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二十六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二十六

△《宝钞通考》八卷(永乐大典本)

元武祺撰。祺里贯未详。至正十三年为户部尚书,因当时钞法渐坏,浮议者但以不动钞本为名,而不详流通之实。乃历考中统以后八十馀年中钞法,撰为此书。大旨谓自世祖至元二十四年至武宗至大四年,二十五年中印者多,烧者少,流转广而钞法通。自仁宗皇庆元年至延祐七年,共九年,印虽多而烧亦多,流转渐少,钞法始坏。自英宗至治元年至三年,共八年,印虽多而烧者寡,流转愈多,钞法愈坏。自泰定元年至至顺三年,印者少而烧者多,流转绝无,钞法大坏。复合计六十四年中,总印钞五千九百五万六千馀锭,总支五千六百二十馀万锭,总烧三千六百馀万锭,民间流转不及二万锭。以《经世大典》所载南北户口民数计之,其无钞可用者至二千万户之多。民生安得而不匮,财用安得而不绌乎?其言可为行钞之戒。《元史食货志》所载钞法,仅详其制度数目,而於财之息耗、民之贫富,未之详言。似乎未见祺书。存此一编,亦可以补史之阙。然此书在当日为洞悉利弊之言,在今日则钞法之不可行,无智愚皆能知之,无待缕陈矣。故撮举大要,附存其目,而书则不复录焉。

△《元海运志》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旧本题明危素撰。素有《草庐年谱》,已著录。是编载曹溶《学海类编》中。

验其文,乃邱濬《大学衍义补》之“海运”一条也。亦不善作伪矣。

△《漕政举要录》十八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邵宝撰。宝有《左觿》,已著录。是编乃正德己巳宝官副都御史总漕江北时所作。卷一至卷六为《河渠之政》,卷七为《舟楫之政》,卷八为《仓廒之政》,卷九为《卒伍之政》,卷十、卷十一为《转输之政》,卷十二为《统领之政》,卷十三至卷十五为《纪载之政》,卷十六为《稽古之政》,卷十七为《准今之政》,卷十八以《杂录》终焉。

△《盐法考略》一卷、《钱法纂要》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旧本皆题明邱濬撰。濬有《家礼仪节》,已著录。此二书诸家书录皆不载。

以其文考之,即濬《大学衍义补》中之两篇也。曹溶割裂其文,并载《学海类编》中。较其以《元海运志》为危素撰者,犹为近实。然摘录巨帙之一篇,即别立新名,亦犹之乎作伪也。

△《铁冶志》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傅浚撰。浚字汝源,南安人。弘治己未进士,官至工部郎中。正德癸酉,浚督理遵化铁厂,创为此志。自建置山场,迄於杂职,凡二十三目。冠以公署、铁厂二图。所纪皆岁办出入之数,颇琐屑无裨考证。案《明史职官志》,载工部分司只有提督易州山厂柴炭一员;而浚所志遵化分司始委主事,弘治中改用郎中,奉敕董理,列历官姓名甚悉。不知史志何以遗之,殆其后又经裁汰耶?△《阳明乡约法》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王守仁撰。守仁字伯安,号阳明,馀姚人。弘治己未进士,官至兵部尚书,封新建伯。事迹具《明史》本传。是书已载《阳明全书》中,崇祯间,嘉善陈龙正复录出别行。其法有约长、约副、约正、约史、知约、约赞诸人,已极繁琐。

至争斗、赋役诸事,以至寄庄人户纳粮当差,皆约长主之。盖欲以约长代《周官》比长、党正之法。然古法亦未必尽宜於今也。

△《阳明保甲法》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王守仁撰。悉载牌谕诸文,亦见《阳明全集》中。陈龙正录出别行,而各附题识於其下。

△《救荒活民补遗书》三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朱熊撰。熊字维吉,江阴人。取宋从政郎董煟原书,而益以有明恤赈制诏,及前代好施获福事迹,其立意不为不善。然序述典故,备录经典重农之语,则迂而不切;杂载诸史赈恤之文,则繁而鲜要。皆不免剿袭陈言,无裨实政。至於盛陈福报,尤涉於有为而为。盖乡里劝施之格言,而非经国之硕画;二氏因果之绪论,而非儒者之正理也。

△《盐政志》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朱廷立撰。廷立,通山人。嘉靖癸未进士,官至礼部右侍郎。嘉靖八年,廷立以河南道监察御史奉使清理两淮盐政,因博考古今盐制,以成此书。凡分七门:曰《出产》,曰《建立》,曰《制度》,曰《制诏》,曰《疏议》,曰《盐官》,曰《禁令》。每门各分子目,凡三百九十有四。盖制诏疏议每一篇立一目,故其繁至是也。

△《嘉靖清源关志》四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刘玺撰。玺字双泉,济州卫籍,唐县人。嘉靖壬辰进士,官至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是编乃玺以户部主事监理临清关税时所编,即是关之条例也。序称嘉靖九年以前,案牍无徵,故旧事皆不载,是犹可以散佚委也。其凡例云,凡例制不合於今者亦弃不取。则是徵课簿籍,榜示商贾吏役者耳。志乘以存旧典,宁计其现行否耶?玺自序称:“访於僚属,或曰孙松山监清源有声。过通州,会松山。

