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三百一十三

宋史卷三百一十三

  进右文殿修撰、集英殿修撰、枢密都承旨、督府参谋官兼知太平州,五辞不允。又言和战成败大计,宜急救襄阳等事。贻书执政,论京西既失,当招收京淮丁壮为精兵,以保江西。权工部侍郎、知江州,辞不赴。请养宗子以系国本,以镇人心。改权兵部侍郎兼检正。论士大夫私意之敝,以为:「襄、汉溃决,兴、沔破亡,两淮俶扰,三川陷没。欲望陛下念大业将倾,士习已坏,以静专察群情,以刚明消众慝,警于有位,各励至公。毋以术数相高,而以事功相勉;毋以阴谋相讦,而以识见相先。协谋并智,戮力一心,则危者尚可安,而衰证尚可起也。」又请分路取士,以收淮、襄之人物。

  试工部侍郎、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改知平江府,条具财计凋敝本末,以宽郡民,与转运使王野争论利害。授宝谟阁待制,提举太平兴国宫,改玉隆万寿宫。试户部侍郎、淮东总领兼知镇江府。言边储防御等十有五事。改宝谟阁直学士,兼浙西都大提点坑冶,权兵部尚书、浙西制置使。申论防拓江海,团结措置等事。

  进工部尚书,改吏部尚书兼知临安府,乃论艰屯蹇困之时,非反身修德,无以求亨通之理。乞遴选近族以系人望,而俟太子之生。帝嘉纳。兼侍读经筵,以台臣徐荣叟论列,授宝谟阁学士、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辞,提举南京鸿庆宫。遂请致仕,授华文阁学士知建宁府,辞。

  丁母忧,服除,转中大夫、试兵部尚书兼侍读,转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改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进封金陵郡侯。以亢旱乞罢,免,改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改知福州兼本路安抚使。徙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

  召同知枢密院兼参知政事。入对,言:「国家之不能无敝,犹人之不能无病。今日之病,不但仓、扁望之而惊,庸医亦望而惊矣。愿陛下笃任元老,以为医师,博采众益,以为医工。使臣辈得以效牛溲马勃之助,以不辱陛下知人之明。」

  淳祐十一年,入为参知政事,拜右丞相兼枢密使。明年,以水灾乞解机政。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又四年,授沿海制置大使,判庆元府。至官,条具军民久远之计,告于政府,奏皆行之。又积钱百四十七万三千八百有奇,代民输帛,前后所蠲五百四十九万一千七百有奇。以久任丐祠,且累章乞归田里,进封崇国公,判宁国府。还家,以醴泉观使兼侍读,召入对,论畏天命,结民心,进贤才,通下情。帝嘉纳。拜特进、左丞相,进封庆国公。奏:「乞令在朝之臣各陈所见,以决处置之宜。」改封许国公。

  大元兵渡江攻鄂州,别将由大理下交址,破广西、湖南诸郡。潜奏:「今鄂渚被兵,湖南扰动,推原祸根,良由近年奸臣憸士设为虚议,迷国误军,其祸一二年而愈酷。附和逢迎,壬MF谄媚,积至于大不靖。臣年将七十,捐躯致命,所不敢辞。所深痛者,臣交任之日,上流之兵已逾黄、汉,广右之兵已蹈宾、柳,谓臣坏天下之事,亦可哀已。」

  又论国家安危治乱之原:「盖自近年公道晦蚀,私意横流,仁贤空虚,名节丧败,忠嘉绝响,谀佞成风,天怒而陛下不知,人怨而陛下不察,稔成兵戈之祸,积为宗社之忧。章鉴、高铸尝与丁大全同官,倾心附丽,躐跻要途。萧泰来等群小噂沓,国事日非,浸淫至于今日。陛下稍垂日月之明,毋使小人翕聚,以贻善类之祸。沈炎实赵与TP之腹心爪牙,而任台臣,甘为之搏击。奸党盘据,血脉贯穿,以欺陛下。致危乱者,皆此等小人为之。」又乞令大全致仕,炎等与祠,高铸羁管州军。不报。

  属将立度宗为太子,潜密奏云:「臣无弥远之材,忠王无陛下之福。」帝怒潜,卒以炎论劾落职。命下,中书舍人洪芹缴还词头,不报,谪建昌军,寻徙潮州,责授化州团练使、循州安置。潜预知死日,语人曰:「吾将逝矣,夜必雷风大作。」已而果然,四鼓开霁,撰遗表,作诗颂,端坐而逝。时景定三年五月也。循人闻之,咨嗟悲恸。德祐元年,追复元官,仍还执政恩数。明年,以太府卿柳岳请赠谥,特赠少师。

  程元凤,字申甫,徽州人。绍定元年进士,调江陵府教授。端平元年,差江西转运司干办公事。丁母忧。淳祐元年,迁礼、兵二部架阁,以父老不忍去侧,迁太学正,以祖讳辞,改国子录。父忧,服阕,迁太学博士,改宗学博士。以《诗》、《礼》讲荣王府。旁讽曲谕,随事规正,多所裨益,王亦倾心敬听。轮对,极论世运剥复之机及人主所当法天者。理宗览之曰:「有古遗直风。」

  六年,进秘书丞兼权刑部郎官。七年,兼权右司郎官,迁著作郎,仍权右司郎官。轮对,指陈时病尤激切,当国者以为厉己。丐外,知饶州。郡初罹水灾,元凤访民疾苦,夙夜究心,修城堞,置义阡,宽诛求,察诬证。进江、淮、荆、浙、福建、广南都大提点坑冶,仍兼知饶州冶司,岁有冬夏帐银,悉举以补郡积年诸税敛之不足者。芝生治所,众以治行之致,元凤曰:「五谷熟则民蒙惠,此不足异也。」

  召奏事,辞,不允,迁右曹郎官。疏言实学、实政、国本、人才、吏治、生民、财计、兵威八事。寻兼右司郎官,拜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丞相郑清之久专国柄,老不任事,台官潘凯、吴燧合章论列,清之不悦,改迁之,二人不拜命去。元凤上疏斥清之罪,其言明白正大,凯、燧得召还。有事于明堂,元凤疏言「祈天以实不以文」。又言边备,谓「当申儆军实,以起积玩之势。」及言滥刑之敝。十二年,拜右正言兼侍讲,以祖讳辞。诏权以右补阙系衔。上疏论格心之学,谓「革士大夫之风俗,当革士大夫之心术。」至于文敝、边储、人才、民心、储将帅、救灾异,莫不尽言。

  余晦以从父天锡恃恩妄作,三学诸生伏阙上书白其罪状,司业蔡抗又力言之,元凤数其罪劾之。奏上,以晦为大理少卿,抗为宗正少卿。元凤又上疏留抗而黜晦,以安士心。乃命抗仍兼司业,晦予郡。

  升殿中侍御史,仍兼侍讲。京城灾,疏言:「辍土木无益之役,以济暴露之民;移缁流泛滥之恩,以给颠沛之众。务行宽大之政,固结亿兆之心。旁招俊乂,而私昵无滥及之恩;屏去奸私,而贪黩无覆出之患。谨便嬖之防,而不使之弄权;抑恩泽之请,而不至于无节。」言多剀切。

  宝祐元年,兼侍读,迁侍御史,言法孝宗八事。荐名士二十余人,进尚书吏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仍兼侍读。亟辞,出关,不允。有事于南郊,元凤为执绥官,答问多所开陈。帝因欲幸西太乙宫,力谏止之。三年,迁权工部尚书,力求补外,特授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

  蜀境与沅、靖交急,朝廷欲择重臣出镇上流,用徐敏子易蜀帅及用向士璧为镇抚。元凤请下荆南,调兵援蜀,移吕文德上沅、靖。进依前职,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进参知政事,寻进拜右丞相兼枢密使,进封新安郡公。力辞,御笔勉谕,犹周回累日而后治事。疏奏正心、待臣、进贤、爱民、备边、守法、谨微、审令八事。高、孝、光、宁四朝国史未就,奏转任尤焴领其事,纂修成之。会丁大全谋夺相位,元凤力辞,授观文殿大学士判福州、福建安抚使。又力辞,依前职,提举洞霄宫。

  开庆兵兴,上手疏收人心、重赏罚、团结民兵数事。俄起判平江府兼淮、浙发运使。四上章乞免。三年,御笔趣行,奏免修明局米五万石。拜特进,依前职。充醴泉观兼侍读。度宗即位,进少保。三年,拜少傅、右丞相兼枢密使,进封吉国公,以言罢,依旧少保、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乞致仕,不许。四年,罢观使,以守少保、观文殿大学士致仕。卒,遗表闻,帝震悼辍朝,特赠少师。

  元凤之在政府也,一契家子求贰令,元凤谢之曰:「除授须由资。」其人累请不许,乃以先世为言。元凤曰:「先公畴昔相荐者,以某粗知恬退故也。今子所求躐次,岂先大夫意哉?矧以国家官爵报私恩,某所不敢。」有尝遭元凤论列者,其后见其可用,更荐拔之,每曰:「前日之弹劾,成其才也;今日之擢用,尽其才也。」所著《讷斋文集》若干卷。

