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三百一十

宋史卷三百一十

  徐经孙,字中立,初名子柔。宝庆二年进士,授浏阳主簿,潭守俾部牙契钱至州,有告者曰:「朝廷方下令颁行十七界会,令若此钱皆用会,小须,则幸而获大利矣。」经孙曰:「此钱取诸保司,出诸公库,吾纳会而私取其钱,外欺其民,内欺其心,奚可哉!」诘旦,悉以所部钱上之,其人惊服有愧色。

  辟永兴令,知临武县,通判潭州。帅陈韡雅相知,事必咨而后行。秩满,由丰储苍提管进权辖,国子博士兼资善堂直讲。为监察御史,劾京尹厉文翁言伪而辨,疏入,留中。宣谕至再,即日出关,上遣使追之,不及。进直宝章阁、福建提点刑狱,号称平允。岁余升安抚使,召为秘书监兼太子谕德。经孙为安抚时,韡家居,门人故吏有挠法者不得逞,相与摇撼。至是韡起家判本郡,怀私逞忿,无复交承之礼,即日劾奏通判,语侵经孙,谓席卷府库而去,于是罢通判,削其秩。经孙造朝,具白于政府。事上闻,帝大怒,谕宰执曰:「陈韡老缪至此,宜亟罢之。」于是经孙再诣政府,言:「某,韡门生也,前日之白,公事也,苟韡以是得罪,人谓我何?」请之不置,俾自乞闲,明通判无罪,识者韪之。

  迁宗正少卿、起居舍人、起居郎,入奏:「君人者当守理欲之界限。」迁刑部侍郎兼给事中,升太子左庶子、太子詹事,辅导东宫者三年,敷陈经义,随事启迪。太子入侍,必以其所讲闻悉奏之,帝未尝不称善。景定三年春雷,诏求直言,经孙对曰:「三数年来,言论者以靖共为主,有怀者以哗讦为戒,忠谠之气,郁不得行,上帝降监,假雷以鸣。」切中时病。

  公田法行,经孙条其利害,忤丞相贾似道,拜翰林学士、知制诰,未逾月,讽御史舒有开奏免,罢归。授湖南安抚使、知潭州,不拜。授端明殿大学士,闲居十年,卒,赠金紫光禄大夫。经孙所荐陈茂濂为公田官,分司嘉兴,闻经孙去国,曰:我不可以负徐公。」遂以亲老谢归,终身不起。

  论曰:呜呼,宁宗之为君,韩侂胄之为相,岂用兵之时乎?故娄机力止之。小学之废久矣,而机独知致力于此。沈焕、舒璘学远识明。曹彦约可与建立事功。范应铃赫然政事如神明。徐经孙清慎有守,卒以争公田迕贾似道去国,君子称之。

列传第一百七十

  ○汤璹蒋重珍牟子才朱貔孙欧阳守道

  汤璹,字君宝,浏阳人。淳熙十四年进士,调德安府学教授,转三省枢密院架阁,迁国子博士。时召朱熹为侍讲,未几辞归,朝廷从其请,予祠。璹上疏言:「熹以正学为讲官,四方颙望其有启沃之益。曾未逾时,辄听其去,必骇物论。宜追召熹还,仍授讲职。」疏上,不报。由是浸恶权相意,而璹之直声亦大闻于时。历礼部、驾部二郎官,出知常州,入为大理少卿,进直徽猷阁,卒。

  璹负直概,与韩侂胄、陈自强不合,故屡嗾言者中伤。璹生平奉祠闲居之日,多于扬历,其在礼曹,例掌三省奏记。临安大火,宁宗遇灾避正殿,中书三表请复,不许。璹属辞务持大体,不为阿曲,言者摭其语涉讪上,而朝廷实知其无他,故起复制词有「清风峻节」之语。璹尝择婿得蒋重珍,后举进士第一。

  蒋重珍,字良贵,无锡人。嘉定十六年进士第一,签判建康军,丁母忧,改昭庆军,寻以公事与部使者异议,请祠,易签判奉国军。绍定二年,召入对,首以「自天子至于庶人所当先知者本心外物二者之界限」为言:「界限明,则知有天下治乱而已,何乐其尊;知有生民休戚而已,何乐其奉。」且论:「苞苴有昔所未有之物,故吾民罹昔所未有之害;苞苴有不可胜穷之费,故吾民有不可胜穷之忧。」迁秘书省正字,屡乞祠,以伯父丧予告,迁校书郎,辞,不可。明年,待命霅川,移文阁门,请对,当路惮之,添差通判镇江府,辞。会行都火,应诏曰:「

  臣顷进本心外物界限之说,盖欲陛下亲揽大柄,不退托于人,尽破恩私,求无愧于己。傥以富贵之私视之,一言一动,不忘其私,则是以天下生灵、社稷宗庙之事为轻,而以一身富贵之所从来为重,不惟上负天命,以先帝圣母至于公卿百执事之所以望陛下者,亦不如此也。昔周勃今日握玺授文帝,是夜即以宋昌领南北军;霍光今年定策立宣帝,而明年稽首归政。今临御八年,未闻有所作为。进退人才,兴废政事,天下皆曰此丞相意,一时恩怨,虽归庙堂,异日治乱,实在陛下。焉有为天之子,为人之主,而自朝廷达于天下,皆言相而不言君哉?天之所以火宗庙、火都城者殆以此。

  臣所以痛心者,九庙至重,事如生存,而彻小涂大,不防于火之未至;宰相之居,华屋广袤,而焦头烂额,独全于火之未然,亦足以见人心陷溺,知有权势,不知有君父矣。他有变故,何所倚仗,陛下自视,不亦孤乎?昔史浩两入相,才五月或九月即罢,孝宗之报功,宁有穷已,顾如此其亟,何哉?保全功臣之道,可厚以富贵,不可久以权也。

  上读之感动,授宝章阁,主管云台观,则告吏部,不受贴职禄,不愿贴职恩。

  它日星变求言,复申前说。又虑柄臣或果去位,君心易纵,大权旁落,则进《为君难》六箴。召为秘书郎兼庄文府教授。端平初入对,上五事,且曰:「隐蔽君德,昔咎故相,故臣得以专诋权臣;昭明君德,今在陛下,故臣以责难君父。」乞召真德秀、魏了翁用之,帝谓之曰:「人主之职无它,惟辨君子小人。」重珍对曰:「小人亦指君子为小人,此为难辨。人主当精择人望,处之要津,正论日闻,则必知君子姓名、小人情状矣。」兼崇政殿说书,戒家事勿以白,务积精诚以寤上意。每草奏,斋心盛服,有密启则手书削稿,帝称其平实。迁著作佐郎。

  边帅以《八陵图》来上,诏百官集议,重珍言史嵩之既失相位,危于幕巢,犹欲邀功,自固其位,请择贤帅如汉用充国,使之亲至边境,审度事势,条上便宜。丞相主出师关、洛,重珍力争。会边帅义和战不一,复召集议,重珍奏:「曩乞专意备守,不得已则用应兵,今不敢变前说。」不听,遂自劾以密勿清光,乃不能遏兵端,乞免说书职。迁著作郎兼权司封郎官、起居舍人,言:「近者当侍讲席,旋命止之,或曰是日道流生朝。夫辍讲偶以它故,则当知圣躬举措之难;或所传果得其实,则当知圣心持守之难。」帝曰:「非卿不闻此言。」关、洛师大衄,复进兵,重珍言:「若耻败而欲胜之,则心不平而成忿,气不平而成怒,生灵之命,岂可以忿怒用哉!」又言:「迩来用台谏,颇主不必矫激之说,似畏刚方大过之士。窃窥选用之意,正谓其平易而省事耳。然数月之间,一失于某,再失于某,借曰慎重台纲而忧其激,亦当以平正者居之。」又论禁旅贫弱,教习频严,辄不能堪,不稍变通,非消变之道。

  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言:「更化以来,旧敝未去者五:徇私、调停、覆护、姑息、依违是也。今又益之以轻易。」迁起居郎,以疾求去。以集英殿修撰知安吉州,权刑部侍郎,三辞不许,自劾其不能取信朝廷之罪,乞镌斥置闲散,促觐愈力而疾不可起。诏守刑部侍郎致仕,赠朝请大夫,谥忠文。

  牟子才,字荐叟,井研人。八世祖允良生期岁,淳化间盗起,举家歼焉,惟一姑未笄,以瓮覆之,得免。子才少从其父客陈咸,咸张乐大宴,子才闭户读书若不闻,见者咸异之。学于魏了翁、杨子谟、虞刚简,又从李方子,方子,朱熹门人也。嘉定十六年举进士,对策诋丞相史弥远,调嘉定府洪雅县尉,监成都府榷茶司卖引所,辟四川提举茶马司准备差遣,使者魏泌众人遇之,子才拂衣竟去,泌以书币谢,不受。改辟总领四川财赋所干办公事。

  诏李心传即成都修《四朝会要》,辟兼检阅文字。制置司遣之文州,视王宣军饷,邓艾缒兵处也。道遇宣曰:「敌且压境,宣已退矣,君毋庸往。」子才不可,遂至州视军庆而还。甫出境,文州陷。辟知成都府温江县事,未上,连丁内外艰。时成都已破,遂尽室东下。免丧,心传方修《中兴四朝国史》,请子才自助,擢史馆检阅。

  入对,首言大臣不公不和六事,次陈备边三策。理宗顾问甚悉,将下殿,复召与语。翼日,帝谕宰相曰:「人才如此,可峻擢之。」左丞相李宗勉拟秘书郎,右丞相史嵩之怨子才言己,遽曰:「姑迁校勘。」俄宗勉卒,嵩之独相,亟请外,通判吉州,转通判衢州。日食,诏求言,上封事万言,极陈时政得失,且乞蚤定立太子。入为国子监主簿兼史馆校勘,逾年,迁太常博士。

  郑清之再相,子才两上封事,言今日有徽、钦时十证,又请为济王立后,以回天怒。校书郎徐霖言谏议大夫郑寀、临安府尹赵与TP,不报,出关。子才言:「陛下行霖言则霖留,不然则不留也。二人之中,寀尤无耻,请先罢之。」寀去。至若嵩之谋复相,清之误引嵩之之党别之杰共政,皆历历为上言之。作书以孔光、张禹切责清之,清之复书愧谢。谒告还安吉州寓舍,迁秘书郎,屡辞,主管崇道观。逾年,迁著作佐郎,又辞。清之卒之明日,诏子才还朝,迁著作郎;左丞相谢方叔、右丞相吴潜交书道上意,趣行益急,乃至。兼崇政殿说书,子才随事奏陈,举朝诵子才奏疏,皆曰:「有德之言也。」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兼权礼部郎官。时修《四朝史》,乃复兼史馆检讨。

