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典卷六十六

通典卷六十六

  难兜,汉时通焉。去长安万一百里。户五千。东北至都护理所二千八百里,西南至罽宾三百里,南与婼羌、北与休循、西与大月氏接。种五谷、蒲陶诸果。有银、铜、铁,作兵与诸国同。属罽宾。

     大宛

  大宛,汉时通焉。王理贵山城,去长安万二千五百里。户六万。东至都护理所四千里,北至康居卑阗城千五百里,西南至大月氏七百里。北与康居、南与大月氏接。土地风气物类人俗与大月氏、安息同。

  大宛左右以蒲陶为酒,富人藏酒至万余石,久者至数十年不败。人嗜酒,马嗜苜蓿。多善马,汗血,言其先天马子。大宛国中有高山,其上有马,不可得,因取五色母马置其下与集,生驹,皆汗血,因号曰天马子。始张骞为武帝言之,帝遣使者持千金及金马,以请宛善马。宛王以汉绝远,大兵不能至,遂杀汉使。于是太初元年拜李广利为贰师将军,期至贰师取善马。率数万人至其境,攻郁城不下,引还。往来二岁,至炖煌,士卒存者十不过一二。帝怒其不克,使遮玉门不许入,贰师因留屯炖煌。又遣贰师率六万人,负私从者不与焉,牛十万,马三万,驴橐驼万数,天下骚然。益发戍甲卒十八万,置居延、休屠今武威、张掖郡界以卫酒泉。贰师至宛,宛人斩王毋寡首献焉。汉军取其善马数十匹,中马以下牝牡三千匹,而立宛贵人昧蔡为王,约岁献马二匹,遂采蒲陶、苜蓿种而归。贰师再行,往返凡四岁。

  自宛以西至安息,虽颇异言,然大同,自相晓知也。其人皆深目,多髭髯。善贾。其俗贵女子,女子所言,丈夫乃决正。其地无丝漆,不知铸铁器。及汉使亡卒降,教铸作兵器。汉使治其国及亡卒降其国者,皆教之。

  后汉明帝时,宛又献汗血马。至后魏文成帝和平六年,孝文太和三年,并遣使献马。隋时苏对沙那国,即汉大宛也。宋膺异物志:「大宛马有肉角数寸,或有解人语及知音、舞与鼓节相应者。」隋西域图记云:「其马,骝马、乌马多赤耳,黄马、赤马多黑耳。唯耳色别,自余毛色与常马不异。」又云:「王姓苏色匿,字底失盘陀,积代承袭不绝。」按今王即底失盘陀之后也。

     莎车

  莎车,汉时通焉。王理莎车城,去长安九千九百里。户二千三百。东北至都护理所四千七百里,西至疏勒五百里,西南至蒲犁七百里。有铁山,出青玉。

  宣帝时,莎车王呼屠征杀汉使者,约诸国叛汉。会卫候冯奉世使大宛,以便宜发诸国兵击杀之,传其首诣长安,诸国悉平,威振西域。奉世至大宛,宛闻其斩莎车王,敬之异于他使,得其名马象龙而还。马形似龙。帝甚说,下议封奉世。少府萧望之以奉世擅制发诸国兵,虽有功效,不可以为后法,即封奉世关内侯,后奉使者利以奉世为比,争逐发兵,要功万里之外,为国家生事于夷狄,渐不可长,不宜授封。帝善其议,以奉世为光禄大夫。

  元帝时,奉世死后二年,西域都护甘延寿以诛郅音质支单于封为列侯。于是杜钦上疏,追讼奉世前功曰:「前莎车王杀汉使者,约诸国背叛,而奉世以便宜发兵诛莎车王,册定城郭,功施边境。议者以奉世奉使有指,春秋之义亡遂事,汉家之法有矫制,故不得侯。今匈奴郅支单于杀汉使者,亡保康居,都护延寿发城郭兵屯田吏士四万余人以诛斩之,封为列侯。臣愚以为比罪则郅支薄,量敌则莎车众,用师则奉世寡,计胜则奉世为功于边境安,虑败则延寿为祸于国家深。其违命而擅生事同,延寿则割地封,而奉世独不录。臣闻功同赏异则劳臣疑,愿下有司议。」帝以先帝时事,不复录。后汉荀悦论曰:「成其功,义足封,追录前事可也。春秋之义,毁泉台则恶之,舍中军则善之,各由其宜也。夫矫制之事,先王之所慎也,不得已而行之。若矫大而功小,有罚可也;矫小而功大,有赏可也;功过相敌,如斯而已可也。权其轻重而为制宜。」

  至王莽时乱,匈奴略有西域,唯莎车不附属。

  后汉光武建武五年,河西大将军窦融乃承制立其王康为汉莎车建功怀德王、西域大都尉,五十五国皆属焉。康死,弟贤代立。贤攻破拘弥、西夜国,皆杀其王,而立其兄康两子为拘弥、西夜王。于是西域始通,葱岭以东诸国皆属贤,诸国号贤为单于。贤后攻杀龟兹王,遂兼其国。妫塞王自以国远,遂杀贤使,贤击灭之,立其国贵人驷鞬为妫塞王。鞬,检言反。塞,苏得反。贤又自立其子则罗为龟兹王。其乌垒、大宛、于阗、姑墨、子合等国,悉被贤改易其王。莎车相且运等且,子余反。下同。患贤骄暴,密谋反城降于阗。反音幡。于阗王广德乃将诸国兵三万人攻莎车。贤乃轻骑出,广德遂执贤,杀之。匈奴闻广德灭莎车,遣兵将贤质子不居征立为莎车王。章帝时,长史班超发诸国兵击破之,由是遂降汉。

  班固论曰:「孝武之代,图制匈奴,患其兼从西国,结党南羌,乃表河西,列四郡,开玉门,通西域,以断匈奴右臂,隔绝南羌、月氏。单于失援,自是远遁,而幕南无王庭。因文景玄默,养人五代,天下殷富,财力有余,士马强盛,故能睹犀布、玳瑁则建珠崖七郡,感蒟音矩酱、竹杖则开牂牁、越嶲,闻天马、蒲陶则通大宛、安息。自是之后,万里相奉,师旅之费,不可胜计。至于用度不足,乃搉酒酤,筦盐铁,铸白金,造皮币,筭至车船,租及六畜,人力屈,财货竭,屈音其物反。因之以凶年,群盗并起。是以末年,遂弃轮台之地,而下哀痛之诏,岂非仁圣之所悔哉!且通西域,近有龙堆,远则葱岭,身热、头痛、悬度之阨。淮南、杜钦、杨雄之论,皆以为此天地所以界别区域、绝外内也。书云『西戎即序』,禹贡之辞。序,次也。禹就而序之,非上威服致其贡物也。西域诸国,各有君长,兵众分弱,无所统一,虽属匈奴,不相亲附。匈奴能得其马畜旃罽,而不能统率与之进退。与汉隔绝,道里又远,得之不为益,弃之不为损。盛德在我,无取于彼。故自建武以来,西域思汉威德,咸乐内属。唯其小邑鄯善、车师,界迫匈奴,尚为所拘。而其大国莎车、于阗之属,数遣使置质,愿请都护。圣上远览古今,因时之宜,羁縻不绝,辞而未许。虽大禹之序西戎,周公之让白雉,太宗之却走马,义兼之矣,亦何以尚兹!」

     罽宾

  罽宾在悬度山西,汉时通焉。王理循鲜城,去长安万二千二百里。不属都护。户口胜兵多,大国也。东北至都护理所六千八百里,东至乌秅国二千二百里,东北至难兜国九日行,西北与大月氏、西南与乌弋山离接。昔匈奴破大月氏,大月氏西君大夏,而塞王南君罽宾。塞种分散,往往为数国。自疏勒以西北,休屠、捐毒之属,皆故塞种也。颜师古曰,即释种也。

  罽宾地平,温和,有苜蓿,杂草奇木,檀、櫰、梓、竹、漆。櫰音怀,槐之类,叶大而黑。种五谷、蒲陶诸果,粪理园田。地下湿,生稻,冬食生菜。其民巧,雕文刻镂,理宫室,织罽,刺文绣,好理食。有金银铜锡,以为器。市列。市有列肆,如中国。金银为钱,文为骑马,幕为人面。钱文面作骑马形,漫面作人面目也。今所呼幕皮,谓其平而无文也。出犎牛、水牛、象、大狗、沐猴、孔雀、犎牛,项上高起。大狗,如驴,赤色。珠玑、珊瑚、琥珀、璧琉璃。琉璃,青色如玉。魏略「大秦国出赤、白、黑、黄、青、绿、缥、绀、红、紫十种琉璃」。孟康言青色,不博通也。此自然之物,彩泽光润,踰于众玉,其色不常。今俗所用,皆销冶石汁,以众药灌而为之,尤虚脆不贞,实非其物也。他畜与诸国同。

  自汉武帝时始通,其王自以绝远,大兵不至,虽遣使贡献,屡杀汉使。至成帝时,又遣使者奉献。汉欲遣使者报送其使,杜钦说大将军王凤曰:「凡中国所以为通厚蛮夷、快其求者,为壤比而为寇也。比,近也。为其土壤接近,能为寇也。音苦颊反。今悬度之阨,非罽宾所能越也。其向慕,不足以安西域;虽不附,不能危城郭。城郭,总谓西域诸国也。今遣使皆行贾贱人,欲通货市买,以朝献为名,故烦使者送至悬度,恐失实见欺。凡遣使送客者,欲防护寇害也。起皮山南,更不属汉之国四五,言经历不属汉者凡四五国。斥候士百余人,五分夜击刁斗自守,尚时为所侵盗。驴畜负粮,须诸国廪食,得以自赡。国或贫小不能食,或桀黠不肯给,拥强汉之节,馁山谷之闲,离一二旬则人畜弃捐旷野而不反。又历大头痛、小头痛之山,赤土、身热之阪,令人身热无色,头痛呕吐,驴畜尽然。又有三池、盘石阪,道者尺六七寸,长者径三十里。临峥嵘不测之深,行者骑步相持,绳索相引,二千余里乃到悬度。险阻危阨,不可胜言。圣王分九州岛,制五服,务盛内,不求外。今遣使者承至尊之命,送蛮夷之贾,劳吏士之众,涉危难之路,罢弊所恃以事无用,非久长计也。」于是凤白从钦言。罽宾实利赏赐贾市,其使数年而一至。自后无闻。

  至后魏始通之,都善见城。

  至隋时,谓之漕国,在葱岭之西南。隋史曰「即汉时罽宾国」其王姓昭武,康国之宗族。胜兵万余人。国法严整,杀人及贼盗皆死。其俗淫祀。葱岭山有顺天神者,仪制极华,金银鍱为屋,以银为地。祠前一鱼脊骨,其孔中通,马骑出入。国王戴金鱼头冠,坐金马座。土多稻、粟、豆、麦,饶象,马,犎牛,金,银,镔音宾铁,氍,始卢反。朱砂,青黛、安息、青木等香,石蜜,半蜜,黑盐,阿魏,没药,白附子。北去帆延七百里,东去劫国六百里,东北去瓜州六千六百里。大业中,遣使贡物。

  大唐贞观十一年,其国遣使,又号罽宾,献俱物头花,丹紫相闲,其香远闻。

     乌弋山离

  乌弋山离,汉时通焉。去长安万二千二百里。不属都护。户口多,大国也。东北至都护理所六十日行,东与罽宾、北与扑桃、西与犁靬、条支接。犁靬,即大秦也。犁读与骊同。靬,巨连反。行可百余日,乃到条支。魏时其国名排持。

     条支

  条支,汉时通焉。去阳关二万二千一百里,在葱岭之西。城在山之上,周回四十余里。临西海,海水曲环其南及东、北,三面路绝,唯西北隅通陆道。土地暑热下湿,田宜稻。出犎牛、孔雀,有大鸟,卵如瓮。人众甚多。往往有小君长,安息役属之,以为外国。安息以条支为外国,如言蕃国。善眩。

  其草木、畜产、五谷、果菜、食饮、宫室、市列、钱货、兵器、金珠之属皆与罽宾同,而有桃拔、狮子、犀牛。桃拔,一名符拔,似鹿,长毛,一角者或为天鹿,两角者或为辟邪。师子似大虫,正黄有耏,尾端茸毛大如斗。尔雅亦谓之狻猊。拔音步葛反。耏,亦颊旁毛也。髯音而占反。耏音而。其钱独文为人头,幕为骑马。绝远,汉使希至。自玉门、阳关出南道,历鄯善而南行,至乌弋山离,南道极矣。转北而东,复马行六十余日至安息。

