而内外朱焉,固其理也。彼持内黑之说,真臆论欤!”
○木之属俗部
大拍版 小拍版 拍版长阔如手,重大者九版,小者六版,以韦编之,胡部以为乐节,盖以代也(,击其节也。情发於中,手足蹈,者,因其声以节舞。龟兹部伎人弹指为歌舞之节,亦之意也)。唐人或用之为乐句。明皇尝令黄幡绰撰谱,幡绰乃画一耳进之,明皇问其故,对曰,但能聪听则无失节奏,可谓善讽谏矣。宋朝教所用六版,长寸,上锐薄而下圆厚,以檀若桑木为之,岂亦之变体欤?
立均 伶州鸠曰:“律所以立均出度也。”韦昭谓其制以木长七尺,系之以丝,以均钟声,以出大小清浊之度。汉《大予乐》有之。宋均曰:“长八尺而施弦。”然古之神瞽,考中声而量之以制度,则三五合而为八尺,而施弦固足以考中声,均钟音而出度也。韦昭七尺之说,岂亦溺於七音之失?後世京房之准,晋之十二笛,梁之四通,皆所以考律和声。而说者以为定律之器始於管,种於钟,移於笛,衍於通,盖立均之变体也。胡人有五旦五耽之名,亦均之异名欤。
腰鼓 腰鼓之制,非特用土也,亦有用木为之者矣。土鼓,瓦音也。木鼓,木音也。其制同,其音异,祢衡衣采衣所击者是也。
撞木 古者撞钟击磬,必以濡木,以上两坚不能相和故也。海中有鱼曰鲸,有兽曰蒲牢,素惮鲸鱼,击鲸则蒲牢鸣,犹晋有石鼓不鸣,取蜀中桐材斫为鱼形击之则鸣。後世犹是作蒲牢於钟上,而状鲸鱼以撞之。则石磬之器,亦上削桐为鱼形以击之,张衡谓发鲸鱼、铿华钟是也。
△八音之外
梵具(玉螺)具之为物,其大可容数升,蠡之大者也。南蛮之国取而吹之,所以节乐也。今之梵乐用之,以和铜钹,释氏所谓法螺,赤土国吹螺以迎隋使是也。梁武之乐,有童子伎倚歌梵具。
玉蠡 唐贞元中,五印度种落有鳔国王子献乐器躬总乐凡一十二笛,皆演释氏经呗,吹蠡击鼓,或歌且舞,缨络四垂,珠玑粲发,周流万变,烂然可观(蠡声若竽籁)。林邑每击鼓以警众,吹蠡以即戎,则蠡又不特用於乐矣。
骨管 牙管 哀笳以羊骨为管而无孔,惟恤礼用之。今鼓吹备而不用,以篥代之,卤簿与熊罴十二案工员尚存焉。宋朝更以红象牙管,窍而吹之,其声与律。隔八相吹,仍存羊骨旧制焉。
玳瑁笛 宋嘉中,王畴欲定大乐,尝就成都房庶取玳瑁古笛,以校金石。然则笛之为器,岂特玉与竹哉?
桃皮管 桃皮篥 桃皮卷而吹之,古谓之管木,亦谓之桃皮篥,其声应箫笳,横吹之。南蛮、高丽之乐也。今鼓吹部其器亦存。
啸叶 衔叶而啸、其声清震,橘柚尤善。或云卷芦叶而为之,形如笳者也。
┺ね 《周礼 冬官》:“梓人为┺ね(乐器所县横曰┺,植曰ね)。”天下之大兽五:脂者、膏者、者、羽者鳞者(脂,牛羊属。膏,豕属。裸,谓虎豹貔兽鸟兽浅毛者之属。羽,鸟属。鳞,龙蛇之属也)。宗庙之事,脂者、膏者以为牲(致美味也),者、羽者,鳞者以为┺ね(贵野声也)。厚唇口,出目短耳,大胸後,大体短ㄕ,若是者谓之属。恒有力而不能走,其声大而宏。有力而不能走,则於任重宜;大声而宏,则於钟宜。若是者以为钟ね。是故击其所县而山其ね鸣(,读为哨,颀小也。宏,声音大也。,於检反。,所教反。哨,音稍。疏云:“凡猛兽有力者皆前粗,後细故云大胸後,出目短耳。”注不言何物,恐是麟狮之属)。锐喙决吻,数目<肩页>ㄕ,小体骞腹,若是者谓之羽属。恒无力而轻,其声清扬而远闻。无力而轻,则於任轻宜;其声清扬而远闻,则於磬宜。若是者以为磬ね。故击其所县而由其ね鸣(吻,口卷也。<肩页>,长ㄕ貌,故书<肩页>,或作。郑司农云,读为,头无之。数音促。<肩页>,苦颜反。,苦颜反。鬓,秃也。疏:“鸟乃喙长决物,食之时,则以近喙本决,故云决吻。”数目,目视急也。鹰属兽,有力而声大,故以为钟ね。钟,大器也。禽鸟无力而声清扬。扬者,发也。磬,小物,故以此为ね。击其所县,若其声之出於所刻者之上)。小首而长,搏身而鸿,若是者谓之鳞属,以为┺(搏,圜也。鸿,佣也。疏云:“上论钟磬之ね,用鸟兽不同,此论二者之┺,同用龙蛇鳞物。”)。凡攫<杀闪>援<杀闪>之类,必深其爪,出其目,作其鳞之而(谓┺ね之兽也。深,犹藏也。作,犹起也。之而,颊<乞页>。<杀闪>,色界反。援音袁,筮音筮,颊<乞页>,许慎曰:“忽反,秃也。”)。深其爪,出其目,作其鳞之而,则於视必拨尔而怒,苟拨尔而怒,则任重宜,且其匪色必似鸣矣(匪,采貌。疏云:“鳞之而,颊之髭髯处也。匪,与‘有匪君子’之‘匪’同,采色也。雕刻之工精妙,则才施采色,虽钟磬未击其物,己似能鸣矣。若刻画不精,则无精神,则其状颓如委坠,此及下经,覆释上文。钟ね之兽,攫着则杀之,援揽则噬之,如此必藏爪出目,作其鳞之而,皆可畏之貌也。<乞页>,刘炫音,读之为是。”)。
钟┺ 磬┺ 横木两端刻龙蛇鳞物之形。
钟ね 植木刻猛兽之形为之趾。
磬ね 植木刻羽鸟之形为之趾。
业业,大枝也,所以饰┺为县也。捷业如锯齿,或曰画之。
崇牙 枞也,上饰刻画之为重牙,即业之上齿也。枞,峻峙貌。
树羽 置羽也,置之於┺ね之角上。
璧た 画绘为た,戴以璧,垂五采羽於其下,树於и之角上。
曹氏曰:“业、ね、崇牙、树羽,皆所以垂钟磬也,其置饰则有渐。《明堂位》曰:‘夏后氏之龙иね,商之崇牙,周之璧た。’盖横木为и,饰以鳞属;植木为ね,饰以羽之属。又加大版於其上形捷业,然谓之业,此夏后氏之制也。至商人,又於龙и之上,制画为重牙,以挂垂,所谓崇牙也。周人又画缯为た,戴以璧玉,垂五采羽於其下,所谓植羽也。”
陈氏《乐书》曰:“乐出於虚而寓於器,本於情而见於文。寓於器则器异,异ね,见於文则文同同┺。钟ね饰以属,磬ね饰以羽属,器异异ね故也。钟磬之┺皆饰以鳞属,其文若竹之有┺然。文同同┺故也。┺则横之,设於崇牙,其形高以峻。ね则植之,设之以业,其形直以举。是┺之上有业,业之上有崇牙。┺之两端又有璧た,郑氏谓‘戴璧垂羽’是也。盖иね所以架钟磬,崇牙、璧た所以饰┺ね。夏后氏饰以龙,商饰以崇牙而无璧た,至周则极文而三者具矣。故《周颂》曰‘设业设ね,崇牙树羽’是也。《鬻子》谓大禹铭於┺ね曰:‘教寡人以道者击鼓,教以义者击钟,教以事者振铎,语以忧者击磬,语以讼狱者挥召。’其言虽不经见,彼盖有所受,亦足考信矣。《周官》:典庸器,祭祀,师其属设┺ね,吉礼也。大丧,┺ね,凶礼也。丧礼:旌璧た,与┺ね同者,为欲使人勿之有恶焉尔。┺亦为и者,以生东南故也。ね亦为ね者,以乐出虚故也。”
又曰:“秦始皇建千石之钟,立万石之ね。《汉仪》:高庙撞千石之钟十枚,岂亦袭秦之侈心之弊而不正之邪?李尤铭曰:汉因於周,由若重规人因秦器事有可施,其言过矣。汉魏以来,有四厢金石之乐,其架少则或八或六;多则十六、二十。至隋唐始益为三十六架。高宗蓬莱宫充庭有七十二架,饰┺以飞龙,饰趺以飞廉,饰ね以挚兽,上列植羽,旁垂流苏。武后称制,饰宫县之乐,庙朝以五采,轩县以以朱,五郊各从方色,非三代之制也。宋朝依仿古制,天子宫县:钟十二ね,编钟十二ね,编磬十二ね,凡三十六ね,各依辰次。每钟左右设编钟,编磬,每辰次列三架,令太常按习御制曲谱,宫县每奏一声,钟一击之,编钟、磬三击之,清浊先後,互相为应,大昭小鸣,和之道也。ね亦为钅者,庄周述梓庆将削木为钅,未尝敢以耗气,齐七日忘吾四肢,然後入山林,观天性,区别见,成钅然後加手,故见者惊犹鬼神,抑何妙哉(古者钟磬ね,皆取中虚之木,故击其所县令由其ね鸣。今钟磬之ね,以实木为之,故其鸣不由ね,非先王制作之意)!”
