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二百九十一
伪齐挟金人攻宣化镇,俊遣宗颜潜渡江,出其后袭之,不胜。俊庇之,以捷闻,遂加沂州防御使。继以兵袭击淮北,复迁崇信军承宣使、宣抚司前军统制。伪齐入寇,诏张俊解淮西急。督府张浚遣杨沂中与俊合,檄宗颜自泗州为后继。与猊遇于李家湾,大破之,横尸满野,猊仅以身遁。擢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武信军承宣使。
八年,知庐州,总帅事。敌数百骑抵城下,宗颜以骑百余御之,敌退。有至自淮北者,传金人言曰:「此张铁山弟也。」绍兴九年卒,年四十四。赠保静军节度使,谥壮敏。
刘光世,字平叔,保安军人,延庆次子。初以荫补三班奉职,累升鄜延路兵马都监、蕲州防御使。方腊反,延庆为宣抚司都统,遣光世自将一军趋衢、婺,出其不意破之。贼平,授耀州观察使,升鄜延路兵马钤辖。
时有事燕洑,光世从延庆取易州,授奉国军承宣使。金将郭药师降,除威武、奉宁军承宣使。延庆遣诸将捣虚趋燕,以光世为后继。光世不至,诸将失援而溃,降三官。
河北贼张迪掠浚州境,诏光世讨之。光世曰:「贼乌合,非有纪律,佯北以邀之,其乱可取也。」即麾骑退。贼竞进,光世引骑贯其中,贼大溃。复承宣使,充鄜延路马步军副总管。
靖康元年,金兵攻汴京,夏人乘间寇杏子堡。堡有两山对峙,地险厄,光世据之,敌至败去。擢侍卫马军都虞候。金再攻汴京,光世入援,闻范致虚传檄诸路,议引兵会之。会有诏止勤王兵,光世以为宜速进,不可以诏示众。既而溃兵至,具言京城事。众惧,光世矫以蕃官来自汴京,谓二帝决围南去,众稍安,进屯陕府。致虚欲合五路兵进与金战,光世难之,别道趋虢,遂至济州谒康王,命为五军都提举。
王即皇帝位,命为省视陵寝使,寻为提举御营使司一行事务、行在都巡检使。斩山东贼李昱,迁奉国军节度使。平镇江叛兵,改滁濠太平州、无为军、江宁府制置使。讨张遇于池州,遇望其阵曰:「官军不整,可破也。」时湖水涸,贼越湖出官军后,官军乱,光世几被执,王德救之得免。遇循江而上,光世整兵追至江州,断其后军破之。遇复东下,又追击于江宁。
二年,以功加检校少保,命讨李成。光世以王德为先锋,与成遇于上蔡驿口桥,败之。成收散卒再战,光世以儒服临军,成遥见白袍青盖,并兵围之,德溃围拔光世以出。下令得成者以其官爵与之。士争奋,再战皆捷,成遁,执其谋主陶子思。加检校少傅。
帝在扬州,金骑掩至天长,光世迎敌,未至而军溃。帝仓卒渡江,命光世为行在五军制置使,屯镇江府,控扼江口。寻加检校太保、殿前都指挥使。
苗、刘为乱,素惮光世,迁光世为太尉、淮南制置使。张浚在平江,驰书谕以勤王,光世不从;吕颐浩遣使至镇江说之,乃引兵会于丹阳。兵进,光世以选卒为游击,仍分军殿后,遇苗翊、马柔吉军于临平,与韩世忠等破之。至行在,迁太尉、御营副使。光世遣王德助乔仲福追傅至崇安县,尽降其众,傅仅以身免。逆将范琼被执,张浚使光世抚定其众,又招贼靳赛降之。命光世为江东宣抚使,守太平及池州,受杜充节制。光世言受充节制有不可者六,帝怒,诏毋入光世殿门,光世始受命。
隆祐太后在南昌,议者谓金人自蕲、黄渡江,陆行二百里可至,命光世移屯江州为屏蔽。光世既至,日置酒高会。金人自黄州渡江,凡三日,无知之者。比金人至,遂遁,太后退保虔州。冯楫贻书光世,言:「贼深入,最兵家之忌。进则距山,退则背江,百无一利,而敢如此横行者,以前无抗拒,后无袭逐也。太尉傥选精兵自将来洪,而开一路令归,伏兵掩之,可使匹马不还。」光世不能用,自信州引兵至南康。郦琼围固始县,光世遣人招降之,又遣王德擒妖贼王念经于信州。
时光世部曲无所隶,号「太尉兵」,侍御史沈与求论其非宜。会御营司废,乃以「巡卫」名其军,命充御前巡卫军都统制。召赴行在,授浙西安抚大使、知镇江府。光世言:「安抚控制一路,若但守镇江,则他郡有警,不可离任。望别除守臣,光世专充安抚使,从便置司。」时光世虑金人必过江,故预择便地,帝觉之,止许增辟通判。右谏议大夫黎确疏其择便求佚,中外所愤,帝释不问,加宁武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以遣之。光世乞便宜行事,不许。时韩世忠、张俊兼领浙西制置使,光世复言本路兵火之余,不任三处需求,遂罢世忠、俊兼领。
时金兵留淮东,光世颇畏其锋,楚州被围已百日,帝手札趣光世援楚者五,竟不行;但遣王德、郦琼将轻兵以出,时奏杀获而已。楚州破,命光世节制诸镇,力守通、泰。完颜昌屯承、楚,光世知其众思归,欲携贰之。乃铸金银铜钱,文曰「招纳信宝」。获敌不杀,令持钱文示其徒,有欲归者,扣江执钱为信。归者不绝,因创「奇兵」、「赤心」两军,昌遂拔砦去。
绍兴元年,金人渡淮,真、扬州皆阙守,命光世兼淮南、京东路宣抚使,置司扬州,措置屯田,迄不行。张俊讨李成,又命光世分兵往舒、蕲捣其巢穴,光世以江北盗未平为辞。命兼淮南宣抚使,领真扬通承楚州、涟水军。郭仲威谋据淮南以通刘豫,光世遣王德擒之,并其众。范宗尹言:「光世军多冗费,请汰其罢软者。」帝曰:「俟作手书与之,如家人礼,庶几不疑。」
光世以枯秸生穗为瑞,闻于朝。帝曰:「岁丰人不乏食,朝得贤辅佐,军有十万铁骑,乃可为瑞,此外不足信。」淮北人多归附者,命光世兼海、泗宣抚使以安辑之。五湖捕鱼人夏宁聚众千余,掠人为食,郭仲威余党出没淮南,邵青据通州,光世皆招降之。光世请铸淮东宣抚使印,给钱粮,增将吏,皆从其请。仍给镇江府、常州、江阴军苗米三十七万斛,为军中一岁费。
二年,复命移屯扬州,时至镇江视师。光世不奉诏,入朝言:邻寇有疑,或致生事,愿仍领浙西为根本计。右司谏方孟卿劾之,乞召宰执与议,使之必往,光世犹以乏粮为辞。光世之来,以缯帛、方物为献,帝命分赐六宫,中丞沈与求以为不可,命还之。