  信州守徐谓礼奉行经界苛急,又以脊杖比校催科,饥民啸聚为乱。子才言于上,立罢经界,谪谓礼。浙东、福建九郡同日大水,子才言:「今日纳私谒,溺近习,劳土木,庇小人,失人心,五者皆蹈宣和之失。苟不恐惧修省,臣恐宣和京城之水将至矣。燮理阴阳,大臣之事,宜谕大臣息乖争以召和气,除壅蔽以通下情。今遣使访问水灾,德至渥也,愿出内帑振之。」又言:「君子难聚而易散,今聚者将散,其几有十。」又言:「谥以劝惩,当出自朝廷,毋待其家自请。」

  左司徐霖言谏议大夫叶大有,帝大怒,逐霖,给事中赵汝腾缴之,徙它官。汝腾即出关,子才上疏留之,大有遂劾汝腾。子才上疏讼汝腾诬及大有之欺,未几,罢大有言职。故事,早讲讲读官皆在,晚讲惟说书一员,宰相惧子才言己,并晚讲于早,自是不得独对矣。迁军器少监。御史萧泰来劾高斯得、徐霖,右司李伯玉言泰来所劾不当,上切责伯玉,降两官,罢。子才言:「陛下更化,召用诸贤,今汝腾、斯得、霖相继劾去,伯玉又重获罪,善人尽矣。」除兼侍立修注官,力辞。

  行都大火,子才应诏上封事,言甚切直,兼直舍人院。会泰来亦迁起居郎,耻与泰来同列,七疏力辞,上为出泰来,而子才亦请去不已,曰:「泰来既去,臣岂得独留。」上不允。又言:「蜀当以嘉、渝、夔三城为要,欲保夔则巴、蓬之间不可无屯以控扼之,欲保渝则利、阆之间不可无屯以遏截之,欲守嘉则潼、遂之间不可无屯以掎角之,屯必万人而后可。」升兼侍讲。御史徐经孙劾府尹厉文翁,不报,出关,子才奏留之。文翁改知绍兴府,又缴其命。伯玉降官已逾年,舍人院不敢行词,子才曰:「故事,文书行不过百刻。」即为书行,以为叙复地。帝曰:「谪词皆褒语,可更之。」子才不奉诏,丞相又道帝意,子才曰:「腕可断,词不可改。丞相欲改则自改之。」乃已。

  淮东制置使贾似道以海州之捷,子才草奖谕诏,第述军容之盛,不言其功,且语多戒敕,似道不乐。又言:「全蜀盛时,官军七八万人,通忠义为十四万,今官军不过五万而已,宜招新军三万,并抚慰田、杨二家,使岁以兵来助。如此则蜀犹可保,不则不出三年,蜀必亡矣。」汤汉、黄蜕召试学士院,子才发策,蜕誉嵩之,罢蜕正字去。迁起居郎,言:「外郡以进奉易富贵,左右以土木蛊上心,小人以哗竞朋比陷君子,此天灾所以数见也。」

  明堂礼成,帝将幸西太乙宫款谢,实欲游西湖尔,子才力谏止。皇子冠,面谕作乐章,礼部言:「古者适子一醮无乐,庶子三醮有乐,用乐非是。」子才言:「嫡庶之分,特以所立之地不同,非适专用醴,庶专用醮也。乐章乃学士院故事,况面谕臣,不敢不作。」诏从之。又言:「首蜀尾吴,几二万里。今两淮惟贾似道、荆蜀惟李曾伯二人而已,可为寒心。」谓:「宜于合肥别立淮西制置司、江淮别立荆湖制置司,且于涟、楚、光、黄、均、房、巴、阆、绵、剑要害之郡,或筑城、或增戍以守之。」似道闻之,怒曰:「是欲削吾地也。」正月望,召妓入禁中,子才言:「此皆董宋臣辈坏陛下素履。」权兵部侍郎,屡辞,帝不允。升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

  御史洪天锡劾宋臣、文翁及谢堂等,不报,出关。子才请行其言,文翁别与州郡,堂自请外补,宋臣自请解内辖职,而宋臣录黄竟不至院,盖子才复有言也。吴子聪之姑知古为女冠得幸,子聪因之以进,得知阁门事。子才缴之曰:「子聪依凭城社,势焰熏灼,以官爵为市,搢绅之无耻者辐凑其门,公论素所切齿,不可用。」帝曰:「子聪之除,将一月矣,乃始缴驳,何也?可即为书行。」子才曰:「文书不过百刻,此旧制也。今子聪录黄二十余日乃至后省,盖欲俟其供职,使臣不得缴之耳。给、舍纪纲之地,岂容此辈得以行私于其间。」于是子聪改知澧州,待次。子才力辞去,帝遣检正姚希得挽留之,不可。

  以集英殿修撰知太平州,前是例兼提领江、淮茶盐,子才以不谙财恳免。至郡,首教民孝弟,以前人《慈竹》、《义木》二诗刻而颁之,间诣学为诸生讲说经义。修采石战舰百余艘,造兵仗以千计。前政负上供纲及总所纲七十万缗,悉为补之。蠲黄、池酒息六十余万贯,三县秋苗畸零万五千余石,夏税畸零绸帛四千五百余匹、丝七百余两、绵一万三千余两、麦二千余石。郡有平籴仓,以米五千石益之,又以缗钱二十六万创抵库,岁收其息以助籴本。召入对,权工部侍郎。

  时丁大全与宋臣表里浊乱朝政,子才累疏辞归。初,子才在太平建李白祠,自为记曰:「白之斥,实由高力士激怒妃子,以报脱靴之憾也。力士方贵倨,岂甘以奴隶自处者。白非直以气陵亢而已,盖以为扫除之职固当尔,所以反其极重之势也。彼昏不知,顾为逐其所忌,力士声势益张,宦官之盛,遂自是始。其后分提禁旅,蹀血宫庭,虽天子且不得奴隶之矣。」又写力士脱靴之状,为之赞而刻诸石。属有拓本遗宋臣,宋臣大怒,持二碑泣诉于帝,乃与大全合谋,嗾御史交章诬劾子才在郡公燕及馈遗过客为入己,降两官,犹未已。帝疑之,密以椠问安吉守吴子明,子明奏曰:「臣尝至子才家,四壁萧然,人咸知其清贫,陛下毋信谗言。」帝语经筵宫曰:「牟子才之事,吴子明乃谓无之,何也?」众莫敢对,戴庆炣曰:「臣忆子才尝缴子明之兄子聪。」帝曰:「然。」事遂解。盖公论所在,虽仇雠不可废也。未几,大全败,宋臣斥,诬劾子才者悉窜岭海外,乃复子才官职,提举玉隆万寿宫。

  帝即欲召子才。会似道入相,素惮子才,又憾草诏事,仅进宝章阁待制、知温州;又嗾御史造飞语目子才为潜党,将中以危祸。上意不可夺,遂以礼部侍郎召,屡辞,不许。乃赐御笔曰:「朕久思见卿,故有是命,卿其勿疑,为我强起。」故事,近臣自外召者,必先见帝乃供职;子才至北关,请内引奏事,宦者在旁沮之,帝特令见,大说,慰谕久之。

  时似道自谓有再造功,四方无虞皆其力,故肆意逸乐,恶闻谠言。子才言:「开庆之时,天下岌岌殆矣,今幸复安。不知天将去疾,遂无复忧耶?抑顺适吾意,而基异时不可测之祸也。奈何怀宴安以鸩毒,而不明闲暇之政刑乎!忠厚者,我朝之家法也。乃者小人枋国,始用一切以戕其脉,今当反其所为,奈何愈益甚乎!」谓「宜悉取祖宗所以待士爱民、祈天永命者循而行之」言:「议者国之元气也。今言及乘舆,尚见优假,事关廊庙,忿怒斯形,朝政之阙失,臣下之蔽蒙,何由上达乎?」帝曰:「非卿不闻此言。」宣坐赐茶,问外事甚悉,子才具以田里疾苦对,帝颦蹙久之,即兼侍读,寻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

  宋臣有内侍省押班之命,举朝争之不能得。子才入疏,诘朝,帝出其疏示辅臣,皆曰:「子才有忧君爱国之真,无要誉沽名之巧。」擢权礼部尚书。祀明堂,子才为执绥官,帝问汉、唐文物,占对详赡。时士大夫小迕权臣,辄窜流,子才请重者量移,轻者放还。兼直学士院,前是儤直多以疾免,子才始复旧制,帝赐诗褒赏。每直,辄召对内殿,语至夜分,或就赐酒果。

  兼给事中,彗星见,应诏上封事,请罢公田,更七司法。正为尚书,力辞,不许。升修国史、实录院修撰。徐敏子以星赦量移,似道恶其为潜所用,讽后省缴之,子才不可。叶李、吕宙之等上书攻似道,似道怒,欲杀之,以它事下天府狱。子才请宥之,又遗书似道,似道复书辞甚忿,径从天府断遣,不复以闻,盖惧子才再有所论驳也。

  度宗在东宫,雅敬子才,言必称先生。即位,授翰林学士、知制诰,力辞不拜,请去不已。进端明殿学士,以资政殿学士致仕,卒,赠四官,官其后二人。

  子才事亲甚孝。弟子方客死公安,挟其柩葬安吉。女弟在眉山,拔其家于兵火,致之安吉。在吉州,文天祥以童子见,即期以远大。所荐士若李芾、赵卯发、刘黻、家铉翁,后皆为忠义士。平江守吴渊籍富民田以千余亩遗子才,皆即之。身后家无余赀,卖金带乃克葬。有《存斋集》、内制外制、《四朝史稿》、奏议、经筵讲义口义、《故事四尚》、《易编》、《春秋轮辐》。子巘,大理少卿。

  朱貔孙,字兴甫,浮梁人。淳祐四年进士,授临江军学教授。丞相史嵩之闻貔孙名,欲致之馆下,以禄未及亲辞。丧父,服除,授福州学教授,差充江东安抚司干办公事。制置使王野、丘岳、马光祖、赵与陋皆荐之。丁大全在台,势焰熏灼,天久阴雨,貔孙贻书政府,言回积阴之道,去奸邪,罢手实,蠲米税。奸邪,指大全也。丞相董槐得书嘉叹。主管尚书刑、工部架阁文字。