  后和帝永元中,班超遣掾甘英使大秦,抵条支,临大海欲渡,而安息西界船人谓英曰:「海水广大,往来者逢善风,三月乃得渡,若遇恶风雨,亦有三岁者。」英闻而止。

     安息

  安息国,汉时通焉。王理番兜城,番音盘。去长安万一千六百里,在葱岭之西,大宛之西可数千里,不属都护。北与康居、东与乌弋山离、西与条支接。

  土地、风气、物类、人俗与乌弋、罽宾同。亦以银为钱,文独为王面,幕为夫人面,王死辄更铸钱。有大马大爵。大爵,颈及膺身、蹄似橐驼,色苍,举头高八九尺,张翅丈余,食大麦。地方数千里,最大诸国。地临妫水,今谓乌浒河。商贾车船行旁国。书革,旁行为书记。今西方胡书皆横行,不直下。革谓皮不柔者。

  武帝始遣使至安息,其王令骑迎于东界木鹿城,号为小安息,去王都数千里,行比至,过数十城,人户相属。属,连也。因发使随汉使,以大鸟卵及犁靬眩人献。至后汉章帝时,理和犊城。遣使献师子、符拔。符拔形似麟而无角。

  自安息西行三千四百里至阿蛮国。从阿蛮西行三千六百里至斯宾国。从斯宾南行渡河,又西南至于罗国九百六十里,安息西界极矣。自此南乘海,乃通大秦,其土多海西珍奇异物。

  至后周武帝天和二年,其王理蔚搜城,遣使贡献。

  至隋大业五年,安息国遣使朝贡。隋史云,即汉时安息国,王姓昭武,与康国王同族。都在那密水南,城有五重,环以流水。宫殿皆为平头。王坐金驼座,高七八尺。风俗同于康国,唯妻其姊妹,及母子递相禽兽,此为异也。

     大夏

  大夏,汉时通焉。在大宛西南二千余里,妫水南。其俗土著,有城屋,与大宛同俗。去汉万二千里,居汉西南。本无大君长,城邑往往置小君长。其兵弱,畏战。善贾市。及大月氏西徙,攻败之,皆臣畜,共禀汉使者。同受节度。大夏人多,可百余万,有市贩贾诸物。其东南接身毒国,皆属大月氏。

     大月氏

  大月氏,汉时通焉。理蓝氏城,在大宛西可二三千里,居妫水北,其南则大夏,西接安息四十九日行,北则康居,去长安万一千六百里。不属都护。户十万。东去长史所居六千五百里。土地、气候、物类、风俗、钱货与安息同。出一封橐驼。脊上高起。

  其国本行国也,随畜移徙,与匈奴同俗。控弦十余万,故恃强轻匈奴。本居炖煌、祁连闲,祁连在今张掖郡之西北。至冒顿单于攻月氏,而老上单于杀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乃远去,过大宛,西击大夏而臣之,都妫水北为王庭。其余小众不能去者保南山羌,号小月氏。于大夏分其国五部侯。后百余岁,贵霜古翕字侯丘就却攻灭四侯,自立为王,因号贵霜王。又灭仆达、罽宾,悉有其国。复灭天竺。月氏自此之后,最为富盛。

  至后魏代,北与蠕蠕接,数为所侵,遂西徙都薄罗城,去弗敌沙二千一百里。弗敌沙在蓝氏城东。后其王寄多罗勇武,遂兴师越大山,南侵北天竺,自干陀罗以北五国尽役属之。国人乘四轮车,或四牛、六牛、八牛挽之,在车大小而已。太武时,其国人商贩到京师,自云能铸石为五色琉璃,于是采矿山中,于京师铸之。既成,光泽美于西方来者。乃诏为行殿,容百余人,光色映澈,观者惊以为神明所作。自此琉璃遂贱,人不复珍之。玄中记:「玛瑙出大月氏。又有牛名为日及,今日取其肉,明日疮愈。」宋膺异物志云:「月氏国有羊,尾重十斤,割之供食,寻生如故。」

     小月氏

  小月氏,理富楼沙城。其王本大月氏王寄多罗子也。寄多罗为蠕蠕所逐,西徙,后令其子守此城,因号小月氏焉。在波路西南。后魏史云,去汉万六千六百里。先居西平、张掖之闲,并今郡。被服颇与羌同。其俗以金银钱为货。随畜牧移徙,亦类北狄。

通典边防典

通典卷第一百九十三 边防九

  西戎五

   康居 曹國 何國 史國 奄蔡 滑國 噠挹怛同 天竺 車離 師子國 高附 大秦 小人 軒渠 三童 澤散 驢分 堅昆 呼得 丁令 短人 波斯 悅般 伏盧尼 朱俱波 渴槃陀 粟弋 阿鉤羌 副貨 疊伏羅 賒彌 石國 女國 吐火羅 劫國 陀羅伊羅 越底延 大食

     康居

  康居国,汉时通焉。在大宛西北可二千里,与粟弋、伊列邻接。王理乐越匿地卑阗城,亦居苏薤城,去长安万二千三百里。不属都护。户十二万。东至都护理所五千五百里。与大月氏同俗。地和暖,饶桐、柳、蒲萄,多牛羊,出好马。东羁事匈奴。宣帝时,郅支单于杀汉使者,西阻康居。依其险阻,以自保固。其后甘延寿、陈汤诛灭郅支单于。至成帝时,康居遣子侍汉,贡献。然自以绝远,独骄慢。都护郭舜数上言:「康居骄黠,今遣子入侍,此其欲贾市为好辞之诈也。宜归其侍子,绝勿复使。不通使于其国。炖煌、酒泉小郡及南道八国,给使者往来人马驴橐驼食,皆苦乏。空罢耗所过,送迎骄黠绝远之国,非至计也。」汉为其新通,重致远人,以此声名为重。终羁縻而未绝。自后无闻,或名号变易,或迁徙吞并,非所详也。

  至晋武帝泰始中,其王那鼻遣使献善马。

  至后魏太武太延中,遣使朝贡,其国又称者舌。后魏史云即汉康居国也。

  至隋时,谓之康国。大业中,遣使朝贡。其王姓温,月氏人也。隋史云:「即汉康居之后,自汉以来,相承不绝。」旧居祁连山北昭武城,自被匈奴所破,西踰葱岭,遂有此国。枝庶各分王,故康国左右诸国,米国、史国、曹国、何国、安国、小安国、那色波国、乌那曷国、穆国凡九国,皆其种类,并以昭武为姓,示不忘本也。

  康国都于萨宝水上阿禄迪城,王索发,冠七宝金花,衣绫、罗、锦、绣、白迭。其妻有髻,幪以帛巾。丈夫翦发,锦袍。名为强国,西域诸国多归之。人皆深目高鼻,多须髯。善于商贾,诸夷多凑其国。有大小鼓、琵琶、五弦箜篌、笛。婚姻丧制与突厥同。俗奉佛,为胡书。气候温,宜五谷,勤修园蔬,树木滋茂。出馬、駝、騾、驢、犎牛、黃金、砂、甘松香、阿薩那香、瑟瑟、皮、氍毹、錦、疊。多蒲萄酒,富家或置千石,连年不败。

  韦节西蕃记云:「康国人并善贾,男年五岁则令学书,少解则遣学贾,以得利多为善。其人好音声。以六月一日为岁首,至此日,王及人庶并服新衣,翦发须。在国城东林下七日马射,至欲罢日,置一金钱于帖上,射中者则得一日为王。俗事天神,崇敬甚重。云神儿七月死,失骸骨,事神之人每至其月,俱着黑迭衣,徒跣抚胸号哭,涕泪交流。丈夫妇女三五百人散在草野,求天儿骸骨,七日便止。国城外别有二百余户,专知丧事,别筑一院,院内养狗。每有人死,即往取尸,置此院内,令狗食之,肉尽收骸骨,埋殡无棺椁。」

  大唐贞观二十一年,其国献黄桃,大如鹅卵,其色如金,亦呼为金桃。杜环经行记云:「康国在米国西南三百余里,一名萨末建。土沃,人富,国小。有神祠名拔,诸国事者,本出于此。」

     曹国

  曹国,隋时都那密水南数里,旧是康居之地。国无主,康国王令子乌建领之。胜兵千余人。国中有得悉神,自西海以东诸国并敬事之。其神有金人,金破罗阔丈五尺,高下相称。每月以驼五头、马十疋、羊百口祭之,常有千人食之不尽。东南去康国百里。西去何国百五十里,东去瓜州六千六百里。大业中,遣使来贡。

     何国

  何国,隋时亦都那密水南数里,亦旧康居地也。其王姓昭武,亦康国之族类。国城楼北壁画华夏天子,西壁则画波斯、拂菻力甚反诸国王,东壁则画突厥、婆罗门诸国王。胜兵千人。其王坐金羊座。风俗与康国同。东去曹国百五十里,西去小安国三百里,东去瓜州六千七百五十里。大业中及大唐武德、贞观中,皆遣使来贡。

     史国

  史国,隋时都独莫水南十里,亦旧康居之地也。其王姓昭武,亦康国王之枝庶也。胜兵千余人。俗同康国。北去康国二百四十里,南去吐火罗五百里,西去那色波国二百里,东北去米国二百里,东去瓜州六千里。大业中,始通中国。后渐强盛,乃创建乞史城,为数十里,郭邑二万家。大唐贞观中,遣使来贡。自曹国、何国、史国,皆在汉之康居故地,遂便附之。

     奄蔡

  奄蔡,汉时通焉。西与大秦接,东南二千里与康居接,去阳关八千余里。控弦十余万。与康居同俗,而属康居。土气温和,临大泽,无涯岸。多桢松、白草及貂。畜牧逐水草,盖近北海。至后汉改名阿兰聊国。后魏时曰粟特国,一名温那沙。后魏史云:「初,匈奴杀其王而有其国,至文成帝初,遣使朝贡,其王忽倪已三代矣。」周武帝时,亦遣使来贡。

     滑国

  滑国,车师之别种也。后汉顺帝永建初,八滑从班勇击北虏有功,汉以八滑为后部亲汉侯。自魏晋以来,不通中国。至梁武帝普通初,其王厌带夷栗陀始遣使献贡黄师子、白貂裘、波斯锦等物。后魏之居桑干也,滑犹小国,属蠕蠕。后稍强大,征其旁国波斯、渴盘陀、罽宾、焉耆、龟兹、疏勒、姑墨、于阗、句盘等国焉。

  其兽有师子、两脚驼,野驴有角。人皆善骑射,着小袖长袍,用金玉为带。女人披裘,头上刻木为角,长六寸,以金银饰之。兄弟共妻。无城,毡屋为居,东向开户。其王坐金床,随太岁转。无文字,以木为契。与旁国通,则使旁国胡为胡书,羊皮为纸。无职官。事天神、火神,每日则出户祀神而后食。跪一拜而止。死以木为椁。父母死,其子截一耳,葬讫即吉。其言语待河南人译然后通。至后魏时,谓之滑。

     噠挹怛同

  噠國,或云高車之別種,或云大月氏之種類。其源出于塞北。自金山而南,在于阗之西,东去长安一万一百里。至后魏文帝时,已八九十年矣。衣服类胡,加以缨络,头皆翦发。其语与蠕蠕、高车及诸胡不同。部众可十万。依随水草。其国无车,有舆,多驼、马。用刑严急,盗无多少皆腰斩,盗一责十。死者,富家累石為藏,貧者掘地而埋,隨身諸物,皆置內。又兄弟共娶一妻,无兄弟者,妻戴一角帽;若有兄弟者,依其多少之数更加帽角焉。西域康居、于阗、沙勒、安息及诸小国三十余所,皆役属之,号为大国。每遣使朝贡。孝明帝熙平中,遣伏子统宋云使西域,所经诸国,不能知其本末及山川里数,今举其略云。

  挹怛同。至隋时又谓挹怛国焉。挹怛国,都乌浒水南二百余里,大月氏之种类也。胜兵五六千人。俗善战。先时国乱,突厥遣通设字诘强领其国。俗同吐火罗。南去漕国千五百里,东去瓜州六千五百里。大业中,遣使来贡。按劉璠梁典,滑國姓噠,後裔以姓為國號,轉訛又謂之挹怛焉。其本源或云车师之种,或云高车之种,或云大月氏之种。又韦节西蕃记云:「亲问其国人,并自称挹阗。」又按汉书,陈汤征郅支,康居副王挹阗抄其后重,此或康居之种类。然传自远国,夷语讹舛,年代绵邈,莫知根实,不可得而辨也。今考其风俗物产及诸家所说而编之。