吕颐浩与光世有故怨,颐浩将出视师,首言光世兵冗不练,乞移其军还阙。帝曰:「光世军粮不足,若骤移,必溃,先犒军而后料简可也。」颐浩至镇江,光世军果告乏,颐浩奏光世军月费二千万缗,乞差官考核。诏御史江跻、度支胡蒙至军点校,终不得实。帝方倚其成功,寻诏两漕臣措置镇江酒税务,助其军费;又罢织御服罗,省七百万缗以助之。加宁武、宁国军节度使。光世奏部将乔仲福、靳赛防江有劳,诏进一官,许回授。
光世固乞转行,给事中程瑀持不可,又言光世兵未渡江,金人或渡淮,江、浙必震。光世方遣人按行宜兴湖洑之间,以备退保。诏以章示之,光世迁延如故。
三年,命光世与韩世忠易镇,同召赴阙,授检校太傅、江东宣抚使。世忠既至镇江城下,奸人入城焚府库,光世擒之,皆云世忠所遣。世忠屯登云门,光世引兵出,惧其扼己,改途趋白鹭店。世忠遣兵袭其后,光世以闻。帝遣使和解,仍书《贾复》、《寇恂传》赐之。命为江东、淮西宣抚使,置司池州,赐钱十万缗。
刘豫将王彦先扬兵淮上,有渡江意。光世扼马家渡,遣郦琼屯无为军,为濠、庐援,贼乃退。光世奏鄜延李佾充阁门祗候,言者论其涉私,罢之。金人、刘豫入侵,时光世、张俊、韩世忠权相敌,且持私隙,帝遣侍御史魏矼至军中,谕以灭怨报国。光世乃移书二帅,二帅皆复书致情。光世始移军太平州以援世忠。金兵退,光世入觐,迁少保。帝曰:「卿与世忠以少嫌不释,然烈士当以气义相许,先国家而后私仇。」复谕以光武分寇恂、贾复之事。光世泣谢,请以所置淮东田易淮西田,给事中晏敦复言其扰民而止;又请并封其三妾为孺人,南渡后,诸大将封妾自此始。会改神武军为行营护军,以光世所部称左护军。刘豫筑刘龙城以窥淮西,光世遣王师晟破之,加保静军节度使,遂领三镇。
张浚抚淮上诸屯,刘豫挟金人分道入侵,命光世屯庐州以招北军,与韩世忠、张俊鼎立,杨沂中将精卒为后距。刘猊驱乡民伪为金兵,布淮境。光世奏庐难守,密干赵鼎,欲还太平州。浚命吕祉驰往军中督师,光世已舍庐州退,浚遣人厉其众曰:「若有一人渡江,即斩以徇。」光世不得已,驻兵与沂中相应,遣王德、郦琼领兵自安丰出谢步,遇金将三战,皆败之。张浚入对,言光世骄惰不战,不可为大将,请罢之。帝命与赵鼎议,鼎曰:「光世将家子孙,将卒多出其门,罢之恐拂人心。」遂迁护国、镇安、保静军节度使。
右司谏陈公辅劾其不守庐州,张浚言其沈酣酒色,不恤国事,语以恢复,意气怫然,乞赐罢斥。光世引疾请罢军政,又献所余金谷于朝。拜少师,充万寿观使,奉朝请,封荣国公,赐甲第一区,以兵归都督府。公辅又言光世虽罢,而迁少师,赏罚不明;中书舍人勾龙如渊又缴还赐第之命。帝曰:「光世罢兵柄,若恩礼稍加,则诸将知有后福,皆效力矣。」卒赐之。初,光世麾下多降盗,素无纪律;至是,督府命吕祉节制其军。郦琼杀祉,驱诸军降刘豫。
九年,用讲和恩,赐号「和众辅国功臣」,进封雍国公、陕西宣抚使。弟光远疏其短于言路,如渊时为中丞,再论光世不可遣而止。十年,金人围顺昌,拜太保,为三京招抚处置使,以援刘锜。光世请李显忠为前军都统,又请王德自隶。德不愿受其节制;显忠行至宿、泗,军多溃。进至和州,秦桧主罢兵,召还。光世入见,为万寿观使,改封杨国公。疾革,乞免其家科役,中书舍人张广格不下。卒,年五十四。赠太师,官其子孙、甥侄十四人,谥武僖。乾道八年,追封安城郡王。开禧元年,追封鄜王。
光世在诸将中最先进。律身不严,驭军无法,不肯为国任事,逋寇自资,见诋公论。尝入对,言:「愿竭力报国,他日史官书臣功第一。」帝曰:「卿不可徒为空言,当见之行事。」建炎初,结内侍康履以自固。又蚤解兵柄,与时浮沉,不为秦桧所忌,故能窃宠荣以终其身,方之韩、岳远矣。
王渊,字几道,熙州人,后徙环州。善骑射。应募击夏国,屡有功,累迁熙河兰湟路第三将部将、权知巩州宁远砦。诸羌入寇,经略司讨之,表渊总领岷山蕃兵将,兴师城泽州。羌悉众来争,渊奋击,大破之,追至邈川城。移同总领湟州蕃兵将兼知临宗砦,坐法免。
宣和三年,刘延庆讨方腊,以渊为先锋。贼将据钱塘,势张甚。渊谕小校韩世忠曰:「贼谓我远来,必易我。明日尔逆战而伪遁,我以强弩伏数百步外,必可得志。」世忠如其言,贼果追之,伏弩卒发,应弦而倒。逐北至淳安,贼据帮源峒,遂围而平之。授阁门宣赞舍人、权京畿提举保甲兼权提点刑狱公事。
继从延庆攻契丹。重兵壁卢沟南,遣渊等数千人护饷道,战败为敌所获。已而逃归,犹以出塞迁武功大夫、果州团练使。又从杨惟忠、辛兴宗破群盗高托山等,迁拱卫大夫、宁州观察使。
靖康元年,为真定府总管,就迁都统制。吴湛据赵州叛,渊讨平之。金人攻汴京,河东、北宣抚使范讷统勤王兵屯雍丘,以渊为先锋。寻以所部归康王府。
明年,张邦昌僭立,康王如济州,命渊以三千人入卫宗庙。渊至汴都,以朝服见邦昌,纳谒曰:「参冢宰相公。」邦昌始易紫袍延之政事堂,渊恸哭宣教。康王即皇帝位,渊与杨惟忠、韩世忠以河北兵,刘光世以陕西兵,张俊、苗傅等以帅府及降群盗兵,皆在行朝,不相统一。始置御营司,以渊为都统制,扈从累月不释甲。帝如扬州,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寻改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进保大军承宣使。
时群盗蜂起,以渊为制置使平杭贼,提兵四出,所向皆捷。平军贼赵万于镇江,诛杭贼陈通于杭州,降张遇于杨子桥;期年,群盗略尽。迁响德军节度使。惟赵万、陈通等已招其降,而复尽诛之。
建炎三年二月,金人攻扬州,帝仓卒渡江,渊与内侍康履从至镇江。奉国军节度使刘光世见帝泣告:「渊专管江上海船,每言缓急决不误事。今臣所部数万,二千余骑,皆不能济。」渊忿其言,斩江北都巡检皇甫佐以自解。中书侍郎朱胜非驰见渊督之,乃始经画,已无所及,自是渊失诸将心。
帝欲如镇江以援江北,群臣亦固请。渊独言:「镇江止可捍一面,若金人自通州渡,先据姑苏,将若之何?不如钱塘有重江之险。」议遂决。命渊守姑苏,言戎器全缺,兵匠甚少,乞括民匠营缮。寻自平江赴行在,拜签书枢密院事,仍兼都统制。命下,诸将籍籍。帝闻之,乃命免奏事签书,仍解都统制,以慰众心。
先是,统制官苗傅自负世将,以渊骤用,颇觖望;刘正彦尝招巨盗丁进,亦以赏薄怨渊。而内侍康履颇用事,及渊入枢府,傅、正彦以其由宦官荐,愈不平。俟渊入朝,伏兵杀之,并杀康履,遂成明受之变。渊时年五十三。