松山因出所集《清源关榷政录》示余,遂因而补葺为此书。”则其原本实为簿籍,宜其如是矣。玺任满未及刊,继其事者为蒲田雍润,乃授之梓。书中凡署润名者,又所续增也。

△《淮关志》八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马麟撰。麟,巴县人。嘉靖戊戌进士,官南京户部员外郎。是书凡分八门。

其《建置》不叙淮关之始末,而泛引历代征商典故,缀为一卷,殊为汗漫。又地志列《艺文》一门,原为风土而设。此志不过徵榷之条格,一关之外,皆非所属。

而亦滥载艺文,尤非体例矣。

△《茶马类考》六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胡彦撰。彦,沔阳人。嘉靖辛丑进士,官巡察茶马御史。因历考典故及时事利弊,作为此书。明制,茶马御史兼理宁夏盐务,故第三卷并记盐政云。

△《海运详考》一卷、《海运志》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王宗沐撰。宗沐字新甫,临海人。嘉靖甲辰进士,官至刑部左侍郎。事迹具《明史》本传。是编乃隆庆六年二月,宗沐任山东布政使时议开海运而作,所载皆其议事呈文。是年七月,复鋟《海运志》,於《详考》之外增入《海运图》,并《海运路程》、《奏疏事宜》。考宗沐官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时,请复海运,其疏载所著《敬所文集》中,本传亦载其略。然史载宗沐运米十二万石自淮入海,抵天津。南京给事中张焕言:“比闻八舟漂没,失米三千二百石。宗沐预计有此,私令人籴补。米可补,人命可补乎?宗沐掩饰视听,非大臣谊。”宗沐疏辨求勘。

诏行前议,习海道以备缓急。未几,海运至即墨,飓风大作,覆七舟。都给事中贾三近、御史鲍希颜及山东巡抚傅希挚俱言不便,遂寝。时万历元年也云云。宗沐盖掇拾邱濬《大学衍义补》之陈言,以侥倖功名。不知儒生纸上之经济,言之无不成理,行之百不一效也。观於宗沐,可以为妄谈海运之炯戒矣。

△《洲课条例》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王侹撰。侹始末未详。其作此书时,则官南京工部营缮司员外郎也。

明代自镇江至九江,沿江洲课,皆隶南工部。后以其有影射吞占之弊,复设官以董之。《明史食货志》未详其法,盖以其并入地粮内也。是编乃嘉靖中侹为督理时所辑。首载敕谕及课银数目、取用条例;次载准奏事例八条,部司酌议事宜九条,可以考见一时之制。《千顷堂书目》载《芦政条例》一卷,不著撰人,注曰“嘉靖己酉南京工部营缮司主事惠安庄朝宾序刊”。此书有朝宾序,与黄虞稷所载合。殆即一书而异名,盖“洲课”即“芦政”也。

△《两淮盐法志》十二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史起蛰、张矩同撰。起蛰,江都人。矩,仪徵人。书成於嘉靖庚戌,因弘治旧志增损之。董其事者,巡按御史杨选与运使陈暹也。

△《漕书》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张鸣凤撰。鸣凤有《桂胜》,已著录。是书专论漕运利弊,分为八篇:曰《漕政》、《漕司》、《漕军》、《漕河》、《漕海》、《漕船》、《漕仓》、《漕刑》,力主海运之利。又以漕船工料不坚,入水易破,欲采木川湖,大治万馀艘,斥馀材以支数十年用。又以丹阳、京口并出於江,水浅船多,欲别开运道,由孟渎趋白塔河至扬州。其说颇多难行。

△《明通宝义》一卷、《广通宝义》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罗汝芳撰。汝芳有《孝经宗旨》,已著录。前明钱钞通行,其弊百出。汝芳督屯滇省,以滇为铸钱之薮,因作此书,以明其利弊。大旨以钱制大小轻重,贵在持平,乃足为万世之利。历引古来钱制,始自太昊、轩辕,下迄唐宋,胪列具备。其第一篇本义,引据唐人《钱谱》,谓秦世八铢,失之太重;汉初榆荚,失之太轻。按《文献通考》,秦兼天下,铜钱质如周钱,文曰半两;汉高后二年,始行八铢钱。是八铢之名定於汉,谓秦世八铢,非也。又考唐武德四年废五铢钱,铸开通元宝钱,其文则欧阳询所书,回环读之曰“开通元宝”,今书悉谓“开元通宝”,亦非本义。

△《海运新考》三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梁梦龙撰。梦龙有《史要编》,已著录。隆庆末,梦龙巡抚山东,适徐、邳间漕河淤塞,漕运总督王宗沐请复海运,下梦龙任其事,檄青州道潘允端等履勘试行之。南自淮安至胶州,北自海仓口至天津,三千三百馀里,运米二千石,舟行无碍。因为条具以奏,并取前后疏议、奏记、考说辑为一编。宗沐疏所谓“巡抚都御史梁梦龙毅然试之,底绩无壅”者也。其论海道曲折,颇为详备。自邱濬《大学衍义补》,极言海运之利。然海运再遭飘溺,宗沐亦叠被弹劾,事竟不行。此云“既而运通报,后梦龙亦迁秩去,其议遂寝”者,亦文饰之词耳。

△《海运编》二卷(户部尚书王际华家藏本)