九龙ね 其上为蟠龙。昔吴阖闾伐楚,破九龙之钟ね。《淮南子》述之,为其不足法後世故也,其楚人之侈心乎!
大架 小架 编钟磬之ね也。汉魏以来,有四厢金石之乐,其乐县之架,少则或六或八,多则十六、二十,至唐始益为三十六架。高宗蓬莱宫有七十二架,其大小之辨可知矣。段安节雅乐部:宫县四面五架,即古иね也。其上安金铜仰阳,以鹭鹚孔雀羽装之,两面缅以流苏,以采翠绂为之。十二律钟上有九乳,依月律排之,每面石磬及编钟各一架,各列编磬十二,亦依律吕编之。韶部用玉磬四架,亦可谓详矣。
熊罴架 熊罴架十二,悉高丈馀,用木雕之,其状如床。上安版,四旁为栏,其中以登。梁武帝始设十二案,鼓吹在乐县之外,以施殿庭,宴飨用之,图熊罴以为饰故也。隋炀帝更於案下为熊罴ァ豹腾倚之状,象百兽之舞,又施宝於上,用金彩饰之,奏《万宇清》、《月重轮》等三曲,亦谓之十二案乐,非古人朴素之意也。
●卷一百四十 乐考十三
○乐悬
△堂上乐图(见书1940页有表)(缺)
△堂下乐图(见书1940页有表)(缺)
陈氏《乐书》曰:“古者治定制礼,功成作乐。舜之为乐,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堂上之乐也,以象庙朝之治,故继之祖考来格。虞宾在位,群后德让。下管鼗鼓,合止,笙镛以间,堂下之乐也,以象万物之治,故继之鸟兽跄跄。《礼记 文王世子》曰:‘登歌《清庙》,下管《象》、《武》。’《郊特牲》曰:‘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贵人声也。’《仲尼燕居》曰:‘升歌《清庙》,示德也;下而管《象》,示事也。’《祭义》曰:昔周公有勋劳於天下,成王赐之重祭,升歌《清庙》,下而管《象》。《燕礼 大射》曰:升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下管《新宫》。由此观之,周之声歌,不过《清庙》、《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下管不过《象》、《武》、《新宫》,则舜升歌下管之诗,虽无经见,要之歌以示德,管以示事,一也。德成於上,歌咏於堂上;事成於下,管吹於堂下,岂非无所因为上,有所待为下邪?极而论之,堂上之乐以咏为主,则声依永也;堂下之乐以间为主,则律和声也。两者并用,然後上合奏而不失中和之纪矣。然则乐之张陈,戛击必於堂上,必於堂下,何邪?曰:,器也,戛击所以作器也。器则卑而在下,作器者尊而在上,贵贱之等也(六咏为律,六间为吕,言以间而不言律,与《周官》言典同同意)。荀卿曰:县一钟而尚拊。《大戴礼》曰:‘县一磬而尚拊,为堂上之乐。’则一钟一磬尚拊,亦堂上之乐也。盖古者歌诗搏拊而县兴,故一钟,黄锺之特钟也;一磬,黄锺之特磬也。方其工之升歌也,搏拊而钟磬作焉。黄锺之钟鸣於堂上,而堂下之编钟应之;黄锺之磬鸣於堂上,而堂下之编磬应之:所以节歌者之句也。岂非以歌中声之诗,必假中声之钟磬以发其音邪?宋朝堂上之乐,不设一钟一磬而尚拊,臣恐未合先王之制神瞽考中声之意也。”
又曰:“古之君子,反情以和其志,比类以成其行,然後发以声音,文以琴瑟,而堂上之乐作矣。动以干戚,饰以羽旄,从以箫管,而堂下之乐作矣。琴瑟作於堂上,象庙朝之治;箫管作於堂下,象万物之治。则德自此显,足以奋至德之光;气自此调,足以动四气之和,其於著万物之理也何有?若夫荀卿谓君子以钟鼓导志,以琴琴乐心,动以干戚,从以磬管;《周颂》谓钟鼓皇皇,磬管将将,是又合堂上下之乐而杂论之,非分而序之故也。荀卿以堂上鼗空曷为似万物,则是以堂上之拊似之,误矣。”
《乐书》房中乐论曰:“燕礼:若与四方之宾燕,有房中之乐。《周礼》:笙师“教缦乐燕乐之钟磬”。《汉书》曰:“汉有《房中祠乐》,高祖唐山夫人所作。”《梁书》曰,周备六代之乐,至秦,馀《韶》、《房中》而己。由是推之,房中之乐,自周至於秦汉,盖未尝废。其所异者特秦更为《寿人》汉更为《安世》,魏更为《正世》,至晋复为《房中》也。汉惠帝使夏侯宽合之管弦。晋武帝别置女乐三十人於黄帐外奏,隋高祖尝谓群臣曰:“自古天子有女乐。”晖远对曰:“窈窕淑女钟鼓乐之,则房中之乐也。”高祖大悦。然则房中之乐,非无钟磬也。毛苌、侯芭、孙毓皆云有钟磬是已。郑康成、王肃谓房中之乐,弦歌《周南》、《召南》而不用钟磬之节,后夫人之所讽诵以事君子也。陈统曰:“妇人尚柔,以静为体,不宜用钟。”至隋牛弘修乐,采萧统之说而然之,取文帝地厚天高之曲,命嫔御登歌上寿而已,是不深考《关雎》、《磬师》之过也。贾公彦亦谓房中之乐,以祭祀则有钟磬,以燕则无钟磬,是亦文先儒之过,又从而为之辞也。唐《礼书》,房中之乐不用钟,以十二大磬代之,是不知一音不备,不足以为乐也。”
《周礼》春官大司乐掌“凡乐事,大祭祀,宿悬,遂以声展之(叩听其声,具陈次之,以知完不)。”小胥“正乐悬之位,王宫悬,诸侯轩悬,卿大夫判悬,士特悬,辨其声声(乐悬,谓钟磬之属悬於┺ね者。郑众云:“宫悬,四面悬;轩悬,去其一面;判悬,又去其一面;特悬,又去其一面。四面,象宫室四面有墙,故谓之宫悬。轩悬三面,其形曲,故《春秋传》曰:‘请曲县繁缨以朝诸侯,礼之。’言谓轩悬去南面避王也。判悬,左右之合,空空北面。特悬之於东方,或於阶间而已。”)。凡悬钟磬,半为堵,全为肆(钟磬者,编悬之二八十六枚,而在一ね谓之堵。钟一堵,磬一堵,谓之肆。半之者,谓诸侯之卿大夫也,半天子之卿大夫,西悬钟,东悬磬。亦半天子之士,悬磬而已。郑众云,“以《春秋传》曰‘歌钟二肆’”)”。
△判县之图(见书1942页有表)(缺)
△特县(见书1942页有表)(缺)
△宫县之图(见书1943页有表)(缺)
△轩县之图(见书1944页有表)(缺)
陈氏《乐书》曰:“乐县之制,自夏、商而上,未有闻焉。自夏、商而下,其略始见於《尚书大传》,其详备於《周礼》、《春官》。以《书 大传》推之,自古天子将出,撞黄锺,右五钟皆应。黄锺在阳,阳主动,君出则以动告静而静,者皆和,故马鸣中律,步者有容,驾者有文,御者有数,周旋中规,折旋中矩,立则磬折,拱则抱鼓,然後奏登车,告出也。入撞蕤宾,左五钟皆应,蕤宾在阴,阴主静,君入则以静告动,而动皆和,故狗吠彘鸣,及倮介之虫,莫不延颈以听。在内者皆玉色,在外者皆金声,然後少师奏登堂就席,告人也。然则十二钟在县之制,权舆於此欤!以《周礼》春官推之,大司乐‘凡乐事,大祭祀,宿县,遂以声展之’。小胥之职,‘正县乐之位,王宫县,诸侯轩县,卿大夫判县,士特县。
辨其声。凡县钟磬,半为堵,全为肆。’盖县钟十二为一堵,如墙堵然。二堵为一肆。《春秋》襄十年,郑人赂晋侯‘歌钟二肆’是也。宫县四面,象宫室,王以四方为家故也。轩县缺其南,避王南面故也。判县东西之象,卿大夫左右王也。特县则一肆而已,象士之特立独行也。《郊特牲》讥诸侯宫县,汉武帝高张四县,晋元帝备四厢金石,玉岂王宫县欤?《春秋》讥卫仲叔于奚请曲县。後汉光武赐东海恭王钟и之乐,岂诸侯轩县欤?《礼》:‘大夫无故不彻县。’楚子享至为地室而县焉。田前庭罗钟鼓,立曲旃,岂大夫判县欤?《乡射》笙於县中,西面,则东县磬而已。《乡饮酒》磬阶缩ニ,笙入磬南,则缩县而已。岂士特县欤?《通礼义纂》曰:‘轩县三面,歌钟三肆;
判县两面,歌钟二肆;特县一面,惟磬而已。’其说是也。然则《乡射》有卿大夫询众庶之事,《乡饮酒》乃卿大夫之礼,皆特县者。也以询庶宾贤能非为已也,故皆从士制。燕礼,诸侯之礼,而工止四人,以从大夫之制,意亦类此。以《仪礼》考之,《大射》:‘乐人宿县为阼阶东,笙磬西面,其南笙钟,其南,皆南陈。建鼓在阼阶西南鼓,应鼙在东南鼓,西阶之西,颂磬东南,其南钟,其南,皆南陈。一建鼓在其南东鼓,朔鼙在其北,一建鼓在西阶之东,南面。在建鼓之间,鼗倚於颂磬西。’由是观之,宫县四面,轩县三面,皆钟、磬、也。判县有钟磬而无,特县有磬而无钟,以王制论之则然,以侯制论之,又半於王制矣。王制卿大夫判县,东西各一肆,则诸侯之卿大夫东西各一堵。王之士特县,南一肆,则诸侯之士一堵可知矣。郑康成曰:‘钟磬十六在一ね为一堵。’杜预曰:‘县钟十六为一肆,後世四清之声兴焉。’是亦傅会汉得石磬十六,迁就而为之志也。服虔‘一县十九钟’之说,不亦诡哉!”