  江万里,字子远,都昌人。自其父烨始业儒。大父璘,乡称善人,其邻史知县者夸其能杖哗健士,璘俯首不答,归语烨曰:「史祖父故寒士,今居官以杖士人自憙,于我心有不释然。审尔,史氏且不昌,汝其戒之。」是夕烨妻陈梦一贵人入其家,曰:「以汝家长有善言,故来。」已而有娠,生万里。少神隽,有锋颖,连举于乡。入太学,有文声。理宗在潜邸,尝书其姓名几研间。以舍选出身,历池州教授沿江制置司准备差遣,两浙安抚司干办公事。召试馆职,累迁著作佐郎、权尚左郎官兼枢密院检详文字。知吉州,创白鹭洲书院,兼提举江西常平茶盐。召为屯田郎官,未行,迁直秘阁、江西转运判官兼权知隆兴府。创宗濂书院。迁考功郎官,命旋寝。久之,以驾部郎官召,迁尚右兼侍讲。

  史嵩之罢相,拜监察御史,仍兼侍讲。未几,迁右正言、殿中侍御史,又迁侍御史,未及拜。万里器望清峻,论议风采倾动一时,帝眷注尤厚。尝丐祠、省母疾,不许。属弟万顷奉母归南康,旋以母病闻,万里不俟报驰归,至祁门得讣。而议者谓万里母死,秘不奔丧,反挟妾媵自随,于是侧目万里者,相与腾谤。万里无以自解,坐是闲废者十有二年。后陆德舆尝辨其非辜于帝前。

  贾似道宣抚两浙,辟参谋官。及似道同知枢密院,为京湖宣抚大使,以万里带行宝章阁待制,为参谋官。大元兵围鄂,似道以右丞兼枢密使移军汉阳,万里迁刑部侍郎。似道入相,万里兼国子祭酒、侍读。入对,迁权吏部尚书,又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随以言者去官。后以原职知建宁府兼权福建转运使。已而,加资政殿学士,依旧职,知福州兼福建安抚使。

  度宗即位,召同知枢密院事,又兼权参知政事,迁参知政事。万里始虽俯仰容默,为似道用,然性峭直,临事不能无言。似道常恶其轻发,故每人不能久在位。似道以去要君,帝初即位,呼为师相,至涕泣拜留之。万里以身掖帝云:「自古无此君臣礼,陛下不可拜,似道不可复言去。」似道不知所为,下殿举笏谢万里曰:「微公,似道几为千古罪人。」然以此益忌之。

  帝在讲筵,每问经史疑义及古人姓名,似道不能对,万里常从旁代对。时王夫人颇知书,帝语夫人以为笑。似道闻之,积惭怒,谋逐之。万里四丐祠,不候报出关。加资政殿大学士、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不拜,予祠。后二年,知太平州兼提领江淮茶盐兼江东转运使,召拜参知政事,进封南康郡公,既至,拜左丞相兼枢密使。丐祠,加观文殿大学士知福州,辞,依旧职,提举洞霄宫。又授知潭州、湖南安抚大使,加特进,寻予祠。时咸淳九年,万里年七十有六矣。

  明年,大元兵渡江,万里隐草野间,为游骑所执,大诟,欲自戕,既而脱归。先是,万里闻襄樊失守,凿池芝山后圃,扁其亭曰「止水」,人莫谕其意,及闻警,执门人陈伟器手,曰:「大势不可支,余虽不在位,当与国为存亡。」及饶州城破,军士执万顷,索金银不得,支解之。万里竟赴止水死。左右及子镐相继投沼中,积尸如叠。翼日,万里尸独浮出水上,从者草敛之。万里无子,以蜀人王橚子为后,即镐也。事闻,赠太傅、益国公,后加赠太师,谥文忠。万顷历守大郡,为提举江西常平茶盐,官至正郎。城破时,郴州守赵崇榞寓居城中,亦死之。

  王龠,字仲潜,一字伯晦,绍兴新昌人。登嘉定十三年进士第,知常熟县。绍定四年,江淮制置司辟通判泰州。五年,差知滁州。端平元年,知瑞州。嘉熙元年,提辖左藏东西库兼提辖封桩下库。二年,迁籍田令兼督视干办公事。淳祐二年,改监三省枢密院门,乞免所居官,诏从之。四年,再任。五年,迁太府寺丞、秘书丞,户部郎官、淮西总领,主管右曹。六年,为尚书左司员外郎。赐对,乞祠,不许。七年,迁秘书少监,以侍御史周坦言,罢为福建提点刑狱,差知温州。十年,差知宁国府,迁太府卿。

  宝祐元年,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兼权兵部侍郎,试司农卿兼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疏奏:「愿诏大臣相与忧乱而思治,惧危而图安,哀恫警省,修德行政,摧抑群阴之气焰,保护微阳之根本。批札毕杜于私蹊,官赏宏辟于正路。使内治明如天日,外治劲如风霆。则精神运动,阳汇昭苏,世道昌明,物情熙洽。上以迓续天命于谴告之余,下以固结人心于解纽之际。其孰能御之。」以右文殿修撰提举太平兴国宫。五年,京湖宣抚大使赵葵辟为判官。

  开庆元年,召赴行在,授集英殿修撰、枢密都承旨、权吏部侍郎。景定元年,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为真侍郎兼太子左庶子。极言正论,太子听而说之,帝闻之甚喜。二年,迁礼部尚书,权吏部尚书,加龙图阁学士、知平江府、淮浙发运使。五年,召赴行在,进端明殿学士,提举佑神观兼侍读。召赴行在。

  咸淳元年二月,拜签书枢密院事;闰月,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二年,以疾乞祠,不许。乞放归田里。帝遣尚医视之,且赐食,复两乞归,皆不许。二年,拜参知政事。三年,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立皇太子,加食邑,三辞免官,不许。乞奉祠、休假,皆不许。最后乞祠禄,乃授资政殿学士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四辞免,不许。七年,台州言:「乞差龠充上蔡书院山主,」诏从之。八年,加观文殿学士提举万寿宫兼侍读,诏遣刑部郎官董朴起之,四上疏辞免,始从之。十年,乞致仕,不许。十一月,以龠为左丞相,章鉴为右丞相,并兼枢密使。寻授龠特进,加食邑。乞致仕,两乞辞免,皆不许。

  德祐元年,两乞改命经筵庶可优闲,再乞以旧职奉京祠侍读,皆不许。右丞相章鉴、参知政事陈宜中奏「谕留龠以镇人心,以康世道」。从之。龠两请毋暑省院公椟,不许;又奏:「乞将臣先赐罢斥,臣本志誓死报国,愿假臣以宣抚招讨等职,臣当招募忠义,共图兴复。」鉴、宜中又奏「龠单车绝江,已至萧山,乞遣中使趣还治事」。乃授观文殿大学士、浙西江东路宣抚招讨大使,置司在京,以备咨访。乞解大使职名,不许。进少保、左丞相兼枢密使,寻加都督诸路军马。累辞,皆不许。

  奏言:「今天下所以大坏至此者,正以一私蟠塞,赏罚无章故也。救之之策,在反其所以坏之之由。大明赏罚,动合乎天,庶几人心兴起,天下事尚可为也。」因言贾似道误国丧师之罪,于是始降诏切责似道不忠不孝。六月庚子朔,日食,龠奏:「日食不尽仅一分,白昼晦冥者数刻。阴盛阳微,灾异未有大于此者。臣待罪首相,上佐天子理阴阳,下遂万物,外镇诸侯,皆其职也。氛祲充塞而未能消,生民涂炭而未能拯,反复思之,咎实在臣,乞罢黜以答天谴。」答诏不许,第降授金紫光禄大夫而已。辞降官,乞罢斥,又不许。

  寻进平章军国重事,辞,不许。或请:「出宜中或梦炎出督吴门,否则臣虽老无能为,若效死封疆,亦不敢辞。」诏三省集议。乞罢平章事,不许。京学生上书诋宜中,宜中亦上疏乞骸骨。初,宜中在相位,政事多不关白龠,或谓京学之论,实龠嗾之。

  七月壬辰,诏:「给、舍之奏三入,龠与宜中必难共处,兼龠近奏乞免平章侍经筵,辞气不平,诚有如人言者矣。」遂罢龠平章,依前少保、特授观文殿大学士充醴泉观使。龠为人清修刚劲,似道归天台葬母,过新昌,龠独不见之。后以元老入相位,值国势危亡之际,天下所属望也,而卒与宜中不协而去云。

  章鉴,字公秉,分宁人。以别院省试及第,累官中书舍人、侍左郎官、崇政殿说书,进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迁同知枢密院事。咸淳十年,王龠拜左丞相,鉴拜右丞相,并兼枢密使。明年,大元兵逼临安,鉴讬故径去。遣使亟召还朝,既至,罢相予祠。殿帅韩震之死,鉴与曾渊子明震无他。至是,御史王应麟缴其录黄,谓震有逆谋,鉴与渊子曲芘之。坐是削一官,放归田里。

  后有告鉴家匿宝玺者,霜晨,鉴方拥败衾卧,兵士至,大索其室,惟敝箧贮一玉杯,余无一物,人颇叹其清约。鉴在朝日,号宽厚,然与人多许可,士大夫目为「满朝欢」云。

  陈宜中,字与权,永嘉人也。少甚贫,而性特俊拔。有贾人推其生时,以为当大贵,以女妻之。既入太学,有文誉。宝祐中,丁大全以戚里婢婿事权幸卢允升、董宋臣,困得宠于理宗,擢为殿中侍御史,在台横甚。宜中与黄镛、刘黻、林测祖、陈宗、曾唯六人上书攻之。大全怒,使监察御史吴衍劾宜中,削其籍,拘管他州。司业率十二斋生,冠带送之桥门之外,大全益怒,立碑学中,戒诸生亡妄议国政,且令自后有上书者,前廊生看详以牒报检院。由是,士论翕然称之,号为「六君子」。宜中谪建昌军。