明崔旦撰。旦字伯东,平度人。是书成於嘉靖甲寅。时因运道艰阻,议者欲开胶莱河以复海运。由淮安清江浦口,历新坝、马家壕至海仓口,径抵直沽。止循海套,可避大洋之险。旦居海滨,习知利害。地方大吏咨以开浚之策,旦亦以为必可行。惟欲改马家壕道从麻湾口,所条上工役之法、堤闸之制甚具。嗣以遣官勘视,言水多沙碛,其事遂寝。旦因检所作议考诸篇,录而存之。

△《山东盐法志》四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查志隆撰,谭耀、詹仰庇参修。志隆字鸣治,海宁人。嘉靖己未进士,官至山东布政司左参政。耀,东莞人。万历丁丑进士,官至监察御史。仰庇,安溪人。嘉靖乙丑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编乃志隆官山东盐司同知时所作。耀时巡盐长芦,仰庇时为山东按察司副使。正统中,命长芦巡盐御史兼理山东盐法。隆庆五年,又令山东驿传副使兼管盐法,故皆得与志隆裁订焉。

△《八闽政议》三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亦无序跋。皆载明嘉靖三十二年福建布政使及福宁道参政条议申文,曰《盐法》、《纲银》、《运脚》,各为一卷,盖当时布政司所刊则例也。

△《海运图说》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郑若曾撰。若曾有《郑开阳杂著》,已著录。是编前列二图,后系以说,末附海运故道。海运之说,古无其事。杜甫《后出塞诗》所谓“渔阳欢乐地,击鼓吹笙竽。云帆转辽海,粳稻来东吴”者,不过盛陈边帅骄奢,能远致难至之物以供饮食,非谓其时果泛舶以资军储也。明人惩元末中原梗阻、运道不通之弊,多喜讲求海运,以备不虞。不知政理修明,则四海一家,何虑转输之不达?如其中原失驭,盗贼纵横,虽远涉波涛,供粟亿万,亦何裨於败亡哉?至邱濬考校历年漂没之数,以为省漕渠之所费,足以补海道之所失。不思岁有沉溺篙工舵师之命,动辄千百,又以何者抵之欤?若曾此书,亦狃是见,皆可谓不求其本者也。

△《苏松浮赋议》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郑若曾撰。其说已具其所撰《万里海防编》内,此则缕析地亩科徵之数,而详悉陈之。嘉靖中尝条上当事,力请入告。会格於倭变,不果行。此其遗稿也。

△《重修两浙鹾志》二十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王圻撰。圻有《东吴水利考》,已著录。是书《图说》二卷,《诏令》一卷,《盐政》十三卷,《职官表》一卷,《列传》一卷,《奏议》三卷,《艺文》三卷。前有自序,谓武陵杨鹤巡按浙江,以《盐规类略》、《酉戌沿革》、《行盐事宜》三书并旧志授圻增订。遂采其要约,缀入各款,令引票之损益,价值之低昂,课额之盈缩,徵解之缓急,商灶之疾苦,犁然具载。於浙中鹾务,纪录颇详。然多一时补苴之法,不尽经久之制也。

△《漕运通志》十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杨宏撰。宏字希仁,海州大河卫人。嘉靖中,以指挥使署都督同知,总运江北。旧有《漕运志》,宏病其未备,乃捃摭群书,手自记录。延瓯宁谢纯考古今沿革,作《表》六卷,首《漕渠》,次《漕职》,次《漕卒》,次《漕船》,次《漕仓》,次《漕数》。作《略》三卷,首《漕例》,次《漕议》,次《漕文》。

序谓表立则经见,略辑则纬彰。书凡十卷,而序云九卷者,盖《漕渠》文繁,分为二卷故也。

△《救荒事宜》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周孔教撰。孔教有《中丞疏稿》,已著录。是编乃其官应天巡抚时以三吴被水而作。分目二十三条,附议三条,大旨不出《周官荒政》之意。盖当时所颁条教,而其属官为之刊行也。

△《长芦盐法志》十三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何继高、冯学易、闵远庆同撰。继高字汝登,山阴人。万历癸未进士,官至江西布政司参政。学易字韦卿,临海人。隆庆丁卯举人,官至长芦盐运司运同。

远庆字基厚,乌程人。万历丙戌进士,官至四川按察使佥事。纂是书时,继高方为运使,远庆方为运判。故三人以现行盐法事例参稽典故,共相酌定云。

△《通漕类编》九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王在晋撰。在晋有《历代山陵考》,已著录。是书先漕运,次河渠,附以海运、海道。前有自序,并作书凡例。大抵采自官府册籍,无所考订。在晋为经略时,值时事方棘,一筹莫展,逡巡移疾而去。盖好谈经济而无实用者,是书殆亦具文而已。

△《粤东盐政考》二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李枟撰。枟字长儒,鄞县人。万历辛丑进士,官至兵部侍郎。事迹具《明史》本传。是书乃枟官广东按察使佥事统理盐法时所作。上卷载盐律、盐官、盐署、盐产、盐课、盐饷、盐厂、盐牙、盐包、盐斤;下卷载盐秤、盐单、盐票、盐旗、盐船、盐限、盐籍、盐会、盐界、盐运。於鹾政利弊,颇为详悉。

其於盐官题衔之后,不纪宦绩,并不具全前后居官者姓。名盖专为盐政而作,与他志体例不同也。继枟任者张邦翼、杨莹锺、龚承荐,皆有所续刻,各见所撰序文中。然於原书体例,则无所改易焉。