     天竺

  天竺,后汉通焉,即前汉时身毒国。初,张骞使大夏,见邛竹杖、蜀布。问曰:「安得此?」大夏国人曰:「吾贾人往身毒国市之。」即天竺也。或云摩伽陀,或云婆罗门。在葱岭之南,去月氏东南数千里,地方三万余里。其中分为五天竺:一曰中天竺,二曰东天竺,三曰南天竺,四曰西天竺,五曰北天竺,地各数千里,城邑数百。南天竺际大海。北天竺距雪山,四周有山为壁,南面一谷,通为国门。东天竺东际大海,与扶南、林邑邻接,但隔小海而已。西天竺与罽宾、波斯相接。中天竺据四天竺之闲。国并有王。汉时又有捐毒国,去长安九千八百里。去都护理所二千八百里,南与葱岭相连,北与乌孙接。衣服类乌孙,随水草,故塞种也。颜师古云:捐毒即身毒,身毒则天竺也。塞种即释种也,盖语音有轻重也。从月氏、高附国以西,南至西海,东至盘起,皆身毒之地。身毒有别城数百,城置长。有别国数十,国置王。虽各小异,而俱名身毒。扶南传云:「舍卫国隶属天竺。伽尸国一名波罗柰国,亦名波罗柰斯国。竺法维佛国记云:「波罗柰国在伽维罗越国南千四百八十里。」释法盛历国传云:「其国有稍割牛,其牛黑色,角细长,可四尺余,十日一割,不割便困病或致死。人服牛血皆老寿。国人皆寿五百岁,牛寿亦等于人。亦天竺属国。」都临恒河,一名迦毗梨河。灵鹫山,胡语曰耆阇崛山,山有青石,头似鹫鸟。竺法维佛国记云:「在摩竭提国南,亦天竺属国也。」其时皆属月氏。月氏杀其王而置将,令统其人。俗修浮图道,不杀生、饮酒。桓帝延熹二年、四年,频从日南徼外来献。时帝好神,数祀浮图、老子,百姓稍有奉者,后遂转盛。其国人土著与月氏同,而卑湿暑热,人弱于月氏。

  魏晋代,绝不复通。梁武帝天监初,其王遣长史竺罗达贡献。后魏宣武帝时,南天竺国遣使献骏马云。

  其国出师子、貂、豹、、胡昆反橐驼、犀、象。有火齐,如云母而色紫,裂之则薄如蝉翼,积之则如纱縠之重沓。有金刚,似紫石英,百炼不销,可以切玉,玳瑁、金、铜、铁、铅、锡。金缕织成金罽,白迭,。音塔。音登。又有旃檀、郁金等香,甘蔗诸果,石蜜、胡椒、姜、黑盐。西与大秦、安息交市海中,或至扶南、交趾贸易。多珊瑚、珠玑,琅玕。俗无簿籍。以齿贝为货。尤工幻化。丈夫致敬,极者足摩踵而致其辞。家有奇乐、倡伎。其王与大臣多服锦罽。王为螺髻于顶,余发翦之使短。丈夫翦发,穿耳垂珰。俗皆徒跣,衣重白色。怯于斗战,有弓、箭、甲、,亦有飞梯、地道、木牛、流马之法。有文字,善天文算历之术。其人皆学悉昙章。书于贝多树叶以记事。

  隋炀帝志通西域,遣裴矩应接西蕃诸国,多有至者,唯天竺不通,帝以为恨。

  大唐武德中,其东西南北四天竺悉为中天竺所并。贞观十五年,其王姓乞利咥,丑栗反名尸罗逸多,或云姓剎利氏,遣使奉表。二十二年,右卫率府长史王玄策奉使天竺。会尸罗逸多死,国大乱,其臣那伏帝阿罗那顺自立,乃发兵拒。玄策遁抵于吐蕃之西南,以书征邻国之兵。吐蕃发精锐千二百人,泥婆罗国发七千余骑来赴,玄策与其副蒋师仁率二国之兵,进至荼镈音博和罗城,即中天竺之所居也。连战,大破之,斩首三千余级,赴水溺死者且万人,获其王妃及王子等,虏男女万三千人,牛马三万余疋。于是天竺响震,城邑聚落降者五百八十余所,遂俘阿罗那顺以还。晋、宋时浮图经云:「临倪国,其王生浮图太子也,父曰屑头耶,母曰莫耶。浮图身服色黄,发青如青丝。始莫耶梦白象始孕,及生,从母左出。生而有髻,堕地能行七步。此国在天竺域。天竺又有神人,名沙律。昔汉哀帝元寿元年,博士弟子景卢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授浮图经,曰复豆者,其人也。临蒲塞、桑门、伯闻、疏闲、白闲、比丘、晨门,皆弟子号也。浮图所载,与中国老子经相出入。盖以为老子西出关,过西域之天竺,教胡为浮图。徒属弟子号合有二十九,不能详载,故略之。诸家纪天竺国事,多录诸僧法明、道安之流传记,疑皆恢诞不经,不复悉纂也。已具序略注中。

     车离

  车离,后汉时通焉。居沙奇城。一名礼惟特,一名沛隶王。在天竺东南三千余里,大国也。其土气、物类与天竺同。别城数十,皆称王。其人怯弱。地东西南北方数千里。人皆长八尺,乘象、骆驼,往来邻国。有寇,乘象以战。

     师子国

  师子国,东晋时通焉,天竺旁国也。在西海之中,延袤二千余里。多出奇宝。其地和适,无冬夏之异。五谷随人所种,不须时节。其国旧无人,止有鬼神及龙居之。诸国商贾来共市易,鬼神不见其形,但出珍宝,明其所堪价,商人依价取之。诸国人闻其土乐,因此竞至,或有停住者,遂成大国。能驯养神师子,遂以为名。风俗与婆罗门同,而尤敬佛法。安帝义熙初,遣使献玉佛像,高四尺二寸,玉色洁润,形制殊特,殆非人工,历晋、宋代,在建康瓦官寺。先有征士戴安道手制佛像五躯,及顾长康画维摩诘,并玉像时人谓为三绝。至齐东昏,遂毁玉像,前截臂,次取身,为嬖妾潘贵妃作钗钏,时咸叹惜之。建康即今丹阳郡江宁县。

  宋文帝元嘉五年,其王剎利摩诃南遣使贡献。

  梁武帝大通元年,后王迦叶伽罗诃梨耶亦使使贡献。杜环记云:「师子国亦曰新檀,又曰婆罗门,即南天竺也。国之北,人尽胡貌,秋夏炎旱。国之南,人尽獠面,四时霖雨。从此始有佛法寺舍,人皆儋耳,布裹腰。」

     高附

  高附,后汉时通焉。在大月氏西南,亦大国也。其俗似天竺,而弱,易服。善贾贩,内富于财。所属无常,天竺、罽宾、安息三国强即得之,弱则失之。后汉史云:「先未尝属月氏。前汉书以为五翕侯数,误矣。后属安息。及月氏破安息,始得高附。」翕,许及反。

     大秦

  大秦,一名犁靬,靬,居言反。一云前汉时犁靬国也。后汉时始通焉。其国在西海之西,亦云海西国。其王理安都城,宫室皆以水精为柱。从条支西度海曲万里,去长安盖四万里。其地平正,人居星布。其地东西南北各数千里,有四百余城。小国役属者数十。西有大海。海西有迟散城。王城有官曹簿领,而文字习胡。人皆髦头,而衣文绣,亦有白盖小车、旌旗之属。及十里一亭,三十里一堠,一如中州。地多师子,遮害行旅,不百余人持兵器,辄为所食。其王无常人,皆简立贤者,有灾异及风雨不时,辄废而更立,受放者无怨。其人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谓之大秦,或云本中国人也。

  土有骇鸡犀,抱朴子云:「通天犀有一白理如綖者,以盛米,置群鸡中,欲啄米,至辄惊去,故南人名为骇鸡也。」合会诸香,煎其汁以为苏合。土多金、银、奇宝、夜光璧、明月珠、琥珀、琉璃、神龟、白马朱髦、玳瑁、玄熊、赤螭、辟毒鼠、大贝、车渠、广雅云:「车渠,石,似玉。」玛瑙。广雅云:「玛瑙,石,似玉。」●出西海,有养者,似狗,多力犷恶。●,藏宗反。犷,古猛反。北附庸小邑有羊羔,自然生于土中;候其欲萌,筑墙院之,恐为兽所食也;其脐与地连,割之绝则死,击物惊之,乃惊鸣,遂绝;逐水草,无群。又有木难,出翅鸟,口中结沫,所成碧色珠也,土人珍之。曹子建诗云:「珊瑚闲木难。」有幻人,能额上为炎烬,手中作江湖,举足而珠玉自堕,开口则旛毦乱出。前汉武帝时,遣使至安息,安息献犁靬幻人二,皆蹙眉峭鼻,乱发拳鬓,长四尺五寸。旛音烦。毦,人志反。有织成细布,言用水羊毛,名曰海西布。出细布,作氍●、罽帐之属,其色又鲜于海东诸国所作也。又常利得中国缣素,解以为胡绫绀纹,数与安息诸胡交市于海中。西南涨海中可七八百里,行到珊瑚洲,水底有盘石,珊瑚生其上。大秦人常乘大舶,载铁网,令水工没,先入视之,可下网乃下。初生白,而渐渐似苗坼甲。历一岁许,出网目闲,变作黄色,支格交错,高极三四尺者,围尺余。三年色乃赤好。后没视之,知可采,便以铁钞发其根,乃以索系网,使人于舶上绞车举出。还国理截,恣意所作。若失时不举,便蠹败。

  其王常欲通使于汉,涂经大海,商客往来皆赍三岁粮,是以至者稀。桓帝延熹初,大秦王安敦遣使自日南徼外献象牙、犀角、玳瑁,始乃一通焉。其所表贡,并无珍异,疑传者隐之。至晋武帝太康中,其王遣使贡献。

  或云其国西有弱水、流沙,近西王母所居处,几于日所入也。外国图云:「从隅巨北,有国名大秦。其种长大,身丈五六尺。」杜环经行记云:「拂菻国在苫国西,隔山数千里,亦曰大秦。其人颜色红白,男子悉着素衣,妇人皆服珠锦。好饮酒,尚干饼,多淫巧,善织络。或有俘在诸国,守死不改乡风。琉璃妙者,天下莫比。王城方八十里,四面境土各数千里。胜兵约有百万,常与大食相御。西枕西海,南枕南海,北接可萨、突厥。西海中有市,客主同和,我往则彼去,彼来则我归。卖者陈之于前,买者酬之于后,皆以其直置诸物傍,待领直然后收物,名曰『鬼市』。又闻西有女国,感水而生。」又云:「摩邻国,在萨罗国西南,渡大碛行二千里至其国。其人黑,其俗犷,少米麦,无草木,马食干鱼,人餐鹘莽。鹘莽,即波斯枣也。瘴疠特甚。诸国陆行之所经也,胡则一种,法有数般。有大食法,有大秦法,有寻寻法。其寻寻蒸报,于诸夷狄中最甚,当食不语。其大食法者,以弟子亲戚而作判典,纵有微过,不至相累。不食猪、狗、驴、马等肉,不拜国王、父母之尊,不信鬼神,祀天而已。其俗每七日一假,不买卖,不出纳,唯饮酒谑浪终日。其大秦善医眼及痢,或未病先见,或开脑出虫。」

     小人

  小人,在大秦之南。躯纔三尺,其耕稼之时,惧鹤所食,大秦每卫助之,小人竭其珍以酬报。

     轩渠

  轩渠,其国多九色鸟,青口,绿颈,紫翼,红膺,绀顶,丹足,碧身,缃背,玄尾。亦名九尾鸟,亦名锦凤。其青多红少谓之绣鸾,常从弱水西来,或云是西王母之禽也。其国币货同三童国也。

     三童

  三童,在轩渠国西南千里。人皆眼有三睛珠,或有四舌者,能为一种声,亦能俱语。常货多用蕉越犀象。作金币,率效国王之面,亦效王后之面。若丈夫交易,则用国王之面者。王死则更铸。以上三国与大秦邻接,故附之。