  宦者董宋臣宠幸用事,貔孙发策试胄子,极论宦寺专权之患,宋臣讽言者论罢之。光祖辟添差江东安抚司机宜文字,擢史馆校勘。时大全执政,使其党许以骤用,貔孙力拒之,且谒告归省。迁太学博士,属帝亲擢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首疏论大全权奸误国之罪,倡言学校六士之冤。又以翕聚人才,凝固人心,精择人言;增禁旅以壮帝畿,择良守以牧内郡,选全才以守江面,严舟师以防海道;因地募兵,以应突至之敌,并力合势,以援必守之地。时有建议迁都四明者,貔孙亟上疏言:「銮舆若动,则三边之将士瓦解,而四方之盗贼蜂起,必不可。」遂止。貔孙在讲筵,言及宋臣挠政事忤旨。迁大理少卿,又迁司农少卿兼太子右谕德,诏许乘马赴讲。貔孙谕导得体,衍说经义,有关于君道者必委曲敷畅,阴寓警戒,太子每为之改容。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兼权直舍人院。

  时大礼成,封命丛委,吏持词头下,每夕无虑数十,貔孙运笔如飞,夜未中已就,皆温润典雅。迁宗正少卿。丁母忧,服除,授秘书监兼太子左谕德。改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姓名已付外矣,寻复改命浙西行公田。吏并缘为奸,貔孙疏其敝。推《春秋》尊王绌霸之旨,劝帝崇仁政,用吉士,行正论,赐赍甚渥。擢殿中侍御史兼侍讲,请严京师淫声奇服之禁。他所论苗耗役害及经理川蜀,皆当世急务。

  宋臣覆出,朝论纷然,貔孙因对,力斥其奸,卒夺祠。升侍御史兼侍讲。长星出东方,貔孙力诋外戚内臣及进奉羡余失人心者,且曰:「回天心自回人心始。」辞旨恳切,帝为之感动,升侍读。貔孙之再入台,属疆场多事,屡陈备御之策。理宗春秋高,倚成贾似道,似道擅命,貔孙随事进谏,不肯阿附,至若行公田之政,屡于经筵密以告帝,似道自是深忌之。貔孙累疏求去。

  理宗崩,度宗即位,擢右谏议大夫,赐紫金鱼袋兼赐章服犀带,以疾乞辞言职,迁吏部尚书,不拜。帝以旧学故雅欲留貔孙,使者旁午于道,而貔孙辞益力,以华文阁学士知宁国府,似道讽言者论罢。久之,提举太平兴国宫,复华文阁学士、知袁州。至郡,宣布德意,以戢暴禁贪为先务。郡仓受租,旧倚斛面取赢,吏加渔取。貔孙知其敝,悉榜除之,许民自概量。宿敝顿革,田里欢声。兴学校以劝士。升敷文阁学士,知福州、福建安抚使。未几,卒于袁之郡治。赠四官,与恩泽二,令所在给丧事。有文集、奏议行世。

  欧阳守道,字公权,一字迂父,吉州人。初名巽,自以更名应举非是,当祭必称巽。少孤贫,无师,自力于学。里人聘为子弟师,主人瞷其每食舍肉,密归遗母,为设二器驰送,乃肯肉食,邻媪儿无不叹息感动。年未三十,翕然以德行为乡郡儒宗。江万里守吉州,守道适贡于乡,万里独异视之。

  淳祐元年举进士,廷对,言:「国事成败在宰相,人才消长在台谏。昔者当国恶箴规,言者疑触迕,及其去位,共谓非才。或有迎合时宰,自效殷勤,亦有疾恶乖方,苟求玼颣,以致忠邪不辨,黜陟无章。」唱名,徐俨夫为第一,俨夫握守道起曰:「吾愧出君上矣,君文未尝不在我上也。」授雩都主簿。

  丁母忧,服除,调赣州司户,其次在十年,后万里作白鹭洲书院,首致守道为诸生讲说。湖南转运副使吴子良聘守道为岳麓书院副山长。守道初升讲,发明孟氏正人心、承三圣之说,学者悦服。宗人新及子必泰先寓居长沙,闻守道至,往访之。初犹未识也,晤语相契,守道即请于子良,礼新为岳麓书院讲书。新讲《礼记》「天降时雨、山川出云」一章,守道起曰:「长沙自有仲齐,吾何为至此。」仲齐,新之字也。逾年,新卒,守道哭之恸,自铭其墓,又荐其子必泰于当道。子良代,守道复还吉州。

  里有张某丧其父,小祥,而舅氏讼以事,系之狱,使不得祭,邀其售己地以葬。守道闻之,叹曰:「吾惟痛斯子之不得一哭其父也,且其痛奈何?」明日告之邑令曰:「此非人心,滨祭而薄之,挠葬而夺之,舅如此,是自食其肉也。请任斯子出,祭而复狱。」令亟出之。其舅丑诬守道,守道亦不自辨。转运使包恢为请祠于朝。万里入为国子祭酒,荐为史馆检阅,召试馆职,授秘书省正字。

  安南国王陈日照传位其子,求封太上国王,下省官议。守道谓:「太上者,汉高帝以尊其父,累朝未之有改,若赐诏书称太上国王,非便。南越尉佗尝自称'蛮夷大长老',正南夷事也。《礼》,方伯自称曰'天子之老',大夫致仕曰'老',自称亦曰'老'。自蛮夷言之则有尉佗之故事;自中国言之,亦方伯致仕者之常称。汉亦有老上单于之号,易'太'以'老'无损。或去'上'字存其'太'字,太王则有古公,三太、三少,太宰、少宰,'太'所以别于'少'也。谓父为太,则子为少矣。太以尊言,则太后、太妃、太子、太孙;以卑言,则太史、太卜、太祝、乐太、师太,固上下所通用也。」时病足,不及与议。

  迁校书郎兼景宪府教授,迁秘书郎,转对,言:「欲家给人足,必使中外臣庶无复前日言利之风而后可。风化惟反诸身。化之以俭,而彼不为俭,吾惟有卑宫室、菲饮食;化之以廉,而彼不兴廉,吾惟有不贵难得之货、不厚无益之藏。」以言罢。守道徒步出钱塘门,唯书两箧而已。理宗遗诏闻,守道与其徒相向哭踊,僮奴孺子各为悲哀。咸淳三年,特旨与祠。诏大臣举贤才,少傅吕文德举九十六人,守道预焉。添差通判建昌军,以书谢庙堂曰:「史赞大将军不荐士,今大将军荐士矣,而某何以得此于大将军哉。幸尝蒙召,擢备数三馆,异时或者谓其放废无聊,托身诸贵人,亏伤国体,则宁得而解,愿仍赋祠禄足矣。」迁著作佐郎兼崇政殿说书兼权都官郎官。经筵所进,皆切于当世务,上为动色。迁著作郎,卒,家无一钱。

  守道之兄之妻蚤丧,其子演五岁余,且多病,浚生甫数月,守道三十未有室,顾无能乳哺者,日夜抱二子泣,里巷怜之。演既长,出莫知所之,守道哭而求诸野,终不能得,三年不食肉,憔悴不释者终身。吉有贤守而大家怨之厚诬以赃者,下其事常平使者。会旱甚,祷云腾,守道曰:「无以祷也,云腾之神,唐郡守吴侯也。冤莫甚于前守,冤不直而吴侯于祷,侯有辞矣。匹妇藏冤,旱或三年,冤在民牧,害岂其小。」反覆千余言,或迂笑之,守道不改,告来者不倦,守卒以得直。所著有《易故》、文集。

  论曰:汤璹立朝蹇谔。蒋重珍自擢巍科,既居盛名之下,而能树立于当世,可谓难矣。牟子才、朱貔孙,直声著于中外。欧阳守道,庐陵之醇儒也。

列传第一百七十一

  ○孟珙杜杲子庶王登杨掞张惟孝陈咸

  孟珙,字璞玉,随州枣阳人。四世祖安,尝从岳飞军中有功。嘉定十年,金人犯襄阳,驻团山,父宗政时为赵方将,以兵御之。珙料其必窥樊城,献策宗政由罗家渡济河,宗政然之。越翼日,诸军临渡布阵,金人果至,半渡伏发,歼其半。宗政被檄援枣阳,临阵尝父子相失,珙望敌骑中有素袍白马者,曰:「吾父也。」急麾骑军突阵,遂脱宗政。以功补进勇副尉。

  十二年,完颜讹可步骑二十万分两路攻枣阳,环集城下,珙登城射之,将士惊服。宗政命珙取它道劫金人,破砦十有八,斩首千余级,大俘军器以归,金人遁,以功升下班祗应。

  十四年,入谒制置使赵方,一见奇之,辟光化尉,转进武校尉。十六年,以功特授承信郎。丁父忧,制置使起复之,珙辞,讫葬趣就职,又辞,转成忠郎。理宗即位,特授忠翊郎,寻差峡州兵马监押兼在城巡检,京湖制置司差提督虎翼突骑军马,又辟京西第五副将,权管神劲左右军统制。

  初,宗政招唐、邓、蔡壮士二万余人,号「忠顺军」,命江海总之,众不安,制置司以珙代海,珙分其军为三,众乃帖然。绍定元年,珙白制置司创平堰于枣阳,自城至军西十八里,由八叠河经渐水侧,水跨九阜,建通天槽八十有三丈,溉田十万顷,立十庄三辖,使军民分屯,是年收十五万石。又命忠顺军家自畜马,官给刍粟,马益蕃息。二年,升京西第五正将、枣阳军总辖,本军屯驻忠顺三军。明年,差京西兵马都监。丁母忧。又明年,起复京西兵马钤辖、枣阳军驻札,仍总三军。

  六年,大元将那颜倴盏追金主完颜守绪,逼蔡,檄珙戍鄂,讨金唐、邓行省武仙。仙时与武天锡及邓守移剌瑗相掎角,为金尽力,欲迎守绪入蜀,犯光化,锋剽甚。天锡者,邓之农夫,乘乱聚众二十万为边患。珙逼其垒,一鼓拔之,壮士张子良斩天锡首以献。是役获首五千级,俘其将士四百余人,户十二万二十有奇,乃授江陵府副都统制,赐金带。

  制置司檄珙问边事,珙曰:「金人若向吕堰,则八千人不为少,然须木查、腾云、吕堰等砦受节制乃可济。」已而刘全、雷去危两部与金人战于夏家桥,小捷。有顷,金人犯吕堰,珙喜曰:「吾计得矣。」亟命诸军追击吕堰,进逼大河,退逼山险,砦军四合,金人弃辎重走,获甲士五十有二,斩首三千,马牛橐驼以万计,归其民三万二千有奇。瑗遣其部曲马天章奉书请降,得县五,镇二十二,官吏一百九十三,马军千五百,步军万四千,户三万五千三百,口十二万五千五百五十三。珙入城,瑗伏阶下请死,珙为之易衣冠,以宾礼见。