  大全既窜,丞相吴潜奏还之。贾似道入相,复为之请,有诏六人皆免省试令赴。景定三年,廷试,而宜中中第二人。六人之中,宜中尤达时务。由绍兴府推官、户部架阁、秘书省正字、校书郎,数年迁监察御史。

  程元凤再相,似道恐其侵权,欲去之。宜中首劾元凤纵丁大全肆恶,基宗社之祸。命格,除太府卿。宜中亦自请外,为江东提举茶盐常平公事。四年,改浙西提刑。五年,召为崇政殿说书,累迁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七年,闽阙帅,以敷文阁待制、知福州。在官得民心,岁余入为刑部尚书。十年,拜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

  德祐元年,升同知枢密院事。二月,似道丧师芜湖,乃以宜中知枢密院兼参知政事。已而翁应龙自军中归,宜中问似道所在,应龙以不知对。宜中以为似道已死,即上疏乞正似道误国之罪。似道行时,以所亲信韩震总禁兵,人有言震欲以兵劫迁者,宜中召震计事,伏壮士袖铁椎击杀之,以示不党于似道。

  时右丞相章鉴宵遁,曾渊子等请命宜中摄丞相事。诏以王龠为左丞相,拜宜中特进、右丞相。四月,龠还朝论事,即与宜中不合。台臣孙嵘叟请窜籍潜说友、吴益、李珏,宜中以为「簿录非盛世事,祖宗忠厚,未尝轻用之。珏方召入朝,遽加重刑,恐后无以示信」。龠力争,以为当如嵘叟议。会留梦炎自湖南入朝龠与宜中俱乞罢政,请以梦炎为相。太皇太后乃以宜中为左丞相,梦炎为右丞相,龠进平章军国重事。龠拜命,即日僦民居,以丞相府让宜中,宜中上疏,以为「一辞一受,何以解天下之讥」,亦去。遣使数辈遮留之,始至。

  时命张世杰等四道进师,二丞相都督军马而不出督。龠请以一丞相建阃吴门,以护诸将;不然,则已请行。宜中愧,始与梦炎上疏乞行边。事下公卿议不决。七月,世杰等兵果败于焦山。龠奏言:「事无重于兵,今二相并建都督,庙算指授,臣不得而知。比者,六月出师,诸将无统。臣岂不知吴门距京不远,而必为此请者,盖大敌在境,非陛下自将则大臣开督。今世杰以诸将心力不一而败,不知国家尚堪几败邪?臣既不得其职,又不得其言,乞罢免。」不允。

  龠子囗乃嗾京学生伏阙上书,数宜中过失数十事,其略以为:「赵溍、赵与鉴皆弃城遁,宜中乃借使过之说,以报私恩。令狐概、潜说友皆以城降,乃受其包苴而为之羽翼。文天详率兵勤王,信谗而沮挠之。似道丧师误国,阳请致罚而阴佑之。大兵薄国门,勤王之师乃留之京城而不遣。宰相当出督,而畏缩犹豫,第令集议而不行。吕师夔狼子野心,而使之通好乞盟。张世杰步兵而用之于水,刘师勇水兵而用之于步,指授失宜,因以败事。臣恐误国将不止于一似道也。」

  临S临安府捕逮京学生。召之亦不至。太皇太后自为书遗其母杨,使勉谕之,宜中始乞以祠官入侍,乃拜醴泉观使。十月壬寅,始造朝,寻为右丞相,然事已去矣。宜中仓皇发京城民为兵,民年十五以上者皆籍之,人皆以为笑。十一月,遣张全合尹玉、麻士龙兵援常州,玉与士龙皆战死,全不发一矢,奔还。文天祥请诛全,宜中释不问。已而,常州破,兵薄独松关,邻邑望风皆遁。

  宜中遣使如军中请和不得,即率群臣入宫请迁都,太皇太后不可。宜中痛哭请之,太皇太后乃命装俟升车,给百官路费银。及暮,宜中不入,太皇太后怒曰:「吾初不欲迁,而大臣数以为请,顾欺我邪?」脱簪珥掷之地,遂闭阁,群臣求内引,皆不纳。盖宜中实以明日迁,仓卒奏陈失审耳。

  宜中初与大元丞相伯颜期会军中,既而悔之,不果往。伯颜将兵至皋亭山,宜中宵遁,陆秀夫奉二王入温州,遣人召宜中。宜中至温州,而其母死。张世杰舁其棺舟中,遂与俱入闽中。益王立,复以为左丞相。井澳之败,宜中欲奉王走占城,乃先如占城谕意,度事不可为,遂不反。二王累使召之,终不至。至元十九年,大军伐占城,宜中走暹,后没于暹。

  宜中为人多术数,少为县学生,其父为吏受赃当黥,宜中上书温守魏克愚请贷之。克愚以为黠吏,卒置之法。其后宜中为浙西提刑,克愚郊迎,宜中报礼不书衔,亦云「部下民陈某',克愚皇恐不敢受,袖而谢之。宜中阳礼之,而阴摭其过,无所得。其后,克愚发贾德生冒借官木事,忤似道,废罢家居。宜中入,乃极言克愚居乡不法事,似道令章鉴劾之,贬严州。克愚之死,宜中挤之为多。

  论曰:「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理宗在位长久,命相实多其人,若吴潜之忠亮刚直,财数人焉。潜论事虽近于讦,度宗之立,谋议及之,潜以正对,人臣怀顾望为子孙地者能为斯言哉?程元凤谨饬而有余而乏风节,尚为贾似道所諅。江万里问学德望优于诸臣,不免为似道笼络,晚年微露锋,颖辄见摈斥。士大夫不幸与权奸同朝,自处难矣。似道督视江上之师,以国事付王龠、章鉴、陈宜中,盖取其平时素与己者。龠、宜中于其既出,稍欲自异,及闻其败,乘势蹙之。既而,二人自为矛盾,宋事至此,危急存亡之秋也。当国者交欢戮力,犹惧不逮,所为若是,何望其能匡济乎。似道诛,龠死,鉴遁,宜中走海岛,宋亡。

  文天祥,字宋瑞,又字履善,吉之吉水人也。体貌丰伟,美皙如玉,秀眉而长目,顾盼烨然。自为童子时,见学宫所祠乡先生欧阳修、杨邦乂、胡铨像,皆谥「忠」,即欣然慕之。曰:「没不俎豆其间,非夫也。」年二十举进士,对策集英殿。时理宗在位久,政理浸怠,天祥以法天不息为对,其言万余,不为稿,一挥而成。帝亲拔为第一。考官王应麟奏曰:「是卷古谊若龟鉴,忠肝如铁石,臣敢为得人贺。」寻丁父忧,归。

  开庆初,大元兵伐宋,宦官董宋臣说上迁都,人莫敢议其非者。天祥时入为宁海军节度判官,上书「乞斩宋臣,以一人心」。不报,即自免归。后稍迁至刑部郎官。宋臣复入为都知,天祥又上书极言其罪,亦不报。出守瑞州,改江西提刑,迁尚书左司郎官,累为台臣论罢。除军器监兼权直学士院。贾似道称病,乞致仕,以要君,有诏不允。天祥当制,语皆讽似道。时内制相承皆呈稿,天祥不呈稿,似道不乐,使台臣张志立劾罢之。天祥既数斥,援钱若水例致仕,时年三十七。

  咸淳九年,起为湖南提刑,因见故相江万里。万里素奇天祥志节,语及国事,愀然曰:「吾老矣,观天时人事当有变,吾阅人多矣,世道之责,其在君乎?君其勉之。」十年,改知赣州。

  德祐初,江上报急,诏天下勤王。天祥捧诏涕泣,使陈继周发郡中豪杰,并结溪峒蛮,使方兴召吉州兵,诸豪杰皆应,有众万人。事闻,以江西提刑安抚使召入卫。其友止之,曰:「今大兵三道鼓行,破郊畿,薄内地,君以乌合万余赴之,是何异驱群羊而搏猛虎。」天祥曰:「吾亦知其然也。第国家养育臣庶三百余年,一旦有急,征天下兵,无一人一骑入关者,吾深恨于此,故不自量力,而以身徇之,庶天下忠臣义士将有闻风而起者。义胜者谋立,人众者功济,如此则社稷犹可保也。」

  天祥性豪华,平生自奉甚厚,声伎满前。至是,痛自贬损,尽以家赀为军费。每与宾佐语及时事,辄流涕,抚几言曰:「乐人之乐者忧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八月,天祥提兵至临安,除知平江府。时以丞相宜中未还朝,不遣。十月,宜中至,始遣之。朝议方擢吕师孟为兵部尚书,封吕文德和义郡王,欲赖以求好。师孟益偃蹇自肆。