     泽散

  泽散,魏时闻焉。属大秦,其理在海中央,北至驴分,水行半岁,风疾时一月到。最与安息安谷城相近。西南诣大秦都,不知里数。

     驴分

  驴分,魏时闻焉。属大秦,其理去大秦都二千里。从驴分城西之大秦度海,飞桥长二百三十里,发海道西南,绕海道直西行至焉。

     坚昆

  坚昆,魏时闻焉。在康居西北,胜兵三万人。随水草畜牧。多貂,有好马也。

     呼得

  呼得,魏时闻焉。在葱岭北,乌孙西北,康居东北。胜兵万余人。随畜牧。出好马,亦多貂。

     丁令

  丁令,魏时闻焉。在康居北,胜兵六万人。随畜牧,出名鼠皮,白昆子、青昆子皮。此上三国,坚昆中央,俱去匈奴单于庭安习水七千里,南至车师六国五千里,西南去康居界三千里,西去康居王理八千里。或以为此丁令即匈奴北丁令也,而北丁令在乌孙西,似其种别也。又匈奴北有浑窳国,有屈射国,有丁令国,有隔昆国,有新犁国,明北海之南自复有丁令,非此乌孙之西丁令也。乌孙长老言,北丁令有马胫国,其人声音似雁鹜,从膝以上身至头,人也;膝以下生毛,马胫马蹄,不骑马而走疾于马,勇健敢战。

     短人

  短人,魏时闻焉。在康居西北,男女皆长三尺,人众甚多,去奄蔡诸国甚远。康居长老传闻,尝有商旅行北方,迷惑失道而到斯国。中甚多真珠、夜光明月珠,见者不知名此国号,言以意商度,此国去康居可万余里。突厥本末记云:「突厥窟北马行一月,有短人国,长者不踰三尺,亦有二尺者。头少毛发,若羊胞之状,突厥呼为羊胞头国。其傍无他种类相侵,俗无寇盗。但有大鸟,高七八尺,常伺短人啄而食之。短人皆持弓矢,以为之备。」按此亦在西北,即魏略云短人国是也。

     波斯

  波斯,后魏时通焉。在达曷水之西,都宿利城。后周史云苏利城,隋史云苏蔺城,记录音讹,其实一也。有河经其城中南流,即条支之故地也。大月氏之别种。其先有波斯匿王,其子孙以王父字为氏,因为国号焉。王姓波斯。户十余万。东去中国万余里,西去海数百里,东南去穆国四千余里,西北去拂菻四千五百里。有楼观、屋宇、佛寺。城西十五里有土山,周回高大,其势连接甚远,中有鹫鸟噉羊,土人极以为患。

  其王坐金羊座,戴金花冠,衣锦袍、织成帔,饰以真珠宝物。其俗:丈夫翦发,戴白皮帽,贯头衫,两厢近下开之,亦有巾帔,缘以织成;妇人服大衫,披大帔,仍贯五色珠,络之于膊。王即位以后,择诸子内贤者,密书其名,封之于库,诸子及大臣皆莫之知也。王死,众乃共发书视之,其封内有名者,即立以为王。余子各出就边任,兄弟更不相见也。国人号王曰医囋,才割反。妃曰防步率,王之诸子曰杀野。其刑法:重罪悬诸竿,射而杀之;次则系狱,新王立乃释之。赋税,准地输银钱。事火神、天神。婚合不择尊卑,于诸夷之中最为丑秽。死者多弃尸于山,一月理服。城外有人别居,唯知丧葬之事,号为不净人,若入城市,摇铃自别。

  以六月为岁首。气候暑热,家自藏冰。其地多砂碛,引水溉灌。其五谷及禽兽与中夏略同,唯无稻及黍。土出名马及驼,富室至有数千头者。出象、师子,多良犬。有大鸟,形如橐驼,有两翼,飞而不能高,食草与肉,亦能噉火。有大鸟卵,真珠,颇梨,珊瑚,琉璃,玛瑙,水精,瑟瑟,金,银,石,金刚,火齐,铜,锡,镔铁,朱砂,水银,锦,迭,细布,氍毹,,护那,越诺布,金缕织成,赤皮,熏陆、郁金、苏合、青木等香,胡椒,荜拨,石蜜,千年枣,香附子,诃黎勒,无食子,盐绿,雌黄。又有优钵昙花,鲜华可爱。地有咸池。

  孝明帝时及西魏末,并贡方物。突厥不能至其国,亦羁縻之。

  隋大业中,亦遣使来贡。

  大唐贞观二十一年,其国又献活褥蛇,形类鼠而色青,身长八九寸,能入穴取鼠。杜环记云:「自被大食灭,至天宝末已百余年矣。」

     悦般

  悦般,后魏时通焉。在乌孙西北。其先,匈奴北单于之部落也。为汉车骑将军窦宪所逐,北单于度金微山,西走康居,其羸弱不能去者,住龟兹北。地方数千里,众可二十余万,凉州人犹谓之单于王。其风俗、言语似高车,而其人清洁于胡。俗翦发齐眉,以餬涂之,昱昱然光泽。日三澡,然后饮食。其国南界有火山,山傍石皆燋镕,流地数十里乃凝坚,人取以为药,即石流黄也。

  太武真君九年,遣使朝献,并送幻人,称能割人喉脉令断,击人头令骨陷,皆血出淋漓,或数升,或盈斗,以草药内其口中,令嚼咽之,须臾血止,养疮一月复常,又无痕瘢。太武乃取死罪囚试之,皆验。云中国诸名山皆有此草,乃使人受其术而厚遇之。

     伏卢尼

  伏卢尼,后魏时通焉。理伏卢尼城,在波斯国西北。有大河南流,中有鸟,其形似人,亦有如橐驼、马者,皆有翼,常居水中,出水便死。城北有云尼山,出银、珊瑚、琥珀,多师子焉。

     朱俱波

  朱俱波,后魏时通焉。亦名朱居盘国,汉子合国也。今并有汉西夜,蒲犁、依耐、得若四国之地。在于阗国西千余里,其西至渴盘陀国,南至女国三千里,北至疏勒九百里,南至葱岭二百里。其王本疏勒国人,魏略西戎传曰:西夜并属疏勒。宣武永平中,朱居盘国遣使朝贡。其人言语与于阗相似,其闲小异。人貌多同华夏,亦类疏勒。

  大唐武德以后,亦频遣使朝贡矣。

     渴盘陀

  渴盘陀,后魏时通焉。亦名汉陀国,亦名渴罗陀国。理葱岭中。在朱俱波国西,西至护密国,其南至悬度山,无定界,北至疏勒国界,西北至判汗国。其王本疏勒人,累代相承,以居此国。有户二千余。悬度山在国西南四百里。悬度者,石山也,溪谷不通,以绳索相引而度。其闲四百里中往往有栈道,因以为名。今按悬度、葱岭,迤逦相属,邮置所绝,道阻且长,故行人由之,莫能分别,然法显、宋云所经即悬度山也。又有头痛山,在国西南,向罽宾,历大头痛、小头痛之山,赤土、身热之阪。宋膺异物志云:「大头痛、小头痛山,皆在渠搜之东,疏勒之西。经之者身热头痛。夏不可行,行则致死,唯冬可行,尚呕吐,山有毒药气之所为也。冬乃枯歇,故可行也。」其葱岭俗号极嶷山。今按葱岭,周环其国。衣服、人貌、语音与于阗相似,其闲多有异者。书与婆罗门同。国中咸事佛。人山居,劲健。杂人多而胡少。有音乐、兵器,有甲、、弓、刀。音朔。国法:杀人劫贼者死,余征罚。其税杂输之。服饰、婚姻同疏勒。王坐人床。死者埋殡七日为孝。太武帝太延三年朝献,,于后不绝。

     粟弋

  粟弋,后魏通焉。在葱岭西,大国。一名粟特,一名特拘梦。出好马、牛、羊、蒲萄诸果。出美蒲萄酒,其土地水美故也。出大禾,高丈余,子如胡豆。在安息北五千里。附庸小国四百余城。至太武帝时,遣使来朝献。

     阿钩羌

  阿钩羌,后魏通焉,在莎车西南。国西有悬度山,其闲四百里中,往往有栈道,下临不测之深,人行以绳索相持而度。土有五谷、诸果。市用钱为货。居止立宫室。有兵器。

     副货

  副货,后魏通焉。东至阿富使且国,西至没谁国,中闲相去千里。南有连山,不知名。北至奇沙国,相去千五百里。宜五谷、蒲陶,唯有马、驼、骡。国王有黄金殿,殿下有金驼七头,各高三尺。孝文帝时,其王遣使朝。

     迭伏罗

  迭伏罗,后魏时通焉。去代三万一千里。国中有勿悉城,城北有盐奇水,西流。有白象。土宜五谷。宣武帝时,遣使献方物。

     赊弥

  赊弥,后魏时闻焉。在波知之南。山居。不信佛法,专事诸神。亦附噠。东有钵卢勒国,路崄,缘铁锁而度,下不见底。后魏遣使宋云等,竟不能达。

     石国

  石国,隋时通焉。居于药杀水,都柘折城,方十余里。本汉大宛北鄙之地。东与北至西突厥界,西至波腊国界,西南至康居界,南至率都沙那国界。王姓石。国城之东南立屋,置座于中,正月六日、七月十五日以王父母烧余之骨,金瓮盛之,置于床上,巡遶而行,散以香花杂果,王率臣下设祭焉。礼终,王与夫人出就别帐,臣下以次列坐而飨宴。有粟、麦,多良马。南去鏺音拨汗六百里,东南去瓜州六千里。隋大业五年、大唐贞观八年,并遣使朝贡。杜环经行记云:「其国城一名赭支,一名大宛。天宝中,镇西节度使高仙芝擒其王及妻子归京师。国中有二水,一名真珠河,一名质河,并西北流。土地平敞,多果实,出好犬良马。」又云:「碎叶国,从安西西北千余里有达岭,岭南是大唐北界,岭北是突骑施南界。。西南至葱岭二千余里。其水岭南流者尽过中国,而归东海;岭北流者尽经胡境,而入北海。又北行数日,度雪海。其海在山中,春夏常雨雪,故曰雪海。中有细道,道傍往往有水孔,嵌空万仞,辄堕者莫知所在。达岭北行千余里至碎叶川。其川东头有热海,兹地寒而不冻,故曰热海。又有碎叶城,天宝七年,北庭节度使王正见薄伐,城壁摧毁,邑居零落。昔交河公主所居止之处,建大云寺,犹存。其川西接石国,约长千余里。川中有异姓部落,有异姓突厥,各有兵马数万。城堡闲杂,日寻干戈,凡是农人皆擐甲冑,专相虏掠以为奴婢。其川西头有城,名曰怛逻斯,石国人镇,即天宝十年高仙芝军败之地。从此至西海以来,自三月至九月,天无云雨,皆以雪水种田。宜大麦、小麦、稻禾、豌豆、毕豆。饮蒲萄酒、麋酒、醋乳。」

     女国

  女国,隋时通焉。在葱岭之南。其国代以女为国王,王姓苏毗。女王之夫号为金聚,不知政事。国内丈夫唯以征伐为务。山上为城,方五六里,人有万家。王居九层之楼,侍女数百人,五日一听朝。复有小女王,共理国政。其俗贵妇人,轻丈夫,而性不妒忌。男女皆以彩色涂面,一日之内或数度变改之。男子皆被发,妇人辫发而萦之。其王死,若无女嗣位,国人乃调敛金钱,得数百万,还于死王之族,买女而立之。其地五男三女,贵女子,贱丈夫,妇人为吏职,男子为军士。女子贵者则多有侍男,男子不得有侍女。虽贱庶之女,尽为家长,有数夫焉。生子皆从母姓。气候多寒,以射猎为业。出石、朱砂、麝香、牦里之反牛、骏马、蜀马。尤多盐,常将盐向天竺兴贩,其利数倍。亦数与天竺及党项战争。其女王死,国中贵人剥取皮,以金屑和骨肉置于瓶内而埋之,经一年,又以其皮纳于铁器埋之。俗事阿修罗神。开皇中,遗使来贡。

     吐火罗

  吐火罗,一名土壑宜,后魏时吐呼罗国也,隋时通焉。都葱岭西五百里,在乌浒河南,即妫水也。与挹怛杂居。胜兵十万人,皆习战。俗奉佛。多男,少妇人,故兄弟通室。妇人五夫,则首饰载五角,十夫载十角。男子无兄弟者,则与他人结为昆季,方始得妻,不然终身无妇矣。生子属其长兄。被服、文字与于阗略同。城北有颇黎山,南崖穴中有神马,国人每牧马于其侧,时产名驹,皆汗血焉。其北界则汉时大宛之地,南去漕国千七百里,东去瓜州六千七百里。大业中,遣使来贡。