又曰:“大射之仪,乐人宿县於阼阶东,笙磬西面,其南笙钟,其南,皆南陈。建鼓在阼阶西南鼓,应鼙在其东南鼓,西阶之西,颂磬东面,其南钟,其南,皆南陈。一建鼓在其南东鼓,朔鼙在其北,一建鼓在西阶之东,南面,在建鼓之间,鼗倚颂磬西。盖堂上之阶,自阶而左为阼,自阶而右为西,笙磬在阼阶之东而面西,颂磬在西阶之西而面东,由笙磬而南,钟所以应笙者也。由颂磬而南,钟所以应歌者也。阶虽分乎东西,其钟南陈一也。自阼阶堂下言之,一建鼓在其西而面南,鼙在其东而亦面南焉。自西阶堂下言之,一建鼓在其阶之南而面东,朔鼙在其北而亦面东焉。一建鼓在其阶之东,面南,在建鼓之间,鼗倚於颂磬之西,盖诸侯之乐,备三面以为轩县。大射之仪,东西有钟磬之县推之,则天子宫县,堂上之阶,笙磬颂磬各十二县。堂下阼阶而南,特钟特亦各十二县。西阶而南,编钟、编亦各十二县,天数也(《魏志》曰:“武帝至汉中,得杜夔说旧法,始复轩县磬。”如今用之,受之於杜夔也)。”
又曰:“阴精之纯莫如金,阳精之纯莫如玉,天以阴阳立道,乾以西北定位。西,阴位也,於物为金。北,阳位也,於物为玉。孔子寓象於《易》,扬雄寓象於《太元》,莫不有是说焉。今夫莫尊於天,莫亲於地,先王所以奉事而祭祀之,以为举天下之物,无以称其德者,惟金与玉而已。故金金爵以礼之,圭邸璧琮以祀之,则乐以金钟、玉磬,固其宜也。昔禹王天下,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岂有金钟、玉磬不施於天地,特施於庙朝哉?宋朝著令,天子亲祠南郊及大飨登歌,用金钟、玉磬,可谓得古人致美之意矣。比年以来,太乐丞叶防仿唐朝一时苟简之制,欲移郊祀天地金钟、玉磬施诸庙朝,至於天地特用质素石磬而已,是厚於自奉而薄於天地,岂先王礼意哉?叶防所据虽出於唐,求之於经,亦不过《书》有‘鸣球,格祖考’之文,然不知《书》举‘祖考’以见天地,而‘鸣球’不特施庙朝也。而正之,实在圣时,庶乎神宗皇帝奉事天地诚意,被万古垂而无穷矣(《通礼义纂》曰:“天地尚质用石,宗庙及殿庭尚文用玉磬,必用之者声清正,阴阳之祭,主於金石也。”)。”
《汉旧仪》“高庙撞千石之钟十枚”,即《上林赋》所谓“撞千石之钟,立万石之ね”是也。钟当十二,而此十枚,未识其义。议者皆言汉世不知用宫县。按汉章、和世,实用旋宫。汉代群儒,备言其义。牛弘、祖孝孙所由准的,知汉代之乐为最备。汉乐歌云‘高张四县’,谓宫悬也,後汉则亡矣。汉丞相田前堂罗钟磬,置曲旃。光武又赐东海恭王钟и之乐,即汉代人臣尚有金石乐。晋丧乱以来,江右金石不具。本史云,至孝武帝太元中,破苻坚,获乐工杨蜀等,正四厢乐,金石始备。诸家著晋史者,皆言太元四年四厢金石大备,其实乐府止有黄锺、姑洗、蕤宾、太蔟四格而已,十二律不具,何谓四厢备乐之文,其义焉在?
魏散骑常侍王肃议曰:“王者各以其礼制事天地,今说者据《周官》单文为经国大体,惧其局而不弘也。汉武帝东巡狩封禅还,祠太一於甘泉,祭后土於汾阴,皆尽用其乐。言尽用者,谓尽用宫悬之乐也。天地之性贵质者,盖谓其器之不文,不谓庶物当减也。礼,天子宫悬,舞八佾。今祀圜丘方泽,宜以天子制,设宫悬之乐,八佾之舞。”奏可。肃又议曰:“说者以为周家祀天唯舞《门》,祭地唯舞《咸池》,宗庙唯舞《大武》,似失其义矣。周礼宾客皆作备乐。《左传》:‘王子颓享五大夫,乐及遍舞。’六代之乐也。然则一会之日,具作六代之乐。天地宗庙,事之大者,宾客燕会,比之为细。《王制》曰:‘庶羞不逾牲,燕衣不逾祭服。’可以燕乐而逾天地宗庙之乐乎?《周官》:‘以六律、六吕、五声、八音、六舞,大合乐,以致鬼神,以和邦国,以谐万民,以安宾客,以悦远人。’夫六律、六吕、五声、八音,皆一时而作也。至於六舞独分擘而用之,非所以厌人心也。又《周官》:‘师掌教乐(,莫拜反),祭祀则帅其属而舞之。大享亦如之。’,东夷之乐也。又:‘娄掌四夷之乐与其声歌。祭祀则吹而歌之,燕亦如之。’四夷之乐,乃入宗庙;先代之典,独不得用。大享及燕曰如之者,明古今夷夏之乐,皆主之於宗庙,而後播及其馀也。夫作先王乐者,贵能苞而用之也。纳四夷之乐者,美德广之所及也。高皇帝、太皇帝、太祖、高祖、文昭庙,皆宜兼用先代及《武始》、《大均》之舞。”尚书卢毓奏,协律中郎将左延年议:“按周礼以《门》祀天,《咸池》祀地,又令宗庙用宫县,则祀天地宜用宫悬。”博士赵怡以为古无四悬,四县自周始尔,未有作古乐而用近县也。按今天地之乐县谓之上下管,与虞舜笙镛同,不言二县,宜如故事,但设上下管而已。侍中缪袭议:“周存六代之乐,故各有所用。今乐制既亡,唯承汉氏《韶》、《武》,魏承舜,又周为二王之统,故《文始》、《大武》、《武德》、《武始》、《大钧》可以备四代之乐。奏黄锺,舞《文始》,以礼天地:奏太蔟,舞《大武》,以祀五郊;明堂,奏姑洗,舞《武德》;巡狩以祭四望山川;奏蕤宾,舞《武始》、《大钧》,以祭宗庙。及二至,祀丘泽,於祭可兼舞四代。又汉有《翘》、《育命》之舞,不知所出,旧以祭天,今可兼以《翘》祀圜丘,兼以《育命》祀方泽,祀天地宜宫悬,如延年议。”司空卫臻议:“圜丘宜用《大韶》,乐宜宫县。宗庙之乐,宜用《武始》、《咸熙》。”
宋文帝元嘉中,锺宗之更调金石:至十四年,奚纵又改之。晋及宋、齐县钟磬,大准相似,皆十六架。
陈氏《乐书》曰:“自两汉而下,晋及宋、齐,钟磬之县皆不过十六ね,黄锺之宫,北方北面,编钟起西,其东编钟,其东衡,其东。太蔟之宫,东方西面,起北。蕤宾之宫,南方北面,起东。姑洗之宫,西方东面,起南。所次并如黄锺之宫。设建鼓於四隅,县内四面各有、。梁武帝曰,今太乐有黄锺、姑洗、蕤宾、太蔟四格,号为四厢,各置五钟,别以五钟应之,然《大传》言天子出,撞黄锺,右五钟皆应,是起建丑月至建已月也。入撞蕤宾,左五钟皆应,是起建未月至建亥月也。合二五而十之,就黄锺、蕤宾,则十二律之数备矣。晋太元中,杨蜀正四厢,宋元嘉中,锺宗之调金石,不知乎此,乃用四律,律各铸五钟,奏乐之日,各以参之,置左则缺右,置右则缺左,失之远矣。”
梁制:凡律吕十二月而各一钟。天子宫县,黄锺、蕤宾在南北,自馀则在东西。黄锺厢宜用钟、磬各二十四,以应二十四气也。当是时,因去衡钟,设十二钟,各依辰位而应律,每一钟,设编钟、磬各一ね,合三十六架,植鼓於四隅,元会备用焉。初,宋、齐以太蔟代夹锺,在东厢西乡,以姑洗代南吕,在西厢东乡,不亦失乎!