△《北新钞关志》十六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荆之琦撰。之琦,丹阳人。万历甲辰进士,仕履未详。是书分十六门。其《建置》、《命遣》、《禁令》、《经制》、《则例》、《课额》、《责委》、《钤辖》、《区行》、《利弊》、《因革》、《宦迹》、《公署》、《人役》十四门,皆关政之所当考。其《艺文》一门,亦沿《淮关志》之便,非所应有也。

△《开荒十二政》一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明魏纯粹撰。纯粹,柏乡人。官永城县知县。因万历三十六年纯粹在永城开垦荒田,招集流民,条上十二议,并以其事绘为图。其时上官批答及士民歌颂皆附焉。纯粹即大学士裔介祖也。

△《国赋纪略》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旧本题明倪元璐撰。元璐有《儿易内外仪》,已著录。是书载古来赋税诸法,每类引故实一条,疏陋万状,必非元璐所为。殆亦抄撮类书类略数条,嫁名元璐耳。《学海类编》所收,大抵此类也。

△《救荒策会》七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陈龙正撰。龙正字惕龙,嘉善人。崇祯甲戌进士,授中书舍人,左迁南京国子监丞,福王召为礼部祠祭司员外郎。事迹具《明史》本传。宋董煟辑古今《救荒活民书》三卷,元张光大续之,明朱熊复加补缀。龙正是编,则合三家之书,删其繁复,而附以崇祯庚辰、辛巳、嘉善救荒之事。其斥朱熊之书杂陈诡异之事,持论颇正,然大旨不出董煟书也。龙正喜谈经世之术,此亦其一。崇祯末,尝建议开垦畿辅、河南、山东荒田,以省转运。史谓是时中原残破,有田不得耕,龙正守常理而已。则其所讲亦仅纸上之谈矣。

△《古今鹾略》九卷、《鹾略补》九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汪砢玉撰。(案,《明诗综》作珂玉,字之误也。)砢玉字玉水,徽州人,寄籍嘉兴。崇祯中官山东盐运使判官。是书前后两编,卷首皆有自序。《鹾略》九卷,凡分《生息》、《供用》、《职掌》、《会计》、《政令》、《利弊》、《法律》、《徵异》、《杂考》九门,名曰《九府》。《鹾略补》亦按九门分类拾遗。砢玉当明季匮乏之时,欲复汉牢盆之制,而用宋转般之法。(案,般字今案牍皆书为搬,考李焘《通鉴长编》凡转般皆作此般字,砢玉盖因其原文。)其意虽善,而於势恐不可行。其所徵引,务为浩博。多蒐古典,亦不切后世时势。

至旁及遐荒,尤无关於中国之盐政矣。

△《救荒事宜》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明张陛撰。陛字登子,山阴人。崇祯庚辰,岁大饥。刘宗周及祁彪佳皆里居,宗周倡议煮粥,彪佳倡议平粜,陛更出其家粟五百石,佐二人所不及。虑赈或未周,赀或虚糜,於是斟酌情形,创为十法:一聚米,二踏勘,三优恤,四分别,五散米,六核实,七渐及,八激劝,九平粜,十协力。擘画具有条理,多所全活,陛因疏其纲要为此书。

△《盐法考》十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亦无序目。首总论,次两淮,次两浙,次长芦,次山东,次福建,次河东,次陕西,次广东。所载事迹,至崇祯初年而止,疑为明末人所作也。

△《淮鹾本论》二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国朝胡文学撰。文学有《疏稿》,已著录。是书乃文学於顺治庚子、辛丑间官两淮巡盐御史时作。上卷分十篇:曰《停兑会》曰《附销不带盐》,曰《复三府》,曰《关桥掣规》,曰《厘所掣》,曰《掣江都食盐》,曰《淮北改所》,曰《撤分司》,曰《废兴庄临湖场》,曰《草荡不加税》;下卷分十五篇:曰《恤株连》,曰《缓倒追》,曰《禁私贩》,曰《除镟棍》,曰《谢游客》,曰《简关防》、《祛吏弊》,曰《不任承役》,曰《宽追比》,曰《便销批》,曰《公佥报》,曰《均急公窝引》,曰《去江掣弊》,曰《酌归纲》,曰《省繁费》,曰《修书院》。是时尚当国朝定鼎之初,百度新举,往往尚沿明制。文学所论,盖只其一时之利弊云尔。

△《明漕运志》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旧本题国朝曹溶撰。溶有《崇祯五十宰相传》,已著录。此书溶自载於所辑《学海类编》中。今考其文,与谷应泰《明史记事本末河漕转运篇》无一字之异。溶断断不至如此,知《学海类编》决非溶家原本也。

△《苏松历代财赋考》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不著撰人名氏。其大略谓苏、松二郡之田,仅居天下八十五分之一,而所出之赋竟任天下一十三分之二。其始也,因张士诚之负固,明太祖以租额为官粮;其继也,因万历之后,有司官以耗增充正数。相沿既久,民困未苏。於是摘其大要,汇成一书。并恭录世祖章皇帝、圣祖仁皇帝历年蠲欠减额诸圣谕,次载巡抚韩世琦至汤斌十人奏疏。伏考苏、松浮粮之弊,业经特沛恩纶,普厘旧额。东南士女,久已歌咏皇仁,恬熙化日。此书所载奏疏,止於康熙二十四年,其情形与今全异矣。谨存其目,以见列圣以来留心民瘼,闾阎疾苦,无不上达天听者。所以厚泽深仁,沦肌浃髓,迥非前代之所及也。