  初,仙屯顺阳,为宋军所挠,退屯马蹬。金顺阳令李英以县降,申州安抚张林以州降,珙言:「归附之人,宜因其乡土而使之耕,因其人民而立之长,少壮籍为军,俾自耕自守,才能者分以土地,任以职使,各招其徒以杀其势」制置司是之。七月己酉,仙爱将刘仪领壮士二百降,珙问仙虚实,仪陈:「仙所据九砦,其大砦石穴山,以马蹬、沙窝、岵山三砦蔽其前;三砦不破,石穴未易图也。若先破离金砦,则王子山砦亦破,岵山、沙窝孤立,三帅成禽矣。」珙翼日遣兵向离金,庐秀执黑旗帅众入砦,金人不疑为宋军,乃分据巷道,大呼纵火,掩杀几尽。是夜,壮士杨青等捣王子山砦,护帐军酣寝,王建入帐中,斩金将首囊佩之,平明视之,金小元帅也。

  丙辰,出师马蹬,遣樊文彬攻其前门,成明等邀截西路,一军围讫石烈,一军围小总帅砦,火烛天,杀僇山积,余逸去者复为成明伏军所得,壮士老少万二千三百来归。师还,至沙窝西,与金人遇,大捷。是日,三战三克。未几,丁顺等又破默候里砦。珙召仪曰:「此砦既破,板桥、石穴必震,汝能为我招之乎?」仪曰:「晋德与花腿王显、金镇抚安威故旧,招之必来。」乃遣德行,仪又请选妇人三百伪逃归,怀招军榜以向,珙从之。威见德,叙情好甚欢,介德往见显,显即日以书乞降。德复请珙遣刘仪候之。显军约五千,犹未解甲,珙令作栲栳阵;入阵,周视良久,乃去,如素所抚循;飨以牛酒,皆醉饱歌舞。珙料武仙将上岵山绝顶窥伺,令樊文彬诘旦夺岵山,驻军其下,前当设伏,后遮归路。已而仙众果登山,及半,文彬麾旗,伏兵四起,仙众失措,枕藉崖谷,山为之赪,杀其将兀沙惹,擒七百三十人,弃铠甲如山。薄暮,珙进军至小水河,仪还,具言仙不欲降,谋往商州依险以守,然老稚不愿北去,珙曰:「进兵不可缓。」夜漏十刻,召文彬等受方略,明日攻石穴九砦。丙辰,蓐食启行,晨至石穴。时积雨未霁,文彬患之,珙曰:「此雪夜擒吴元济之时也。」策马直至石穴,分兵进攻,而以文彬往来给事。自寅至巳力战,九砦一时俱破,武仙走,追及于鲇鱼砦,仙望见,易服而遁。复战于银葫芦山,军又败,仙与五六骑奔。追之,隐不见,降其众七万人,获甲兵无算。还军襄阳,转修武郎、鄂州江陵府副都统制。

  大元兵遣宣抚王楫约共攻蔡,制置使谋于珙,珙请以二万人行,因命珙尽护诸将。金兵二万骑繇真阳横山南来,珙鼓行而前,金人战败,却走,追至高黄陂,斩首千二百级。

  倴盏遣兔花忒、没荷过出、阿悉三人来迓,珙与射猎,割鲜而饮,驰入其帐。倴盏喜,约为兄弟,酌马湩饮之。金兵万人自东门出战,珙遮其归路,掩入汝河,擒其偏裨八十有七人。得蔡降人,言城中饥,珙曰:「已窘矣,当尽死而守,以防突围。」珙与倴盏约,南北军毋相犯。决堰水,布虎落。倴盏遣万户张柔帅精兵五千人入城,金人钩二卒以往,柔中流矢如猬,珙麾先锋救之,挟柔以出。拨发官宋荣不肃,将斩之,众下马罗拜以请,犹杖之。黎明,珙进逼石桥,钩致生俘郭山,战少却。金人突至,珙跃马入阵,斩山以徇,军气复张,殊死战,进逼柴潭立栅,俘金人百有二,斩首三百余级。翼日,命诸将夺柴潭楼。金人争楼,诸军鱼贯而上。金人又饰美妇人以相蛊,麾下张禧等杀之,遂拔柴潭楼,俘其将士五百三十有七人。蔡人恃潭为固,外即汝河,潭高于河五六丈,城上金字号楼伏巨弩,相传下有龙,人不敢近,将士疑畏。珙召麾下饮,再行,曰:「柴潭非天造地设,楼伏弩能及远而不可射近,彼所恃此水耳,决而注之,涸可立待。」皆曰:「堤坚未易凿。」珙曰:「所谓坚者,止筑两堤首耳,凿其两翼可也。」潭果决,实以薪苇,遂济师攻城,擒其两将斩之,获其殿前右副点检温端,磔之城下,进逼土门。金人驱其老稚熬为油,号「人油包」,人不堪其楚,珙遣道士说止之。

  端平元年正月辛丑,黑气压城上,日无光,降者言:「城中绝粮已三月,鞍靴败鼓皆糜煮,且听以老弱互食,诸军日以人畜骨和芹泥食之,又往往斩败军全队,拘其肉以食,故欲降者众。」珙下令诸军衔枚,分运云梯布城下。己酉,珙帅师向南门,至金字楼,列云梯,令诸将闻鼓则进,马义先登。赵荣继之,万众竞登,大战城上,降其丞相乌古论栲栳,杀其元帅兀林达及偏裨二百人。门西开,招倴盏入,江海执其参政张天纲以归。珙问守绪所在,天纲曰:「城危时即取宝玉置小室,环以草,号泣自经,曰'死便火我',烟焰未绝。」珙与倴盏分守绪骨,得金谥宝、玉带、金银印牌有差。还军襄阳,特授武功郎、主管侍卫马军行司公事。擢建康府都统制兼权侍卫马军行司职事。

  太常寺簿朱杨祖、看班祗候林拓朝八陵,谍云大元兵传宋来争河南府,哨已及盟津,陕府、潼关、河南皆增屯设伏,又闻淮阃刻日进师,众畏不前。珙曰:「淮东之师,由淮、泗溯汴,非旬余不达,吾选精骑疾驰,不十日可竣事;逮师至东京,吾已归矣。」于是昼夜兼行,与二使至陵下,奉宣御表,成礼而归。制置司奏留珙襄阳兼镇北军都统制。镇北军者,珙所招中原精锐百战之士万五千余人,分屯漅北、樊城、新野、唐、邓间。俄令赴枢密院禀议,授带御器械。二年,授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时暂黄州驻札,朝辞,上曰:「卿名将之子,忠勤体国,破蔡灭金,功绩昭著。」珙对曰:「此宗社威灵,陛下圣德,与三军将士之劳,臣何力之有?」帝问恢复,对曰:「愿陛下宽民力,蓄人材,以俟机会。」帝问和议,对曰:「臣介胄之士,当言战,不当言和。」赐赍甚厚。兼知光州,又兼知黄州。

  三年,珙至黄,增埤浚隍,搜访军实,边民来归者日以千数,为屋三万间居之,厚加赈贷。又虑兵民杂处,因高阜为齐安、镇淮二砦,以居诸军。创章家山、毋家山两堡为先锋、虎翼、飞虎营。兼主管管内安抚司公事,节制黄蕲光、信阳四郡军马。

  大元兵攻蕲州,珙遣兵解其围;又攻襄阳,随守张龟寿、荆门守朱杨祖、郢守乔士安皆委郡去,复州施子仁死之,江陵危急。诏沿江、淮西遣援,众谓无逾珙者,乃先遣张顺渡江,珙以全师继之。大元兵分两路:一攻复州,一在枝江监利县编筏窥江。珙变易旌旗服色,循环往来,夜则列炬照江,数十里相接。又遣外弟赵武等共战,躬往节度,破砦二十有四,还民二万。嘉熙元年,封随县男,擢高州刺史,忠州团练使兼知江陵府、京西湖北安抚副使。未几,授鄂州诸军都统制。

  大元大将忒没OA入汉阳境,大将口温不花入淮甸,蕲守张可大、舒州李士达委郡去,光守董尧臣以州降。合三郡人马粮械攻黄守王鉴,江帅万文胜战不利。珙入城,军民喜曰:「吾父来矣。」驻帐城楼,指画战守,卒全其城,斩逗留者四十有九人以徇。御笔以战功赏将士,特赐珙金碗,珙益以白金五十两赐之诸将。将士弥月苦战,病伤者相属,珙遣医视疗,士皆感泣。

  二年春,授宁远军承宣使、带御器械、鄂州江陵府诸军都统制。珙以三军赏典未颁,表辞。诏曰:「有功不赏,人谓朕何?三军勋劳,趣其来上。封爵之序,自将帅始,卿奚辞焉?」未几,授枢密副都承旨、京西湖北路安抚制置副使兼督视行府参谋官。未几,升制置使兼知岳州。乃檄江陵节制司捣襄、郢,于是张俊复郢州,贺顺复荆门军。十二月壬子,刘全战于冢头,战于樊城,战于郎神山,屡以捷闻。三年春正月,曹文镛复信阳军,刘全复樊城,遂复襄阳。授枢密都承旨、制置使兼知鄂州。全遣谭深复光化军,息、蔡降,珙命以兵逆之,得壮士百余,籍为忠卫军。

  初,诏珙收复京、襄,珙谓郢然后可以通馈饷得荆门然后可以出奇兵,由是指授方略,发兵深入,所至以捷闻。珙奏略曰:「取襄不难而守为难,非将士不勇也,非车马器械不精也,实在乎事力之不给尔。襄、樊为朝迁根本,今百战而得之,当加经理,如护元气,非甲兵十万,不足分守。与其抽兵于敌来之后,孰若保此全胜?上兵伐谋,此不争之争也。」乃置先锋军,以襄、郢归顺人隶焉。

  庚寅,谍报大元兵欲大举临江,珙策必道施、黔以透湖湘,请粟十万石以给军饷,以二千人屯峡州,千人屯归州。忠卫旧将晋德自光化来归,珙奖用之。珙弟瑛以精兵五千驻松滋为夔声援,遣于德兴增兵守归州隘口万户谷。大元兵自随窥江,珙密遣刘全拒敌,遣伍思智以千人屯施州。大元大将塔海并秃雪帅师入蜀,号八十万,珙增置营砦,分布战舰,遣张举提兵间道抵均州防遏。大元兵度万州湖滩,施、夔震动,珙兄璟时为湖北安抚副使、知峡州,急以书谋备御。珙请于督府,帅师西上。璟调金铎一军迎拒于归州大亚砦。刘义捷于马巴东县之清平村。珙弟璋选精兵二千驻澧州防施、黔路。四年,进封子。