  天祥陛辞,上疏言:「朝廷姑息牵制之意多,奋发刚断之义少,乞斩师孟衅鼓,以作将士之气。」且言:「宋惩五季之乱,削藩镇,建郡邑,一时虽足以矫尾大之弊,然国亦以浸弱。故敌至一州则破一州,至一县则破一县,中原陆沈,痛悔何及。今宜分天下为四镇,建都督统御于其中。以广西益湖南而建阃于长沙;以广东益江西而建阃于隆兴;以福建益江东而建阃于番阳;以淮西益淮东而建阃于扬州。责长沙取鄂,隆兴取蕲、黄,番阳取江东,扬州取两淮,使其地大力众,足以抗敌。约日齐奋,有进无退,日夜以图之,彼备多力分,疲于奔命,而吾民之豪杰者又伺间出于其中,如此则敌不难却也。」时议以天祥论阔远,书奏不报。

  十月,天祥入平江,大元兵已发金陵入常州矣。天祥遣其将朱华、尹玉、麻士龙与张全援常,至虞桥,士龙战死,朱华以广军战五牧,败绩,玉军亦败,争渡水,挽全军舟,全军断其指,皆溺死,玉以残兵五百人夜战,比旦皆没。全不发一矢,走归。大元兵破常州,入独松关。宜中、梦炎召天祥,弃平江,守余杭。

  明年正月,除知临安府。未几,宋降,宜中、世杰皆去。仍除天祥枢密使。寻除右丞相兼枢密使,使如军中请和,与大元丞相伯颜抗论皋亭山。丞相怒拘之,偕左丞相吴坚、右丞相贾余庆、知枢密院事谢堂、签书枢密院事家铉翁、同签书枢密院事刘岊,北至镇江。天祥与其客杜浒十二人,夜亡入真州。苗再成出迎,喜且泣曰:「两淮兵足以兴复,特二阃小隙,不能合从耳。」天祥问:「计将安出?」再成曰:「今先约淮西兵趋建康,彼必悉力以捍吾西兵。指挥东诸将,以通、泰兵攻湾头,以高邮、宝应、淮安兵攻杨子桥,以扬兵攻瓜步,吾以舟师直捣镇江,同日大举。湾头、杨子桥皆沿江脆兵,且日夜望我师之至,攻之即下。合攻瓜步之三面,吾自江中一面薄之,虽有智者不能为之谋矣。瓜步既举,以东兵入京口,西兵入金陵,要浙归路,其大帅可坐致也。」天祥大称善,即以书遗二制置,遣使四出约结。

  天祥未至时,扬有脱归兵言:「密遣一丞相入真州说降矣。」庭芝信之,以为天祥来说降也。使再成亟杀之。再成不忍,绐天祥出相城垒,以制司文示之,闭之门外。久之,复遣二路分觇天祥,果说降者即杀之。二路分与天祥语,见其忠义,亦不忍杀,以兵二十人道之扬,四鼓抵城下,闻候门者谈,制置司下令备文丞相甚急,众相顾吐舌,乃东入海道,遇兵,伏环堵中得免。然亦饥莫能起,从樵者乞得余糁羹。行入板桥,兵又至,众走伏丛筱中,兵入索之,执杜浒、金应而去。虞候张庆矢中目,身被二创,天祥偶不见获。浒、应解所怀金与卒,获免,募二樵者以蒉荷天祥至高邮,泛海至温州。

  闻益王未立,乃上表劝进,以观文殿学士、侍读召至福,拜右丞相。寻与宜中等议不合。七月,乃以同都督出江西,遂行,收兵入汀州。十月,遣参谋赵时赏、谘议赵孟溁将一军取宁都,参赞吴浚将一军取雩都,刘洙、萧明哲、陈子敬皆自江西起兵来会。邹洬以招谕副使聚兵宁都,大元兵攻之,洬兵败,同起事者刘钦、鞠华叔、颜斯立、颜起岩皆死。武冈教授罗开礼,起兵复永丰县,已而兵败被执,死于狱。天祥闻开礼死,制服哭之哀。

  至元十四年正月,大元兵入汀州,天祥遂移漳州,乞入卫。时赏、孟溁亦提兵归,独浚兵不至。未几,浚降,来说天祥。天祥缚浚,缢杀之。四月,入梅州,都统王福、钱汉英跋扈,斩以徇。五月,出江西,入会昌。六月,入兴国县。七月,遣参谋张汴、监军赵时赏、赵孟溁等盛兵薄赣城,邹洬以赣诸县兵捣永丰,其副黎贵达以吉诸县兵攻泰和。吉八县复其半,惟赣不下。临洪诸郡,皆送款。潭赵璠、张虎、张唐、熊桂、刘斗元、吴希奭、陈子全、王梦应起兵邵、永间,复数县,抚州何时等皆起兵应天祥。分宁、武宁、建昌三县豪杰,皆遣人如军中受约束。

  江西宣慰使李恒遣兵援赣州,而自将兵攻天祥于兴国。天祥不意恒兵猝至,乃引兵走,即邹洬于永丰。洬兵先溃,恒穷追天祥方石岭。巩信拒战,箭被体,死之。至空坑,军士皆溃,天祥妻妾子女皆见执。时赏坐肩舆,后兵问谓谁,时赏曰「我姓文」,众以为天祥,禽之而归,天祥以此得逸去。

  孙、彭震龙、张汴死于兵,缪朝宗自缢死。吴文炳、林栋、刘洙皆被执归隆兴。时赏奋骂不屈,有系累至者,辄麾去,云:「小小签厅官耳,执此何为?」由是得脱者甚众。临刑,洙颇自辩,时赏七曰:「死耳,何必然?」于是栋、文炳、萧敬夫、萧焘夫皆不免。

  天祥收残兵奔循州,驻南岭。黎贵达潜谋降,执而杀之。至元十五年三月,进屯丽江浦。六月,入船澳。益王殂,卫王继立。天祥上表自劾,乞入朝,不许。八月,加天祥少保、信国公。军中疫且起,兵士死者数百人。天祥惟一子,与其母皆死。十一月,进屯潮阳县。潮州盗陈懿、刘兴数叛附,为潮人害。天祥攻走懿,执兴诛之。十二月,趋南岭,邹洬、刘子俊又自江西起兵来,再攻懿党,懿乃潜道元帅张弘范兵济潮阳。天祥方饭五坡岭,张弘范兵突至,众不及战,皆顿首伏草莽。天祥仓皇出走,千户王惟义前执之。天祥吞脑子,不死。邹洬自颈,众扶入南岭死。官属士卒得脱空坑者,至是刘子俊、陈龙复、萧明哲、萧资皆死,杜浒被执,以忧死。惟赵孟溁遁,张唐、熊桂、吴希奭、陈子全兵败被获,俱死焉。唐,广汉张栻后也。

  天祥至潮阳,见弘范,左右命之拜,不拜,弘范遂以客礼见之,与俱入厓山,使为书招张世杰。天祥曰:「吾不能捍父母,乃教人叛父母,可乎?」索之固,乃书所过《零丁洋诗》与之。其末有云:「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弘范笑而置之。厓山破,军中置酒大会,弘范曰:「国亡,丞相忠孝尽矣,能改心以事宋者事皇上,将不失为宰相也。」天祥泫然出涕,曰:「国亡不能救,为人臣者死有余罪,况敢逃其死而二其心乎。」弘范义之,遣使护送天祥至京师。

  天祥在道,不食八日,不死,即复食。至燕,馆人供张甚盛,天祥不寝处,坐达旦。遂移兵马司,设卒以守之。时世祖皇帝多求才南官,王积翁言:「南人无如天祥者。」遂遣积翁谕旨,天祥曰:「国亡,吾分一死矣。傥缘宽假,得以黄冠归故乡,他日以方外备顾问,可也。若遽官之,非直亡国之大夫不可与图存,举其平生而尽弃之,将焉用我?」积翁欲合宋官谢昌元等十人请释天祥为道士,留梦炎不可,曰「天祥出,复号召江南,置吾十人于何地!」事遂已。天祥在燕凡三年,上知天祥终不屈也,与宰相议释之,有以天祥起兵江西事为言者,不果释。

  至元十九年,有闽僧言土星犯帝坐,疑有变。未几,中山有狂人自称「宋主」,有兵千人,欲取文丞相。京城亦有匿名书,言某日烧蓑城苇,率两翼兵为乱,丞相可无忧者。时盗新杀左丞相阿合马,命撤城苇,迁瀛国公及宋宗室开平,疑丞相者天祥也。召入谕之曰:「汝何愿?」天祥对曰:「天祥受宋恩,为宰相,安事二姓?愿赐之一死足矣。」然犹不忍,遽麾之退。言者力赞从天祥之请,从之。俄有诏使止之,天祥死矣。天祥临刑殊从容,谓吏卒曰:「吾事毕矣。」南乡拜而死。数日,其妻欧阳氏收其尸,面如生,年四十七。其衣带中有赞曰:「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论曰:自古志士,欲信大义于天下者,不以成败利钝动其心,君子命之曰「仁」,以其合天理之正,即人心之安尔。商之衰,周有代德,盟津之师不期而会者八百国。伯夷、叔齐以两男子欲扣马而止之,三尺童子知其不可。他日,孔子贤之,则曰:「求仁而得仁。」宋至德祐亡矣,文天祥往来兵间,初欲以口舌存之,事既无成,奉两孱王崎岖岭海,以图兴复,兵败身执。我世祖皇帝以天地有容之量,既壮其节,又惜其才,留之数年,如虎兕在柙,百计驯之,终不可得。观其从容伏质,就死如归,是其所欲有甚于生者,可不谓之「仁」哉。宋三百余年,取士之科,莫盛于进士,进士莫盛于伦魁。自天祥死,世之好为高论者,谓科目不足以得伟人,岂其然乎!