梁武帝制曰:“先儒皆以宗庙宜设宫县。按《周官》奏黄锺,歌大吕,舞《门》,以祀天神;奏太蔟,歌应锺,舞《咸池》,以祭地;奏夷则,歌小吕,舞《大》以享先妣;奏无射,歌夹锺,舞《大武》,以享先祖。《虞书》云:“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下管鼗鼓,合止,笙镛以间。”周礼则分乐享祀,《虞书》则止鸣四县。求之於古,无宫县之文,按所以不宫县者,事人礼缛(音辱,数也),事神礼简。《礼器》云,天子之堂九尺,而至敬不坛:天子龙衮,而至敬不文。观天下物无可以称其德者,则以少为贵。《郊特牲》云,宗庙之器,可用也而不可使其利,所以交於神也,不可以同於所安乐之义也。王肃初不分析此前数旨,直言用天子之制,若郊庙既均,其制二神礼文,复何以同?今宜祀天地宗庙,逐所应须便即设之,则非宫,非轩,非判,非特,直以致敬所以应施用耳。”
後魏诏公孙崇、刘芳更造金石,又诏祖莹理之。太乐令张乾龟谓莹曰:“刘芳所造六格,郊丘宗庙用之。北厢黄锺之均,实夷则之调,馀三厢,宫商不和,共用一笛。又有姑洗、太蔟二格用之後宫,检其声韵,复是夷则。”钟磬之县,各有十四,莹复更为十六。其後元孚复询张乾龟等前置宫县四厢┺ね十六,又有仪钟十四ね,县架首,初不叩击,元孚始按律求声,依十二月设县,会旋相为宫之义,又得律吕相生之体,亦可谓用心矣。然乐县十二应十二中气,古之制也,四厢十六ね,用四清之过也。仪钟十四ね,用正倍七音之过也。
後周长孙绍远谓乐以八为数。时,裴正上书以为大舜欲闻七始,周武爰创七音,特林锺作黄锺以为正调之首。诏与绍远详议,遂定以八数焉。後武帝读史书,见武王克商而作七始,又欲废八县七,并除黄锺正宫,用林锺为调首。绍远复奏曰:“天子县八,肇自先民,详诸经义,又无废八之典,且黄锺为君,天子正位,今欲废之,未见其可!”後帝终废七音属。绍远遘疾,虑有司遽损乐器,乃与乐部齐植言之。要之废八县七,非也;废七县八,亦非也。析之圣经,惟县十二为合古制矣。
隋初,宫县四面(面各二ね,通十二为二十ね),各一员,建鼓四员,歌、琴、瑟、箫、筑、筝、ㄐ筝、卧箜篌、小琵琶,面各十人,在编磬下。笙、竽、长笛、横笛、箫、篥、篪、埙,面各八人,在编钟下。舞各八佾。宫县┺ね,金五博山,饰以流苏植羽,其乐器应漆者,天地之神皆朱。宗庙殿庭加五色漆,画天神。县内加雷鼓,地示加灵鼓,宗庙加路鼓,殿庭不加鼓。县工皆平巾帻,朱连裳。後牛弘等更定其制,袭後周故事,用七正七倍,合为十四。长孙绍远援《国语》、《书传》七律七始之说,并据一言之也。梁武帝加以浊倍三七而同为ね。後魏公孙崇设钟磬正倍参县之,洪等并以为非,而据《周官》“县钟磬、堵、肆编县二八”之文,并引《乐纬》“宫为君,商为臣,君臣皆尊,各置一副,故加十四而架十六”,又参用《仪礼》及《大传》为宫架陈布之法。北方南向,应锺起西,磬次之,黄锺次之,钟次之,大吕次之,皆东陈。一建鼓在其东,东鼓。东方西向,太蔟起北,磬次之,夹锺次之,钟次之,姑洗次之,皆南陈。一建鼓在其南,东鼓。南方北向,中吕起东,钟次之,蕤宾次之,磬次之,林锺次之,皆西陈。一建鼓在其西,西鼓。西方东向,夷则起南,钟次之,南吕次之,磬次之,无射次之,皆北陈。一建鼓在其北,西鼓。若大射,撤其北面,而加钲鼓。祭天,雷鼓;祭地,灵鼓;宗庙,路鼓:各有鼗焉。《仪礼》,宫架四面设钟十二ね,各依辰位。甲、丙、庚、壬之位设钟,乙、丁、辛、癸之位陈磬,共二十ね。宗庙殿庭郊丘及社用之。植建鼓於四隅,以象二十四气。依月为均,四庙同作,取《诗毛公传》四架皆同之义也。每ね钟、建鼓别一工,钟、磬ね别一工,歌工二,执节工一,每磬、ね、琴、瑟、筝、筑别一工,每钟ね、竽、笙、箫、笛、埙、篪别一工。县内在东,在西,别一工。高祖时,宫架乐器裁有一部,殿庭用之,平陈又获二部,宗庙郊丘分用之,至是并藏乐府,更造三部。五部二十格,工一百四十三。宗庙二十格,工一百五十;享宴二十格,工一百七;舞工各二等,并一百三十一。惟罢ㄐ筝、卧箜篌、小琵琶、横笛、篥五器。然筝、筑尚存,亦未纯《周官》之制欤。
唐乐县之制:宫县四面,天子用之。若祭祀,则前祀二日,太乐令设县於坛南内之外,北乡。东方、西方,磬ね起北,钟ね次之;南方、北方,磬ね起西,钟ね次之。钟十有二,在十二辰之位。树雷鼓於北县之内、道之左右,植建鼓於四隅。置、於县内,在左,在右。设歌钟、歌磬於坛上,南方北向。磬ね在西,钟ね在东。琴瑟、筝、筑皆一,当磬ね之次,匏竹在下。凡天神之类,皆以雷鼓,地之类,皆以灵鼓;人鬼之类,皆以路鼓。其设於庭,则在南,而登歌者在堂。若朝会,则加钟磬十二ね,设鼓吹十二案於建鼓之外。案设羽葆鼓一,大鼓一,金钅享一,歌、箫、笳皆二。登歌,钟、磬各一ね,节鼓一,歌者四人,琴、瑟、筝、筑皆一,在堂上;笙、和、箫、篪、埙皆一,在堂下。若皇后享先蚕,则设十二大磬,以当辰位,而无路鼓。轩县三面,皇太子用之。若释奠於文宣王、武成王,亦用之。其制,去宫县之南面。判县二面,唐之旧礼,祭风伯、雨师、五岳、四渎用之。其去,轩县之北面。皆植建鼓於东北、西北二隅。特县,去判县之西面,或陈於阶间,有其制而无所用。凡直者为ね,横者为и。ね以县钟磬,皆十有六,周人谓之一堵,而唐人谓之一ね。自隋以前,宫县二十ね。及隋平陈,得梁故事用三十六ね,遂用之。唐初,因隋旧,用三十六ね。高宗蓬莱宫成,增用七十二ね。至武后时省之。开元定礼,始依古制为二十ね。至昭宗时,宰相张已修乐县,乃言旧制太清宫、南北郊、社稷及诸殿庭用二十ね,而太庙、含元殿用三十六ね,以为非古,而庙庭狭隘,不能容三十六,乃复用二十ね。而钟ね四,以当甲丙庚壬,磬ね四,以当乙丁辛癸,与《开元礼》异,而不知其改制之时。或说以钟磬应阴阳之位,此《礼经》所不著(宫县、登歌,工人皆介帻,朱连裳,革带,乌皮履。鼓人及阶下二人皆武弁,朱衤鬲衣,革带,乌皮履,若在殿庭,加白练衤盍裆,白布袄,吹鼓二人亦如之)。皇后庭、诸后庙及郊祭,立二十架,同舞八佾。先圣及皇太子朝、庙,并九架,舞六佾,县间设、各一,左右,钅享于、抚拍、顿、相、铙、铎次列於路鼓南,舞人列於县北,登歌二架,登於堂上两楹之前,编钟在东,编磬在西。登歌工人坐堂上,竹人立堂下。殿庭加设鼓吹於四隅,燕享陈《清乐》、《西凉乐》。架对列於左右厢,设舞筵於其间。旧皇后庭但设丝管,隋大业尚侈,始置钟磬,犹不设钟,以磬代。武太后称制,用钟,因而不革。
唐凡宫县、轩县之作,奏二舞,以为众乐之容,一曰文舞,二曰武舞。宫县之舞八佾,轩县之舞六佾。文舞之制,左执,右执翟,二人执纛以引之(文舞六十四人,供郊庙,服委貌冠,元系布大袖,白练领衤票,白纱中单,绛领衤票,绛布大口,革带,乌皮履,白布袜。其执纛人衣冠各同。文舞谓之《九功》)。武舞之制,左执干,右执戚,一人执旌居前,二人执鼗,二人执铎,四人持金钅享,二人奏之,二人执铙以次之,二人执相在左,二人执雅在右(武舞六十四人,供郊庙,服平冕,馀同文舞。若供殿庭,服武弁,平巾帻,金支绯丝布大袖,衤两裆,甲金饰,白练衤盍裆,锦腾蛇起梁带,豹文,大口布,乌布鞋。其执旌人衣冠各同当色舞人。馀同工人也。武舞谓之《七德》)。凡иね,饰以崇牙、流苏、树羽,宫县每架则金五博山,轩县则金三博山。鼓承以花趺,覆以华盖(乐县横曰и,竖曰ね。饰и以飞龙,饰趺以飞廉,钟и以鸷兽,磬ね以鸷鸟,上则树羽,旁县流苏,周制也。县以崇牙,殷制也。饰以博山,後代所加也)。凡乐器之饰,天地之神尚赤,宗庙及殿庭尚彩,东宫亦赤。凡中宫之乐,则以大磬代钟鼓,馀如宫县之制。凡磬,天地之神用石,宗庙及殿庭用玉。凡有事於天神用雷鼓、雷鼗,地神用灵鼓、灵鼗,宗庙及帝社用路鼓、路鼗,皆建於宫县之内。凡大宴会,设十部之伎於庭,以备华夷,一曰《燕乐伎》,有《景之舞》,《庆善之舞》,《破阵乐之舞》,《承天乐之舞》;二曰《清乐伎》;三曰《西凉伎》;四曰《天竺伎》;五曰《高丽伎》;六曰《龟兹伎》;七曰《安国伎》;八曰《疏勒伎》;九曰《高昌伎》;十曰《康国伎》(共十部所用工人乐器,在《清乐》及《四方乐》篇中)。每先奏乐三日,太乐令宿设县於庭。其日,率工人入居次。协律郎举麾,乐作;仆麾,乐止。文舞退,武舞进。