渊为将轻财好义,家无宿储,每言:「朝廷官人以爵禄足代耕,若事锥刀,我何爱爵禄,曷若为富商大贾邪?」初,帝在南京,闻渊疾,遣中使曾泽问疾。泽还,言其帷幔茵褥皆不具,帝辍所御紫茸茵以赐。然其平群盗多杀降,与康履深交,故及于祸。赠开府仪同三司,累加少保,官其子孙八人。绍兴四年,又官二人。乾道六年,谥襄愍。子倚。
解元,字善长,保安军德清砦人。疏眉俊目,猿臂,善骑射。起行伍,为清涧都虞候。建炎三年,隶大将韩世忠麾下,擢偏将。世忠出下邳,闻金兵大至,士皆骇愕。元领二十骑擒其生口,知敌动息。俄逢骑数百,身自陷阵,横刺酋长坠马,余皆遁去。授阁门宣赞舍人。苗傅、刘正彦之变,从世忠追至临平与战,贼势既衰,擒于浦城。
四年三月,金人攻浙西,世忠治兵京口,邀其归路,以海舰横截大江。金人出小舟数十,以长钩扳舰。元在别舸跃入敌舟,以短兵击杀数十人,擒其千户。授忠州团练使,统制前军。继从讨闽寇范汝为,转讨湖外诸盗。时刘忠据白面山,凭险筑垒。世忠讨之,距贼营三十里而阵。元独跨马涉水薄贼砦,四顾周览。贼因山设望楼,从高瞰下,以兵守之,屯壮锐于四山,视其指呼而出战。元既得其形势,归告世忠曰:「易与尔,若夺据其望楼,则技穷矣。」世忠然之,遣元率兵五百,长戟居中,翼以弓矢,自下趋高,贼众莫支。乃据望楼,立赤帜,四面并进,贼遂平。改相州观察使。
绍兴四年,金人、伪齐合兵入侵。世忠自镇江趋扬州,命元屯承州。金人至近郊,元度翌日必至城下,遣百人伏要路,百人伏岳庙,自以四百人伏路隅。令曰:「俟金人过,我当先出掩之。伏要路者,视我麾旂,则立帜以待,金人必自岳庙走,伏者背出。」又决河岸遏其归路。金人果走城下,伏发,金人进退无路,乃走岳庙,元追之,获百四十八人,止遣二人。时城中兵不满三千,金万户黑头虎直造城下约降。元匿其兵,以微服出,伪若降者。金人稍懈,俄伏发,擒黑头虎。未几,金兵四集,元战却之,追北数十里,金人赴水死者甚众。改同州观察使。六年,从世忠出下邳,以数百骑破敌伏兵,授保顺军承宣使。
十年,略地淮阳,至刘冷庄,骑才三百,当敌骑数千。元挥戈大呼,众争奋,敌披靡。俄而救至,后部疑惧,元回顾曰:「我在此,若等无虑。」众乃安。转战自辰至午,敌退,成列而还。加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明年,世忠罢兵柄为枢密使,以元为镇江府驻札御前诸军都统制,以统其众。又明年,进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寻授保信军节度使。卒,年五十四。赠检校少保。
曲端字正甫,镇戎人。父涣,任左班殿直,战死。端三岁,授三班借职。警敏知书,善属文,长于兵略,历秦凤路队将、泾原路通安砦兵马临押,权泾原路第三将。
夏人入寇泾原,帅司调统制李庠捍御,端在遣中。庠驻兵柏林堡,斥堠不谨,为夏人所薄,兵大溃,端力战败之,整军还。夏人再入寇,西安州、怀德军相继陷没。镇戎当敌要冲,无守将,经略使席贡疾柏林功,奏端知镇戎军兼经略司统制官。
建炎元年十二月,娄宿攻陕西。二年正月,入长安、凤翔,关、陇大震。二月,义兵起,金人自巩东还。端时治兵泾原,招流民溃卒,所过人供粮秸,道不拾遗。金游骑入境,端遣副将吴玠据清溪岭与战,大破之。端乘其退,遂下兵秦州,而义兵已复长安、凤翔。统领官刘希亮自凤翔归,端斩之。六月,以集英殿修撰知延安府。
王庶为龙图阁待制,节制陕西六路军马。遂授端吉州团练使,充节制司都统制,端雅不欲属庶。九月,金人攻陕西,庶召端会雍、耀间,端辞以未受命。庶以鄜延兵先至龙坊,端又称已奏乞回避,席贡别遣统制官庞世才将步骑万人来会。庶无如之何,则檄贡勒端还旧任,遣陕西节制司将官贺师范趋耀,别将王宗尹趋白水,且令原、庆出师为援,二帅各遣偏将刘仕忠、寇鯶来与师范会。庶欲往耀督战,已行,会庞世才兵至邠,端中悔,以状白庶,言已赴军前,庶乃止。师范轻敌不戒,卒遇敌于八公原,战死,二将各引去,端遂得泾原兵柄。
十一月,金谍知端、庶不协,并兵攻鄜延。时端尽统泾原精兵,驻淳化。庶日移文趣其进,又遣使臣、进士十数辈往说端,端不听。庶知事急,又遣属官鱼涛督师,端阳许而实无行意。权转运判官张彬为端随军应副,问以师期。端笑谓彬曰:「公视端所部,孰与李纲救太原兵乎?」彬曰:「不及也。」端曰:「纲召天下兵,不度而往,以取败。今端兵不满万,不幸而败,则金骑长驱,无陕西矣。端计全陕西与鄜延一路孰轻重,是以未敢即行,不如荡贼巢穴,攻其必救。」乃遣吴玠攻华州,拔之。端自分蒲城而不攻,引兵趋耀之同官,复迂路由邠之三水与玠会襄乐。
金攻延安急,庶收散亡往援。温州观察使、知凤翔府王燮将所部发兴元,比庶至甘泉,而延安已陷。庶无所归,以军付燮,自将百骑与官属驰赴襄乐劳军。庶犹以节制望端,欲倚以自副,端弥不平。端号令素严,入壁者,虽贵不敢驰。庶至,端令每门减其从骑之半,及帐下,仅数骑而已。端犹虚中军以居庶,庶坐帐中,端先以戎服趋于庭,即而与张彬及走马承受公事高中立同见帐中。良久,端声色俱厉,问庶延安失守状,曰:「节制固知爱身,不知爱天子城乎?」庶曰:「吾数令不从,谁其爱身者?」端怒曰:「在耀州屡陈军事,不一见听,何也?」因起归帐。庶留端军,终夕不自安。
端欲即军中杀庶,夺其兵。夜走宁州,见陕西抚谕使谢亮,说之曰:「延安五路襟喉,今已失之,《春秋》大夫出疆得以专之,请诛庶归报。」亮曰:「使事有指,今以人臣擅诛于外是跋扈也,公为则自为。」端意阻,复归军。明日,庶见端,为言已自劾待罪。端拘縻其官属,夺其节制使印,庶乃得去。
王燮将两军在庆阳,端召之,燮不应。会有告燮过邠军士劫掠者,端怒,命统制官张中孚率兵召燮,谓中孚曰:「燮不听,则斩以来。」中孚至庆阳,燮已去,遽遣兵要之,不及而止。
初,叛贼史斌围兴元不克,引兵还关中。义兵统领张宗谔诱斌如长安而散其众,欲徐图之。端遣吴玠袭斌擒之,端自袭宗谔杀之。