列传第一百七十八

  ○宣缯薛极陈贵谊曾从龙郑性之李鸣复邹应龙余天锡许应龙林略徐荣叟别之杰刘伯正金渊李性传陈韡崔福附

  宣缯,庆元府人。嘉泰三年,太学两优释褐。历官以太学博士召试,为秘书省校书郎。升著作佐郎兼权考功郎官、知吉州、福建提点刑狱。迁考功员外郎,又迁秘书少监。时暂兼权侍立修注官、守起居舍人,为起居郎兼权侍左侍郎,编《孝宗宝训》。试吏部侍郎,权兵部尚书。嘉定十四年,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明年,拜参知政事。以资政殿学士奉祠。端平三年召赴阙,升大学士、提举洞霄宫,以观文殿大学士致仕。卒,赠少师。诏缯尝预定策,以王尧臣故事赠太师,谥忠靖。

  薛极,字会之,常州武进人。以父任调上元主簿。中词科,为大理评事、通判温州,知广德军。以参知政事楼钥荐,迁大理正、刑部郎官,司封郎中、权右司郎中,迁右司郎中兼提领杂卖场、寄桩库,兼敕令所删修官,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兼删修敕令官。拜司农卿兼权兵部侍郎,寻为真。

  嘉定八年,疏奏:「愿陛下深思顾諟之难,益怀兢业之念。勿谓帝德罔愆而怠于进修,勿以天灾代有而应不以实。政纲虽举,必求益其所未至;德泽虽布,必思及其所未周。誓以今日遇灾警惧之心,永为异时暇逸之戒。将见天心昭格,沛然之泽响应于不崇朝之间。」迁权刑部尚书,寻试户部尚书兼权吏部尚书,遂为真,时暂兼权户部尚书。十五年,特赐同进士出身,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绍定元年,拜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寻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封毗陵郡公。以观文殿大学士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端平元年,加少保、和国公,致仕,卒。

  陈贵谊,字正甫,福州福清人。庆元五年进士,授瑞州观察推官。丁内外艰,服除,调安远军节度掌书记,辟差四川制置司书写机宜文字。中博学宏词科,授江南东路安抚司机宜文字。迁太社令。改武学谕、国子录,迁太学博士。

  时议更楮币法,贵谊转对言:「人主令行禁止者,以同民之所好恶。楮券之令,乃使奸恶获逞,道路咨怨,非所以祈天永命、固结人心。」因援熙宁新法为辞。又言:「明锐果敢之才,足以集事而失于剽轻;老成宽博之士,足以厚俗而失于循理。孰若举之以众,取之以公。」主更币之法者,乃摘新法等语激怒时相,且谓「贵谊引类植党」,人为危之。

  迁太常博士。以兄贵谦兼礼部郎官,引嫌,迁将作监丞兼魏惠宪王府小学教授。转对,谓:「言路虽开,触犯忌讳者指为好名,切劘时政者指为玩令。利害关于天下,是非公于人心。一人言之未已,或至累十数人言之,则又指为朋党。是非易位,忠佞不分。」史弥远益不乐,迁秘书郎,出知江阴军,提举江西常平。召赴行在,未至,授礼部郎官。

  属金人大扰淮、蜀,贵谊言:「人才所以立国,今旁蹊曲径,幸门四辟。言路所以通下情,今壬MF循默,囊括不言。民力已竭,而科敛之外,馈遗以谋进者未已。军中耻言败北,则阵亡者不恤;耻言弃溃,则逃窜者复招。」又言:「婉顺巽从者,是灾疢也,非爱我也,宜屏之外之;矫拂救正者,是药石也,爱我也,宜用之听之。」弥远滋不乐,讽言者论罢,主管崇禧观。

  起知徽州,召授司封郎官兼翰林权直,兼玉牒所检讨。会有事明堂,首引包拯皇祐中乞因肆赦除聚敛掊克之敝,当察州县府库致羡之由。仿成周邦飨必及死王事者之子与汉置羽林孤儿,专取从军死事之后,教以五兵。

  理宗即位,以为宗正少卿兼侍讲,兼权直学士院。寻迁起居舍人。宝庆初,诏举贤能才识之士。贵谊乃言曰:「世以容嘿滞固为贤,以苛刻生事为能,以褊狭趣办为才,以轻疏尝试为识。及兹初政,当求忠实正直、奉公爱民、知礼义廉耻而不越防范者,以充中外之选。」又言:「成王之初,元臣故老警以《无逸》者,欲其克寿;勉以敬德者,欲其永命;期以岂弟者,欲其受命之长。则可谓爱君切而虑患深矣。」

  迁中书舍人,升兼直学士院。内侍滥受恩赏,辄封还诏书。将郊,贵谊以:「民生实艰,吏员尚众,征敛几于夺取,公费掩为私藏。宜大明黜陟,庶有以见帝于郊。」迁礼部侍郎,仍兼中书舍人、权刑部尚书。升修玉牒官兼侍读。为礼部尚书兼给事中、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绍定六年冬,上始亲政,进参知政事。上面谕之曰:「顷闻忧国之言,朕所不忘。」兼同知枢密院事。出师汴、洛时,贵谊已移疾,犹上疏力争。五上章乞归,转四官,加邑封,致仕。卒,赠少保、资政殿大学士。

  曾从龙,字君锡,左仆射公亮四世从孙。初名一龙,庆元五年,擢进士第一,始赐今名。授签书奉国军节度判官厅公事。迁兵部员外郎、左司郎中、起居舍人兼太子右谕德。

  使金还,转官。疏言:「州郡累月阙守,而以次官权摄者,彼惟其摄事也,自知非久,何暇尽心于民事?狱讼淹延,政令玩弛,举一郡之事付之胥吏。幸而除授一人,民望其至如渴望饮,足未及境而复以他故罢去矣。且每易一守,供帐借请少不下万缗。郡帑所入,岁有常数,而频年将迎,所费不可胜计。然则轻于易置,公私俱受其病。欲望明诏二三大臣,郡守有阙,即时进拟。其有求避惮行者,悉杜绝其请;其缴劾弹拄者,疾速行之。盖郡计宽则民力裕,利害常相关故也。」又请已振济者免其后。

  开禧间丐外,知信州。戍卒行掠境内,从龙置于法,索得妇人衣,命枭于市。召权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太子左谕德。缴还张鎡复官词头,以鎡抑令侄女竭资财结姻苏师旦之子故也。寻兼太子谕德,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国子祭酒。为吏部侍郎,仍兼职兼太子右庶子,兼给事中,兼直学士院,权刑部尚书。

  嘉定六年秋,阴雨,乞放系囚。进对,言「修德政,蓄人材,饬边备」。帝善其言。七年,知贡举。疏奏:「国家以科目网罗天下之英隽,义以观其通经,赋以观其博古,论以观其识,策以观其才。异时谋王断国,皆繇此其选。比来循习成风,文气不振,学不务根祇,辞不尚体要,涉猎未精,议论疏陋,缀缉虽繁,气象萎TT。愿下臣此章,风厉中外,澄源正本,莫甚于斯。」诏从之。

  进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太子宾客,改参知政事。疾胡榘憸壬,排沮正论,陈其罪。榘嗾言者劾罢,以前职提举洞霄宫。起知建宁府。丁内艰,服除,为湖南安抚使。抚安峒獠,威惠并行,兴学养士,湘人纪之石。改知隆兴府,复提举洞霄宫,改万寿观兼侍读,奉朝请。

  端平元年,授资政殿大学士、沿江制置使兼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拜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时有三京之役,极论南兵轻进易退。未几言验。进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以枢密院使督视江淮、荆襄军马。疏言:「边面辽远,声援不接,请并建二阃。」诏许之,专畀江淮,以荆襄属魏了翁。朝论边用不给,诏从龙、了翁并领督府。及从龙卒,赠少师。弟用虎、天麟、治凤,皆历显任。

  郑性之字信之,初名自诚,后改今名,福州人。嘉定元年,进士第一,历官知赣州,改知隆兴府。后以宝章阁待制提举玉隆万寿宫,进华文阁待制、提举上清太平宫。进敷文阁待制、知建宁府。

  端平元年,召为吏部侍郎。入对,言:「陛下大开言路,以通壅蔽,心苟爱君,谁不欲言,言不切直,何能感动?譬如积水,久雍一决,其势必盛,其声必激。故言者多则易于取厌,言之激则难于乐受。若少有厌倦,动于词色,则谗谄乘间,或不自知矣。」又言:「愿陛下明诏百辟,涤去旧污,一以清白相师。权之所在,势所必趋,恐惧戒谨,尤防其微,以保终誉。毋招谤议。则朝纲肃而国体尊矣。」又曰:「为君者不以尧、舜自期,则无善治;告君者不陈尧、舜之道,则无远猷。」

  擢左谏议大夫,言:「台臣交章互诋,愿陛下监古今天下安危之变,君子小人消长之机,公以处之,乃得其当。况夫听言之道,宜以事观,若言果有关国体,有补治道,有益主德,则言之过激,夫亦何伤。彼虽采名,我实有益。惟虚心纳善,若决江河,则激者自平矣。」

  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进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寻拜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寻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加观文殿学士,致仕。宝祐二年卒。