  大唐初,属西突厥。高宗永徽初,遣使献大鸟,高七尺,其色玄,足如驼,鼓翅而行,日三百里,能噉铁,夷俗谓为驼鸟。龙朔元年,吐火罗置州县,使王名远进西域图记,并请于阗以西、波斯以东十六国分置都督府及州八十、县一百、军府百二十六,仍于吐火罗国立碑,以纪圣德。帝从之。

     劫国

  劫国,隋时闻焉。在葱岭中,西与南俱与赊弥国界接,西北至挹怛国,去长安万二千里。有户数万。气候热,有稻、麦、粟、豆、羊、马。出洛沙、青黛。婚姻同突厥。死亡弃于山。

  大唐武德二年,遣使贡宝带、金锁、颇梨、水精杯各一,颇梨四百九十枚,大者如枣,小者如酸枣。

     陀罗伊罗

  陀罗伊罗,隋时闻焉。在乌荼国北,大雪山坡上。缘梯登山,接七百梯,方到其国。

     越底延

  越底延国,隋时闻焉。理辛头河北。南至婆罗门国三千里,西北至赊弥国千余里,东北至瓜州五千四百里。其王婆罗门种类。户数万。有弓矢、刀、皮甲。国法不杀人,重罪流,轻者杖。国无课税。其俗事佛,书同婆罗门。王及庶人翦发,衣锦袍,不开缝。贫者衣白迭。妇人为髻,衣裙衫,帔长巾。俗清洁。气候温,多稻。有羊、马,多牛。出石、诃梨勒、石蜜、皮、细迭。

     大食

  大食,大唐永徽中,遣使朝贡云。其国在波斯之西。或云:初有波斯胡人,若有神助,得刀杀人。因招附诸胡,有胡人十一来,据次第摩首受化为王。此后众渐归附,遂灭波斯,又破拂菻及婆罗门城,所当无敌。兵众有四十二万。有国以来三十四年矣。初王已死,次传第一摩首者,今王即是第三,其王姓大食。其国男夫鼻大而长,瘦黑多须鬓,似婆罗门,女人端丽。亦有文字,与波斯不同。出驼、马、驴、骡、羖羊等。土多砂石,不堪耕种,无五谷,惟食驼、马等肉,破波斯、拂菻,始有米面。敬事天神。又云:其王常遣人乘船,将衣粮入海,经涉八年,未极西岸。于海中见一方石,石上有树,枝赤叶青,树上总生小儿,长六七寸,见人不语而皆能笑,动其手脚,头着树枝,人摘取,入手即干黑。

其使得一枝还,今在大食王处。杜环经行记云:「一名亚俱罗。其大食王号暮门,都此处。其士女瑰伟长大,衣裳鲜洁,容止闲丽。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无问贵贱,一日五时礼天。食肉作斋,以杀生为功德。系银带,佩银刀。断饮酒,禁音乐。人相争者,不至殴击。又有礼堂,容数万人。每七日,王出礼拜,登高座为众说法,曰:「人生甚难,天道不易。奸非劫窃,细行谩言,安己危人,欺贫虐贱,有一于此,罪莫大焉。凡有征战,为敌所戮,必得生天,杀其敌人,获福无量。」率土禀化,从之如流。法唯从宽,葬唯从俭。郛郭之内,闬之中,土地所生,无物不有。四方辐凑,万货丰贱,锦绣珠贝,满于市肆。驼马驴骡,充于街巷。刻石蜜为卢舍,有似中国宝轝。每至节日,将献贵人琉璃器皿、石瓶钵,盖不可算数。

粳米白面,不异中华。其果有偏桃人、千年枣。其蔓菁,根大如斗而圆,味甚美。余菜亦与诸国同。蒲陶大者如鸡子。香油贵者有二:一名耶塞漫,一名没●(女甲反)师。香草贵者有二:一名查塞菶(蒲孔反),一名梨芦茇。绫绢机杼,金银匠、画匠、汉匠起作画者,京兆人樊淑、刘泚,织络者,河东人乐●、吕礼。又以橐驼驾车。其马,俗云西海滨龙与马交所产也。腹肚小,脚腕长,善者日走千里。其驼小而紧,背有孤峰,良者日驰千里。又有驼鸟,高四尺以上,脚似驼蹄,颈项胜得人骑行五六里,其卵大如二升。又有荠树。实如夏枣,堪作油,食除瘴。其气候温,土地无冰雪。人多疟痢,一年之内,十中五死。今吞灭四五十国,皆为所役属,多分其兵镇守,其境尽于西海焉。」

又云:「末禄国在亚梅国西南七百余里。胡姓末者,兹土人也。其城方十五里,用铁为城门。城中有盐池,又有两所佛寺。其境东西百四十里,南北百八十里,村栅连接,树木交映,四面合匝,总是流沙。南有大河,流入其境,分渠数百,溉灌一州。其土沃饶,其人净洁。墙宇高厚,市平正。木既雕刻,土亦绘画。又有细软迭布,羔羊皮裘,估其上者值银钱数百。果有红桃、白、遏白、黄李。瓜大者名寻支,十余人餐一颗辄足。越瓜长四尺以上。菜有蔓菁、萝卜、长葱、颗葱、芸台、胡芹、葛蓝、军达、茴香、茇薤、瓠芦,尤多蒲陶。又有黄牛、野马、水鸭、石鸡。其俗以五月为岁,每岁以画缸相献。有打球节、秋千节。其大食东道使镇于此。从此至西海以来,大食、波斯参杂居止。

其俗礼天,不食自死肉及宿肉,以香油涂发。」又云:「苫国在大食西界,周回数千里。造屋兼瓦,垒石为壁。米谷殊贱,有大川东流入亚俱罗,商客籴此粜彼,往来相继。人多魁梧,衣裳宽大,有似儒服。其苫国有五节度,有兵马一万以上,北接可萨突厥。可萨北又有突厥。足似牛蹄,好噉人肉。」

  魏征论曰:「自古开远夷,通绝域,必因宏放之主,皆起好事之臣。张骞凿空于前,班超投笔于后,或结之以重宝,或慑之以利剑,投躯万死之地,以立一朝之功,皆由主尚来远之名,臣徇轻生之节。是知上之所好,下必有甚焉者也。炀帝规模宏侈,掩吞秦汉,裴矩方进西域图记以荡其心,故万乘亲出玉门关,置伊吾、且末郡,而关右暨于流沙,骚然无聊生矣。古哲王之制方五千里,务安诸夏,不事要荒。岂威不能加、德不能被?盖不以四夷劳中国,不以无用害有用也。是以秦戍五岭,汉事三边,或道殣相继,或户口减半。隋室恃其强盛,亦狼狈于青海。此皆一人失其道,故亿兆罹其毒也。」

通典卷第一百九十四 边防十

  北狄一

   序略 匈奴上

     序略

  北狄,白虎通云:「狄者,易也,言辟易无别。」说文云:「狄本犬种,故从犬。」以畜牧为业,随逐水草,无文书,俗简易,以言语为约束,然各有分地。射猎禽兽,食肉衣皮,习于攻战,此天性也。畜之所多则马、牛、羊,其奇畜则橐驼、驴、、駃騠、騊駼、驒騱。橐驼言能负橐囊而驮物也。,驴种而马生之也。駃騠,骏马也,生七日而超其母。騊駼,野马类也,生北海。驒騱,駏驉类也。驼,徒河反。駃音决。騠音提。騊音陶。駼音图。驒音颠。又云:「驒騱,野马也。」

  唐虞则山戎,夏则獯鬻。周则猃狁,懿王时德衰,侵暴及泾阳,今安定、平凉郡地,并泾水之阳。猃音险。狁音允。人被其苦。至曾孙宣王,乃命将讨伐,至太原,称为中兴,四夷宾服。其后山戎越燕伐齐,后又伐燕,齐桓公救燕,败走之。襄王之时,戎狄至雒邑,东至卫境,侵盗尤甚。晋文公乃兴师攘却,居于西河圁、洛之闲,今洛之上郡、银川之地。圁音银。号曰赤翟、白翟。而晋北有林胡、楼烦之戎,今郡则楼烦故地。燕北有东胡、山戎,乌桓之先也,后为鲜卑。各分散溪谷,自有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余戎,然不相统一。及晋悼公纳魏绛之谋,和诸戎,戎服而晋强,晋侯赏魏子金石之乐。至安王之时,赵襄子踰句注而破之。句注山一名西陉山,在今雁门郡。

  洎于战国,赵武灵王变俗胡服,习骑射,北破林胡、楼烦,筑长城,自代傍阴山下,至高阙为塞,按汉武帝元朔二年,遣卫青渡西河,至高阙,破匈奴。河自今灵武郡之西南便北流千余里,过九原郡乃东流。时帝都在秦,所谓西河,疑是此处。其高阙当在河之西,今九原郡之西北也。而置云中、雁门、代郡。其后燕将秦开袭破东胡,却千余里。燕亦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造阳,在今妫川郡之北。襄平即辽东所理,今安东府。置上谷、今上谷、范阳、文安、河闲、妫川等郡。渔阳、今渔阳、密云郡。右北平、今北平郡。辽西、辽东郡以距胡。今安东府地。匈奴之先,夏氏之后,殷伐,奔北夷,至七国时,国渐强盛,以为邻敌。

  及秦始皇平天下,北却匈奴,筑长城,渡河以阴山为塞。阴山今安北府北。山海经已有匈奴。周书又曰「正北匈奴以橐驼、白玉为献」,当时犹微也。

  及秦乱,刘项相持之际,未遑边备,单于头曼稍稍渡河南,复其故地。今洛交、安化郡地。至冒顿,匈奴益强盛,尽服从北夷,南与诸夏为敌国,围汉高帝于白登。今云中郡东南。帝因娄敬说,后妻以宗女公主,吕后、文帝复通和亲。其后复大入萧关,今平凉郡萧关县。烧回中宫。今扶风郡界。于是置细柳、棘门、霸上三军以备焉。纳晁错说,召人实塞下,终景帝时,不为大患。

  武帝因王恢议诱单于入塞,不克,自尔侵盗尤甚。卫青、霍去病累岁穷讨,尽徙漠北矣。汉境又至于阴山,开河西,置酒泉等郡今郡以隔绝羌胡,遂通西域。宣帝时,其国乱,贤王以下争立为五单于,呼韩邪南移近塞,朝汉为藩臣。郅支奔康居,为甘延寿诛灭。成帝时,单于又来朝,赐以后宫王嫱,单于喜甚,上书愿保塞上谷今妫川郡以西至炖煌,今郡请罢边备塞吏卒,以休天子人民。郎中侯应习边事,陈十不可。

  及王莽辅政,易单于玺曰章,改号恭奴,单于复大寇盗。莽又改号降奴、服于,发兵屯戍,议满三十万,十道穷追,分裂为十五单于。严尤谏陈五难。

  至后汉建武二十四年,其国饥疫死耗,分为南北单于。其南单于款塞,愿永为藩蔽,扞御北狄,入居云中,今榆林郡单于府地。后又移居美稷。今西河郡。臧宫等上书,请遂灭北匈奴,光武务欲息人,不许。和帝时,北单于为窦宪破灭。安帝时,南单于屡被鲜卑侵掠。灵、献之际,转又挫伤。

  魏武帝遂分为五部,置于西河、离石诸郡。今太原、西河、昌化郡之间。刘元海则左贤王之孙,而南匈奴种微矣。初,乌桓汉武帝时霍去病击匈奴左地,因徙于上谷、渔阳之闲,为汉侦察匈奴动静,始置护乌桓校尉监统之。至后汉,渐强盛,光武纳班彪册,又置校尉。献帝以后,寇掠转甚,竟为曹公所灭。自桓、灵之际,鲜卑又盛,尽有汉北匈奴故地。至光和中,其帅争立,国乱,而檀石槐之种,魏文帝时为小种鲜卑轲比能破灭。比能明帝以后国乱离散,诸部大人慕容、拓跋、宇文更盛,并称大号,跨有中州焉。

  蠕蠕自拓跋初徙云中,即有种落,后魏太武神中强盛,又尽有匈奴故地。其主社仑始号可汗,犹言皇帝,以后常与后魏为敌国。明帝熙平以后,其国主争立,大乱。东、西魏之时,突厥既强,蠕蠕主奔西魏,悉被诛灭。

  自蠕蠕衰弱,突厥渐盛,至西魏大统中,大破蠕蠕,又尽有匈奴故地。其主土门号可汗,犹古之单于也。北齐、后周争结婚姻,倾府藏事之。至大逻便、沙钵略,分为二国。大逻便之后为西突厥焉。隋文帝开皇中,本国荒乱,其主染干朝隋,并徙种落于朔州及夏、胜二州之闲。朔今马邑郡,夏今朔方郡,胜今榆林郡。炀帝亲幸其部。其后始毕可汗围帝于雁门,因隋乱,华人奔凑,又更强盛,控弦百万,势凌中夏。