三年九月,迁康州防御使、泾原路经略安抚使。时延安新破,端不欲去泾原,乃以知泾州郭浩权鄜延经略司公事。自谢亮归,朝廷闻端欲斩王庶,疑有叛意,以御营司提举召端,端疑不行。议者喧言端反,端无以自明。会张浚宣抚川、陕,入辨,以百口明端不反。浚自收揽英杰,以端在陕西屡与敌角,欲仗其威声。承制筑坛,拜端为威武大将军、宣州观察使、宣抚处置使司都统制、知渭州。端登坛受礼,军士欢声如雷。
浚虽欲用端,然未测端意,遣张彬以招填禁军为名,诣渭州察之。彬见端问曰:「公常患诸路兵不合,财不足;今兵已合,财已备,娄宿以孤军深入吾境,我合诸路攻之不难。万一粘罕并兵而来,何以待之?」端曰:「不然,兵法先较彼己,今敌可胜,止娄宿孤军一事;然将士精锐,不减前日。我不可胜,亦止合五路兵一事;然将士无以大异于前。况金人因粮于我,我常为客,彼常为主。今当反之,按兵据险,时出偏师以扰其耕获。彼不得耕,必取粮河东,则我为主,彼为客,不一二年必自困毙,可一举而灭也。万一轻举,后忧方大。」彬以端言复命,浚不主端说。
四年春,金人攻环庆,端遣吴玠等拒于彭原店,端自将屯宜禄,玠先胜。既而金军复振,玠小却,端退屯泾州,金乘胜焚邠州而去。玠怨端不为援,端谓玠前军已败,不得不据险以防冲突,乃劾玠违节制。
是秋,兀术窥江、淮,浚议出师以挠其势。端曰:「平原广野,贼便于冲突,而我军未尝习水战。金人新造之势,难与争锋,宜训兵秣马保疆而已,俟十年乃可。」端既与浚异,浚积前疑,竟以彭原事罢端兵柄,与祠,再责海州团练副使、万州安置。
是年,浚为富平之役,军败,诛赵哲,贬刘锡。浚欲慰人望,下令以富平之役,泾原军马出力最多,既却退之后,先自聚集,皆缘前帅曲端训练有方。叙端左武大夫,兴州居住。
绍兴元年正月,叙正任荣州刺史,提举江州太平观,徙阆州。于是浚自兴州移司阆州,欲复用端。玠与端有憾,言曲端再起,必不利于张公;王庶又从而间之。浚入其说,亦畏端难制。端尝作诗题柱曰:「不向关中兴事业,却来江上泛渔舟。」庶告浚,谓其指斥乘舆,于是送端恭州狱。
武臣康随者尝忤端,鞭其背,随恨端入骨。浚以随提点夔路刑狱,端闻之曰:「吾其死矣!」呼「天」者数声;端有马名「铁象」,日驰四百里,至是连呼「铁象可惜」者又数声,乃赴逮。既至,随令狱吏絷维之,糊其口,TI之以火。端乾渴求饮,予之酒,九窍流血而死,年四十一。陕西士大夫莫不惜之,军民亦皆怅怅,有叛去者。浚寻得罪,追复端宣州观察使,谥壮愍。
端有将略,使展尽其才,要未可量。然刚愎,恃才凌物,此其所以取祸云。
论曰:南渡诸将以张、韩、刘、岳并称,而俊为之冠。然夷考其行事,则有不然者。俊受心膂爪牙之寄,其平苗、刘,虽有勤王之绩,然既不能守越,又弃四明,负亦不少。矧其附桧主和,谋杀岳飞,保全富贵,取媚人主,其负戾又如何哉?光世自恃宿将,选沮却畏,不用上命,师律不严,卒致郦琼之叛。迎合桧意,首纳军权,虽得善终牖下,君子不贵也。二人方之韩、岳益远矣。然子盖、宗颜号俊子弟,著海之功,泗上之捷,亦足称焉。王渊以总率扈从有劳,遂至骄盈,失将士心,自取覆败。况结托康履与光世一辙,乌足道哉。解元始由韩世忠进,其攻城野战,未尝败衄,有可称者,不幸早世,惜哉!曲端刚愎自用,轻视其上,劳效未著,动违节制,张浚杀之虽冤,盖亦自取焉尔。
列传第一百二十九
○王友直李宝成闵赵密刘子羽吕祉胡世将郑刚中
王友直,字圣益,博州高平人。父佐,以材武称。友直年十二,随父游,谙兵法。
绍兴三十一年,金人渝盟,友直结豪杰,志恢复。谓其众曰:「权所以济事,权归于正,何害于理。」乃矫制自拟承宣使、河北等路安抚制置使,余拟官有差,遍谕州县勤王。未几,得众数万,制为十三军,军置都统制、提举、提点、提辖、训练统之。九月戊子,进攻大名,一鼓而克,抚定众庶,谕以绍兴年号。乃与王任、冯谷、张升、牛汝霖列奏于朝,欲领众南归。时金人尚在扬州,久不报。
友直将由寿春涉淮而济,道拜敕书勉以率众捣敌腹心,掎角应援。除友直检校少保、天雄军节度使,王任天平军节度使,冯谷左通议大夫、徽猷阁直学士,张升右朝奉大夫、直秘阁,牛汝霖通直郎、直秘阁,职任各从旧,得便宜行事。时三十二年正月一日也。
旋与敌遇,相拒淮北;敌兵来益众,友直即率所部渡淮。既而审金主亮已毙,所遇乃归师,悔不袭击之。高宗视师江上,见于金陵,赐金带、章服,锡赉及二子。友直耻前功不遂,自陈,改复州防御使,以忠义军统制隶镇江都统司。
越四月,诏偕统制张子盖援海州。方接战,友直张一旗,大书「宋忠义将河北王九郎」以自表。潜由小迳背敌阵,因其辎重,扼归道桥,左右枕水。张子盖知友直已乘敌后,麾军进击,敌溃走,尽溺死,围遂解。转宜州观察使。
孝宗受禅,友直与统制宋宁数出奇转战。张浚都督江、淮,一见喜之,辟建康前军统制。隆兴二年九月,金人犯边,宣谕使王之望命以前军戍昭关,友直不逾时即行。他军同戍者,敌至,辄退保和州,友直孤军坚守。金兵驻黄山,鼓柝相闻,益整暇自持。
乾道元年,移镇江御前诸军统制,俄改步司左军统制兼左骁卫上将军。初,淮北之战,友直母子相失,至是,访得之,乃与其妻李携二女自淮而还,锡予加厚。又明年,除御前诸军统制,请祠,手诏慰劳。四年,繇京口入觐,进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主管步司公事,迁侍卫亲步军都指挥使。朝廷议遣马、步二司移屯重地,丞相虞允文欲先发步司,友直请以马司先。及马帅李显忠屯金陵,友直奏马军道途转徙,困毙已甚。有旨免移步司。八年,转承宣使,旋除殿前副都指挥使。
淳熙元年,授奉国军节度使。四年,总殿步司大阅于茅滩,铠仗精明,号令闲肃。明年,进殿前指挥使,赐第中都,赐田平江,燕射咸预。晚节宴安,军政稍失律,授宜州观察使。寻罢宫观,徙居信州。以郊祀恩内徙,三奉祠,复武宁军承宣使。卒,年六十一,追复节度使,赠检校少保。