△《历代山泽征税记》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国朝彭宁求撰。宁求字文洽,长洲人。康熙壬戌进士,官至左春坊左中允。

其书胪叙历代山泽征税诸政。然海税之加,不知起於汉宣帝。盐铁之税,不知起於管子。既汇叙历代税法,而辽代之置银冶、铁冶,金之和买金银冶,及大定中罢金银坑冶之税,与采买随处金银铜冶之法,元之铁冶、铜冶、银冶、淘金诸政,特置官司、载於史志者,皆略而不及,殊未为赅备也。

△《左司笔记》二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吴暻撰。暻字西斋,太仓人。康熙戊辰进士。是编乃其官户部时所作。分《疆域》、《户口》、《田地》、《正赋》、《漕运》、《钱法》、《盐课》、《茶马》、《关税》、《杂税》、《物产》、《三库》、《十仓》、《常平》、《官俸》、《兵食》、《经费》、《设官》、《廨署》、《杂识》二十门。

所载皆户部掌故,亦兼及他部事。每门叙事,俱自汉唐至国朝。其称左司者,据《杂识》内一条云:“时官户部者称广东、山西二司为左右二大司。暻适官广东司,而所摭拾多一曹遗事,故以《左司笔记》名书”云。

△《泉刀汇纂》(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邱峻撰。峻有《南湖记略稿》,已著录。《钱谱》创自顾烜,见於《隋书经籍志》。其后封演诸人相继有作,并已散佚。今惟洪遵之书存。然遵特考其形制,绘其文字,而未及於政典沿革之详。峻是书则自邃古讫於有明,典故艺文,悉为采录。分六门,一曰《沿革》,二曰《利弊》,三曰《建元》,四曰《图异》,五曰《官监》,六曰《杂编》。搜采颇详,亦多考证。而编次杂乱无绪,亦未分卷,盖未成之本也。

△《钱录》十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张端木撰。端本字昆乔,上海人。乾隆壬戌进士,官至诸暨县知县。此书卷一至卷七具载历代钱弊,并及伪朝、僣号所铸;卷八至卷十载钱之不知年代者;卷十一专载外国钱名;卷十二则叙述古来作志之人,而以洪遵《泉志序》终焉。书中颇引遵说,宋元以后则端木所自蒐罗。伏考《御定西清古鉴》中《钱录》一编,图绘精妙,考据典核,足折衷百代,无以复加。端木盖未及见,故摭拾残賸,有此编录耳。

──右“政书类”邦计之属,四十五部、二百四十九卷,内一部无卷数,皆附《存目》。

△《马政志》四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陈讲撰。讲字子学,遂宁人。正德辛巳进士,官至山西提学副使。此书乃其嘉靖三年以御史巡视陕西马政时所作。凡《茶马》一卷,为目九,纪以茶易番马之制;《盐马》一卷,为目七,纪纳马中盐之制;《牧马》一卷,为目八,纪各寺苑监畜牧之制;《点马》一卷,为目三,纪行太仆寺各军卫稽核马匹之制。

摭叙原委颇详。《明史食货志》载,讲尝以商茶低伪,乃第茶为上中二品,印烙篦上,书商名而考之。盖亦勤於为政者。然明代茶马之政,至末造而奸商私贩,官吏冒支,其弊不可究诘。掣盐中马改为纳银,名在实亡,亦无裨於边计。志中所列,大抵皆具文而已。

△《历代武举考》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谭吉璁撰。吉璁有《延绥镇志》,已著录。是书叙历代武举之制,间引唐宋诸儒奏议参证之。如叙唐试武举长垛诸例,而失载穿札。宋武举之法屡变,其出官之法亦极详,皆略而不叙。又如辽之统和十二年诏诸道军有勇健者,具以名闻。金皇统时特设武举之科,至贞祐时又赐敕命章服,与进士同例。其科特重,载於诸史纪志者甚详。亦未及徵引,不足以云赅备也。

──右“政书类”军政之属,二部、五卷,皆附《存目》。

△《永徽法经》三十卷(永乐大典本)

元郑汝翼撰。汝翼字鹏举,河南人。乔从善跋,谓其“束发读书,学刑名家,罔不涉猎,得法外意。”中金朝律科,选官刑部检法。迨壬辰革命,徙居顺德州。

节度赵公识其有平反誉,擢详议中书省,寻举授大理丞。后以奉直大夫左三部郎中致仕。是书作於中统癸亥,意主发明唐律,故名之曰《永徽法经》。自序称,唐永徽因隋参定为十三章三十卷,其法详备。金朝嘉尚制科,皇统大定,权定大略,未成章目。道陵敕设详定、校定两所,自明昌至泰和,以隋、唐、辽、宋遗文参定篇目,卷帙全依唐制。其间度时增损者十有一二。辽、宋皇统大定,文籍更革无存。永徽泰和,遗文足徵。因阅此书,以随款异同者分析编类,庶便於观览。其目仍用十三章之旧,每篇目下有议。自李悝以后,同异分合,前后之次,各析其沿革源流。其书则列唐律於前,而附金律於后。或有或无,或同或异,或增或减,俱详为之注,颇为精密。《文渊阁书目》载此书一部五册,不著卷数。