  大唐武德中,寇原州。今平凉郡。贞观初,颉利又至渭桥。四年,李靖灭其国,灵州今灵武郡总管张宝相擒颉利献焉。太宗纳温彦博议,置其余种于河南、朔方之地。其后滋繁,分为六州。至阿史那元珍,叛还故地。开元初,本落乱,又请降,复处河南,俄又叛去。其西突厥,自隋开皇中国乱,各自为一国。大业末,西突厥被北突厥所灭。北突厥,武太后嗣圣初,其主默啜寇定、赵二州,定今博陵郡,赵今赵郡。大杀掠而去。

  自三代以还,北狄盛衰可略而纪。其小国者,时有侵扰不为大患者,则不暇录焉。唯契丹、武太后万岁通天初,其帅李尽忠、孙万荣陷营州,今柳城郡。自称为可汗,司农卿麻仁节等二十八将,败于西峡石黄獐谷,仁节死焉。贼又陷冀州,今信都郡。刺史陆宝积死之。夏官尚书平章事王孝杰率兵十八万,又败没于东峡石。又令御史大夫娄师德率兵二十万拒之。万荣为家奴所杀,其党遂溃。

     匈奴上

  匈奴,先祖夏氏之裔,曰淳维,殷时奔北方。至周末,七国时,而与燕、赵、秦三国为边邻。赵孝成王使李牧备匈奴,善抚士卒,以便宜置吏,市租皆入幕府,为士卒费。日杀牛享士,习骑射,谨烽火,多闲谍。约曰:「匈奴有来入盗者,但急自备。敢捕虏者斩。」而匈奴每入,烽火谨候,辄入收保,不敢战。如是者数岁,亦不亡失。然匈奴以牧为怯,虽赵兵亦以为吾将军怯。边士皆曰:「不用赏赐,愿得一战。」于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乘,骑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彀者十万,彀,张也。音工豆反。张弓弩也。悉勒习战。大纵畜牧,人众满野。匈奴小入,佯北不胜,以数千人委之。单于闻之,率众来入寇。李牧张左右翼击,大破之,杀匈奴十余万骑,灭,胡也。,处廉反。,鲁甘反。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十余岁匈奴不敢近赵边城。

  后秦灭六国,而始皇帝使蒙恬将数十万人之众,北击胡,悉逐出塞,收河南地,渡河,以阴山为塞,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徙谪戍以充之。有罪谪合徙者,今徙居之。而通直道,自九原今九原郡至云阳,因边山险,堑溪谷,可缮者缮之,缮,补。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秦之临洮在和政郡和政县,即长城之所起。

  匈奴单于曰头曼,不胜秦,北徙。十余年至秦乱,诸秦所徙谪戍边者皆复去,于是复稍渡河,与中国界于故塞。今安化、延安、平凉郡之地。后为其太子冒顿以鸣镝射杀之,而自立为单于,时秦二世元年。遂东袭灭东胡王,虏其民众畜产。既归,西击走月氏,南并楼烦、白羊河南王,楼烦已具前。白羊,未详所在。疑今朔方、新秦等郡之地。侵燕代,悉复收秦所使蒙恬所夺匈奴地者,与汉关故河南塞,至朝那、肤施。朝那今安定郡临泾县。肤施今延安郡肤施县。是时汉方与项羽相距,中国罢于兵革,故冒顿得自强,控弦之士三十余万。自淳维以至头曼千有余岁,时大时小,别散分离,尚矣,尚,久远也。其世传不可得而次。然至冒顿,而匈奴最强大,尽服从北夷,而南与诸夏为敌国,其世姓官号可得而记云。

  单于姓挛鞮氏,按后汉史,南单于比姓虚连鞮。虽相记有异,而其音相类。挛,力全反。鞮,丁奚反。其国称之曰「撑犁孤涂单于」。撑,丈庚反。匈奴谓天为「撑犁」,谓子为「孤涂」,单于者,广大之貌也,言其象天单于然也。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谷音鹿。蠡,卢兮反。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匈奴谓贤曰「屠耆」,故常以太子为左屠耆王。自左右贤王以下至当户,大者万余骑,小者数千,凡二十四长,立号曰「万骑」。其大臣皆世官。呼衍氏,兰氏,颜师古曰:「呼衍,即今鲜卑姓呼延者是也。兰姓今亦有之。」其后有须卜氏,此三姓,其贵种也。诸左王将居东方,直上谷以东,直,当也。其下并同。今妫川郡之东。接秽貊、朝鲜;右王将居西方,直上郡以西,今上郡、洛交、延安、咸宁郡之西。接氐、羌,而单于庭直代、云中。今云中、单于、安边郡之北。各有分地,逐水草移徙。而左右贤王、左右谷蠡最为大国,左右骨都侯辅政。诸二十四长,亦各自置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裨,频移反。相、都尉、当户、且渠之属。且,子余反。今沮渠姓,盖本因此官也。岁正月,诸长少会单于庭,祠。五月,大会龙城,祭其先、天地、鬼神。秋,马肥,大会蹛林,课校人畜计。匈奴秋社八月中会祭处也。蹛者绕也,言绕林木而祭也。鲜卑之俗,自古相传,秋天之祭,无林木者尚竖柳枝,众骑驰绕三周乃止。此其遗法。计者,人畜之数。蹛音带。其刑法,拔刃尺者死,坐盗者没入其家;有小罪者轧,轧者,谓辗轹其骨节,若今之厌踝者也。大者死。狱久者不满十日,一国之囚不过数人。而单于朝出营,拜日之始生,夕拜月。其坐,长左而北向。左者,以左为尊。日上戊己。其送死,有棺椁金银衣裘,而无封树晋张华曰:「匈奴名曰豆落。」丧服;近幸臣妾从死者,多至数十百人。举事常随月,盛壮以攻战,月亏则退兵。其攻战,斩首虏赐一卮酒,而所得卤获因以与之,得人以为奴婢。故其战,人人自为趋利,趋读曰趣。趣,向也。善为诱兵以包敌。包裹取之。故其逐利,如鸟之集;其困败,则瓦解云散矣。战而扶轝死者,尽得其家财。

  是时汉初定,徙韩王信于代,都马邑。今马邑郡地。匈奴大攻围马邑,韩王信降匈奴。匈奴得信,因引兵南踰句注,攻太原,至晋阳下。今太原府。高帝自将兵往击之。于是冒顿佯败走,诱汉兵。汉悉兵三十二万北逐之。高帝先至平城,在今云中郡。步兵未尽到,冒顿果出精兵三十余万骑围高帝于白登,七日,白登在平城东南十余里。高帝乃使使闲厚遗阏氏,冒顿遂引兵去,汉亦罢归。

  是时冒顿兵强,数苦北边,帝患之,问刘敬。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罢于兵革,未可以武服也。冒顿杀父,妻群母,以力为威,未可以信义说也。独可以计久远子孙为臣矣。陛下诚能以长公主妻单于,厚奉遗之,彼知汉女送厚,蛮夷必慕以为阏氏,生子必为太子,代立为单于也。何者?贪汉重币也。陛下以岁时汉所余彼所鲜数问遗,使辩士讽谕以礼节。冒顿在,固为子婿;死,则外孙为单于。岂曾闻外孙敢与大父抗礼哉?可无战以渐臣也。」高帝曰:「善。」使敬往结和亲之约。敬从匈奴来,因言「匈奴河南白羊、楼烦,去长安近者七百里,轻骑一日一夜可以至。秦中新破,少人,地肥饶,可益实之。夫诸侯初起时,非齐诸田,楚昭、屈、景莫兴。今陛下虽都关中,实少人。北近胡寇,东有六国强族,一日有变,陛下未得安枕而卧也。臣愿徙齐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韩、魏后,及豪杰名家于关中。无事可以备胡,诸侯有变,亦足率以东伐。此强本弱末之术也。」帝曰:「善。」乃从敬议,徙十余万口。是后冒顿常往来侵盗代地,今安边及马邑郡之北境是。高帝患之,乃使刘敬奉宗室女翁主为单于阏氏。诸王女曰翁主者,言其父自主昏也。阏,于焉反。氏音支。

  孝惠、高后时,冒顿寖骄,寖,渐也。乃为书,使使遗高后,词甚悖慢。后大怒,召丞相陈平及樊哙、季布等议之。哙曰:「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问布,布曰:「哙可斩也!前时匈奴围高帝于平城,汉兵三十二万,哙为上将军,不能解围。天下歌之曰:『平城之下亦诚苦!七日不食,不能彀弩。』今歌吟之声未绝,伤痍者甫起,甫,始也。而哙欲摇动天下,妄言以十万众横行,是面谩也。谩,欺诳也。音慢。又音莫千反。且夷狄譬如禽兽,得其善言不足喜,恶言不足怒也。」高后曰:「善。」令大谒者张泽报书,卑辞谢之。冒顿得书,复使使来谢曰:「未尝闻中国礼义,陛下幸而赦之。」因献马,遂和亲。

  至孝文即位,复修和亲之事,而寇盗不已。汉议击与和亲孰便。公卿皆曰:「单于新破月氏,乘胜,不可击也。且得匈奴地,泽卤非可居也,和亲甚便。」汉许之。文帝前六年,复遣宗人女为公主,妻老上单于为阏氏,冒顿子,名稽粥也。宗人女,亦诸侯王之女也。使宦者燕人中行说傅公主。姓中行,名说。行音胡郎反。说读为悦。说不欲行,汉强使之。说曰:「必我也,为汉患者。」中行说既至,因降单于,单于爱幸之。初,单于好汉缯絮食物,中行说曰:「匈奴人众不能当汉之一郡,然所以强之者,以衣食异,无仰于汉也。今单于变俗好汉物,汉物不过什二,则匈奴尽归于汉矣。其得汉缯絮,以驰草棘中,衣葱皆裂弊,以视不如旃裘坚善也。得汉食物皆去之,去,弃也。以视不如湩酪之便美也。」湩,乳汁也。音直用反。于是说教单于左右疏记,以计识其人众畜牧。自是之后,汉使欲辩论者,中行说必穷之。日夜教单于候利害处。

  十四年,匈奴十四万骑入朝那、萧关,虏人民畜产甚多,遂至彭阳,今彭原郡彭原县。烧回中宫,候骑至雍今扶风郡县。甘泉。汉甘泉宫,在今云阳县。于是文帝发车千乘,十万骑,军长安旁以备胡寇。而拜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等,大发车骑往击胡。单于留塞内月余,汉逐出塞即还,不能有所杀。匈奴日以骄,岁入边,杀掠人民畜产甚众,云中、辽东最甚。帝又遗单于书,复约和亲事。

  帝苦匈奴为患,数闻赵将李齐之贤,时赵人冯唐为郎中署长,为郎署中最长。帝因问唐曰:「父老知之乎?」唐曰:「齐尚不如廉颇、李牧之为将也。臣闻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闑以内,寡人制之;闑以外,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归而奏之』。此非空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之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于外,不从中覆也。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其智能,是以北逐单于,破东胡,灭澹林,澹,都甘反。西抑强秦,南支韩、魏。当是时,赵几伯。后会赵王迁立,用郭开谗,而诛李牧,是以为秦所灭。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其军市租尽以给士卒,出私养钱,五日一杀牛,以飨宾客军吏舍人,是以匈奴远避,不近云中之塞。虏尝一入,尚帅车骑击之,所杀甚众。夫士卒尽家人子,起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伍符?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幕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而法必用。愚以为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且云中守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之。由此言之,陛下虽得李牧,不能用也。臣诚愚,触忌讳,死罪!」文帝说。是日令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主中尉及郡国车士。车骑之士。

  时贾谊论边事曰:「天下之势方倒悬,愿陛下少省之。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也。蛮夷者,天下之足也。蛮夷征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足反居上,首顾居下,是倒悬之势也。天下倒悬,莫之能解,犹为国有人乎?非但倒悬而已也。古之正义,东西南北,苟舟车之所达,人迹之所至,莫不率服,而后称皇。今称号甚美,而实不出长城。彼非特不服也,又大不敬,边长不宁,中长不静,辟如伏虎,见便必动,将何时已。臣窃料匈奴控弦大率六万骑,五口而出介卒一人,五六三十,此即户口三十万耳,未及汉千石大县也。而乃敢岁言侵盗,屡欲亢礼,妨害帝义,甚非道也。陛下何不能为此立一官,置一吏以主匈奴,虽以千石居之可也。令中国日理,匈奴日危,将必以匈奴之众为汉臣人,制之令千家而为一国,处之塞外,自陇西、延安至辽东,各有分地,以使边备,月氏、灌窳之变皆属之。窳音庾。其置郡,然后罢戎休边人天下之兵,帝之威德,内行外信,四荒悦服矣。不然,不大兴不足以旁午走急,数十万之众积于北方,天下安得食而馈之!而临重困则难为工矣。」帝不能用。