  珙条上流备御宜为藩篱三层:乞创制副司及移关外都统一军于夔,任涪南以下江面之责,为第一层;备鼎、澧为第二层;备辰、沅、靖、桂为第三层。峡州、松滋须各屯万人,舟师隶焉,归州屯三千人,鼎、澧、辰、沅、靖各五千人,郴、桂各千人,如是则江西可保。又遣杨鼎、张谦往辰、沅、靖三州,同守倅晓谕熟蛮,讲求思、播、施、黔支径,以图来上。

  会谍知大元兵于襄樊随、信阳招集军民布种,积船材于邓之顺阳,乃遣张汉英出随,任义出信阳,焦进出襄,分路挠其势。遣王坚潜兵烧所积船材,又度师必因粮于蔡,遣张德、刘整分兵入蔡,火其积聚。制拜宁武军节度使、四川宣抚使兼知夔州。招集麻城县、巴河、安乐矶、管公店淮民三百五十有九人,皆沿边经战之士,号「宁武军」,令璋领之。进封汉东郡侯兼京湖安抚制置使。

  回鹘爱里八都鲁帅壮士百余、老稚百一十五人、马二百六十匹来降,创「飞鹘军」,改爱里名艾忠孝,充总辖,乞补以官。四川制置使陈隆之与副使彭大雅不协,交章于朝。珙曰:「国事如此,合智并谋,犹惧弗克,而两司方勇于私斗,岂不愧廉、蔺之风乎。」驰书责之,隆之、大雅得书大惭。

  厘蜀政之弊,为条班诸郡县,曰差除计蜀,曰功赏不明,曰减克军粮,曰官吏贪黩,曰上下欺罔。又曰:「不择险要立砦栅,则难责兵以卫民;不集流离安耕种,则难责民以养兵。」乃立赏罚以课殿最,俾诸司奉行之。黎守阎师古言大理国请道黎、雅入贡,珙报大理自通邕、广,不宜取道川蜀,却之。兼夔路制置大使兼屯田大使。军无宿储,珙大兴屯田,调夫筑堰,募农给种,首秭归,尾汉口,为屯二十,为庄百七十,为顷十八万八千二百八十,上屯田始末与所减券食之数,降诏奖谕。靖州徭林赛良为乱,遣王瑀平之。

  淳祐二年,珙以京、襄死节死事之臣请于朝,建祠岳阳,岁时致祭,有旨赐名闵忠庙。淮东受兵,枢密俾珙应援,遣李得帅精兵四千赴之,珙子之经监军。谍知京兆府也可那延以骑兵三千经商州取鹘岭关,出房州竹山,遣王令屯江陵,寻进屯郢州,刘全屯沙市,焦进提千人自江陵、荆门出襄。檄刘全赍十日粮,取道南漳入襄,与诸军合。

  大元兵至三川,珙下令应出戍主兵官,不许失弃寸土。权开州梁栋乏粮,请还司,珙曰:「是弃城也。」栋至夔州,使高达斩其首以徇。由是诸将禀令惟谨。大元兵至泸,珙命重庆分司发兵应援,遣张祥屯涪州。拜检校少保,进封汉东郡公。珙言:「沅之险不如辰,靖之险不如沅,三州皆当措置而靖尤急。今三州粒米寸兵无所从出,出京湖之忧一。江防上自秭归,下至寿昌,亘二千里,自公安至峡州滩碛凡十余处,隆冬水涸,节节当防,兵讳备多,此京湖之忧二。今尺籍数亏,既守滩碛,又守关隘,此京湖之忧三。陆抗有言:'荆州国之藩表,如其有虞,非但失一郡,当倾国争之。若非增兵八万并力备御,虽韩、白复生,无所展巧。'今日事势大略相似,利害至重。」余玠宣谕四川,道过珙,珙以重庆积粟少,饷屯田米十万石,遣晋德帅师六千援蜀,之经为策应司都统制。四年,兼知江陵府。珙谓其佐曰:「政府未之思耳,彼若以兵缀我,上下流急,将若之何?珙往则彼捣吾虚,不往则谁实捍患。」识者是之。

  诏京湖调兵五千戍安丰,援寿春。珙遣刘全将以往。继有命分兵三千备齐安,珙言:「黄州与寿昌三江口隔一水耳,须兵即度,何必预遣?先一日则有一日之费,无益有损,万一上游有警,我军已疲,非计之得也。」不从。五年,御笔以职事修举,转行两官,许令回授。珙至江陵,登城叹曰:「江陵所恃三海,不知沮洳有变为桑田者,敌一鸣鞭,即至城外。盖自城以东,古岭先锋直至三氵义,无所限隔。」乃脩复内隘十有一,别作十隘于外,有距城数十里者。沮、漳之水,旧自城西入江,因障而东之,俾绕城北入于汉,而三海遂通为一。随其高下,为匮蓄泄,三百里间,渺然巨浸。土木之工百七十万,民不知役,绘图上之。

  珙以身镇江陵,而兄璟帅武昌,故事,无兄弟同处一路者,乞归田,不允。诏以兵五千援淮,珙使张汉英帅之。枢密调兵五千赴广西,珙移书执政曰:「大理至邕,数千里部落隔绝,今当择人分布数郡,使之分治生夷,险要形势,随宜措置,创关屯兵,积粮聚刍于何地,声势既张,国威自振。计不出此而闻风调遣,空费钱粮,无补于事。」不听。大元大将大纳至江陵,遣杨全伏兵荆门以战,珙先期谍知,达于枢密,檄两淮为备,两淮不知也,后果如所报。珙奏:「襄、蜀荡析,士无所归,蜀士聚于公安,襄士聚于郢渚。臣作公安、南阳两书院,以没入田庐隶之,使有所教养。」请帝题其榜赐焉。

  初,珙招镇北军驻襄阳,李虎、王旻军乱,镇北亦溃,乃厚招之,降者不绝。行省范用吉密通降款,以所受告为质,珙白于朝,不从。珙叹曰:「三十年收拾中原人,今志不克伸矣。」病遂革,乞休致,授检校少师、宁武军节度使致仕,终于江陵府治,时九月戊午也。是月朔,大星陨于境内,声如雷。薨之夕,大风发屋折木。讣至,帝震悼辍朝,赙银绢各千,特赠少师,三赠至太师,封吉国公,谥忠襄,庙曰威爱。

  珙忠君体国之念,可贯金石。在军中与参佐部曲论事,言人人异,珙徐以片语折衷,众志皆惬。谒士游客,老校退卒,壹以恩意抚接。名位虽重,惟建鼓旗、临将吏而色凛然,无敢涕唾者。退则焚香扫地,隐几危坐,若萧然事外。远货色,绝滋味。其学邃于《易》,六十四卦各系四句,名《警心易赞》。亦通佛学,自号「无庵居士」。

  杜杲,字子昕,邵武人。父颖,仕至江西提点刑狱,故杲以任授海门买纳盐场,未上,福建提点刑狱陈彭寿檄摄闽尉。民有甲之子死,诬乙杀之,验发中得沙,而甲舍旁有池沙类发中者,鞫问,子果溺死。

  江、淮制置使李珏罗致幕下。滁州受兵,檄杲提偏师往援,甫至,民蔽野求入避,滁守固拒,杲启钥纳之。金人围城数重,杲登陴中矢,益自奋厉,卒全其城。

  调江山丞,两浙转运使朱在辟监崇明镇,崇明改隶淮东总领,与总领岳珂议不合,慨然引去。珂出文书一卷,曰:「举状也。」杲曰:「比而得禽兽,虽若丘陵,弗为。」珂怒,杲曰:「可劾者文林,不可强者杜杲。」珂竟以负芦钱劾,朝廷察芦无亏,三劾皆寝。

  淮西制置曾式中辟庐州节度推官。浮光兵变,杲单骑往诛其渠魁,守将争饷金币,悉封贮一室,将行,属通判郑准反之。安丰守告戍将扇摇军情,且为变,帅欲讨之,杲曰:「是激使叛也。」请与两卒往,呼将谕之曰:「而果无他,可持吾书诣制府。」将即日行,一军帖然。

  知六安县,民有嬖其妾者,治命与二子均分。二子谓妾无分法,杲书其牍云:「《传》云'子从父令',律曰'违父教令',是父之言为令也,父令子违,不可以训。然妾守志则可,或去或终,当归二子。」部使者季衍览之,击节曰:「九州三十三县令之最也。」

  知定远县,会李全犯边,衍时为淮帅,辟通判濠州,朝廷以杲久习边事,擢知濠州。制置大使赵善湘谋复盱眙,密访杲,杲曰:「贼恃外援,当断盱眙桥梁以困之。」卒用其策成功。金众数万驻榆林阜请降,辎重甚富,或请诱而图之。杲曰:「杀降不仁,夺货不义,纳之则有后患。谕而遣之。召奏事,差主管官告院,知安丰军。善湘与赵范、范弟葵出师,迁淮西转运判官。诏问守御策,杲上封曰:「沿淮旱蝗,不任征役;中原赤立,无粮可因。若虚内事外,移南实北,腹心之地,必有可虑。」时在外谏出师者惟杲一人。及兵败洛阳,人始服其先见。奉崇道祠,再知濠州,未行,改安丰。大元兵围城,与杲大战。明年,大兵复大至,又大战。擢将作监,御书慰谕之。丞相李宗勉、参知政事徐荣叟曰:「帅淮西无逾杜杲者。」诏以安抚兼庐州,进太府卿、淮西制置副使兼转运使。复与大元兵战。累疏请老,不许。权刑部尚书。

  淳祐元年,乞去愈力,擢工部尚书,遂以直学士奉祠。帝欲起之帅广西,以言者罢。帝曰:「杜杲两有守功,若脱兵权,使有后祸,朕何以使人?」乃起知太平州。俄擢华文阁学士、沿江制置使、知建康府、行宫留守,节制安庆、和、无为三郡。

  杲罢杨林堡,以其费备历阳,淮民寓沙上者护以师。首谒程颢祠。总领所即张栻宦游处,陈像设祀焉。置贡士庄,蠲民租二万八千石。复与大元兵战于真州。进敷文阁学士,迁刑部尚书,引见,帝加奖劳。乞归不许,兼吏部尚书。杲随资格通其碍,铨综为精。梁成大子赂当国者求铨试,杲曰:「昔沈继祖论朱文公,成大亦论真文忠公,皆得罪名教者,子孙宜废锢,安得仕?」进徽猷阁,奉祀。请老,升宝文阁致仕。帝思前功,进龙图阁而杲卒,遗表上,赠开府。