陈氏《乐书》曰:“天宝之乱,肃宗克复两京。至德以来,惟正旦含元殿受朝贺,设宫架,自馀郊庙大祭,但有登歌,无坛下庭中乐舞矣。僖宗广明之後,金奏几亡,而搜募架器,略无存者。昭宗将谒郊庙,而有司请造架乐,於是张为修奉乐架,使悉集太常,诸工询逮不得其法,博士商盈孙练故实,转算取法,以钟之轻重高径,还定编钟,以相参检,正黄锺九寸五分,倍应锺三寸三分半,凡为四十八等,绘状以闻。乃诏金工依法铸之,得二百四十枚。先令处士萧承训、梨园乐工陈言较定石磬,至是合奏焉。音韵克谐。时营复太庙,其庭陋狭,因建议曰:旧制太庙、含元殿,设架三十六格,南北郊、社稷、太清宫及馀殿各二十格。兵兴以来,雅乐沦缺,请仍周汉故事,设乐ね二十。诏以为可,亦姑通时宜也。唐之乐架,虽稍罢隋之侈长,然自皇太子而下,并无乐架之制,而尊卑无别,非先王之旧也。
後周世宗诏王朴详定雅乐,朴以为今之钟磬在架者,皆唐商盈孙所定,虽有作器之名,而无相应之实。至於十二钟,不考宫商,但循环击之,钟磬徒架而已。朴乃作准求律,以备乐器。张昭等议,以为朴之新法可习而行之。未几,朴卒。明年,周室禅位,故器服制度,粗而未完。宋太祖建隆初,修复器服四架,二舞、十二案之制,位置陈而多仍唐旧。然承兵战之馀,制度草创,故施於殿庭,乐止二十格。乾德中,秘书监尹掘建言,宜增三十六ね。唐设工员颇多,今则至少宜补其数,使无缺而已。於是诏定架工一百四十,登歌工二十五,乐ね三十六。旧编钟之下,列笙竽笛箫埙篪之工,编磬之下,列偶歌琴瑟筝筑之工,其後悉集乐工重列於架中,歌者最在前,而以九弦琴、五弦、七弦琴、筝、瑟、筑分列歌工之左右,又埙篪笛箫巢竽之工十六,次歌者之後。
真宗享,见昭应、景灵宫皆用备乐,景灵中只施二十格。唐制:大中小祠用乐,咸以宫架、轩架为之序,虽有司摄事亦如之。至宋朝,惟天地、感帝、宗庙用乐,天子亲行,宫架、登歌具焉。有司摄祠,止奏登歌。初,太祖即位,并。准唐礼,郊祀乐,设二十ね。开宝中,祠南郊,有司设增三十六格。至太宗时,有司发其误,欲复旧礼,诏不许,因遂为常。真宗景德中,乃诏大祠悉用乐。仁宗又诏释奠文宣王、武成王及祀先农得用乐。是时垂意制作,敕李照等改铸钟,权损钟磬架十六之数,用十二枚以应月律。先是架隅建鼓不击,别施散鼓於架内代之。乾德中,尹掘奏去散鼓,而乐工积习遂不能罢。又祀天地宗庙,虽设雷鼓、灵鼓、路鼓击不能声,又无三鼓,至於иね刻画,亦多失传,或鸷禽饰於钟ね,或猛兽负於磬跌,或木凤栖於鼓上,或山华以为植羽。
至是悉诏有司革正其谬,更造建鼓、鼙应十二,依李照所奏,以月建为均,与钟相应。照又谓别作晋鼓以为乐节。按乾德诏书云:散鼓不用,复造三鼗,祀天以雷鼓八面,面各一工,前一工左播鼗,右击鼓,馀七工皆随击焉。灵鼓、路鼓亦如之。又增大竽、大笙、双凤管、两仪琴、十二弦琴五器於乐架,未几照所建白皆罢,真可为太息也。然古之乐架,特钟十二,编钟十二,特磬十二,编磬十二,合四十八ね而为宫架。今用三十六ね,恐未合先王之制也。诚诏有司去筝筑之器,削二变四清之声,而讲先王乐架之制,亦庶乎复古矣。神宗元丰四年十一月,详定所言:“‘搏拊、琴、瑟以咏’,则堂上之乐,以象朝廷之治:‘下管、鼗鼓’,‘合止、’,‘笙、镛以间’则堂下之乐,以象万物之治。
後世有司失其传,歌者在堂,兼设钟磬;宫架在庭,兼设琴瑟;堂下匏竹,置之於床,并非其序。谓亲祠宗庙及有司摄事,歌者在堂,下设钟磬;宫架在庭,不设琴瑟;堂下匏竹,不於床。其郊坛上下之乐,亦以此为正,而有司摄事如之。”又言:“以《小胥》宫县推之,则天子钟、磬、十二ね为宫县,明矣。故或以为配十二辰,或以为配十二次,则无过十二。先王之制废,学者不能考其数。隋、唐以来,有谓宫县当十二,甚者又以为三十六方ね。方唐之盛日,有司摄事,乐并用宫县。至德後,太常声音之工散亡,凡郊庙有登歌而无宫县,後世因仍不改。请郊庙有司摄事,改用乐架十二。”太常以为用乐架十二,则律吕均声不足,不能成均。请如礼:宫架四面如辰位,设钟十二,而甲、丙、庚、壬设钟,乙、丁、辛、癸设磬,位各一ね;
四隅植建鼓,以象二十四气。宗庙、郊丘如之。徽宗政和三年四月,议礼局上亲祠登歌之制(大朝会同):金钟一,在东;玉磬一,在西;俱北向。一,在金钟北,稍西;一,在玉磬北,稍东。搏拊二:一在北,一在北,东西相向。一弦、三弦、五弦、七弦、九弦琴各一,瑟四,在金钟之南,西上;玉磬之南亦如之,东上。又於午阶之东(太庙则於泰阶之东,宗祀则於东阶之西,大朝会则於丹墀香案之东),设笛二、篪二、巢笙二、和笙二为一列,西上(大朝会和笙在笛南)。埙一,在笛南(大朝会在篪南)。闰馀匏一,箫一,各在巢笙南。又於午阶之西(太庙则於泰阶之西,宗祀则於西阶之东,大朝会则於西丹墀香案之西),设笛二、篪一、巢笙二、和笙二为一列,东上。
埙一,在笛南。七星匏一、九星匏一,在匏笙南。箫一,在九星匏西。钟、磬、、、搏、拊、琴、瑟工各坐於坛上(太庙、宗祀、大朝会则於殿上),埙、篪、笙、笛、箫、匏工并列午阶之东西(太庙则於泰阶之东西,宗祀於两阶之间,大朝会则於丹墀香案之东西)。乐正二人,在钟、磬南。歌工四人,在东。俱东西相向。执麾挟仗色掌事一名,在乐ね之西,东向。乐正紫公服(大朝会服绛公服,方心曲领,绯白大带,金铜革带,乌皮履),乐工黑介帻,执麾人平巾帻,并绯绣鸾衫,白绢衤夹,抹带(大朝会同)。又上亲祠宫架之制(景灵宫、宣德门、大朝会附):四方各设编钟三。编磬三.东方。编钟起北,编磬间之,东向;西方,编磬起北,编钟间之,西向;
南方,编磬起西,编钟间之;北方,编钟起西,编磬间之;俱北向。设十二钟、特磬於编架内,各依月律。四方各钟三,特磬三。东方,钟起北,特磬间之,东向;西方,特磬起北,钟间之,西向;南方,特磬起西,钟间之;北方,钟起西,特磬间之。皆北向(景灵宫、天兴殿钟、编钟、编磬,如每岁大祠宫架陈设)。植建鼓、鼙鼓、应鼓於四隅,建鼓在中,鼙鼓在左,应鼓在右。设、於北架内,一,在道东;一,在道西。设瑟五十二(朝会五十六,宣德门五十四),列为四行,二行在东,二行在西。次,一弦琴七,左四右三。次,三弦琴一十有八(宣德门二十)。次,五弦琴一十有八(宣德门二十),并分左右。次,七弦琴二十有三;次,九弦琴二十有三;
并左各十有二,右各十有一(宣德门七弦、九弦各二十五,并左十有三,右十有二)。次,巢笙二十有八,分左右(宣德门,三十二)。次,匏笙三,在巢笙之间,左二、右一。次,箫二十有八(宣德门,大朝会三十);次,竽二十;次,篪二十有八(宣德门三十六,朝会三十三。左十有七,右十有六);次,埙一十有八(宣德门、朝会二十);次,笛二十有八;并分左右(宣德门笛三十六。朝会三十三,左十有七,右十有六)。雷鼓、雷鼗各一,在左;又雷鼓、雷鼗各一,在右(地:灵鼓、灵鼗各二,太庙:路鼓、路鼗各二,大朝会晋鼓二。宣德门不设)。并在三弦、五弦琴之间,东西相向。晋鼓一,在匏笙间,少南北向。副乐正二人,在、之前,北向。歌工三十有二(宣德门四十,朝会三十有六),次、,东西相向,列为四行,左右各二行。