李宝,河北人。尝陷金,拔身从海道来归。金主亮渝盟,淮、浙奸民倪询、梁简等教金造舟,且为乡导。金使苏保衡造舟于潞河。明年,以保衡为统军,将繇海道袭浙江。谍闻,高宗谓宰臣曰:「李宝顷因召对,询以北事,历历如数。且以一介脱身还朝,陛对无一毫沮慑,是必能事者。」乃授浙西路马步军副总管,驻札平江,令与守臣督海舟捍御。高宗问:「舟几何?」曰:「坚全可涉风涛者,百二十艘。」「兵几何?」曰:「仅三千,皆闽、浙弓弩手,非正兵也。旗帜甲仗亦粗备。事急矣,臣愿亟发。」赐宝衣带、鞍马、尚方弓刀、戈甲及银绢万数。
八月,次江阴,先遣其子公佐,谓曰:「汝为潜伺敌动静虚实,毋误。」公佐受命,即与将官边士宁偕往。宝将启行,军士争言西北风力尚劲,迎之非利。宝下令,敢沮大计者斩。遂发苏州,大洋行三日,风甚恶,舟散不可收。宝忼慨顾左右曰:「天以是试李宝邪?宝心如铁石,不变矣。」酹酒自誓,风即止。明日,散舟复集。
士宁自密州回,得敌耗甚悉,且言公佐已挟魏胜得海州。宝喜曰:「吾儿不负乃翁矣。」士气百倍,趣众乘机进。适大风复作,海涛如山,宝神色不为动;风少杀,始纵舟泊抵东海。敌已云合,围海州,旌麾数十里。宝麾兵登岸,以剑画地,令曰:「此非复吾境,力战与否在汝等。」因握槊前行,遇敌奋击,将士贾勇,无不一当十。敌出不意,亟引去。胜出城迎,宝奖其忠义,勉以共立功名,胜感泣。乃维舟犒士,遗辩者四出招纳降附,声振山东。豪杰如王世修辈各署旗,集义勇,争应援,多者数万人。宝列名上诸朝,檄所部会密之胶西,命公佐以郡事畀胜,与俱发。
至胶西石臼岛,敌舟已出海口,泊唐岛,相距仅一山。时北风盛,宝祷于石臼神。俄有风自柂楼中来,如钟铎声,众咸奋,引舟握刃待战。敌操舟者皆中原遗民,遥见宝船,绐敌兵入舟中,使不知王师猝至。风驶舟疾,过山薄虏,鼓声震叠,海波腾跃。敌大惊,掣矴举帆,帆皆油缬,弥亘数里,风浪卷聚一隅,窘束无复行次。
宝亟命火箭环射,箭所中,烟焰旋起,延烧数百艘。火所不及者犹欲前拒,宝叱壮士跃登其舟,短兵击刺,殪之舟中。余所谓签军,尽中原旧民,皆登岛垠,脱甲归命,以故不杀。然仓卒,舟不获舣,溺死甚众。俘大汉军三千余人,斩其帅完颜郑家奴等六人,禽倪询等上于朝,获其统军符印与文书、器甲、粮斛以万计。余物众不能举者,悉焚之,火四昼夜不灭。
宝将乘势席卷,公佐切谏,以为金主亮方济淮,闻通、泰已陷,得远失近,且有腹背忧。乃还军驻东海,视缓急为表里援。遣曹洋轻舟报捷。上喜曰:「朕独用李宝,果立功,为天下倡矣。」诏奖谕,书「忠勇李宝」四字,表其旗帜。除静海军节度使、沿海制置使,赐金器、玉带。
亮闻胶西之败,大怒,召诸酋约以三日渡江,于是内变杀亮。向微唐岛之捷,则亮之死未可期,钱唐之危可忧也。宝之功亦大矣。
宝战具精利,宰臣陈康伯取其长枪、克敌弓弩,俾所司为式制之。卒,赠检校少保。
成闵,字居仁,邢州人。靖康初,刘韐为真定帅,募勇士捍金兵,闵在麾下。高宗即位,闵领数百骑至扬州。会上南渡,韩世忠追苗傅及袭兀术、讨范汝为,闵皆在戎行,又以力战却敌,积功至武功大夫、忠州刺史。
从世忠入见,世忠指闵曰:「臣在南京,自谓天下当先,使当时见此人,亦避一头矣。」上嘉叹劳勉。旋以取海州功,擢磁州团练使。召见,赐袍带、锦帛,加赠玉束带。时方与金盟,世忠罢兵,入为枢密使,诏进闵棣州防御使、殿前游奕军统制,历迁保宁军承宣使。
绍兴二十四年,拜庆远军节度使。寻丁母忧,诏起复,赠其母郑国夫人。金主亮将败盟,诏闵提禁旅三万镇武昌,命湖北守、漕创砦屋三万间以待之,发折帛米钱茶引共百四十余万缗、义仓和粜米六十三万石备军用,仍赐金器、剑甲临遣之。闵至鄂,未几,进屯应城县。
八月,除湖北、京西制置使,节制两路军马。九月,兼京西、河北招讨使。十一月,诏回援淮西。闵喜于得归,冒雨兼程趋建康,士卒多道死,朝廷所给犒师物奄归己,不及士卒。士卒有怨言,闵斩之。未几,除淮东制置使,驻镇江。既而言者论诸军皆聚镇江,恐敌出不意捣上流,于是诏闵发鄂州张成、华旺军回驻鄂。
亮死,闵引兵渡江趋扬州。及金人自盱眙渡淮北去,闵列兵南岸,军士喏声相闻。金人笑之曰:「寄声成太尉,有勤护送。」时虏气已夺,日虞王师之至,委弃戈甲、粟米山积,诸军多仰以给。惟闵军多浙人,素不食粟,死者甚众。
闵至泗州,奏已克复淮东。寻入朝,,凡侍从、卿监、阁门、内侍,皆有赂遗。左正言刘度劾之,犹超拜太尉,主管殿前司公事。寻复为御史论列,罢太尉,婺州居住,夺庆远节。乾道初,听自便,归湖州;寻诏复节,都统镇江诸军。九年,请词,致仕,治园第于平江。
淳熙元年卒,年八十一。赠开府仪同三司。子十一人。
赵密字微叔,太原清源人。政和四年,用材武试崇政殿,授河北队将,戍燕。高宗以大元帅开府,檄统先锋援京师。
建炎元年,从张俊讨任城寇李昱,俊轻骑先行,遇伏,密奔射毙数人,乃脱。擢阁门祗候。俊置靖胜军,以密统之。平贼董青、越万、徐明等,累功转武节郎、左军统领。金兵陷扬州,士民随乘舆渡江,众数万,密露立水滨,麾舟济之。苗傅之变,破赤心军于临平。金人犯明州,俊遣密及杨沂中与殊死战,败之,进武功大夫,升统制。
绍兴元年,李成、驰进扰江、淮,俊复遣密大破之,成、进皆北遁。赐金带,转亲卫大夫、康州刺史,总管泾原马步军。平张莽荡,寻诏入卫。十年,金犯亳、宿,从俊营合肥,出西路。时水潦暴涨,涉六昼夜始达宿,与敌遇,败之。
明年,敌分兵犯滁、濠,密进击之,且命张守忠以五百骑出全椒县,伏篁竹间,敌疑,宵遁。密乃引兵出六丈河,断其归路,又败之。进中卫、协忠大夫,和州团练、防御使。寻拜宣州观察使,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主管侍卫步军。
海寇朱明暴横,密授张守忠方略曰:「海与陆异,穷之则日月相持,非策之善,要在拊定之耳。」守忠用其计,明降。进定江军承宣使、崇信军节度使,以年劳转太尉,拜开府仪同三司。明年,领殿前都指挥使,献本军酒方十六所,积钱十万缗、银五万两助军用,诏奖之。上疏告老,以万寿观使奉朝请。
隆兴二年,进少保致仕。俄报金复犯淮,诏密再为殿前都指挥使。初,敌声言航海,朝论选从官视舟师,彻禁旅防守,密不为动,迄如所料。和议成,罢为醴泉使。
乾道元年九月,致仕。卒,年七十一。赠少傅。