  李鸣复,字成叔,泸州人。嘉定二年进士。历官权发遣金州兼干办安抚司公事。制置使郑损荐于朝,乞召审察。授司农寺丞,迁驾部员外郎,迁兵部郎中。面对,迁军器少监、大理少卿,拜侍御史兼侍讲。进对,言:「荆襄制臣有当戒者三:曰去私、禁暴、惩怒。」权工部尚书兼权吏部尚书。又权刑部尚书兼给事中、签书枢密院事。端平三年,拜参知政事。以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嘉熙元年,复为参知政事。明年,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加资政殿大学士,赐衣带、鞍马。淳祐四年,复为参知政事。未几,出知福州、福建安抚使,寻予祠。监察御史蔡次传按劾落职,罢宫观,后卒于嘉兴。

  邹应龙,字景初。庆元二年进士。历官为起居舍人,以直龙图阁权知赣州,迁江西提点刑狱。寻迁中书舍人兼太子右谕德,复兼太子左庶子、试户部尚书。使金还,为太子詹事兼中书舍人。迁给事中兼太子詹事。权礼部侍郎兼侍讲。权工部尚书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迁刑部尚书。乞祠,以敷文阁学士提举安庆府真原万寿宫。以徽猷阁学士起知太平州,以臣僚论罢。以敷文阁学士提举玉隆万寿宫,拜礼部尚书兼侍读。嘉熙元年,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进资政殿学士、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依旧职提举洞霄宫。淳祐四年卒,赠少保。

  余天锡,字纯父,庆元府昌国人。丞相史弥远延为弟子师,性谨愿,绝不预外事,弥远器重之。是时弥远在相位久,皇子疆椓恶之,念欲有废置。会沂王宫无后,丞相欲借是阴立为后备。天锡秋告归试于乡,弥远曰:「今沂王无后,宗子贤厚者幸具以来。」

  天锡绝江与越僧同舟,舟抵西门,天大雨,僧言门左有全保长者,可避雨,如其言过之。保长知为丞相馆客,具鸡黍甚肃。须臾有二子侍立,全曰:「此吾外孙也。日者尝言二儿后极贵。」问其姓,长曰赵与莒,次曰与芮。天锡忆弥远所属,其行亦良是,告于弥远,命二子来。保长大喜,鬻田治衣冠,心以为沂邸后可冀也,集姻党且诧其遇以行。

  天锡引见,弥远善相,大奇之。计事泄不便,遽复使归。保长大惭,其乡人亦窃笑之。逾年,弥远忽谓天锡曰:「二子可复来乎?」保长谢不遣。弥远密谕曰:「二子长最贵,宜抚于父家。」遂载与归。天锡母朱为沐浴、教字,礼度益闲习。未几,召入嗣沂王,迄即帝位,是为理宗。

  天锡,嘉定十六年举进士,历监慈利县税,籍田令,超授起居舍人。迁权吏部侍郎兼玉牒所检讨官,兼崇政殿说书。迁户部侍郎兼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试户部侍郎,权户部尚书,皆兼知临安府。升兼详定敕令官,以宝文阁学士知婺州,仍旧职奉祠。起知宁国府,进华文阁学士、知福州。

  召为吏部尚书兼给事中兼侍读。疏奏:「臣荷国恩,起家分阃,旋蒙趣觐,躐玷迩联。时权礼部侍郎曹豳实在谏省,盖尝抗疏谓用臣大骤。臣与豳父交最久,相知最深,今观其所论,于君父有陈善之敬,友朋有责善之道。而豳遂迁官,臣竟污要路。豳以不得其言,累疏丐去。夫亟用旧人而遂退二庄士,则将谓之何哉!豳老成之望,直谅多益,置之近班,可以正乃辟,可以仪有位。欲望委曲留行,使之释然无疑,安于就职,则陛下既昭好贤之美,而微臣亦免妨贤之愧。」帝从之。

  嘉熙二年,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寻拜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封奉化郡公。授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以观文殿学士致仕。朱氏亦封周、楚国夫人,寿过九十。将以生日拜天锡为相,而天锡卒。赠少师,寻加太师,谥忠惠。

  弟天任为兵部尚书。兄弟友爱,方贫时,率更衣以出,终岁同衾。从子晦,历官尚书,出帅全蜀,尝置义壮,以赡宗族;然在蜀以违言论知阆州王惟忠死,士论少之。

  许应龙,字恭甫,福州闽县人。五岁通经旨,坐客曰「小儿气食牛」,应龙应声「丈夫才吐凤」为对,四坐嘉叹。入太学,嘉定元年举进士。调汀州教授,差浙东宣抚司掾,差户部架阁。迁籍田令、太学博士。时李全、时青辈归附,应龙入对,有「{艹幵}蜂是惩,养虎遗患」之说,后皆如所言。迁国子博士、国子丞、宗学博士。

  理宗即位,应龙首陈:「正心为治国平天下之纲领。」迁秘书郎兼权尚右郎官,迁著作郎。丐外,知潮州。盗陈三枪起赣州,出没江、闽、广间,势炽甚。而盗钟全相挻为乱,枢密陈韡帅江西任招捕,三路调军,分道追剿。盗逼境上,应龙亟调水军、禁卒、士兵、弓级,分扼要害。明间谍,守关隘,断桥开堑,斩木塞涂。点集民兵,激劝隅总,谕以保乡井、守室庐、全妻子,搜补亲兵,日加训阅。既而横冈、桂屿相继以捷闻。

  招捕司遣统领官齐敏率师由漳趋潮,截赣寇余党。应龙谕敏曰:「兵法攻瑕,今钟寇将穷,陈寇猖獗,若先破钟,则陈不战禽矣。」敏惟命,于是诸寇皆平。方未解严时,有行旅数人,隅总搜其橐中金银,指为贼党。应龙辨其非盗,释之,皆罗拜感泣。始,人疑应龙儒者不闲戎事,及见其区画事宜,分别齐民,静练雍容,莫不叹服。僚属请上功,应龙曰:「守职捍城保民,何功之云?」距州六七十里曰山斜,峒獠所聚,丐耕土田不输赋。禁兵与共,应龙平决之,其首感悦,率父老鸣缶击筒,踊跃诣郡谢。去之日,阖郡遮道攀送。

  端平初,召为礼部郎官。入对,帝谓应龙曰:「卿治潮有声,与李宗勉治台齐名。」应龙顿首曰:「民无不可化,顾牧民者如何耳。臣治州幸免旷,皆陛下德化所暨,臣非曰能之。」兼荣文恭王府教授,力辞,迁国子司业。祭酒徐侨议学校差职,欲先誉望。应龙以为不若差以资格,资格一定,则侥幸之门杜而造请之风息。侨以为然。时有凭势干职者,力却之。

  兼权直舍人院,迁国子祭酒。摄侍右侍郎兼学士院权直。是日,罢郑清之、乔行简制,应龙所草也。翼日文德殿宣布毕,帝遣中使召应龙谕之曰:「草制甚善。」应龙复谢曰:「臣闻昔人有言,进人若将加诸膝,退人若将坠诸渊。今二相乞罢机政,与陛下体貌大臣之意,两尽其美可也。」帝善之,就令草敕书戒谕诸阃。权吏部侍郎兼侍讲,兼权直学士院。试吏部侍郎,升侍读,权兵部尚书。

  时楮币亏甚,行简主行称提之说,州县希旨奉承,贫富猜惧。应龙奏从民便、节用二说,行简然之。兼吏部尚书,迁兵部兼中书舍人。三上章丐外,不允。兼给事中,兼吏部尚书。请外,诏免兼中书,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累辞,会正言郭磊卿有论疏,以端明殿学士提举洞霄宫。卒年八十有一。赠资政殿学士、银青光禄大夫。应龙不躁不竞,不激不随,不妄荐士,而亦无伤人害物之事。潮州之治,最可纪也。

  林略,字孔英,温州永嘉人。庆元五年,举进士。历饶州大宁监教授,辟干办四川茶马司公事。崔与之帅蜀,目之曰「此台阁之瑞也」,荐之。迁武学博士、国子监丞、太常寺丞。奉祠,拜宗正少卿兼崇政殿说书。迁右司谏,寻迁左司谏兼侍讲,告于帝曰:「虚心以为从谏之本,从谏以为求治之本。」拜殿中侍御史,升侍御史,试右谏议大夫。嘉熙三年,以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以言罢,提举洞霄宫。以资政殿学士致仕。淳祐三年八月卒,特赠宣奉大夫。

  徐荣叟,字茂翁,焕章阁学士应龙之子。嘉定七年,举进士。历官通判临安府,迁太学博士兼崇政殿说书,迁秘书郎,升著作佐郎兼侍左郎官。出为江东提点刑狱,直秘阁、知婺州。迁著作郎兼礼部郎官,以集英殿修撰知静江府兼广西经略安抚使。召为行在司谏,复兼说书兼侍讲。

  嘉熙四年,拜右谏议大夫。入对,言:「自楮币不通,物价倍长,而民始怨;自米运多阻,粒食孔艰,而民益怨。此见之京师者然也。外而郡邑,苛征横敛,无所不有,严刑峻罚,靡所不施。和籴则科抑以取赢,军需则并缘而规利,逃亡强令代纳,蠲放忍至重催。犯私贩者不问多寡,概遭黥徒;逋官课者不恤有无,动辄监系。囹圄充斥,率是干连;词讼追呼,莫非枝蔓。如此则民安得而不怨?甚者富家巨室,武断乡闾,贵族豪宗,侵牟民庶。茹冤者不敢告,负抑者不得伸,怨气薰蒸,天示之应。此亢阳之所以为沴也。」