  杲淹贯多能,为文丽密清严,善行草急就章。晚岁专意理学,尝言吾兵间无悖谋左画,得于《四书》。子庶。

  庶字康侯,幼倜傥有大志,性刚劲,通宋典故,善为文。从父兵间,习边事,未人仕已立战功,明堂恩补官。大元兵围安丰,兵将不相下,庶调护咸得其欢心,卒协力捍御。杲帅淮西,辟书写机宜文字。庐州围解,庶白事庙堂,诸将馈金助上功费,皆受之,赏典行,归悉反所馈。迁籍田令兼制机督干。监吕文德、聂斌军,与大元兵战朱皋、白冢,迁将作监簿。

  杲在建康,庶通判和州,权知真州。郡素缺备,庶大修守御,具积排杉木殆十万株。差知兴化军,奉祀鸿禧观。起知邕州,改潮州,以言者寝命。赴淮东制司议幕,过阙,迁将作监丞。迁司农丞、知和州,陛辞,言:「今天时不可幸,地利不可恃,人和不可保,苟恃天幸,恃长江,恃清野,而付边事于素不谙历之人,未见其可。」帝嘉纳。

  寻兼淮西提点刑狱,浚城濠,增守备,修学宫。知真州兼淮东提点刑狱,逾年,进直秘阁,移淮西兼庐州安抚副使,人欢迎如见慈父,治绩甚多。就任加刑部郎中,升宝文阁,与大元兵战于望仙、白沙城。升华文阁。开庆元年冬,进大理少卿、淮东转运副使、两淮制置司参谋官,特授两淮制置使、知扬州。射阳湖饥民啸聚,庶曰:「吾赤子也。」遣将招刺,得丁壮万余,戮止首恶数人。明年四月,火,抗章自劾,召赴行在。寻直宝文阁、知隆兴府、江西转运副使,卒。

  王登,字景宋,德安人。少读书,喜古兵法,慷慨有大志,不事生产。出制置使孟珙幕府,久之,权知巴东县。献俘制置司,登念奋自书生,不拜,吏曰:「不拜则不敢上。」难之,竟弃功去。淳祐四年,举进士,调兴山主簿。总领贾似道檄修江陵城,条画有法。明年,制置使李曾伯经理襄阳,登在行,以积功升,寻以母忧去。

  及吴渊为制置使,边事甚亟,因忆弟潜盛言王登才略,具书币招之。登方与客奕,发书,衣冠拜家庙,长揖出门,问牛几何,可尽发犒师。渊慨然曰:「事亟矣,奈何?」登曰:「亟呼诸将共议。」众至,欢跃曰:「景宋在此。」渊曰:「汝辈欲西门出,景宋欲从方城,如何?」众曰:「惟命!」登曰:「用兵患不一,登书生,不过冯轼观战,请五大帅中择一人为节制。」渊曰:「请监丞出,正谓此也。」即书银牌曰:「监丞代某亲行,将士用命不用命,赏罚毕具申。」登至沙市,椎牛酾酒,得七千人,誓曰:「登与诸将义同骨肉,今日之事,登不且命,诸将杀登以献主帅;诸将有一不用命,登有制札在,不敢私也。」众股栗听命,竟立奇功于沮河。赵葵为制置使,见登握手曰:「景宋一身胆,惜相见晚也。」俾参宣抚司兼京西两节。马光祖为制置使,辟充参谋官,迁军器少监、京西提点刑狱。

  登威声日振。有余思忠及徐制几谗于光祖曰:「京湖知有王景宋,不知有马制置,非久易位矣。」光祖疑焉,出登屯郢州,后以干办钟蜚英调护,情好如初。侍御史戴庆炣劾思忠,其党过元龙、沈翥在幕中,又倾之,以是议论不合,才略不能施,识者惜焉。

  开庆元年,登提兵援蜀,约日合战,夜分,登经理军事,忽绝倒,五藏出血。幕客唐舜申至,登尚瞪目视几上文书,俄而卒。它日,舜申舟经汉阳,有蜀声呼唐舜申者三,左右曰:「景宋声也。」是夕,舜申暴卒。

  杨掞,字纯父,抚州临川人。少能词赋,里陈氏馆之教子,数月拂衣去。游襄、汉,既而代陈中选,陈谢之万缗,辇以入倡楼,箧垂尽,夜忽自呼曰:「纯父来此何为?」明日遂行。用故人荐,出淮阃杜杲幕,杲曰:「风神如许,它日不在我下。」由是治法征谋多咨于掞。逾年,安丰被兵,掞慨然曰:「事亟矣,掞请行。」乃以奇策解围,奏补七官。

  掞念置身行伍间,骑射所当工,夜以青布籍地,乘生马以跃,初过三尺,次五尺至一丈,数闪跌不顾。制置使孟珙辟于幕,尝用其策为「小子房」,与之茶局,周其资用。掞以本领钱数万费之,总领贾似道稽数责偿,珙以白金六百令掞偿之,掞又散之宾客,酣歌不顾。似道欲杀之,掞曰:「汉高祖以黄金四万斤付陈平,不问出入,公乃顾此区区,不以结豪杰之心邪?」似道始置之。珙尝燕客,有将校语不逊,命斩之,掞从容曰:「斩之诚是,第方会客广谋议,非其时非其地也。」珙大服。未几,有大将立功,珙坐受其拜,掞为动色,因叹曰:「大将立功,庭参纳拜,信兜鍪不如毛锥子也。」于是谢绝宾客,治进士业,遂登第,调麻城尉。

  向士璧守黄州,檄入幕,寻以战功升三官。无何,得心疾,曰:「我不可用矣。」遂调潭州节度推官。赵葵为京湖制置使,掞与偕行,王登迓于沙市,极谈至夜分,掞退曰:「王景宋满身是胆,惜欠沉细者,如掞副之,何事不可为也,但恐终以勇败。」后登死,人以为知言。逾时,士璧守峡州,招之,病不果行而卒,赠架阁。

  张惟孝,字仲友,襄阳人。长六尺,通《春秋》,下第,乃工骑射。城中乱,争出关,惟孝拔剑杀数人,趋白河,见一舟壮钜甚,急登之,舟人不可,惟孝曰:「今日之事,非汝即我,能杀我者得此舟。」众披靡,遂以舟达郢州。兵乱,奔沙洋,别之杰为帅,尽隘诸湖不泄水,惟孝令二人贾服前行,密窥隘兵,曰:「易与耳。」乃与十骑,衣黑袍,假为敌兵,曰:「后队亟至。」守隘四五百人悉溃,舟趋藕池。

  开庆元年,卜居江陵,至沙市,众舟大集,不可涉。顷有峨冠张盖,从者数十,则宣抚姚希得之弟也,今曰:「敢有争岸者投水中。」惟孝睥睨良久,提剑驱左右而出,举白旗以麾,令众船登岸,毋敢乱次。干官钟蜚英见而异之,以告唐舜申,舜申曰:「吾故人也。」具言惟孝平生。蜚英谓曰:「今日正我辈趋事赴功之秋。」惟孝不答,又叩之,则曰:「朝廷负人。」明日,蜚英导希得罗致之,宴仲宣楼,蜚英酒酣曰:「有国而后有家,天下如此,将安归乎?」惟孝跃然曰:「从公所命。」乃请空名帖三十以还。逾旬,与三十骑俱拥甲士五千至,旗帜鲜明,部伍严肃,上至公安,下及墨山,游踏相继。希得大喜,请所统姓名,惟孝曰:「朝廷负人,福难祸易,聊为君侯纾一时之难耳,姓名不可得也。」时鼎、澧五州危甚,于是击鼓耀兵,不数日,众至万人,数战俱捷,江上平。制使吕文德招之,不就而遁,物色之不可得,或云已趋淮甸,后不知所终。

  陈咸,字逢儒,监察御史升卿次子,为叔父巨卿后。登淳熙二年进士第,调内江县尉。县吏受贿,赋民不均,咸以闻于部使者,为下令听民自陈利病,而委咸均其赋。改知果州南充县,转运司辟主管文字。岁旱,税司免下户两税,转运使安节以为亏漕计,咸白安节曰:「苟利于民,违之不可。」因言:「今楮币行于四川者几亏三百万,苟增印百万,足以补放免之数。」安节从之。军多滥请,咸每裁损,帅属以为言,咸曰:「咸首可断,滥请不可得。」蜀岁收激赏权输绢钱,民以为病,咸白安节,核入节出,奏岁减二十余万缗。擢知资州,时久旱,咸被命即请帅臣发粟二千余石以振。明年,东、西川皆旱,总制二司议蠲民赋而虑亏国课,咸请增印未补发引百有九万以偿所蠲,议遂决。大修学宫,政以最闻,改知普州。

  开禧元年,边事兴,四川宣抚使程松奇其才,辟主管机宜文字。咸首贻书论兵不可轻动,劝松搜人才,练军实;考图籍以疏财用之源,视险要以决攻守之计;约大将面会,以免疑忌之嫌;捐金帛募死士,以明间探之远;出虚捣奇之策,审于当用;幸胜趋利之谋,寝而勿行。松复书深纳,然实不能用。副使吴曦蔑视松,易置将兵,不关白正使。松务为简贵,咸忧之,复说松收梁、洋以北义士为缓急用;据险厄,立关堡,杜支径以备不虞。松又不能用。迁利路转运判官。

  曦叛臣于金,关外四州继没,人情大骇。咸留大安军督军粮,檄其守杨震仲振流民,备奸盗,众稍安。安丙密以曦反谋告咸,咸即遣人告松,松不之察。曦以咸蜀名士,欲首胁之以令其余,檄咸议事。咸不往,遂之利州。抵城外,伪都运使徐景望已挟兵入居台治。英宗讳日,景望大合乐以享,咸力拒之。

  初,咸自大安东下,遇伪将褚青与语,青有悔意。至是,以主管文字王釜、福艾可与共事,欲结二人诛景望,烧栈阁,绝曦援兵。既而釜弃官归,咸以青不可保,谋遂沮。李道传问咸:「计将安出?」咸曰:「事极不过一死耳,必不为吾蜀累也。」语家子钦曰:「咸受国厚恩,义当击贼,恨无兵权,独有下策,削发以全臣节。」会曦以书招之急,咸答书劝其禀命,既而欲亲谕之,遂行,遇伪统领孟可道,知曦已僭乱,曰:「吾书不可用矣。」还至后钅敖,入帐中以刀自断其结,披缁而出。景望遣兵拘咸于岸,曦闻怒甚。吴睍劝曦召咸主武兴寺,因杀之,安丙力为救解,乃得释归。曦既诛,咸语诸子曰:「吾不能讨贼而弃官守,罪也。」上表自劾,安丙、杨辅等皆勉其出。丙寻奏以咸总蜀赋,从之。