刘子羽,字彦修,建之崇安人,资政殿学士韐之长子也。宣和末,韐帅浙东,子羽以主管机宜文字佐其父。破睦贼,入主太府、太仆簿,迁卫尉丞。韐守真定,子羽辟从。会金人入,父子相誓死守,金人不能拔而去,由是知名。除直秘阁。京城不守,韐死之,既免丧,除秘阁修撰、知池州。
以书抵宰相,论天下兵势,当以秦、陇为根本。改集英殿修撰、知秦州。未行,召赴行在,除枢密院检详文字。
建炎三年,大将范琼拥强兵江西,召之弗来,来又不肯释兵。知枢密院事张浚,与子羽密谋诛之。一日,命张俊以千兵渡江,若备他盗者,使皆甲而来。因召俊、琼及刘光世赴都堂议事,为设饮食,食已,诸公相顾未发。子羽坐庑下,恐琼觉,取黄纸趋前,举以麾琼曰:「下,有敕,将军可诣大理置对。」琼愕不知所为,子羽顾左右拥置舆中,卫以俊兵,送狱。光世出抚其众,数琼在围城中附金人迫二帝出狩状。且曰:「所诛止琼尔,汝等固天子自将之兵也。」众皆投刃曰:「诺。」有旨分隶御营五军,顷刻而定。琼竟伏诛。浚以此奇其材。
浚宣抚川、陕,辟子羽参议军事。至秦州,立幕府,节度五路诸将,规以五年而后出师。明年,除徽猷阁待制。金人窥江、淮急,浚念禁卫寡弱,计所以分挠其兵势者,遂合五路之兵以进。子羽以非本计,争之。浚曰:「吾宁不知此?顾今东南之事方急,不得不为是耳。」遂北至富平,与金人遇,战不利。金人乘胜而前,宣抚司退保兴州,人情大震。
官属有建策徙治夔州者,子羽叱之曰:「孺子可斩也!四川全盛,敌欲入寇久矣,直以川口有铁山、栈道之险,未敢遽窥耳。今不坚守,纵使深入,而吾僻处夔、峡,遂与关中声援不相闻,进退失计,悔将何及。今幸敌方肆掠,未逼近郡。宣司但当留驻兴州,外系关中之望,内安全蜀之心;急遣官属出关,呼召诸将,收集散亡,分布险隘,坚壁固垒,观衅而动。庶几犹或可以补前愆而赎后咎,奈何乃为此言乎?」浚然子羽言,而诸参佐无敢行者。子羽即自请奉命北出,复以单骑至秦州,召诸亡将。诸亡将闻命大喜,悉以其众来会。子羽命吴玠栅和尚原,守大散关,而分兵悉守诸险塞。金人知有备,引去。
明年,金人复聚兵来攻,再为玠所败。浚移治阆州,子羽请独留河池,调护诸将,以通内外声援,浚许之。明年,玠以秦凤经略使戍河池,王彦以金、均、房镇抚使戍金州。二镇皆饥,兴元帅臣闭籴,二镇病之。玠、彦皆愿得子羽守汉中,浚乃承制拜子羽利州路经略使兼知兴元府。子羽至汉中,通商输粟,二镇遂安。除宝文阁直学士。
是冬,金人犯金州。三年正月,王彦失守,退保石泉。子羽亟移兵守饶风岭,驰告玠。玠大惊,即越境而东,日夜驰三百里至饶风,列营拒守。金人悉力仰攻,死伤山积,更募死士,由间道自祖溪关入,绕出玠后。玠遽邀子羽去,子羽不可,而留玠同守定军山,玠难之,遂西。
子羽焚兴元,退守三泉县,从兵不满三百,与士卒取草牙、木甲食之,遗玠书诀别。玠时在仙人关,其爱将杨政大呼军门曰:「节使不可负刘待制,不然,政辈亦舍节使去矣。」玠乃间道会子羽,子羽留玠共守三泉。玠曰:「关外蜀之门户,不可轻弃。」复往守仙人关。子羽以潭毒山形斗拔,其上宽平有水,乃筑壁垒,十六日而成。金人已至,距营十数里。子羽据胡床,坐于垒口。诸将泣告曰:「此非待制坐处。」子羽曰:「子羽今日死于此。」敌寻亦引去。
自金人入梁、洋,四蜀复大震。张浚欲移潼川,子羽遗浚书,言己在此,金人必不南,浚乃止。撒离曷由斜谷北去,子羽谋邀之于武休,不及,既回凤翔,遣十人持书旗招子羽,子羽尽斩之,而留其一,纵之还,曰:「为我语贼,欲来即来,吾有死尔,何可招也!」先是,子羽预徙梁、洋公私之积,至是,金人深入,馈不继,又腹背为子羽、玠所攻,死伤十五六,疫疠且作,亟遁去。子羽出师掩击,堕溪涧死者不可胜计,余兵不能自拔者,悉降。
始,金人攻蜀,所选士卒千取百,百取十;战被重铠,登山攻险,每一人前,辄二人推其后,前者死,后者被其甲以进,又死,则又代之,其为必取计如此。浚虽衄师,卒全蜀,子羽之力居多。子羽还兴元。四年,坐富平之役,与浚俱罢。寻为言者所论,责授单州团练副使,白州安置。
新除川、陕宣抚副使吴玠,始为裨将,未知名。子羽独奇之,言于浚,浚与语大悦,使尽护诸将。至是,上疏论子羽之功,请纳节赎其罪。诏听子羽自便。明年,复元官,提举江州太平观。
张浚还朝,议合兵大举,乃请召子羽,令谕旨西帅,以集英殿修撰知鄂州。未几,权都督府参议军事,与主管机宜文字熊彦诗同抚谕川、陕。时吴玠屡言军前乏粮,故令子羽见玠谕指,且与都转运使赵开计事,并察边备虚实以闻,时五年冬也。明年秋,与彦诗同还朝。子羽言:「金人未可图,宜益兵屯田,以俟机会。」时张浚以淮西安抚使刘光世骄惰不肃,密奏请罢之,而以其兵属子羽。子羽辞,乃以徽猷阁待制知泉州。
七年,淮西郦琼叛,张浚罢相。八年,御史常同论子羽十罪,上批出「白州安置」。赵鼎曰:「章疏中论及结吴玠事,今方倚玠,恐不自安。」同疏再上,以散官安置漳州。十一年,枢密使张浚荐子羽复元官,知镇江府兼沿江安抚使。金人入寇,子羽建议清野,淮东之人,皆徙镇江,抚以恩信,虽兵民杂居,无敢相侵者。既而金人不至,浚问子羽,子羽曰:「异时金人入寇,飘忽如风雨,今久迟回,必有他意。」盖金人以柘皋之败,欲急和也。未几,果遣使议和。复徽猷阁待制。秦桧风谏官论罢之,复提举太平观。
十六年,卒。子珙,自有传。吏部郎朱松以子熹托子羽,子羽与弟子翚笃教之,异时卒为大儒云。
吕祉,字安老,建州建阳人。宣和初,上舍释褐。建炎二年,为右正言,以论事忤执政,通判明州。
绍兴元年,盗起湖南、北,为荆湖提刑。祉既至,招捕有方,逾年盗平。进直秘阁,寻召赴行在。淮南宣抚使韩世忠将出师,辟祉议军事,除直徽猷阁,充参议官,辞不行。
三年,升直龙图阁、知建康府。祉到官,与通判府事吴若、安抚司准备差遣陈充共议,作《东南防守利便》三卷上之,大略谓:「立国于东南者,当联络淮甸、荆、蜀之势,今临安僻在海隅,移跸江上,然后可以系南北离散之心。」
四年冬,金人攻淮,江左戒严,独韩世忠统锐卒在高邮。金既陷涟水,破山阳、盱眙,遂犯承州。祉上章言:「宜遣兵为世忠援。」既而援兵不至,世忠退保镇江。祉再上言:「置江北于度外,非命帅宣抚两淮之意,且恐失中原心。唯当急遣诸将,且乞亲御六师,庶几上下协心,可以不战而胜。」于是降诏亲征。车驾至平江,金人退师。