  迁权礼部尚书兼权吏部尚书,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淳祐二年乞归田里,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六年,转一官致仕。卒。

  别之杰,字宋才,郢州人。嘉定二年进士。历官差充京西安抚司参议官,迁太府寺主簿,又迁将作监丞,差知澧州、知德安府。亲丧,起复,知德安府。加直宝谟阁、知江陵府、湖北安抚副使。进直焕章阁,言亲年八十,乞祠归养,庶几君亲之义两全。从之。以京湖安抚制置使陈晐论罢,以前职主管崇禧观。进直敷文阁、知江陵府、湖北安抚使。起复,知真州,改知江宁府、湖北安抚副使,加兵部郎官,差充督视行府参谋官。迁军器监,加直宝文阁、京西转运判官兼提点刑狱。加秘阁修撰、知江陵兼京湖制置副使。进宝章阁待制、知太平州。又进宝谟阁学士,依旧沿江制置使兼知建康府、江东安抚使。加兵部尚书兼淮西制置使,边事听便行之。加端明殿学士。淳祐二年,授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进资政殿学士、湖南安抚使兼知潭州。监察御史蔡次传论罢。七年,拜参知政事。乞归田里,依前职知绍兴府,复以两浙转运判官翁甫论罢。宝祐元年卒,特赠少师。

  刘伯正,字直卿,饶州余干人。父简,为丞相赵汝愚客,尝书庆历四谏奏议授伯正,而伯正以开禧元年举进士。调太平主簿,通判枣阳军,辟荆湖制置司机宜、两浙转运司主管公事。历军器、将作、太府三监主簿,枢密院编修官,兵部郎官,监察御史。有事于明堂,雷电忽至,执事者鲜不离次,伯正立殿下,绅笏俨然,声色不动。帝遂以大任期之。

  迁左司谏,疏言:「兵籍浸广,粮饷益艰,请豫备军食。」又言铨选、财计、刑狱之积敝,「乞以愿治之心而急董正治官之图,以勤政之思而严察计吏之法」。又言:「所忧非一,而急务之当虑者有三:曰申饬边备,区处流民,堤防奸盗。」帝皆善其言。升右正言。以华文阁待制知广州兼广东经略安抚使。召见,赐金带鞍马。改转运使,以宝章阁直学士知太平州。召为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迁吏部侍郎兼侍讲、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给事中,权刑部尚书兼侍读。

  淳祐四年,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真拜参知政事。以监察御史孙起予言罢,授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监察御史蔡次传言之,降一官,寻复旧官致仕。卒,赠正奉大夫,加少保。时论谓伯正立朝,以静重镇浮,不求名誉,善藏其用云。

  金渊,字渊叔,临安府人。嘉定七年进士。历官为太学博士,迁太府寺丞、秘书郎。升著作佐郎兼权司封郎官。迁秘书丞,拜右正言兼工部侍郎。迁将作少监兼侍右郎官,兼国子司业,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兼崇政殿说书。拜监察御史,论曹豳、项寅孙。兼侍讲,迁礼部侍郎,寻兼国子祭酒。迁吏部侍郎,拜右谏议大夫,改左谏议大夫。迁礼部尚书兼给事中。淳祐四年,知贡举,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侍御史刘汉弼论渊尸位妨贤,罢政予祠。监察御史刘应起言,落职罢祠。十一年,妻盛氏诉于朝,乞曲加贷宥,少叙官职。诏止量移平江府居住。卒。

  李性传,字成之,崇正寺主簿舜臣之子也。嘉定四年举进士。历干办行在诸军审计司。进对:「有崇尚道学之名,未遇其实。」帝曰:「实者何在?」性传对曰:「在陛下格物致知,以为出治之本。」迁武学博士。寻为太常博士兼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升太常寺丞兼权工部郎中,兼权都官郎官,迁起居舍人兼侍讲。

  疏言:「东周以后,诸侯卿大夫皆以既葬而除服。秦、汉之际,尤为浅促,孝文定为三十六日之制,则视孝惠以前已有加矣。东汉以后又损之为二十七日,谓之以日易月,则薄之至也。千数百年,惟晋武帝、魏孝文为能复古之制,而群臣沮格,未克尽行。惟孝宗通丧三年,近古所独。陛下继之,至性克尽,前烈有光。乞以此疏付之史官,庶几四海闻风,民德归厚。」

  迁起居郎,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权刑部侍郎,进礼部侍郎。以臣僚言罢。寻以宝章阁待制知饶州,改知宁国府,再知饶州,复以言罢。召为兵部侍郎兼侍讲,兼同修国史,兼实录院同修撰。升兼侍读,权兵部尚书。进读《仁皇训典》,乞读《帝学》,从之。权吏部尚书。臣僚论舜臣立庙封爵事,落职,提举太平兴国宫。

  淳祐四年,权礼部尚书兼给事中,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五年,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寻同知枢密院事。未几,落职与郡。十二年,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宝祐二年,依旧职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以观文殿学士致仕。卒,特赠少保。

  陈韡,字子华,福州候官人。父孔硕,为朱熹、吕祖谦门人。韡让父郊恩与弟韔。登开禧元年进士第,从叶适学。嘉定十四年,贾涉开淮阃,辟京东、河北干官。韡谓:「山东、河北遗民,宜使归耕其土,给耕牛农具,分配以内郡之贷死者。然后三分齐地,张林、李全各处其一,其一以待有功者。河南首领以三两州来归者,与节度使,一州者守其土,忠义人尽还北。然后括淮甸闲田,仿韩琦河北义勇法,募民为兵,给田而薄征之,择土豪统率;盐丁又别廪为一军,此第二重藩篱也。」

  十五年,淮西告捷,韡策金人必专向安丰而分兵缀诸郡,使卞整、张惠、李汝舟、范成进各以其兵屯卢州以待之。金将卢鼓捶新胜于潼关,乘锐急战,当持久困之,不过十日必遁,设伏邀击,必可胜。又使时青、夏全候金人深入,以轻兵捣其巢穴,第一策也。其后金人果犯安丰,韡如盱眙犒师。改淮东制置司干办公事。再如盱眙见刘琸,调下整、张惠、范成进、夏全诸军应援捣虚,皆行韡之策,遂有堂门之捷,俘其四驸马者。

  迁将作监丞,又迁太府寺丞,差知真州、淮东提点刑狱。加直宝章阁,依旧提点刑狱兼知宝应州。迁宗正寺丞、权工部郎中,改仓部员外郎。入对,言:「臣所陈夏、周、汉、唐数君之事,如布德兆谋、任贤使能、信赏必罚、区处藩镇、不事姑息,规摹莫大于此。」又言:「人主所以御天下者,赏罚而已。」

  绍定二年冬,盗起闽中,帅王居安属韡提举四隅保甲,韡有亲丧,辞之。转运使陈汶、提举常平史弥忠告急于朝,谓非韡莫可平。明年,以宝章阁直学士起复,知南剑州,提举汀州、邵武军兵甲公事,福建路兵马钤辖,同共措置招捕盗贼兼福建路招捕使。未几,加提点刑狱。韡籍土民丁壮为一军。沙县紫云台告急。沙县破,贼由间道趋城,忠勇军破之于高桥,贼乃趋邵武,势益炽。时有议当招不当捕者,韡言:「始者贼仅百计,招而不捕,养之至千,又养之至万,今复养之,将至于无算。求淮西兵五千人可图万全。」诏韡兼福建路招捕使。

  贼急攻汀州,淮西帅曾式中调精兵三千五百人由泉、漳间道入汀,击贼于顺昌胜之。六月,兵大合,加福建提点刑狱。七月,韡亲提兵至沙县、顺昌、将乐、清流、宁化督捕,所至克捷。九月,分兵进讨。十月,进攻五贼营砦,平之。十一月,破潭瓦磜贼起之地,夷其巢穴。十二月,诛汀州叛卒,谕降连城七十有二砦,汀境皆平。四年正月,遣将破下瞿张原砦。二月,躬往邵武督捕余寇,贼首晏彪迎降,韡以其力屈乃降,卒诛之。进右文殿修撰,依旧提点刑狱、招捕使兼知建宁府。衢州寇汪徐、来二破常山、开化,势张甚。韡命淮将李大声提兵七百,出贼不意,夜薄其砦,贼出迎战,见算子旗,惊曰:「此陈招捕军也!」皆大哭,急击之,衢寇悉平。

  六年,进宝章阁待制、知隆兴府。赣寇陈三枪据松梓山砦,出没江西、广东,所至屠残。韡遣官吏谕降,贼辄杀之。乃谓盗贼起于贪吏,劾其尤者二人。又谓:「寇盗稽诛,以臣下欺诞、事权涣散所致,若决计荡除,数月可毕。」十一月,诏节制江西、广东、福建三路捕寇军马。韡奏遣将刘师直扼梅州、齐敏扼循州,自提淮西兵及亲兵捣贼巢穴。十二月,兼知赣州。

  端平元年正月,进华文阁待制、江西安抚使。二月至赣,斩将士张皇贼势及掠子女货财者。齐敏、李大声所至克捷。三月,分兵守大石堡,截贼粮道,遂破松梓山。三枪与余党缒厓而遁。韡亲督诸将,乘春瘴未生,薄松梓山。贼悉精锐下山迎敌,旗帜服色甚盛。韡军步骑夹击,又纵火焚之,士皆攀厓上,贼巢荡为烟埃,贼首张魔王自焚。斩千五百级,禽贼将十二,得所掠妇女、牛马及僭伪服物各数百计。三枪中箭,与敏军遇,击败之,贼遁。翼日,追及下黄,又败之。余众尚千余,薙猕略尽。三枪仅以数十人遁至兴宁就禽,槛车载三枪等六人,斩隆兴市。