乐师四人,在歌工之南北,东西相向。运谱二人,在晋鼓之左右,向执。麾挟仗色掌事一名,在乐ね之右、东向。副乐正同乐正服(大朝会同乐正朝服)。乐师绯公服,运谱绿公服(大朝会介帻,绛衣,白绢抹带)。乐工执麾人并同登歌执麾人服(朝会同)。又上亲祠二舞之制(大朝会同):文舞六十四人,执翟;武舞六十四人,执干戚,俱为八佾。文武分立於表之左右,各四佾,引文舞二人,执纛在前,东西相向。舞色二人,在执纛之前,分东西(若武舞则在执旌之前)。引武舞,执旌二人,鼗二人,双铎二人,单铎二人,铙二人,持金钅享四人,奏金钅享二人,钲二人,相二人,雅二人,分立於宫架之东西,北向,北上,武舞在其後。舞色长幞头、抹额、紫绣袍。
引二舞头及二舞郎,并紫平冕、皂绣鸾衫、金铜革带、乌皮履(大朝会:引文舞头及文舞郎并进贤冠,黄鸾衫,银褐裙,绿衤盍裆,革带,乌皮履;引武舞头及武舞郎并平巾帻,绯鸾衫,黄画甲身,紫衤盍裆,豹文口大,起梁带,乌皮靴)。引武舞人,武弁,绯绣鸾衫,抹额、红锦臂,白绢,金铜革带,乌皮履(大朝会同)。又上大祠、中祠登歌之制:编钟一,在东;编磬一,在西。俱北向。一,在编钟之北,稍西;一,在编钟之北,稍东。搏拊二,一在北,一在北,俱东西相向。一弦、三弦、五弦、七弦、九弦琴各一,瑟一在编钟之南,西上。编磬之南亦如之,东上。坛下午阶之东(太庙,别庙,则於殿下泰阶之东;明堂、祠庙,则於东阶之西),设笛一、篪一、埙一为一列,西上。
和笙一,在笛南;巢笙一,在篪南;箫一,在埙南。午阶之西亦如之,东上(太庙、别庙,则於泰阶之西;明堂、祠庙,则於两阶之东)。钟、磬、、、搏拊、琴、瑟工各坐於坛上(明堂、太庙、别庙於殿上。祠庙於堂上)。埙、篪、笛、笙、箫工并立於午阶东西(太庙、别庙於泰阶之东西,明堂、祠庙於两阶之间,若不用宫架,即登歌工人并坐)。乐正二人在钟、磬南,歌工四人在东,俱东西相乡。执麾挟仗色掌事一名,在乐ね之西,东向。乐正公服,执麾挟仗色掌事平巾帻,乐工黑介帻,并绯绣鸾衫、白绢抹带(三京师府等,每岁祭社稷、祀风师、雨师、雷神,释奠文宣王,用登歌乐,陈设乐器并同。每岁大、中祠,登歌)。乐又上大祠宫架、二舞之制:四方各设钟三,各依月律。
编钟一,编磬一。北方,应锺起西,编钟次之,黄锺次之,编磬次之,大吕次之,皆北向。东方,太蔟起北,编钟次之,夹锺次之,编磬次之,姑洗次之,皆东向。南方,仲吕起东,编钟次之,蕤宾次之,编磬次之,林锺次之,皆北向。西方,夷则起南,编钟次之,南吕次之,编磬次之,无射次之,皆西向。设十二特磬,各在钟之内,植建鼓、な鼓,应鼓於四隅。设、於北架内,在左,在右。雷鼓、雷鼗各二(地用灵鼓、灵鼗,太庙、别庙以路鼓、路鼗),分东西,在歌工之南。瑟二,在东。次一弦、三弦、五弦、七弦、九弦琴各二,各为一列。西亦如之。巢笙、竽、篪、埙、笛各四,为四列,在雷鼓之後(若地,即在灵鼓後,太庙、别庙在路鼓後)。
晋鼓一,在笛之後,俱北向。副乐正二人,在、之北。歌工八人,左右各四,在、之南,东西相向。执麾挟仗色掌事一名,在宫架西,北向。副乐正,本色公服。执麾、挟仗色掌事及乐正平巾帻服,同登歌乐工(凡轩架之乐三面,其制,去宫架之南面。判架之乐二面,其制,又去轩架之北面。特架之乐一面)。文武二舞并同亲祠,二舞郎并紫平冕,皂绣袍,银褐裙、白绢抹带,与亲祠稍异。诏并颁行。
●卷一百四十一 乐考十四
○乐歌
《虞书》:“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谓诗言志以导之,歌咏其义以长其言),声依永,律和声(声谓五声,律谓十二律,言当依声律以和乐),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伦,理)。’禹曰‘於,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坏’(休,美。董,督也。言善政之道,美以戒之,威以督之,歌以劝之,使政勿坏,在此三者而已。《左传》:“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谓之九歌。六府、三事,谓之九功。水、火、金、木、土、,谓之六府;正德、利用、厚生,谓之三事。”)帝曰:‘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言欲以六律和声音,在察天下治理及忽怠者,又以出纳仁义礼智信五德之言施於民以成化,汝当审听之)!’‘工以纳言,时而之(工,乐官,掌诵诗以纳谏,当是正其义而道之)。’帝庸作歌曰:‘敕天之命,惟时惟几(敕,正也,奉承天命以临民,惟在顺时,惟在慎微)。’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屡,数也。当数顾省汝成功,敬终以善无懈怠)!’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丛脞,言细碎无大略。君如此,始臣懈怠,万事堕废,其功不成,故以申戒也)!’帝拜曰:‘俞,往钦哉!’”
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其诗曰:“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
夏太康失道,畋游十旬,弗反,及其弟五人待於洛,述大禹文戒,作《五子之歌》。
右是为虞、夏之诗,乃三百五篇以前者。盖尝以为诗之体有三:曰风,曰雅,曰颂。风、雅虽有一国、天下之不同,然大概:风者,闾阎之间民庶之所吟讽,所谓陈诗以观民风是也;雅者,朝廷之上君臣之所咏歌,所谓王政所由废兴是也,其诗则施之於宴享;颂者,美盛德告成功者也,其诗则施之於祭祀。然未有三百五篇之前,如《康衢》,如《击壤》,则风之祖也;如《九歌》,如《喜起》,如《南风》,则雅之祖也;如《五子之歌》,则又变风、变雅之祖;若颂者,独无所祖。《书》曰:“八音克谐,神人以和。”又曰:“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则祭祀亦必有诗歌。而无可考者,意者太古之时,诗之体未备。和气所感,和声所播,形为诗歌,被之金石管弦,施之燕享祭祀,均此诗也,未尝不可通用,初不必歌功颂德,极揄扬赞叹之盛而後谓之颂也。至周之时,风、雅、颂之刖始截然。周室既东,而诗、乐亦颇残缺失次,必孔子之圣,周流四方,参互考订,然後能知其说,所谓吾自卫反鲁,然後乐正,雅、颂各得其所是也。然《肆夏》、《樊遏》、《渠》(即《时迈》、《执竞》、《思文》也)本颂也,而叔孙穆子以为天子享元侯之诗,岂周人雅、颂亦通用邪?或叔孙穆子之时,未经夫子正,故简编失次,遂误以颂为雅邪。
《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焉。以乐语教国子,兴、道、讽、诵、言、语(兴者以善物喻善事,道者言古以刺今。倍文曰讽,以声节之曰诵,发端曰言,答述曰语)。太师教六诗: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颂。以六德为之本,以六律为之音。 瞽蒙掌九德六诗之歌,以役太师(役,为之使也)。”
《前汉 礼乐志》:“《周诗》既备,而其器用张陈,《周官》具焉。典者自卿大夫师瞽以下,皆选有道德之人,朝夕习业,以教国子。国子者,卿大夫之子弟也,皆学九德,诵六诗,习六舞、五声、八音之和。”“然自《雅》、《颂》之兴,而所承衰乱之音犹在,是谓淫过凶之声,为之设禁焉。”
陈氏《乐书》曰:“周官:大司乐言奏九德之歌、九磬之舞。瞽蒙掌九德之歌,以役太师。大{鼓召},舜乐也,谓之九{鼓召}之舞;则《大夏》,禹乐也,谓之九德之歌,岂非九夏之乐乎?”