五年,召为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文字,寻除兵部侍郎兼户部侍郎、给事中。六年,迁刑部侍郎、都督府参议军事,俄迁吏部侍郎。刘豫分道入寇,时车驾驻平江,或请回临安,且令守江防海。祉独抗言:「士气当振,贼锋可挫,不可遽退以示弱。」刘麟众十万,已次濠、寿。刘光世在合肥,欲移屯太平州,军已行,乃命祉驰往军前,督其还。七年,迁兵部尚书,升督府参谋军事,往淮西抚谕诸军。
浚以刘光世持不战之论,罢之,乃命行营左护军前统制王德为都统制,又以统制官郦琼为之副。琼与德素不协,祉还朝,琼与德交讼于都督府及御史台,乃命德还建康,以其军隶督府。八月,复命祉往庐州节制之。祉至庐州,琼等复讼德。祉谕之曰:「若以君等为是,则大相诳。然张丞相但喜人向前,傥能立功,虽有大过亦阔略,况此小嫌乎?当力为诸公辨之,保无他虑。」琼等感泣。
事小定,祉乃密奏乞罢琼及统制官靳赛兵权。其书吏漏语于琼,琼令人遮祉所遣邮置,尽得祉所言,大怨怒。会朝廷命张俊为淮西宣抚使,置司盱眙;杨存中为淮西制置使,刘锜为副,置司庐州;召琼赴行在。琼惧,遂叛。诸将晨谒祉,坐定,琼袖出文书,示中军统制官张璟曰:「诸兵官有何罪,张统制乃以如许事闻之朝廷邪?」祉见之大惊,欲返走,不及,为琼所执。璟及兵马钤辖乔仲福,统制刘永、衡友死之。琼遂率全军四万人渡淮降刘豫,拥祉次三塔,距淮三十里。祉下马曰:「刘豫逆臣,我岂可见之?」众逼祉上马,祉骂曰:「死则死于此!」又语其众曰:「刘豫逆臣,尔军中岂无英雄,乃随郦琼去乎?」众颇感动,凡千余人环立不行。琼恐摇动众心,急策马先渡,祉遇害。
时有得祉括发之帛归吴中者,其妻吴氏持帛自缢以徇葬,闻者哀之。庆元间,诏立庙赐额,以旌其忠云。
胡世将,字承公,常州晋陵人,宿之曾孙。登崇宁五年进士第。范汝为寇闽,以世将为监察御史、福建路抚谕使。入境,韩世忠已平贼。迁尚书右司员外郎,又迁起居郎,迁中书舍人,赐三品服,兼修政局。坐言者落职奉祠。未几,除徽猷阁待制、知镇江府,入为礼部侍郎,改刑部,出知洪州,兼江西安抚、制置使。属建昌兵变,杀守卒,婴城以叛,世将以便宜发兵讨平之。除兵部侍郎,复知镇江。
未几,召为给事中兼侍讲,直学士院,复迁兵部侍郎。寻以枢密直学士出为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宣抚吴玠以军无粮,奏请踵至。世将既被命入境,约玠会议。蜀之饷运,溯嘉陵江千余里,半年始达。于是奏用转般摺运之法,军储稍充,公私便之。
绍兴九年,玠卒,以世将为宝文阁学士、宣抚川、陕。时关陕初复,朝廷分军移屯熙、秦、鄜延诸道。明年夏,金人陷同州,入长安,诸路皆震。蜀兵既分,声援几绝,乃遣大将吴璘、田晟出凤翔,郭浩出奉天,杨政由赤谷归河池。不数日,璘捷于石壁及扶风,金人逡巡不敢度陇,分屯之军得全师而还。诏除端明殿学士。
十一年秋,朝廷复用兵。会母丧,命起复。遂复陇州,破岐下诸屯,又取华、虢,兵威稍振。未几,疡发于首。除资政殿学士致仕,恩数视签书枢密院事。卒,年五十八,命有司给葬事。
郑刚中,字亨仲,婺州金华人。登进士甲科,累官为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刚中由秦桧荐于朝,桧主和议,刚中不敢言。移宗正少卿,请去,不许,改秘书少监。
金归侵疆,桧遣刚中为宣谕司参谋官;及还,除礼部侍郎。复遣刚中为川、陕宣谕使,谕诸将罢兵,寻充陕西分画地界使。金使乌陵赞谟入境,欲尽取阶、成、岷、凤、秦、商六州,刚中力争不从;又欲姑取商、秦,于大散关立界,刚中又坚不从。继除川、陕宣抚副使。
兀术遣人力求和尚原,刚中恐败和好,以和尚原自绍兴四年后不系吴地分,于是割秦、商之半,弃和尚原以与金。朝廷命刚中去「陕」字,为四川宣抚副使。刚中治蜀,颇有方略。宣抚司旧在绵、阆间,及胡世将代吴玠,就居河池,馈饷不继。刚中奏:利州在潭毒关内,与兴、洋诸关声援相接,乞移司利州。自是省费百万。刚中始至,即欲移屯一军,大将杨政不从,呼政语之曰:「刚中虽书生,不畏死!」声色俱厉,政即听命。
都统每入谒,必庭参然后就坐。吴璘升检校少师来谢,语阍吏,乞讲钧敌之礼。刚中曰:「少师虽尊,犹都统制耳,傥变常礼,是废军容。」行礼如故。
奏蠲四川杂征,又请减成都府路对籴及宣抚司激赏钱。时刚中于阶、成二州营田,抵秦州界,凡三千余顷,岁收十八万斛。先是,川口屯兵十万,分隶三大将:吴璘屯兴州,杨政屯兴元府,郭浩屯金州,皆建帅节;而统制官知成州王彦、知阶州姚仲、知西和州程俊、知凤州杨从仪亦领沿边安抚。刚中请分利州为东、西路,以兴元府、利阆洋巴剑州、大安军七郡为东路,治兴元,命政为安抚;以兴、阶、成、西和、文、陇、凤七州为西路,治兴州,命璘为安抚;而命浩为金、房、开、达州安抚;诸裨将领安抚者皆罢。从之。弛夔路酒禁,复利州钱监为绍兴监。时军已罢,移屯内郡,刚中言逐路各有漕司,都漕宜罢。从之。
秦桧怒刚中在蜀专擅,令侍御史汪勃奏置四川财赋总领官,以赵不弃为之,不隶宣抚司。不弃牒宣抚司,刚中怒,由是有隙。不弃颇求刚中阴事言于桧,桧阳召不弃归,因召刚中。刚中语人曰:「孤危之迹,独赖上知之耳。」桧闻愈怒,遂罢,责桂阳军居住;再责濠州团练副使,复州安置;再徙封州,卒。
论曰:自绍兴和议成,材武善谋之士,无所用其力。若王友直之矫制起兵,李宝之立功胶西,成闵、赵密皆足以斩将搴旗,刘子羽转战屡胜,吕祉不从刘豫,胡世将、郑刚中威震巴蜀。皆中道以殁,是以知宋不克兴复也。
列传第一百三十
○白时中徐处仁冯澥王伦宇文虚中汤思退
白时中,字蒙亨,寿春人。登进士第,累官为吏部侍郎。坐事,降秩知郓州,已而复召用。政和六年,拜尚书右丞、中书门下侍郎。宣和六年,除特进、太宰兼门下,封崇国公,进庆国。