《永乐大典》所载者并为四卷,今从之著录。

△《至正条格》二十三卷(永乐大典本)

元顺帝时官撰。凡分目二十七:曰《祭祀》,曰《户令》,曰《学令》,曰《选举》,曰《宫卫》,曰《军防》,曰《仪制》,曰《衣服》,曰《公式》,曰《禄令》,曰《仓库》,曰《厩牧》,曰《田令》,曰《赋役》,曰《关市》,曰《捕亡》,曰《赏令》,曰《医药》,曰《假宁》,曰《狱官》,曰《杂令》,曰《僧道》,曰《营缮》,曰《河防》,曰《服制》,曰《跕赤》,曰《榷货》。

案《元史刑法志》载,元初平宋,简除繁苛,始定新律。至元二十一年,中书省咨各衙门,将元降圣旨条律,颁之有司,号曰《至元新格》。仁宗时,又以格例条画,类集成书,号曰《风宪宏纲》。英宗时复加损益,书成,号曰《大元通制》。其书之大纲有三:一曰《诏制》,二曰《条格》,三曰《断制》。自仁宗以后,率遵用之,而不及此书。据欧阳玄序,则此书乃顺帝至元四年中书省言,《大元通制》,纂集於延祐乙卯,颁行於至治之癸亥,距今二十馀年。朝廷续降诏条,法司续议格例,简牍滋繁,因革靡常。前后衡决,有司无所质正。往复稽留,吏或舞文。请择老成耆旧、文学法理之臣,重新删定。上乃敕中书专官,典治其事。遴选枢府宪台、大宗正、翰林集贤等官,编阅新旧条格,参酌增损。书成,为制诏百有五十条,格千有七百,断例千五十有九。至正五年书成,丞相阿鲁图等入奏,请赐名曰《至正条格》。其编纂始末,厘然可考。《元史》遗之,亦疏漏之一证矣。原本卷数不可考,今载於《永乐大典》者,凡二十三卷。

△《金玉新书》二十七卷(永乐大典本)

不著撰人名氏,盖元时坊本也。其书凡大纲三十一门:一曰《民庶》,二曰《商旅》,三曰《僧道》,四曰《官制》,五曰《州县》,六曰《监司》,七曰《皇族》,八曰《遣使》,九曰《职任》,十曰《荐举》,十一曰《选试》,十二曰《推鞫》,十三曰《公吏》,十四曰《军防》,十五曰《督捕》,十六曰《仓库》,十七曰《场务》,十八曰《纲运》,十九曰《工役》,二十曰《功赏》,二十一曰《推赏》,二十二曰《职田》,二十三曰《朝享》,二十四曰《恩封》,二十五曰《仪制》,二十六曰《礼制》,二十七曰《给赐》,二十八曰《文书》,二十九曰《请给》,三十曰《急递》,三十一曰《贡献》。每门皆以二字为题。

中又分子目,皆以六字为题。繁杂瞀乱,殊不足观。其曰《金玉新书》者,殆取金科玉律之意,立名亦未雅驯也。

△《官民准用》七卷(永乐大典本)

不著撰人名氏。前有徐天麟序曰:“元不尚苛细,故不用太和旧例。然随事立法,前后所降格例,文墨之吏,不能尽睹。及蒙省台降令,内外衙门编类,置簿检举。适有好事君子,出一编书示余,曰《官民准用》”云云。则是书乃留心法律者钞集案牍而为之,非官撰也。前列诏敕,中分三十二目:一曰《官制》,二曰《吏员》,三曰《公牍》,四曰《礼仪》,五曰《学校》,六日《僧道》,七曰《户役》,八曰《田产》,九曰《婚娶》,十曰《良贱》,十一曰《债负》十二曰《俸给》,十三曰《钱粮》,十四曰《课程》,十五曰《仓库》,十六曰《榷禁》,十七曰《铺驿》,十八曰《军兵》,十九曰《台察》,二十曰《诉讼》,二十一曰《警捕》,二十二曰《断狱》,二十三曰《禁约》,二十四曰《杂犯》,二十五曰《盗贼》,二十六曰《殴杀》,二十七曰《赃婪》,二十八曰《奸汙》,二十九曰《诈伪》,三十曰《拾遗》,三十一曰《工作》,三十二曰《匠役》,附以唐律诸图。盖元初罢科举而用掾吏,故官制之下,即次以吏员。又其时三教并重,故学校之后,即次以僧道也。此书明《文渊阁书目》作四册,不言几卷。

今见於《永乐大典》者凡七卷,已合并旧帙,非其原数矣。

△《明律》三十卷(永乐大典本)