《乐师》:“凡射,王以《驺虞》为节,诸侯以《首》为节,大夫以《采》为节,士以《采蘩》为节,及彻,帅学士而歌彻(注云:“彻者歌《雍》,《雍》在《周颂 臣工》之什。”)。”
《仪礼 乡饮酒》:“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南陔》、《白华》、《华黍》;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邱》;歌《南山有台》,笙《由仪》;乃合乐;《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孔氏曰:“《召南》三篇,越《草虫》而取《采》,盖《采》初在《草虫》之前,孔子以後,简札始倒。”)。工告於乐正曰,正乐备。”
《燕礼》:“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奏《南陔》、《白华》、《华黍》: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邱》,歌《南山有台》,笙《由仪》。遂歌乡乐:《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太师告於乐正曰,正歌备。”
陈氏《乐书》曰:“工歌,则琴瑟以咏而已,笙不与焉。笙入,则众笙而已,间歌不与焉。间歌,则歌吹间作,未至於合乐也。合乐,则工歌,笙入间歌并作,而乐於是备矣。大用之天下,小用之一国,其於移风易俗,无自不可,况用之乡人乎?风天下而正夫妇,实本於此。然则观之者,岂不知王道之易易也哉?《乡饮酒义》曰:‘工入,升歌三终,主人献之;笙入三终,主人献之;间歌三终,合乐三终,工歌乐备,遂出,一人扬觯,乃立司正焉,知其能和乐而不流也。由是观之,工歌《鹿鸣》、《四牡》、《皇华》,所以寓君臣之教,则升歌三终也。笙入堂下,磬南北而立,乐《南陔》、《白华》、《华黍》,所以寓父子之教,则笙入三终也。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邱》;歌《南山有台》,笙《由仪》,所以寓上下之教,间歌三终也。合乐:《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所以寓夫妇之教,则合乐三终也。三终虽主於诗篇,亦乐成於三,以反为文故也。”
《大射礼》:“乃歌《鹿鸣》三终,乃管《新宫》三终(篇亡),奏《首》以射。”
《射义》曰:“天子以《驺虞》为节,诸侯以《首》为节,卿大夫以《采》为节,士以《采蘩》为节。”诗云:“曾孙侯氏,四正具举,大夫君子,凡以庶士,小大莫处。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则燕则誉(注云:“《驺虞》、《采》、《采蘩》今《诗》篇名。狸首,逸。曾孙侯氏,谓诸侯也)。”
《春秋左氏传》曰:“文公四年,卫宁武子来聘,公与之宴,为赋《湛露》及《彤弓》。不辞,又不答赋。使行人私焉。对曰:’臣以为肄业及之也(肄,习也。鲁人失所赋,宁武子佯不知,此所谓其愚不可及)。昔诸侯朝正於王(朝而受正教也),王宴乐之,於是乎赋《湛露》,则天子当阳,诸侯用命也。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敌,当也。忾,恨怒也),王於是乎赐之彤弓一,彤矢百,旅弓矢千,以觉报宴(觉,明也)。今陪臣来继旧好(方论天子之乐,故自称陪臣),君辱贶之,其敢干大礼以自取戾?’”“襄公四年,穆叔如晋报聘,晋侯享之,金奏《肆夏》之三,不拜(《肆夏》、《樊》、《遏渠》,即《时迈》、《执竞》、《思文》也);工歌《文王》之三,又不拜(《文王》、《大明》、《绵》);
歌《鹿鸣》之三,三拜(《鹿鸣》、《四牡》、《皇皇者华》),韩献子使行人子员问之,曰:‘子以君命辱於敝邑。先君之礼,藉之以乐,以辱吾子。吾子舍其大,而重拜其细,何也?’对曰:‘三《夏》,天子之所以享元侯也,使臣不敢与闻;《文王》,两君相见之乐也,臣不敢及;《鹿鸣》,君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四牡》,君所以劳使臣也,敢不重拜;《皇皇者华》,君教使臣曰,必谘於周。臣闻之,访问於善为咨,咨亲为询,咨礼为度,咨事为诹,咨难为谋。臣获五善,敢不重拜?’”“襄公二十九年,吴公子札来聘,请观於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为之歌《邶》、《》、《卫》,曰:‘美哉,渊乎!
忧而不困者也。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为之歌《郑》,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为之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大公乎!国未可量也。’为之歌《豳》,曰:‘美哉,荡乎!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为之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为之歌《魏》,口:‘美哉,氵风氵风乎!大而婉,险而易行,以德辅此,则明主也。’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何忧之远也?非令德之後,谁能若是!’为之歌《陈》,口:‘国无主,其能久乎(淫声放荡,无所畏忌,故曰国无主)?’
自《桧》以下无讥焉。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为之歌《大雅》,曰:‘广哉,熙熙乎!曲而有直体,其文王之德乎!’为之歌《颂》,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逼,远而不携,迁而不淫,复而不厌,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行而不流,五声和,八风平,节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注云:“《颂》有殷、鲁,故曰盛德之所同也。”)。’”
按太史公言:“《诗》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今观季子请观周乐,而鲁人为之歌诸《诗》:二《南》以下十五国《风》、二《雅》、三《颂》皆系焉。则此三百五篇者,皆被之弦歌,掌之司乐,工师以时肄习之,所谓雅乐也。盖非始於夫子矣。而晦庵辩《桑中》诗《序》,其说曰:“雅者,二《雅》是也;《郑》者,《缁衣》以下二十一篇是也;《卫》者,《邶》、《》三十九篇是也;《桑间》,卫之一篇,《桑中》之诗是也。二《南》、《雅》、《颂》祭祀朝享之所用也,郑、卫、桑、濮,里巷狭邪之所歌也。今不察此,乃欲为之讳其郑、卫、桑、濮之实,而文之以雅乐之名,又欲从而奏之宗庙之中,朝廷之上,则未知其将以荐之何等之鬼神,用之何等之宾客乎?”
盖郑、卫国风,如《桑中》、《溱洧》诸篇,所言皆淫奔谑浪之辞,《序》者以为刺奔,而晦庵尽斥《序》说,以为淫奔之人所自赋之诗,故疑其非雅乐也。愚以为未然。盖季子所观乐者,周乐也。使郑、卫诸诗为里巷狭邪所用,则周乐安得有之?而鲁之乐工,亦安能歌异国淫邪之诗乎?然尝因是考之,诗之被於弦歌也,不过以为宴享宾客、祭祀鬼神之用。但求之三百五篇,惟《周颂》三十一篇、《商颂》五篇为祭祀之诗,《小雅 鹿鸣》以下,《彤弓》以上诸篇,为宴享之诗,此皆其经文明白,而复有《序》说可证者也。至於《周南》以下十五国《风》,《小雅》自《六月》而下,《大雅》自《文王》而下,以至《鲁颂》之四篇,则《序》者以为美刺之词,盖但能言其文义之所主,而不能明其声乐之所用矣。
《左传》所载列国诸侯、大夫聘享赋诗,大率多断章取义,以寓己意,如秦穆公将纳晋文公,宴之而赋《六月》;季武子誉韩宣子嘉树,宴之而赋《甘棠》,盖借二诗以明赞诵之意。又如荀林父送先蔑而为赋《板》之卒章;叔孙豹食庆封而为赋《相》,鼠盖借二诗以明箴规之意。他若是者,不一而足,皆是因事寓意,非曰此宴必合赋此诗也。独《仪礼》所载《乡饮酒礼》、《燕礼》、《射礼》,工歌间歌合乐之节,及穆叔所言天子享元侯与两君相见之礼,则专有其诗。然考其歌诗合乐之意,盖有不可晓者。夫《关雎》、《鹊巢》,闺门之事,后妃、夫人之诗也,何预於乡宴?而《乡饮酒》、《燕礼》歌之。《采》、《采蘩》,夫人、大夫妻能主祭之诗也,何预於射?而《射礼》用之;
《肆夏》、《樊》、《遏渠》,宗庙配天之诗也,何预於宴饮?而天子享元侯用之;《文王》、《大明》、《绵》,文王兴周之诗也,何预於交邻?而两君相见歌之。以是观之,其歌诗之用,与诗人作诗之本意,盖有判然而不相合者。不知其何说晋荀偃曰,歌诗必类?而今如《仪礼》及穆叔所言,则类者少,不类者多。若必就其文词之相类,则《乡饮酒》所歌,必《伐木》、《行苇》之属;《射礼》所歌,《驺虞》而下,必《车攻》、《吉日》之属;天子享元侯,所歌必《蓼萧》、《湛露》、《彤弓》之属,方为合宜。