  后四年,老上单于死,子军臣单于立,而中行说复事之。汉复与匈奴和亲。军臣单于立岁余,匈奴复绝和亲,大入上郡、云中,云中今单于府榆林郡之地。所杀掠甚众。于是汉置三将军,军长安西细柳、渭北棘门、霸上以备胡。胡骑入代句注边,烽火通于甘泉、长安数月。

  是时匈奴强,数寇边,上发兵以御之。太子家令晁错上言兵事,曰:「臣闻汉兴以来,胡虏数入边地,小入则小利,大入则大利。窃闻战胜之威,民气百倍;败兵之卒,没世不复。自高后以来,匈奴三入陇西,攻城屠邑,驱掠畜产,民气破伤,无有胜意。今兹陇西之吏,赖社稷之神灵,奉陛下之明诏,和辑士卒,砥砺其节,起破伤之民以当乘胜之匈奴,用少击众,杀一王,败其众而大有利。非陇西之民有勇怯,乃将吏之制巧拙异也。故兵法曰:『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民。』繇此观之,安边境,立功名,在于良将,不可不择也。臣又闻用兵临战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器用利。兵法曰:丈五之沟,渐车之水,渐,浸也。渐音子廉反。山林积石,经川丘阜,草木所在,此步兵之地也,车骑二不当一。

土山丘陵,曼衍相属,平原广野,此车骑之地也,步兵十不当一。平陵相远,川谷居闲,仰高临下,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当一。两阵相近,平地浅草,可前可后,此长戟之地也,剑楯三不当一。萑苇竹萧,草木蒙茏,枝叶茂接,此矛鋋之地也,鋋,铁杷短兵。鋋,市连反。长戟二不当一。曲道相伏,险阨相薄,此剑楯之地也,弓弩三不当一。士不选练,卒不服习,起居不精,动静不集,趋利弗及,避难不毕,前击后解,与金鼓之指相失,此不习勒卒之过也,百不当十。兵不完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密,与袒裼同;弩不可以及远,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无矢同;中不能入,与无镞同:此将不省兵之祸也,五不当一。故兵法曰:器械不利,以其卒与敌也;卒不可用,以其将与敌也;

将不知兵,以其主与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与敌也。四者,兵之至要也。臣又闻小大异形,强弱异势,险易异备。夫卑身以事强,小国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敌国之形也;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形也。今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上下山阪,出入溪涧,中国之马弗与也;险道倾侧,且驰且射,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罢劳,饥渴不困,中国之人弗与也: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车突骑,则匈奴之众易挠乱也;劲弩长戟,射疏及远,则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往来,什伍俱前,则匈奴之兵弗能当也;材官骑射之官。驺发,驺谓矢之善者也。矢道同的,言其妙射。则匈奴之革笥以木皮为铠。木荐以木板为楯。弗能支也;下马地斗,剑戟交接,去就相薄,则匈奴之足弗能给也:给谓相连及。

此中国之长技也。以此观之,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陛下又兴数十万之众,以诛数万之匈奴,众寡之计,以一击十之术也。虽然,兵,凶器;战,危事也。以大为小,以强为弱,在俛仰之闲耳。今降胡义渠蛮夷之属来归义者,其众数千,饮食长技与匈奴同,可赐之坚甲絮衣,劲弓利矢,益以边郡之良骑,令明将能知其习俗和辑其心者,以陛下之明约将之。即有险阻,以此当之;平地通道,则以轻车材官制之。两军相当表里,各用其长技,衡加之以众,衡,横。此万全之术也。」文帝嘉之,乃赐错玺书宠答焉。

  错复言守边备塞,劝农力本,当世急务二事,曰:「臣闻秦时北攻胡貊,筑塞河上,南攻杨越,置戍卒焉。其起兵而攻胡越者,非所以卫边地而救民死也,贪戾而欲广大也,故功未立而天下乱。且夫起兵而不知其势,战则为人禽,屯则卒积死。夫胡貊之地,积阴之处也,木皮三寸,冰厚六尺,食肉而饮酪,其人密理,鸟兽毳毛,其性能寒。能读曰耐。下同。杨越之地少阴多阳,其人疏理,鸟兽稀毛,其性能暑。秦之戍卒不能其水土,戍者死于边,输者偾于道。偾,仆也。偾音奋。秦民见行,如往弃市,因以谪发之,名曰谪戍。先发吏有谪及赘婿、贾人,后以尝有市籍者,赘,之说反。贾音古。又后以大父母、父母尝有市籍者,后入闾,取其左。发之秦时复除者居闾之左,后发役不供,复役之也。

不顺,行者深怨,有背叛之心。凡民守战至死而不降北者,以计为之也。故战胜守固则有拜爵之赏,攻城屠邑则得其财卤以富家室,故能使其众蒙矢石,赴汤火,视死如生。今秦之发卒也,有万死之害,而无铢两之报,死事之后不得一算之复,天下明知其祸烈及己也。猛火曰烈,取以喻耳。故陈胜行戍,至于大泽,为天下先倡,天下从之如流水者,秦以威劫而行之之敝也。胡人衣食之业不着于地,其势易以扰乱边境。何以明之?胡人食肉饮酪,衣皮毛,非有城郭田宅之归居,如飞鸟走兽于广野,美草甘水则止,草尽水竭则移。以是观之,往来转徙,时至时去,此胡人之生业,而中国之所以离南亩也。今使胡人数处转牧行猎于塞下,或当燕代,或当上郡、北地、陇西,北地,今彭原、安化、灵武、五原等郡之地。

以候备塞之卒,卒少则入。陛下不救,则边民绝望而有降敌之心;救之,少发则不足,多发,远县纔至,则胡又已去。聚而不罢,为费甚大;罢之,则胡复入。如此连年,则中国贫苦而民不安矣。陛下幸忧边境,遣将吏发卒以治塞,甚大惠也。然今远方之卒守塞,一岁而更,不知胡人之能,不如选常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备之。以便为之高城深堑,具蔺石,布渠荅,蔺石,雷石,可投人也。渠荅,铁蒺藜也。雷,力内反。复为一城其内,城闲百五十步。要害之处,通川之道,调立城邑,无下千家,调谓筭度之也。总计城邑之中令有千家以上也。调音徒吊反。为中周虎落。郑氏曰:「虎落者,外蕃也。」先为室屋,具田器,乃募罪人及免徒复作令居之;募有罪人及罪人遇赦复作竟其日月者,今皆除其罚,令居之也。

不足,募以丁奴婢赎罪及输奴婢欲以拜爵者;不足,乃募民之欲往者。皆赐高爵,复其家。予冬夏衣,廪食,能自给而止。郡县之民得买其爵,以自增至卿。谓其等级同于列卿。其无夫若妻者,县官买予之。人情非有匹敌,不能久安其处。塞下之民,禄利不厚,不可使久居危难之地。胡人入驱而能止其所驱者,以其半予之,言胡人入为寇,驱掠汉人及畜产,而他人能止得其所驱者,令其本主以半赏之。县官为赎胡得汉人,官为备价赎之耳。其民。如是,则邑里相救助,赴胡不避死。非以德上也,言非以此事欲立德义于主上也。欲全亲戚而利其财也。此与东方之戍卒不习地势而心畏胡者,功相万也。以陛下之时,徙民实边,使远方亡屯戍之事,塞下之民父子相保,亡系虏之患,利施后世,名称圣明,其与秦之行怨民,相去远矣。」上从其言,募民徙塞下。

  错复言:「陛下幸募民相徙以实塞下,使屯戍之事益省,输将之费益寡,甚大惠也。下吏诚能称厚惠,秦明法,存恤所徙之老弱,善遇其壮士,和辑其心而勿侵刻,使先至者安乐而不思故乡,则贫民相募而劝往矣。」

  时汉兵至边,匈奴亦远塞,远音于万反。汉兵亦罢。后岁余,文帝崩,景帝立,复与匈奴和亲,通关市,给遗单于,遣翁主如故约。终景帝世,时时小入盗边,无大寇。

  武帝即位,议安边之术,大行王恢曰:「汉与匈奴和亲,率不过数岁即背约,不如举兵击之。」御史大夫韩安国曰:「千里而战,即兵不获利。今匈奴负戎马足,怀鸟兽心,迁徙鸟集,难得而制。得其地不足为广,有其人不足为强。自汉数千里争利,则人马罢,虏以全制其弊,势必危殆。以为不如和亲。」于是上明和亲约束,厚遇关市,饶给之。自单于以下皆亲汉,往来长城下。其后王恢以雁门马邑豪聂翁壹马邑,今郡。豪,帅也。姓聂名壹,翁,老人之称也。闲阑出物不受禁固谓之阑也。与匈奴交易,私出塞交市也。佯为卖马邑城以诱单于,单于信之,乃上言天子。天子召问公卿议之。王恢对曰:「全代之时,北有强胡之敌,内连中国之兵,然尚得养老长幼,种树以时,仓库常实,匈奴不轻侵也。

今以陛下之威,海内为一,匈奴侵盗不已者,无他,以不恐之故耳。臣窃以为击之便。」韩安国又曰:「不然。自三代之盛,夷狄不与正朔服色,非威不能制,强不能服也,以为远方绝域不牧之人,不足烦中国也。且匈奴,轻疾悍亟之兵也,悍,勇也。亟,急也。至如飙必遥反风,去如收电,居处无常,难得而制。今使边郡久废耕织,以支胡之常事,其势不相权也。臣故曰勿击便。」王恢曰:「不然。昔秦缪公都雍,今扶风郡县。地方三百里,知时宜之变,攻取西戎,辟地千里,并国十四,陇西、北地是也。及后蒙恬为秦侵胡,辟地数千里,以河为境,累石为城,树榆为塞,今榆林郡南即秦榆林塞地。匈奴不敢饮马于河,置烽燧然后敢牧马。夫匈奴独可以威服,不可以仁畜也。

今以中国之盛,万倍之资,遣百分之一以攻匈奴,必不留行矣。臣故曰击之便。」安国曰:「不然。臣闻用兵者以饱待饥,正理以待其乱,定舍以待其劳。故接兵覆众,伐国隳城,常坐而役敌国,此圣人之兵也。今将卷甲轻举,深入长驱,难以为功;从音纵行则迫胁,横行则中绝,疾则粮乏,徐则后利,不至千里,人马乏食。兵法曰:『遗人获也。』言以军遗敌人,令虏获也。意者有他缪巧可以擒之,则臣不知也;不然,则未见深入之利。」恢曰:「今臣言击之者,固非发而深入也。将顺因单于之欲,诱而致之于边,吾选枭骑壮士阴伏而处以为之备,审遮险阻以为其戒。吾势已定,或营其左,或营其右,或当其前,或绝其后,单于可禽,百全必取。」上乃从恢议,阴使聂壹为闲,亡入匈奴,谓单于曰:「吾能斩马邑令丞,以城降,则财物可尽得。」

单于以为然而许之。聂壹乃诈斩死罪囚,悬其头马邑城下,示单于使者为信,曰:「马邑长吏已死,可急来。」于是单于穿塞,乃以十万骑入武州塞。今在马邑郡界。是时汉伏兵三十余万,匿马邑傍。于是单于入塞,未至马邑百余里,觉之,大惊,乃引还。汉兵追至塞,度追不及,皆罢兵。上怒王恢不击单于辎重,下恢廷尉以恢逗挠,乃诛之。逗犹行避也。军法,逗遛畏懦者腰斩。逗音豆。挠,女巧反。自是后匈奴绝和亲,攻盗入边,不可胜数。

  后数年,卫青复出云中以西至陇西,击胡之楼烦、白羊王于河南,得胡首虏数千。于是汉遂取河南地,筑朔方,复缮故秦时蒙恬所为塞,因河而为固。汉亦弃上谷之斗辟县造阳地以予胡。言县斗辟曲近胡。斗,绝也。县之斗曲入匈奴界者,其中有造阳地。辟读曰僻。在今妫川郡怀戎县北。