明太祖时敕修。初,太祖平武昌,即议律令。吴元年,命左丞相李善长为律令总裁官,杨宪、陶安等为议律官。谕之曰:“法贵简当,使人易晓。若条绪繁多,或一事两端,可轻可重,吏得因缘为奸,非法意也。”遂御西楼,召诸臣赐坐,从容讲论律意。书成,又恐小民不能周知,命大理卿周祯等自礼乐、制度、钱粮、选法之外,凡民间所行事宜,类聚成编。训释其义,颁之郡县,名曰《律令直解》。洪武元年,又命儒臣四人,同刑官讲唐律,日进二十条。六年夏,刊《律令宪纲》,颁之诸司。然皆随宜草创,未及详备。此书乃六年之冬,诏刑部尚书刘惟谦详定。凡近代比例之繁,奸吏可资为出入者,咸痛革之。每一篇成,缮书上奏。揭於西庑之壁,亲为裁定。明年二月,书成。篇目一准於唐。采用已颁旧律三十六条,因事制律三十一条,掇唐律以补遗者又一百二十二条,合六百有六条。然明代断狱,不甚遵用。故其书亦罕传本。此犹《永乐大典》所载明初之旧本也。

──右“政书类”法令之属,五部、一百十七卷,皆附《存目》。

△《元内府宫殿制作》一卷(永乐大典本)

不著撰人名氏。所记元代门廊宫殿制作甚详,而其辞鄙俚冗赘,不类文士之所为。疑当时营缮曹司私相传授之本也。

△《造砖图说》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张问之撰。问之,庆云人。嘉靖癸未进士,官至工部郎中。自明永乐中,始造砖於苏州,责其役於长洲窑户六十三家。砖长二尺二寸,径一尺七寸。其土必取城东北陆墓所产乾黄作金银色者,掘而运,运而晒,晒而椎,椎而舂,舂而磨,磨而筛,凡七转而后得土。复澄以三级之池,滤以三重之罗,筑地以晾之,布瓦以晞之,勒以铁弦,踏以人足,凡六转而后成泥。揉以手,承以托版,砑以石轮,椎以木掌,避风避日,置之阴室,而日日轻筑之。阅八月而后成坯。其入窑也,防骤火激烈,先以穅草薰一月,乃以片柴烧一月,又以棵柴烧一月,又以松枝柴烧四十日,凡百三十日而后窨水出窑。或三五而选一,或数十而选一。

必面背四旁,色尽纯白,无燥纹,无坠角,叩之声震而清者,乃为入格。其费不赀。嘉靖中营建宫殿,问之往督其役。凡需砖五万,而造至三年有馀乃成。窑户有不胜其累而自杀者。乃以采炼烧造之艰,每事绘图贴说,进之於朝,冀以感悟。

亦郑侠绘流民意也。其书成於嘉靖甲午,而明之弊政已至於此。盖法度陵夷,民生涂炭,不待至万历之末矣。

△《西槎汇草》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龚辉撰。辉有《全陕政要略》,已著录。嘉靖时营仁寿宫,辉以营缮司主事奉使督木四川,得大木五千馀株,版枋如之。部札欲再倍其数,公私俱困,民情汹汹。辉乃绘山川险恶、转运艰苦等状,为十五图,前后各作图说具奏。竟得旨停止。后列札子三篇,又附载诗文数首。其曰《西槎汇草》者,辉尝使浙东,故此名“西槎”以别之也。其图说札子,皆剀切酸楚,使人感动。与张问之《造砖图说》相等。自当以《采木图说》为名,不当更赘附诗文,名以“汇草”。其编次殊无体例。且诗文寥寥数首,又皆不工,益为无谓矣。今仍著录政书中,从所重也。

△《南船纪》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沈启撰。启有《吴江水利考》,已著录。是编乃启嘉靖中以南工部营缮司主事署监督龙江提举司时所撰。案《明史兵志》,太祖於新江口设船四百。永乐初,又命镇江各府卫造海风船,皆江船也。又《职官志》所载各船,有黄船、遮洋船、浅船、马船、风快船、备倭战船诸名。内惟遮洋、备倭二种为海中所用,故启不之及。其馀各船图形、工料数目,暨因革典司诸例,无不详悉备载。国朝江宁府设同知一员,专管督造战船。今昔异宜,其制已不尽合。然参考损益,未始非船政之权舆也。

△《水部备考》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周梦旸撰。梦旸字启明,南漳人。万历甲戌进士,官至工部都水司郎中。

以工曹职掌冗杂,又前后多所更革,难於稽考,因检校案牍,以类编次,各立纲目。分为《职官》、《河渠》、《桥道》、《舟车》、《织造》、《器用》、《权量》、《徵输》、《供亿》、《丛事》凡十考,末附吏典承行事件。书成於万历丁亥。

△《浮梁陶政志》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国朝吴允嘉撰。允嘉有《吴越顺存集》,已著录。是书皆记江西景德镇官窑始末。凡七条,疏略殊甚。后为景德旧事十四条,而“昊十九”一条重出。又时代颠舛,《容斋随笔》一条,以宋事列明后。《池北偶谈》一条,以国朝事列宋前,殊无条理。

──右“政书类”考工之属,六部、十八卷,皆附《存目》。

卷八十五 史部四十一

○目录类一郑玄有《三礼目录》一卷,此名所昉也。其有解题,胡应麟《经义会通》谓始於唐之李肇。案《汉书》录《七略》书名,不过一卷,而刘氏《七略别录》至二十卷,此非有解题而何?《隋志》曰:“刘向《别录》、刘歆《七略》,剖析条流,各有其序,推寻事迹。自是以后,不能辨其流别,但记书名而已。”其文甚明,应麟误也。今所传者以《崇文总目》为古,晁公武、赵希弁、陈振孙并准为撰述之式。惟郑樵作《通志艺文略》,始无所诠释,并建议废《崇文总目》之解题,而尤袤《遂初堂书目》因之。自是以后,遂两体并行。今亦兼收,以资考核。金石之文,隋唐《志》附《小学》,《宋志》乃附《目录》。今用《宋志》之例,并列此门。而别为子目,不使与经籍相淆焉。