始,时中尝为春官,诏令编类天下所奏祥瑞,其有非文字所能尽者,图绘以进。时中进《政和瑞应记》及《赞》。及为太宰,表贺翔鹤、霞光等事。圜丘礼成,上言休气充应,前所未有,乞宣付秘书省。时燕山日告危急,而时中恬不为虑。金人入攻,京城修守备,时中谓宇文粹中曰:「万事须是涉历,非公尝目击守城之事,吾辈岂知首尾邪?」
钦宗即位,召大臣决策守京师,问谁可将者。李纲言:「朝廷高爵厚禄蓄养大臣,盖将用之有事之日。时中辈虽书生,然抚将士以抗敌锋,乃其职也。」时中勃然曰:「李纲莫能将兵出战乎?」纲曰:「陛下傥使臣,当以死报。」于是以纲为右丞,充守御使。时中寻罢为观文殿学士、中太一宫使。御中劾时中孱懦不才,诏落职。未几,卒。
徐处仁,字择之,应天府谷熟县人。中进士甲科,为永州东安县令。蛮人叛,处仁入峒,开示恩信,蛮感泣,誓不复反。知济州金乡县。以荐者召见,徽宗问京东岁事,处仁以旱蝗对。问:「邑有盗贼乎?」曰:「有之。」上谓处仁不欺,除宗正寺丞、太常博士。
时初置算学,议所祖,或以孔子赞《易》知数。处仁言:「仲尼之道无所不备,非专门比。黄帝迎日推策,数之始也,祖黄帝为宜。」擢监察御史,迁殿中、右正言、给事中。摄开封府,裁决如流,囚系常空。进户部尚书,继拜中大夫、尚书右丞。丁母忧,免丧,以资政殿学士知青州,徙知永兴军。
童贯使陕西,欲平物价,处仁议不合,曰:「此令一传,则商贾弗行,而积藏者弗出,名为平价,适以增之。」转运使阿贯意,劾其格德音,倡异论,侵辱使者。诏处仁赴阙。寻改知河阳,落职知蕲州。久之,以显谟阁直学士知颍昌府。民有得罪宫掖者,虽赦不原,处仁为奏上。童贯乘是挤之,夺职,提举鸿庆宫。复延康殿学士、知汝州,再奉鸿庆祠、知徐州,召为醴泉观使。
徽宗访以天下事,处仁对曰:「天下大势在兵与民,今水旱之余,赋役繁重,公私凋弊,兵民皆困,不及今谋之,后将有不胜图者。」上曰:「非卿不闻此言。」明日,除侍读。进读罢,理前语,处仁言:「昔周以冢宰制国用,于岁之杪,宜会朝廷一岁财用之数,量入为出,节浮费,罢横敛,百姓既足,军储必丰。」上称善诏置裕民局讨论振兵裕民之法。蔡京不悦,言者谓:「今设局曰'裕民',岂平日为不裕民哉?」乃罢局,出处仁知扬州。未几,以疾奉祠归南都。
方腊为乱,处仁亟见留守薛昂,为画守战之策。因语昂曰:「睢阳蔽遮江、淮,乃国家受命之地,脱有非常,吾助君死守。」语闻于朝,起为应天尹。河北盗起,徙大名尹。前尹王革惨而怯,盗无轻重悉抵死,小有警,辄闭城以兵自卫。处仁至,即大开城门,彻牙内甲兵,人情遂安。
徽宗赐手诏曰:「金人虽约和,然狼子野心,易扇以变,有当行事以闻。」处仁上《备边御戎》十策。进观文殿学士,召为宝箓宫使,特升大学士。旧制,大观文非宰相不除,前二府得除,自处仁始。
钦宗即位,金人犯京师,处仁储粮列备,合锐兵万人勤王;奏乞下诏亲征,以张国威。奏至,朝廷适下亲征诏书,以李纲为行营使。即移书纲,言备御方略。金人请和而归,处仁奏宜伏兵浚、滑,击其半济,必可成功。召为中书侍郎。入见,钦宗问割三镇,处仁言:「国不竞亦陵,且定武陛下之潜藩,不当弃。」与吴敏议合。敏荐处仁可相,拜太宰兼门下侍郎。
童贯部胜捷军卫徽宗东巡,贯既贬,军士有恶言。徽宗将还,都人汹惧,或请为备。处仁曰:「陛下仁孝,思奉晨昏,属车西还,天下大庆,宜郊迎称贺。军士妄言,臣请身任之。」乃以处仁为扈驾礼仪使,统禁旅从出郊,迄二圣还宫,部伍肃然。
初,处仁为右丞,言:「六曹长贰,皆异时执政之选,而部中事一无所可否,悉禀命朝廷。夫人才力不容顿异,岂有前不能决一职而后可共政者乎?乞诏自今尚书、侍郎不得辄以事诿上,有条以条决之,有例以例决之,无条例者酌情裁决;不能决,乃申尚书省。」会处仁以忧去,不果行,及当国,卒奏行之。
聂山为户部尚书兼开封尹,库有美珠,山密语宁德宫宦者,用特旨取之。处仁奏:「陛下鉴近患,事必由三省。今以珠为道君太上皇后寿,诚细故,且美事;然此端一开,则前日应奉之徒复纵,臣为陛下惜之。」乃抵主藏吏罪。
处仁言论,初与吴敏、李纲合,寻亦有异议。尝与敏争事,掷笔中敏面,鼻额为黑。唐恪、耿南仲、聂山欲排去二人而代之位,讽言者论之,与敏俱罢,处仁以观文殿大学士为中太一宫使。寻知东平府,提举崇福宫。高宗即位,起为大名尹、北道都总管,卒于郡。
处仁在宣和间,数请宽民力以弭盗贼。尹大名,以刚廉称。及为首相,无大建明,方进言以金人出境,社稷再安,皆由圣德俭勤,致有天人之助。仲师道请合诸道兵屯河阳诸州,为防秋计,处仁谓金人岂能复来,不宜先自扰以示弱。南都受围时,处仁在围城中,都人指为奸细,杀其长子庚。幼子度,吏部侍郎。
冯澥字长源,普州安岳人。父山,熙宁末,为秘书丞、通判梓州,邓绾荐为台官,不就,退居二十年,范祖禹荐于朝,官终祠部郎中。澥登进士第,历官入朝,以言事再谪。
靖康元年,澥为左谏议大夫。金人围太原,朝廷命李纲宣抚两河,澥奏罢之。金人要割三镇,高宗自康邸出使,除澥知枢密院事,充副使,不果行,寻除尚书左丞。金人犯阙,诏宗室郡王为报谢使,澥与曹辅以枢密为副,留金营三日归,诏暂权门下侍郎。钦宗诣金营,澥扈从。张邦昌僭位,与澥有旧,取之归,以澥康邸旧臣,命为奉迎使,为总领迎驾仪物使。建炎初,除资政殿学士、知潼川府。言者论澥尝污伪命,夺职,已而复官。绍兴三年,以资政殿学士致仕,卒。
澥为文师苏轼,论西事与蔡京忤。郡人张庭坚以言事斥象州死,妻子流离,澥力振其家,及入谏省,奏官其一子。然议论主熙、丰、绍圣,而排邹浩、李纲、杨时,君子少之。
王伦,字正道,莘县人,文正公旦弟勖玄孙也。家贫无行,为任侠,往来京、洛间,数犯法,幸免。汴京失守,钦宗御宣德门,都人喧呼不已,伦乘势径造御前曰:「臣能弹压之。」钦宗解所佩夏国宝剑以赐,伦曰:「臣未有官,岂能弹压?」道自荐其才。钦宗取片纸书曰:「王伦可除兵部侍郎。」伦下楼,挟恶少数人,传旨抚定,都人乃息。宰相何以伦小人无功,除命太峻,奏补修职郎,斥不用。
建炎元年,选能专对者使金,问两宫起居,迁朝奉郎,假刑部侍郎。充大金通问使,阁门舍人朱弁副之,见金左副元帅宗维议事,金留不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