子贡见师乙而问焉,曰:“赐闻声歌各有宜,如赐者,宜何歌也?”师乙曰:“乙,贱工也,何足以问所宜。请诵其所闻,而吾子自执焉。宽而静、柔而正者宜歌《颂》;广大而静、疏达而信者宜歌《大雅》;恭俭而好礼者宜歌《小雅》;正直而静、廉而谦者,宜歌《风》;肆直而慈爱者,宜歌《商》;温良而能断者,宜歌《齐》。夫歌者直已而陈德也,动已而天地应焉,四时和焉,星辰理焉,万物育焉。故《商》者,五帝之遗声也,商人识之,故谓之《商》;《齐》者三代之遗声也,齐人识之,故谓之《齐》。明乎《商》之音者,临事而屡断;明乎《齐》之音者,见利而让。临事而屡断,勇也;见利而让,义也。有勇有义,非歌,孰能保此?故歌者,上如抗,下如队,曲如折,止如槁木,倨中矩,句中钩,累累乎端如贯珠。故歌之为言也,长言之也。说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长言之;长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汉高祖既定天下,过沛,与故人父老相乐,醉酒欢哀,作《风起》之诗,令沛中僮儿百二十人习而歌之。至孝惠时,以沛宫为原庙,皆令歌儿习吹以相和,常以百二十人为员。文、景之间,礼官肄业而已。
武帝定郊祀之礼,乃立乐府,采诗夜诵(即古之采诗也。哀帝罢乐府,非郑卫之音者,条奏。孔光、何武奏不可罢者。夜诵员五人,亦在其中也。师古曰:采诗依古遒人询路采取百姓讴谣,以知政教得失也。夜诵者,其言辞或秘不可宣露,故於夜中歌诵也),有赵、代、秦、楚之讴(此非雅声也)。以李延年为协律都尉,多举司马相如等数十人,造为诗赋,略论律吕,以合八音之调(延年及父母兄弟,皆故倡也。女弟得幸,为李夫人。延年善歌,为新变声。是时上方兴天地诸祠,欲造乐,令司马相如等作诗颂,延年辄承意弦歌所造诗,谓之新声曲。)作十九章之歌,以正月上辛,月事甘泉圜丘,使童男女七十人俱歌,昏祠至明。
汉《郊祀之歌》十九章:《练时日》一(四十八句) 《帝临》二(十二句)《青阳》三(十二句) 《朱明》四(十二句) 《西颢》五(十二句) 《元冥》六(十二句) 《惟泰元》七(二十四句。 建始元年,丞相匡衡奏罢“鸾路龙鳞,”更定诗曰“涓选休成”) 《天地》八(二十六句。丞相匡衡奏罢“黼绣周张”,更定诗曰“肃若旧典”) 《日出入》九(十三句) 《天马》十(《太一况》一章十二句,元狩三年马生渥洼水中作。《天马徕》二十四句,太初四年诛宛王获马作。又有二章,曰《太一》,曰《蒲梢》,各七言四句。见《乐书》,非此十九章内) 《天门》十一(三十三句) 《景星》十二(二十四句。元鼎五年得鼎汾阴作) 《齐房》十三(八句。元封二年芝生甘泉齐房作) 《后皇》十四(八句) 《华烨烨》十五(三十八句) 《五神》十六(二十句) 《朝陇首》十七(二十句。元狩元年行幸雍,获白麟作) 《象载瑜》十八(十二句。大始三年行幸东海,获赤雁作) 《赤蛟》十九(二十八句)
陈氏《乐书》曰:“汉郊庙诗歌,未有祖宗之事,而八音均调,又不叶锺。律内之掖庭才人,外之上林、乐府,皆以郑声施之朝廷,自公卿大夫观听者,但识其铿锵而不谕其意。欲以风动众庶,岂不难哉。又如天马、象赤蛟之类,皆歌之宗庙。汲黯曰:‘凡王者作乐,上以承祖宗,下以化兆民,今陛下得马作以为歌,协於宗庙,先帝百姓岂能知其音邪?’其论不亦正乎!哀帝虽有放罢郑卫之诏,减乐府之员,然不能据经仿古,制为雅乐,亦亡益焉。”
汉有《房中乐》,本周乐,秦改曰《寿人》。《房中》者,妇人祷祠於房中,高祖唐山夫人所作也。高祖好楚声,故《房中乐》楚声也。孝惠二年,使乐府令夏侯宽备其箫管,更名曰《安世乐》。
《安世房中歌》十七章:《大孝备矣》(八句) 《七始华始》(十句)《我定历数》(八句) 《王侯秉德》(七句) 《海内有奸》(八句) 《大海荡》(八勺) 《安其所》(八句) 《丰草》(八句) 《雷震震》(十句) 《都荔遂芳》(十句) 《桂华》(八句) 《美若》(八句) 《嘉荐芳矣》(八句) 《皇皇鸿明》(六句) 《浚则师德》(四句) 《孔容之常》(八句) 《承帝明德》(八句)
汉《短箫铙歌》,亦曰《鼓吹曲》,多叙战阵之事,凡二十二曲。《朱鹭》(鹭惟白色,汉有朱鹭之祥,因而为诗) 《思悲翁》 《艾如张》(温子曰:“辞云‘谁在闲门外,罗家诸少年。张机蓬艾侧,结网槿篱边。若能飞自勉,岂为缯所缠?黄雀倘为戒,朱丝犹可延’。此《艾如张》之事也。观李贺诗有‘艾叶绿花谁剪刻,中藏祸机不可测。’则以剪艾叶为蔽张之具也。”) 《上之回》(汉武帝元封初,因至雍,遂通回中道,後数游幸焉。其歌称“帝游石关,望诸国,月支臣,匈奴服”,盖夸时事也) 《拥离》 《战城南》(《古辞》云:“战城南,死郭北,野死而不葬,乌可食。”此言野死不得葬,为乌鸟所食,愿为忠臣义士,朝出战而暮不得归,後来作者体此意) 《巫山高》(《古辞》巫:“巫山高,高以大。淮水深,深以游。大略言”江、淮深,无梁以渡,临水远望,思归而已。”後之作者皆涉阳台雨之说,非旧意也) 《上陵》(汉章帝元和二年,帝自作诗四篇:一曰《思齐姚皇》,二曰《六麒麟》,三曰《竭肃雍》,四曰《涉屺》,与《鹿鸣》、《承元气》二典为宗庙食举。又以《重来》、《上陵》二曲合八曲,为上陵食举。据此所言自是八曲之一名,或作於武帝之前,亦不可知,盖因上陵而为之也) 《将进酒》 《有所思》亦曰《嗟佳人》(汉大乐,食举十三曲,第七曰《有所思》,亦以此乐侑食) 《芳树》 《上邪》 《君马黄》(古词云:“君马黄,臣马苍,三马同逐臣马良。终言美人归,以南以北,驾车驰马,令我心伤。”但取第一句以命题,其主意不在马也) 《雉子班》 《圣人出》 《临高台》 《远如期》亦曰《远期》(汉大乐食举十三曲:一曰《鹿鸣》,二曰《重来》,三曰《初造》,四曰《侠安》,五曰《来归》,六曰《远期》,七曰《有所思》,八曰《明星》,九曰《清凉》,十曰《涉大海》,十一曰《大置》,十二曰《承元气》,十三曰《海淡淡》。魏时以《远期》、《承元气》,《海淡淡》三曲为不通利,故省之) 《石留》 《务成》 《元》 《黄爵行》 《钓竿篇》(伯常子避仇河滨,为渔父,其妻思之,而为《钓竿歌》。每至河侧,辄歌之。後司马相如作《钓竿》诗,遂传以为乐曲)
夹氵祭郑氏曰:“古之达礼三:一曰燕,二曰享,三曰祀,所谓吉、凶、军、宾、嘉皆主此三者以成礼。古之达乐三:一曰风,二曰雅,三曰颂,所谓金、石、丝、竹、匏、上、革、木皆主此三者以成乐礼乐。相须以为用,礼非乐不行,乐非礼不举。自后夔以来,乐以诗为本,诗以声为用,八音六律为之羽翼耳。仲尼编《诗》,为燕、享、祀之时用以歌,而非用以说义也。古之诗,今之词曲也。若不能歌之,但能诵其文而说其义可乎。不幸腐儒之说起,齐、鲁、韩、毛四家,各为序训而以说相高。汉朝又立之学官,以义理相受,遂使声歌之音,湮没无闻。然当汉之初,去三代未远,虽经生学者不识《诗》,而太乐氏以声歌肄业,往往仲尼三百篇,瞽史之徒例能歌也。奈义理之说日胜,则声歌之学日微。东汉之末,礼乐萧然,虽东观、石渠议论纷纭,无补於事。曹孟德平刘表而得汉雅乐郎杜夔,夔老矣,久不肄习,所得於三百篇者惟《鹿鸣》、《驺虞》、《伐檀》、《文王》四篇而已,馀声不传。太和末,又失其三。左延年所得,惟《鹿鸣》一篇,每正旦大会,太尉奉璧,群臣行礼,东厢雅乐常作者是也。古者歌《鹿鸣》必歌《四牡》、《皇皇者华》三诗同节,故曰工歌鹿鸣之三,而用《南陔》、《白华》、《华黍》三笙以赞之,然後首尾相承,节奏有属。今得一诗,而如此用可乎?应知古诗之声为可贵也。至晋室《鹿鸣》一篇,又无传矣。自《鹿鸣》一篇绝,後世不复闻诗矣。然诗者人心之乐也,不以世之污隆而存亡。岂三代之时,人有是心,心有是乐;三代之後,人无是心,心无是乐乎?继三代之作者《乐府》也,《乐府》之作,宛同《风》、《雅》,但其声散佚无所纪系,所以不得嗣续《风》、《雅》而为流通也。按三百篇在成周之时,亦无所纪系,有季札之贤,而不别《国风》所在;有仲尼之圣,而不知《雅》、《颂》之分。仲尼为此患,故自卫返也,问於太师氏,然後取其正焉。列十五国风,以明风土之音不同,分大、小二雅,以明朝廷之音有间,陈周、鲁、商三颂之音,所以侑祭也。定《南陔》、《白华》、《华黍》、《崇邱》、《由庚》、《由仪》六笙之音,所以叶歌也。得诗而得声者三百篇,则系於《风》、《雅》、《颂》;得诗而不得声者则置之,谓之逸诗,如《河水》、《祈招》之类无所系也。今《乐府》之行於世者,章句虽存,声乐无用。崔豹之徒,以义说名;吴兢之徒,以事解目。盖声失则义起,其与齐、鲁、韩、毛言诗无以异也。《乐府》之道,或几乎息矣。
按夹氵祭以为诗本歌曲也,自齐、鲁、韩、毛各有序训,以说相高。义理之说既胜,而声歌之学日微矣。愚尝因其说而究论之:《易》本卜筮之书也,後之儒者知诵《十翼》,而不能晓占法;《礼》本品节之书也,後之儒者知诵《戴记》,而不能习《仪礼》,皆义理之说太胜故也,先儒盖尝病之矣。然《诗》也,《易》也,《礼》也,岂与义理为二物哉?盖《诗》者有义理之歌曲也,後世狭邪之《乐府》,则无义理之歌曲也。《易》者有义理之卜筮也,後世俗师之占书,则无义理之卜筮也。《礼》者有义理之品节也,秦汉而後之典章,则无义理之品节也。《郊特牲》曰:‘礼之所尊,尊其义也。失其义,陈其数,祝史之事也。故其数可陈也,其义难知也。’荀子曰:‘不知其义,谨守其数,不敢损益,父子相传,以持王公,是官人百吏所以取秩禄也。’盖春秋、战国之时,先王之礼制不至沦丧,故巫史、卜祝、小夫、贱隶皆能知其数,而其义则非圣贤不能推明之。及其流传既久,所谓义者,布在方册,格言大训,炳如日星,千载一日也,而其数则湮没无闻久矣。姑以汉事言之,若《诗》,若《礼》,若《易》,诸儒为之训诂,转相授受,所谓义也;然制氏能言铿锵鼓舞之节,徐生善为容,京房、费直善占,所谓数也。今训诂则家传人诵,而制氏之铿锵,徐生之容,京费之占,无有能知之者矣。盖其始也,则数可陈,而义难知;及其久也,则义之难明者,简编可以纪述,论说可以传授。而所谓数者,一日而不肄习,则亡之矣。数既亡,则义孤行。於是疑儒者之道有体而无用,而以为义理之说太胜。夫义理之胜,岂足以害事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