  其后伊稚斜单于时,军臣之弟。汉使骠骑将军霍去病将万骑出陇西,过焉耆山千余里讨之,得胡首虏八千余级,得休屠王祭天金人。匈奴祭天处本在云阳甘泉山下,秦击夺其地。后徙之休屠王右地,故休屠有祭天金人像也。为天神之主而祭之,即今佛像是其遗法。其夏,霍去病复出陇西、北地二千里,过居延,今张掖郡界。攻祁连山,今交河郡界,一名天山。得胡首虏三万余级。单于怒昆音浑邪王、休屠王居西方为汉所败,召欲诛之。昆邪、休屠王恐,谋降汉,汉元狩二年。汉使去病迎之。昆邪王杀休屠王,并将其众降汉,凡四万余人。于是已得昆邪,则陇西、北地、河西今武威之西诸郡。益少胡寇,徙关东贫民处所夺匈奴河南地新秦中以实之,今新秦郡。而减北地以西戍卒半。

  明年春,匈奴入右北平、今北平郡。定襄今马邑郡。各数万骑,杀掠千余人。其明年春,汉发十万骑,私负从马凡十四万匹,私负衣装者及私将马从者,非公家之限。粮重不与焉。负载粮食者。重,直用反。令大将军青、骠骑将军去病中分军,青出定襄,去病出代,咸约绝幕击匈奴。单于闻之,远其辎重,以精兵待于幕北。与青接战,汉兵纵左右翼围单于,单于自度战不能如汉兵,度,徒各反。遂独与壮骑数百溃汉围西北遁走,汉兵夜追之不得,行捕斩首虏凡万九千级,且行且捕斩之。北至窴颜山赵信城而还。赵信所作,因以名城。窴,徒千反。去病之出代二千余里,与左贤王接战,得胡首虏凡七万余人,左贤王将皆遁走。骠骑封于狼居胥山,禅姑衍,临瀚海而还。是后匈奴远遁,而幕南无王庭。汉渡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令音零,下同。在今西平郡。往往通渠置田官,吏卒五六万人,稍蚕食,地接匈奴以北。言其地相接不绝。初,汉两将大出围单于,所杀虏八九万,而汉士物故者亦万数,物故谓死也。汉马死者十余万匹。匈奴虽病,远去,而汉马亦少,无以复往。于是汉久不北击胡。

  后数岁,灭两越。是时天子巡边,亲至朔方,勒兵十八万骑以见武节,见,示。既而使郭吉讽告乌维单于伊稚耶之子。曰:「南越王头已悬于汉北阙下。今单于即能前与汉战,天子自将兵待边;即不能,亟南面而臣于汉。亟,急也。音居力反。何但远走,亡匿于幕北寒苦无水草之地为?」语卒,单于大怒,留郭吉不归,迁辱之北海上。而单于终不肯为寇于汉边,数使使好辞甘言求和亲。是时汉东拔濊貊、朝鲜以为郡,濊与秽同。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郡,并今安东府之东。而西置酒泉郡今郡以隔绝胡与羌通之路。又西通月氏、大夏,以翁主妻乌孙王,以分匈奴西方之援国。又北益广田至眩雷为塞,眩雷,地名,在乌孙北。眩音县。雷音雷。而匈奴终不敢以为言。汉使北地王乌如匈奴,匈奴复以甘言,古谄字。欲多得汉财物,绐王乌曰:「吾欲入汉,绐,诈也。徒改反。见天子,面相结为兄弟。」王乌归报汉,汉为单于筑邸于长安。诸所言者,单于特空绐王乌,特,但也。殊无意入汉,数使奇兵侵犯汉边。乃拜郭昌为拔胡将军,及浞野侯浞,士角反。赵破奴屯朔方以东,备胡。

  临菑人临菑今北海郡县。主父偃上书谏曰:「臣闻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天下既平,天子大恺。且怒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争者末节也。夫务战胜,穷武事,未有不悔者也。昔秦皇帝任战胜之威,蚕食天下,并吞战国,海内为一,功齐三代。务胜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谏曰:『不可。夫匈奴无城郭之居,委积之守,迁徙鸟举,难得而制也。轻兵深入,粮食必绝;运粮以行,重不及事。得其地,不足以为利;得其民,不可调而守也。胜必弃之,非民父母。靡弊中国,甘心匈奴,非完计也。』秦皇帝不听,遂使蒙恬将兵而攻胡,却地千里,以河为境。然后发天下丁男以守北河,终不能踰河而北。按史记蒙恬传云「渡河据阴山」,而偃云「不能踰河而北」,未详何为不同。是岂人众之不足,兵革之不备哉?其势不可也。又使天下飞刍挽粟,起于黄、腄、在东莱。腄音瑞。今文登郡文登县。琅琊今郡负海之郡,今景城郡。转输北河,朔方北河。率三十锺而致一石。六斛四斗曰锺。计百九十二斛而得一石至。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饷,女子纺绩不足于帏幕。百姓靡敝,道路死者相望,盖天下始叛也。及高皇帝定天下,闻匈奴聚代谷之外而往击之,果有平城之围。高帝悔之,乃使刘敬往结和亲,然后天下无干戈之事。故兵法曰:『兴师十万,日费千金。』秦常积众数十万人,虽有覆军杀将,系虏单于,适足以结怨深雠,不足以偿天下之费。愿陛下熟计之而加察焉。」

  太初三年,汉使光禄徐自为出五原塞今九原郡地数百里,远者千里,筑城障,所谓光禄塞也。列亭至卢朐。卢朐,山名。光禄塞,今新秦郡银城县之北。

  至且鞮侯单于,且,子余反。鞮,丁兮反。乌维之弟,儿单于之叔。汉既诛大宛,威振外国,单于初立,恐汉袭之,尽归汉使之不降者路充国等于汉。且鞮乃自谓「我儿子,安敢望汉天子!汉天子,我丈人行也」。丈人,尊老之称也。行音胡浪反。汉遣中郎将苏武厚币赂遗单于,单于益骄,礼甚倨,非汉所望也。汉使骑都尉李陵将部兵五千出居延北千余里,今张掖郡北境。与单于会,合战,陵所杀伤万余人,兵食尽,欲归,单于围陵,陵降匈奴,单于乃贵陵,以其女妻之。

  狐鹿姑单于且鞮侯之子。立六年,侵盗上谷,其年复入五原、酒泉,杀两部都尉。于是汉遣贰师将军七万人出五原。贰师遣属国胡骑二千与战,虏兵坏散,汉军乘胜追北,至范夫人城,本汉将筑北城,将亡,其妻率余众完保之,因以为名。匈奴奔走,莫敢距敌。会贰师妻子坐巫虫收,坐江充诬陷卫太子相连。闻之忧惧,军大乱败,贰师降单于。单于素知其汉大将贵臣,以女妻之,尊宠在卫律上。自贰师没后,汉新失大将军及士卒数万人,不复出兵,三岁而武帝崩。汉兵自深入穷追二十余年,匈奴孕重堕殰,罢极苦之。孕重,怀妊者也。堕,落也。殰,败也。罢读曰疲。极,困也。苦之,心厌苦也。殰音读。自单于以下,常有欲和亲计。

  及昭帝即位,霍光辅政,征天下贤良文学之士,问人疾苦。贤良皆言,请罢边戍,去战斗,尚德义,崇礼让以怀远,无示奢侈,安人而已。议曰:「夫匈奴之地广大,而戎马之足轻利,故利则武卑,病则鸟折。辟锋锐而攻罢极,少发则不足以更适,多发则不堪其役,役烦则力罢,用多则财乏。二者不息,而人遗怨,此秦之所以失人之心、霣社稷也。霣音殒。夫地广而不德者国危,兵强而陵敌者身亡,是以圣王见利虑害,见远存近。方今为县官计者,莫若偃兵休士,厚币结和亲,修文德而已。若不恤人之急,不计其难弊,亡十获一,非文学之所知也。」大夫曰:「汉兴以来,修好结和亲,所以聘遗单于者甚厚,然不为重质厚赂之故改节,而为暴害滋甚。先帝睹其可以武折,而不可以德怀,故厉将卒奋击,以诛厥罪,功勋粲然,着于海内,藏于记府,何论亡十获一乎!

夫君子所虑,众庶疑焉,故常人可与观成,不可与图始。此固有司所独见而文学不睹也。往者匈奴据河山之险,擅田牧之利,人富兵强,衍行为寇,则句注之内惊动,在今雁门郡,一名西陉山。而上郡以南咸城守。文帝之时,虏入萧关,烽火通甘泉。匈奴西役大宛、康居之属,南与羌胡通。先帝推让斥夺广饶之地,建张掖以西,今郡隔绝羌胡,瓜分其国,是以西域之国皆为内臣,匈奴断右臂,长城之南,滨塞之郡,马牛放纵,蓄积布野,未睹其计之所过也。」文学曰:「地利不如人和,武力不如文德。周之致远,不以地利,以人和也。百代不夺,非以阻险,以文德也。吴有三江五湖之难而兼于越,楚有汝泉、两棠之固而灭于秦,秦有陇阨殽塞而亡于诸侯,晋有太华、九河而夺于六卿,齐有泰山巨海而胁于田常,桀纣以天下兼于薄鄗,秦王以六合困于陈涉:非地利不固,无术以守之也。

今释迩忧远,犹吴不内定其国,西绝淮山与齐晋争强也,越国乘其疲,击其虚。使吴任用子胥修德,无极其众,则句践不免为藩臣,何谋之敢虑也。夫匈奴之车器,无银黄丝漆之饰,素成而务坚,无文采裙袆曲襟之制,睹成而务完,男无刻镂奇巧之事,宫室城郭之功,女无绮绣淫巧之制,织纩罗纨之作,事省而致用,易成而难弊。虽无修戟强弩,戎马良弓家有其备,人有其用,一朝有急,贯弓上马而已。资粮不见案首,而支数十日之食,因山谷为城池,因水草为仓库,法约而易办,求寡而易供,是以刑省而不可犯,指麾而令从。嫚于礼而笃于信,略于文而敏于事,故虽无礼义文书,刻骨卷木,百官有以相纪,而君臣上下有以相使也。群臣为县官计者皆言其易而实难,是以秦欲驱之而反更亡也。故兵者凶器,不可轻用也。其以强为弱,以存为亡,非一朝尔。」大夫词屈,不能对。

  壶衍鞮单于既立,狐鹿姑之子。讽谓汉使者,言欲和亲,乃归汉使不降者苏武、马宏等,马宏者,前副光禄大夫王忠使西域,为匈奴所遮,忠战死,宏生得,亦不肯降,故匈奴归此二人,欲以通善意。然其侵盗益希,遇汉使愈厚,欲以渐致和亲,汉亦羁縻之。其后汉边郡烽火候望精明,匈奴为边寇者少利,复希犯塞。

  宣帝初,乌孙昆弥乌孙国谓王曰昆弥,亦曰昆莫。复上书,言连为匈奴所侵削,昆弥愿发国半精兵人马五万骑,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哀救。本始二年,汉大发关东轻锐士,选郡国吏三百石伉健习骑射者,皆从军。遣御史大夫田广明等凡五将军,兵十余万骑,出塞各二千余里,及校尉常惠使护发兵乌孙,昆弥自将兵五万余骑从西方入,与五将军兵凡二十余万众。匈奴大破,民众死伤而去者及畜产远移死亡不可胜数,于是匈奴遂衰耗,其后汉击之,匈奴不敢辄当,当者报其直。滋欲向和亲,而边境少事矣。

通典卷第一百九十五 边防十一

  北狄二

   匈奴下 南匈奴

    匈奴下

  握衍朐鞮单于乌维单于耳孙也,名屠耆堂。暴虐,国中不附。乌桓击匈奴东边姑夕王,颇得人民,单于怒。姑夕王恐,即与乌禅幕本乌孙、康居闲小国,数见侵暴,率众降匈奴。及左地贵人共立虚闾权渠单于子稽侯山谏反为呼韩邪单于,虚闾权渠,壶衍鞮之弟。发左地兵四五万人,西击握衍朐鞮单于,单于自杀,其民众尽降呼韩邪。呼韩邪欲令杀右贤王,其下各相猜,自立为单于,凡五单于,更相攻伐。其后呼韩邪单于兄左贤王呼屠吾斯亦自立为郅支骨都侯单于,诸单于寻罢,唯呼韩、郅支二单于。在东边,攻呼韩邪,呼韩邪破走,郅支遂都单于庭。呼韩邪之败也,左伊秩訾王为呼韩邪计,劝令称臣入朝事汉,从汉求助,呼韩从其计,引众南近塞,遣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侍。娄,力于反。郅支单于亦遣子右大将驹于利受入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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