  时僭乱后,帑藏赤立。咸至武兴,与丙商榷利病,兵政财计,合为一家,请丙奏于朝。核诸司羡余,移支常平广惠米,铸当五钱,榜卖官,并权截四路上供,汰弱兵二万余,规画备至,故军兴增支之数八千七百五十余万,皆不取于民。咸总赋之始,赡军帑廪缗不过一千四十五万余,粮不过九十一万余,料不过二万余。咸昼夜精勤,调度有方,不二岁,益昌大军库有楮引百八十万,成都免引场桩拨二百一十余万,城下三仓军粮四十余万石,预借米本一百一十余万,又别贮军粮百四十九万石,料七万余,而布帛丝绵、铜铁钱与祠牒不预焉。

  剑外民久苦役调,或建议调东、西两路及夔路丁壮共其劳。令始下,民惮行,驰诉于安丙,乞计直输钱以免行,久而不克输者十五余万,咸蠲之。蜀钱引旧约两界五千余万,半藏于官,自军兴引皆散于民,宣、总二司增创三界通行八千余万,价日益落。咸捐一千二百余万缗以收十九界之半,又与丙议合茶马司之力,再收九十一界,续造九十三界以兑之,于是引价复昂,籴价顿减。

  嘉陵江流忽浅,或云金人截上流,咸不动,疏而导之,自益昌至于鱼梁,馈运无阻。金州地险,咸增馈米以实之,人皆曰:「金州之险,金人不可向,何益之为?」咸曰:「敌至而虑,无及矣。」未几,金人犯上津,守赖以固。召为司农少卿,卒。丙列奏其功,赐谥勤节。初,宣谕使吴猎尝表其节,诏进二秩,咸乞回赠所生父母焉。

  论曰:宋之辱于金久矣,值我国家兴师讨罪,声震河朔,乃遣孟珙帅师夹攻,遂灭其国,以雪百年之耻。而珙说礼乐、敦诗书,诚寡与二。杜杲、王登、杨掞、张惟孝,思以功名自见,虽所立有小大,皆奇才也。陈咸不从逆曦,虽不能死,然理财于丧乱之余,蜀赖以固守,岂不贤于匹夫而莫经沟渎者哉!

列传第一百七十二

  ○赵汝谈赵汝谠赵希赵彦呐赵善湘赵与欢赵必愿

  赵汝谈,字履常,生而颖悟,年十五,以大父恩补将仕郎。登淳熙十一年进士第。丞相周必大得其文异之,语参知政事施师点曰:「是子他日有大名于世。」调汀州教授,改广德军,添差江西安抚司干办公事。尝从朱熹订疑义十数条,熹嗟异之。

  佐丞相赵汝愚定大策,汝愚欲骤以词掖处之,力辞去。持祖母服。汝愚去国,其弟汝谠力上疏乞留汝愚、斩侂胄,闻者吐舌。兄弟罹党祸斥去。寻调安庆府教授,添差浙东安抚司干办公事。丁母忧,免丧,召为太社令。

  时侂胄用事炽甚,汝谈痛愤,登坛读祝,大呼侂胄及陈自强名。自强不能堪,它日指汝谈曰:「末坐白皙者何人?」汝谈不为动。以参知政事李壁荐,召试馆职,擢正字。是时吴曦叛,上下束手,或请就以曦为王,其人造汝谈,汝谈诘之曰:「孰欲王曦者,可斩!」其人面发赤不能对,遂以言去,主管崇道观。添差通判嘉兴府,与郡守王介志合。改知无为军,与光州守柴中行、安丰守陆峻俱称循吏。

  时金人内变,有旨令献料敌、备边二策。其料敌之策曰:「祸乱犹在河北,未遽至河南,盖豪雄择形势,大盗窥货宝,金帛重器俱聚河北,河南无大川为之险,欲起安所凭?且金素以河南近我,置守多完颜氏亲党,其下亦令蕃汉错居,所以防虑备尽。纵彼丧乱,守将欲畔则自畔,何至相率尽反。然有天下者,自不容易一日废备,岂以金人存亡之候为吾缓急哉!」其备边之策曰:「今边州大抵无城,缺兵少粮,铠仗不足。若使自办,何所取资?丐诸朝廷,安得力给?若仿古藩封,拔用英杰守郡,则并租税市榷之利尽与之,免其共贡,上不置监临,下悉听选辟,民得自赋,兵得自募,凡百悉听所为。其有功者亦不遽徙,就峻爵秩,增异车服,给美田宅,官其子孙,凡可优宠,无不极至,使内为公卿,虽贵曾不如守边之乐。如此则有才者争自奋励,缓急必能出死力报上。」于后河南二十余年犹为金守,宋沿边诸郡权大削,兵事无肯任责者,汝谈之言若蓍龟然。

  改湖北提举常平,振饥尽力。知温州,改知外宗正,作诗勉其族属,皆望风而化。迁江西提举常平。宁宗崩,以哀痛得疾。贺理宗表,力寓劝戒。陈硕曰:「此谏书也。」数丐祠,授江西转运判官,辞不获命,之官一月,以言者罢。

  先是,汝谈因疾去官,言者谓其傲睨轩冕,不乐为世用。至是弥远不与祠,乃杜门著述。

  端平初,以礼部郎官召,入对言:「倚用老成,广集忠智,访求众敝之原,辟取可行之策,以饬积蠹之蛊,而成终泰之功者,愿加圣心焉。」又言:「大佞似忠,大奸似圣,未免信向而擢任之。始未见甚失,久乃浸至差讹,则纲维之臣将不能不执,议论之士将不得不言。执之坚,宁不疑其侵权?言之数,宁不意其卖直?至是则不特是非邪正易位,而黜陟予夺失中多矣。」又曰:「外之得以窒吾听、杂吾目、扰吾天君者,以吾未得虚一而静之理也。苟得之,导我声色而不能入,投我宝货而不能中,扇我以功名而不能动,凝然湛然,孰得干之哉。」改秘书少监兼权直学士院。时集议出师,汝谈反覆言不可轻战,而和尤非计。既而三京收复,虽前言用兵不便者亦喜,汝谈独有忧色。未几,洛师败,朝论始服其先见。

  迁宗正少卿,兼权直,兼编修国史、检讨实录,兼崇政殿说书。因讲《论语》而言汉元帝恭俭无过,惟以刚不克改,明不能绎,优柔不断,而汉业遂衰。权吏部侍郎,升侍读,兼直学士院,兼同修国史院同修撰,以所注《易》进讲。时朝议履亩称楮,汝谈言非便,迕时宰意。京师军变,宰相乞贬秩,上已允,汝谈奏恐失体,持不可。草答诏,以为贬秩易,审举措难,宰相滋不悦。以言去国,提举崇禧观。起知婺州,四辞不允。至郡,力丐祠。召赴行在,四辞。

  权礼部侍郎兼学士院,力辞兼直。时金兵新破,三阃增秩,称提官楮,四郡获赏。汝谈独蹙頞,登对,首疏言:「边面无可倚仗,乞超越拘挛,简拔俊杰,如吴用周瑜、鲁肃,晋任祖逖、陶侃故事,使之各分方面,连数十城,推毂授权,尽归赐履。巴蜀一人,荆襄一人,两淮各一人,一切便宜行事,不复更从中御,庶几伸缩由己,机用出心。」盖推广乡者备边之策。且曰:「臣之此策,行于开禧未用兵之前,决不至罹今日之患。」其论楮法,尤中时敝,上称叹久之,且谓:「卿文学高世,宜代予言,力辞何为?」卒以老祈免,章四上,免兼直,改侍讲。数日,仍兼直学士院,五辞。权给事中,权刑部尚书,及卒,转两官。遣表上,又转四官。

  汝谈天资绝人,沈思高识,自少至老,无一日去书册。其论《易》,以为为占者作;书《尧》、《舜》二典宜合为一,禹功只施于河洛,《洪范》非箕子之作;《诗》不以《小序》为信;《礼记》杂出诸生之手;《周礼》宜傅会女主之书。要亦卓绝特立之见。为文章有天巧。笃于伦谊而忘仇怨,御史王益祥尝劾之,后汝谈官其乡,益祥愧不敢见,汝谈乃数过之,相得欢甚。尝论议韩非、李斯皆有荀卿之才,惟其富贵利欲之心重,故世得而贱之,惟卿独能守其身,不苟希合,士何可不自重哉。所著有《易》、《书》、《诗》、《论语》、《孟子》、《周礼》、《礼记》、《荀子》、《庄子》、《通鉴》、《杜诗注》。

  赵汝谠,字蹈中,少俶傥有轶材,智略出人上。龙泉叶适尝过其家,汝谠年少,衣短后衣,不得避。适劝之曰:「名门子安可不学。」汝谠惭,自是终身不衣短后衣。折节读书,与兄汝谈齐名,天下称为「二赵」。以祖遗恩补承务郎,历泉州市舶务、利州大军仓属。从臣荐宗室之贤者,监行在右藏西库。

  韩侂胄谋逐赵汝愚,汝谠兄弟昌言非是,且上言讼汝愚冤。侂胄惧其词直,使其党胡纮再攻汝愚,以汝谠兄弟受汝愚厚恩,私属为之画策,惑乱天听为言,斥使去国。坐废十年,调华亭浦东盐场,弃职去。辟浙西安抚司幕官,调签书昭庆军节度判官,皆不赴。以前官改镇东军。登嘉定元年进士第,为太社令,迁将作监簿、大理司农丞。与史弥远不合,请外,改湖南提举常平,易江西,寻提点刑狱。瑞州大姓幸氏贪徐氏田不可得,强取其禾,终不与,诬以杀婢,置徐狱。徐诉其冤,汝谠以反坐法黥窜幸氏,籍其家。幸氏走,告急于中宫,徙汝谠湖南。既至,则表直臣龚夬墓。浏阳有豪民罗氏夺民田,汝谠复惩以法。迁知温州,卒。

  汝谠常言:「宗子不忘君,孝子不辱身,临难则功业当如朱虚,立身当如子政。」

  赵希錧,字君锡,旧名希哲,登庆元二年进士第,改赐今名。少扶父丧归,道遇寇,左右骇散,希錧拊棺恸哭不慑,寇义而去。学于陈傅良、徐谊,既举进士,调汀州司户。峒寇李元砺方起,汀人震惧,郡会僚佐议守城,希錧下坐无一语,守异之曰:「不言得无有所见乎?」希錧曰:「守城非策也,距城三十里有关曰古城,若悉精锐以扼其冲,贼不足虑矣。」守以付希錧,人为危之。希錧至关,审形明间,申令谨候,分画粗定,贼已遣谍窥关。希錧得谍诘之,纵其举火相示,而羸师以误之。夜半,贼数百衔枚突至,希錧严兵以待。贼且至,始命矢石俱下,贼无一免,余党闻风而遁。希錧引还,老稚罗拜相属,希錧繇他道以避之。事闻,诏升州推官,治疑狱,决滞讼,摄下邑,弭乱卒。去之日,军民遮道泣送者数十里。