  初,贼跨三路数州六十砦,至是悉平。诏曰:「韡忠勤体国,计虑精审,身任讨捕之责,江、闽、东广,讫底宁辑。」乃进权工部侍郎,仍知隆兴兼江西安抚使。未几,为工部侍郎,改江东安抚使、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二年,入奏事,帝称其平寇功,韡顿首言曰:「臣不佞,徒有孤忠,仗陛下威灵,苟逃旷败耳,何功之有。」迁权工部尚书,又权刑部尚书、沿江制置大使,依旧江东安抚使、知建康府。往来巡视鄂州江面,措置捍御。三年,加宝谟阁学士。十月,诏选猛将精兵,相视缓急,据地利,遏要冲,以伐奸谋。嘉熙元年,进焕章阁学士。四年,拜刑部尚书,辞免。加徽猷阁学士、知潭州、荆湖南路安抚使。

  淳祐四年,召为兵部尚书,迁礼部尚书兼侍读,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寻拜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七年,知枢密院事、湖南安抚大使兼知潭州。九年,以观文殿学士、福建安抚大使知福州,五上章辞,以旧职提举洞霄宫。开庆元年,召赴阙,落致仕,充醴泉观使兼侍读。景定元年,授福建安抚大使兼知福州。久之,提举佑神观,力请致仕。明年卒,年八十有三。赠少师,谥忠肃。

  崔福者,故群盗,尝为官军所捕,会夜大雪,方与婴儿同榻,儿寒啼不止,福不得寐,觉捕者至,因以故衣拥儿口,遂逸去。因隶军籍。初从赵葵,收李全有功,名重江、淮,又累从韡捕贼,积功至刺史、大将军。

  后从韡留隆兴。既而韡移金陵,而福犹在隆兴。属通判与郡僚燕滕王阁,福恚其不见招,道遇民诉冤者,福携其人直至饮所,责以郡官不理民事,麾诸卒尽碎饮具,官吏皆惴恐窜去,莫敢婴其锋。韡知之,遂檄建康,署为钤辖。福又夺统制官王明鞍马,及迫逐总领所监酒官亲属。韡戒谕之,不听。

  会淮兵有警,步帅王鉴出师,鉴请福行,韡因厚遣之。福不乐为鉴用,遇敌不击,托以葬女擅归,亦不闻于制置司。鉴怒,遂白其前后过恶,请必正其慢令之罪。会韡亦厌忌之,遂坐以军法,然后声其罪于朝,且自劾专杀之罪。下诏奖谕,免其罪。

  福勇悍善战,颇著威声;其死也,军中惜之。时论以为良将难得,而韡以私忿杀之。然福跋扈之迹已不可掩,杀身之祸,亦有以自取之也。

  论曰:宋自嘉定以来,居相位者贤否不同,故执政者各以其气类而用之,因其所就而后世得以考其人焉。宣缯、薛极者,史弥远之腹心也。陈贵谊、曾从龙、郑性之、李性传、刘伯正,皆无所附丽。李鸣复、金渊者,史嵩之之羽翼也。邹应龙无所考见,许应龙治郡见称循良,林略所谓虚心从谏者,有益于人主矣。徐荣叟父子兄弟皆为名臣,陈韡将帅才也,优于别之杰多矣。

列传第一百七十九

  ○王伯大郑寀应亻繇徐清叟李曾伯王野蔡抗张磻马天骥朱熠饶虎臣戴庆炣皮龙荣沈炎

  王伯大,字幼学,福州人。嘉定七年进士。历官主管户部架阁,迁国子正、知临江军,岁饥,振荒有法。迁国子监丞、知信阳军,改知池州兼权江东提举常平。久之,依旧直秘阁、江东提举常平,仍兼知池州。端平三年,召至阙下,迁尚右郎官,寻兼权左司郎官,迁右司郎官、试将作监兼右司郎中,兼提领镇江、建宁府转般仓,兼提领平江府百万仓,兼提领措置官田。进直宝谟阁、枢密副都承旨兼左司郎中。进对,言:

  今天下大势如江河之决,日趋日下而不可挽。其始也,搢绅之论,莫不交口诵咏,谓太平之期可矫足而待也;未几,则以治乱安危之制为言矣;又未几,则置治安不言而直以危乱言矣;又未几,则置危乱不言而直以亡言矣。呜呼,以亡为言,犹知有亡矣,今也置亡而不言矣。人主之患,莫大乎处危亡而不知;人臣之罪,莫大乎知危亡而不言。

  陛下亲政,五年于兹,盛德大业未能著见于天下,而招天下之谤议者何其籍籍而未已也?议逸欲之害德,则天下将以陛下为商纣、周幽之人主;议戚宦近习之挠政,则天下将以朝廷为恭、显、许、史、武、韦、仇、鱼之朝廷;议奸俦佞朋之误国,则天下又将为汉党锢、元祐党籍之君子。数者皆犯前古危亡之辙迹,忠臣恳恻而言之,志士愤激而和之。陛下虽日御治朝,日亲儒者,日修辞饰色,而终莫能弭天下之议。言者执之而不肯置,听者厌之而不惮烦,于是厌转而为疑,疑增而为忿,忿极而为愎,则罪言黜谏之意藏伏于陛下之胸中,而凡迕己者皆可逐之人矣。彼中人之性,利害不出于一身,莫不破厓绝角以阿陛下之所好。其稍畏名义者,则包羞闵默而有跋前疐后之忧;若其无所顾恋者,则皆攘袂远引,不愿立于王之朝矣。

  陛下试反于身而自省曰:吾之制行,得无有屋漏在上、知之在下者乎?徒见嬖昵之多,选择未已,排当之声,时有流闻,则谓精神之内守,血气之顺轨,未可也。陛下又试于宫阃之内而加省曰:凡吾之左右近属,得无有因微而入,缘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复猜觉者乎?徒见内降干请,数至有司,里言除臣,每实人口,则谓浸润之不行,邪迳之已塞,未可也。陛下又试于朝廷政事之间而三省曰:凡吾之诸臣,得无有谗说殄行,震惊朕师,恶直丑正,侧言改度者乎?徒见刚方峭直之士,昔者所进,今不知其亡,柔佞阘茸之徒,适从何来,而遽集于斯也,则谓举国皆忠臣,圣朝无阙事,未可也。

  夫以陛下之好恶用舍,无非有招致人言之道;及人言之来,又复推而不受。不知平日之际遇信任者,肯为陛下分此谤乎?无也。陛下诚能布所失于天下,而不必曲为之回护,凡人言之所不贷者,一朝赫然而尽去之,务使蠹根悉拔,孽种不留,如日月之更,如风雷之迅,则天下之谤,不改而自息矣。陛下何惮何疑而不为此哉!

  又极言边事,曲尽事情。

  以直宝谟阁知婺州。迁秘书少监,拜司农卿,复为秘书少监,进太常少卿兼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迁起居舍人,升起居郎兼权刑部侍郎。臣僚论罢,以集英殿修撰提举太平兴国宫。起,再知婺州,辞免,复旧祠。

  淳祐四年,召至阙,授权吏部侍郎兼权中书舍人。寻为吏部侍郎仍兼权中书舍人、兼侍读。时暂兼权侍右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权刑部尚书,寻为真。七年,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八年,拜参知政事。以监察御史陈垓论罢,以资政殿学士知建宁府。宝祐元年,卒。

  郑采,不详何郡人。初历官为秘书省校书郎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迁著作佐郎兼权侍右郎官,升著作郎兼侍讲。拜右正言,言:「丞相史嵩之以父忧去,遽欲起之,意甚厚也。奈何谤议未息,事关名教,有尼其行。」帝答曰:「卿言虽切事理,进退大臣岂易事也!」

  擢殿中侍御史。疏言:「台谏以纠察官邪为职,国之纪纲系焉。比刘汉弼劾奏司农卿谢逵,陛下已行其言矣,未及两月,忽复叙用,何其速也!汉弼虽亡,官不可废。臣非为汉弼惜,为朝廷惜也。」又奏劾王瓒、龚基先、胡清献,镌秩罢祠,皆从之。三人者,不才台谏也。

  迁侍御史。疏言:「比年以来,旧章寝废。外而诸阃,不问勋劳之有无,而爵秩皆得以例迁;内而侍从,不问才业之忧劣,而职位皆可以例进。执政之归休田里者,与之贴职可也,而凡补外者,皆授之矣。故自公侯以至节度,有同序补,自书殿以至秘阁,错立周行。名器之轻,莫此为甚。无功者受赏,则何以旌有功之士;有罪者假宠,则何以服无罪之人。矧事变无穷,而名器有限,使名器常重于上,则人心不敢轻视于下,非才而罔功者不得觊幸于其间,则负慷慨之气、怀功名之愿者,陛下始可得而鼓舞之矣。」迁左谏议大夫。

  淳祐七年,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以监察御史陈求鲁论罢。淳祐九年五月,卒。采之居言路,尝按工部侍郎曹豳、主管吏部架阁文字洪芹,则大伤公论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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