  调主管夔州路转运司帐司,疏大宁盐井利病,使者上诸朝,民便之。改知玉山县,未行。召对,希錧首言民力困于贪吏,军力困于偾帅,国家之力则外困于归附之卒,内困于浮冗之费;次论四蜀铨科举之弊;次论大宁盐井本末。宁宗嘉纳之。

  授大理寺丞,迁大宗正丞,权工部郎官。宗姓多贫,而始生有训名,为人后有过礼,吏受赇亡艺,莫敢自陈,希錧白其长推行之。会朝议,燕邸近属赴朝参者少,命希錧易班,希錧力辞,弗克。特换授吉州刺史、提举佑神观。未几,廷臣言宗姓换班人尝举进士,请视朝士,听轮对。于是希錧次对时首论:「今日多事之际,而未有办事之人。朝绅,清选也,以缄默为清重,以刻薄为举职,以无所可否为识体。阃寄,重任也,以大言为有志,以使过为知恩。臣非敢厚诬天下以为无人,患在选择未得其道、器使未当其才尔。」授成州团练使,赐金带,令服系。以宝玺推恩,进和州防御使。

  理宗即位,进潭州观察使,以公族近邸,恩特加厚。又进安德军承宣使。希錧引对,言:「初政急务,莫先于明道,总治统,收人心。」上为动容。越明年,论祠祭不蠲,禁卫不肃。慈明宫上寿,升节度,封信安郡公。卒,遗奏闻,上震悼辍视朝,赐含敛,赠以金币。

  希錧风资凝重,胸抱魁垒,扬人之善,不记人之过,急人之难,不忘人之恩。居官,祁寒盛暑未尝谒告,衣食取裁足而已。追封信安郡王。

  赵彦呐,字敏若,彭州人。登四川类试第。少以材称。吴曦叛,以禄禧伪守夔,彦呐结义士杀之,遂显名。

  嘉定十二年,关外西和州新被兵,制使安丙檄使经理,金人再至,战却之。因请修州北水关,募民耕战以守;又劝丙尽捐关外四州租,结民兵使各自为守。皆不行。在州五年,得军民心,转提点刑狱,寻帅沔,时誉甚都。及崔与之代丙,始察其大言无实,谓他日误事省必此人,请庙堂毋付以边藩。寻夺其节制。

  宝庆元年,乃移帅兴元。三年,会郑损弃四州,退保三关,彦呐力争不胜,罢归家者五年。绍定四年,桂如渊代损,起彦呐于副使,更李、黄伯固,皆彦呐副之。端平元年,遂升正使,丞相郑清之趣其出兵,以应入洛之役,不从。秦、巩之豪汪世显久求内附。至是彦呐为力请数四,清之亦汔不从。三年,金人大入至三泉,彦呐大败,眨衡州,其子洸夫用事亦窜岭南,史嵩之留之江陵两年,卒。

  赵善湘字清臣,濮安懿王五世孙。父武翼郎不陋,从高宗渡江,闻明州多名儒,徙居焉。善湘以恩补保义郎,转成忠郎、监潭州南岳庙,转忠翊郎,又转忠训郎。庆元二年举进士,以近属转秉义郎,换承事郎,调金坛县丞。五年,知余姚县。

  开禧元年,添差通判婺州。嘉定元年,以招茶寇功,赴都堂审察,提辖文思院。出判无为军兼淮南转运判官、淮西提点刑狱。四年,改知常州。八年,主管武夷山冲佑观。十年,知湖州。十一年,丁内艰,明年起复,知和州,三辞不获命。迁知大宗正丞兼权户部郎官,改知秘阁、淮南转运判官,兼淮西提举常平,兼知无为军。进直徽猷阁、主管淮南制置司公事,兼知庐州,兼本路安抚,仍兼转运判官、提举常平。

  十三年,进直宝文阁。以平固始寇功,赐金带,许令服系。十四年,进直龙图阁、知镇江府。十七年,拜大理少卿,进右文殿修撰、知镇江府,封祥符县男,赐食邑。宝庆二年,进集英殿修撰,拜大理卿兼权刑部侍郎,进宝章阁待制、沿海制置使兼知建康府、江东安抚使兼主管行宫留守司公事。赐仙花金带,进封子,加食邑。

  绍定元年,以创防江军、宁淮军及平楚州畔寇刘庆福等功,皆升其官,进龙图阁待制,仍任,兼江东转运副使。三年,进焕章阁直学士,仍任,进封伯,加食邑。以李全犯淮东,进焕文阁学士、江淮制置使,乃命专讨,许便宜从事。四年,进封侯,加食邑。及戮全,善湘遣使以露布上,乃进兵部尚书,仍兼任。

  时善湘见范、葵进取,慰藉殷勤,馈问接踵,有请必应。遣诸子屯宝应以从,范、葵亦让功督府,凡得捷,皆汝櫄等握笔草报。善湘季子汝楳,丞相史弥远婿也,故奏报无不达。以平闽寇功,转江淮安抚制置使。五年,复泰州淮安州、盐城淮阴县四城,及策应京湖功,进端明殿学士,与执政恩例,仍任,升留守,加食邑。以受金枢密副使纳合买住降,复盱眙军、泗寿二州功,进资政殿学士,加食邑,遣使赐手诏、金器等物。九疏丐归,皆不许。请愈力,进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封天水郡公,加食邑。监察御史劾奏善湘,御笔以善湘有讨逆复城之功,寝其奏。

  嘉熙二年,授四川宣抚使兼知成都府,未拜,改沿海制置使兼知庆元府。即丐祠,改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三年,两请休致,四乞归田,复提举洞霄宫。淳祐二年,帝手诏求所解《春秋》,进观文殿学士,守本官致仕,卒。遗表闻,帝震悼辍视朝,赠少师,赙赠加等。所著有《周易约说》八卷,《周易或问》四卷,《周易续问》八卷,《周易指要》四卷,《学易补过》六卷,《洪范统论》一卷,《中庸约说》一卷,《大学解》十卷,《论语大意》十卷,《孟子解》十四卷,《老子解》十卷,《春秋三传通议》三十卷,诗词杂著三十五卷。

  赵与欢,字悦道,燕懿王八世孙。嘉定七年进士,调会稽尉,改建宁司户参军。中明法科,摄浦城县。丁父忧,作《善庆五规》示子孙。免丧,授大理评事。转对,言天变、民情、国威三事,又言:「死囚以取会驳勘,动涉岁时,类瘐死,而干证者多毙逆旅,宜精择宪臣使详覆,果可疑则亲往鞫正,必情法轻重可闵,始许审奏。」

  迁籍田令。久之,拜宗正寺簿,历军器监、司农寺丞,迁宗正丞兼权都官郎官,改仓部,权度支,以直宝章阁知安吉州。郡计仰榷醋,禁纲峻密,与欢首捐以予民。设铜钲县门,欲诉者击之,冤无不直。有富民诉幼子,察之非其本心,姑逮其子付狱,徐廉之,乃二兄强其父析业。与欢晓以法,开以天理,皆忻然感悟。又嫠媪仅一子,亦以不孝告,留之郡听,日给馔,俾亲馈,晨昏以礼,未周月,母子如初。二家皆画像事之。丧母,朝廷屡起之,不可,议使守边,授淮西提点刑狱,弗能夺。再期,以刑部郎官召,乞终禫,奉祠,复半载,乃趋朝。

  自恢复退师,又议纳使,与欢言:「在朝迎合,政出多门,必得智识气节之士,布列中外可也。」兼权检正,迁宗正少卿兼权户部侍郎,寻兼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同详定,剖决明畅,罪者咸服。郊祀之夕,大风雷,与欢言国本未定,又阵弭盗固本之策。有以刑罚术数言于帝者,与欢言:「导民有本。如臣待罪天府,岂遽能及民,惟其真实相孚,待以不扰,数月而庭讼弥寡。人心本善,有感必从。或谓厉以威、待以术者,非知本之论。」且言:「朝令夕改,非以示作新;旁蹊曲径,非以肃纪纲。」帝为悚然。又建言:「秦刻颂有'端平法度'语。」

  明年改元嘉熙,襄、蜀残破,或望风弃地,召见便殿,言:「韩琦当仁宗朝,犹昼夜泣血。今主忧臣辱矣。」因具言防边之道,其后多见施行。与欢招刺三千人为忠毅军,又言:「禁卫虚籍及京口诸郡,悉宜募兵,统以郡将,财先赡军,余始上供,乞省不急之费。」荐文武士四十人。迁户部侍郎兼权兵部尚书,论边事至为深切。

  星变,上章请罢。大火,力言灾变之烈,谓:「臣罪擢发莫数,犹欲以去国为言,少悟上听。愿祗畏天威,思以实德及民,始自上躬,痛加节约,广推振恤。」五请窜。于是中书方大琮言:「与欢素自洁修,疏财轻爵,人所共知,不幸遇此,观其待罪之章,恳切至到,未尝不叹其知义也。乞俞所请,使小大之臣,皆知引咎。」乃收一阶。寻复之。与欢请先叙复同降官属,又言:「艰难不可为之时,当慷慨厉志,深为人才兵力思。」迁户部尚书兼权吏部,累丐祠,不许。

  论楮币自嘉定以一易二,失信天下,尝出内帑收换,屡称提而折阅益甚。尝请两界并展十年勿议造新,责州县毋以损污抑沮,至是遂请不立界限以绝其疑,所以区画者甚备。其后诏宰相遍询侍从,与欢又以前说陈之。有欲以端平钱当五行使,与欢谓:「开禧尝以二当三,何救于楮。」且曰:「士大夫不清白奉法,恪意扶持,虽日易一法,无救于楮,而国非其国矣。法削国弱,能独享富贵乎?」每言「端平以来,窜赃吏,禁包苴,戒奔竞,戢横敛,而风俗沈痼自若。或口仁义而身市井,率以欺君为常,肥家为乐,遂临事乏使,而小人得从旁乘间窃取官爵矣。」疏乞:「别邪正,警偷惰,奖用恬退质直之士,以绝躁竞浮靡之习。内廷有关于除授者必斥,暗室有涉于谤议者必思,清心寡欲,以革酣歌黩货之风,其机皆自陛下始。」又言:「军政弛而尺籍不明,总兵者或缘功赏开嫌隙,内则班行惟求速化,守牧类多贪庸,楮事日非,浮冗不节,指陈无虚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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