△《崇文总目》十二卷(永乐大典本)

宋王尧臣等奉敕撰,盖以四馆书并合著录者也。宋制:以昭文、史馆、集贤为三馆。太平兴国三年,於左升龙门东北建崇文院,谓之“三馆新修书院”。端拱元年,诏分三馆之书万馀卷,别为书库,名曰“秘阁”,以别贮禁中之籍,与三馆合称四馆。景祐元年闰六月,以三馆及秘阁所藏或谬滥不全,命翰林学士张观,知制诰李淑、宋祁等看详,定其存废。讹谬者删去,差漏者补写。因诏翰林学士王尧臣、史馆检讨王洙、馆阁校勘欧阳修等校正条目,讨论撰次,定著三万六百六十九卷。分类编目,总成六十六卷。於庆历元年十二月己丑上之,赐名曰《崇文总目》。后神宗改崇文院曰秘书省,徽宗时因改是书曰《秘书总目》。然自南宋以来,诸书援引,仍谓之《崇文总目》,从其朔也。

李焘《续通鉴长编》云,《崇文总目》六十卷,《麟台故事》亦同。《中兴书目》云六十六卷,江少虞《事实类苑》则云六十七卷,《文献通考》则云六十四卷,《宋史艺文志》则据《中兴书目》作六十六卷。其说参差不一。考原本於每条之下具有论说,逮南宋时郑樵作《通志》,始谓其文繁无用,绍兴中遂从而去其序释,故晁公武《读书志》、陈振孙《书录解题》著录皆云一卷。是刊除序释之后,全本已不甚行。南宋诸家,或不见其原书,故所记卷数各异也。考《汉书艺文志》本刘歆《七略》而作,班固已有自注。《隋书经籍志》参考《七录》,互注存佚,亦沿其例。《唐书》於作者姓名不见纪传者,尚间有注文,以资考核。后来得略见古书之崖略,实缘於此,不可谓之繁文。

郑樵作《通志》二十略,务欲凌跨前人,而《艺文》一略,非目睹其书则不能详究原委。自揣海滨寒畯,不能窥中秘之全,无以驾乎其上,遂恶其害己而去之。此宋人忌刻之故智,非出公心。厥后脱脱等作《宋史艺文志》,纰漏颠倒,瑕隙百出,於诸史志中最为丛脞。是即高宗误用樵言,删除序释之流弊也。宋人官私书目,存於今者四家。晁氏、陈氏二目,诸家藉为考证之资。而尤袤《遂初堂书目》及此书则若存若亡,几希湮灭。是亦有说无说之明效矣。此本为范钦天一阁所藏,朱彝尊抄而传之,始稍见於世,亦无序释。彝尊《曝书亭集》有康熙庚辰九月作是书跋,谓欲从《六一居士集》暨《文献通考》所载,别抄一本以补之。然是时彝尊年七十二矣,竟未能办也。今以其言考之,其每类之序,见於《欧阳修集》者,只经、史二类及子类之半。

马端临《文献通考》所载论说亦然。晁公武《读书志》、陈振孙《书录解题》皆在《通考》之前,惟晁公武所见多《通考》一条。陈氏则但见六十六卷之目,题曰“绍兴改定”者而已。《永乐大典》所引,亦即从晁、陈二家目中采出,无所增益,已不能复睹其全。然蒐辑排比,尚可得十之三四,是亦较胜於无矣。谨依其原次,以类补入,厘为一十二卷。其六十六卷之原次,仍注於各类之下。又《续宋会要》载,大观四年五月,秘书监何志同言:“庆历间,集四库为籍,今案籍求之,十才六七。宜颁其名类於天下,《总目》之外,别有异书,并借传写。”

绍兴十二年十二月,权发遣盱眙军向子固言:“乞下本省,以《唐艺文志》及《崇文总目》所阙之书,注阙字於其下,付诸州军,照应搜访”云云。今所传本,每书之下多注阙字,盖由於此。今亦仍之。王应麟《玉海》称,当时国史,谓《总目》序录,多所谬误。黄伯思《东观馀论》有校正《崇文总目》十七条。郑樵《通志校雠略》则全为攻击此书而作,李焘《长编》亦云《总目》或有相重,亦有可取而误弃不录者。今观其书,载籍浩繁,牴牾诚所难保。然数千年著作之目,总汇於斯。百世而下,藉以验存佚、辨真赝、核同异,固不失为册府之骊渊、艺林之玉圃也。

△《郡斋读书志》四卷、《后志》二卷、《考异》一卷、《附志》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郡斋读书志》四卷,宋晁公武撰。《后志》二卷,亦公武所撰,赵希弁重编。《附志》一卷则希弁所续辑也。公武字子止,钜野人。冲之之子。官至敷文阁直学士、临安少尹。岳珂《桯史》记隆兴二年汤思退罢相,洪适草制作平语,侍御史晁公武击之,则亦骨鲠之士。希弁,袁州人,宋宗室子。自题称江西漕贡进士,秘书省校勘。以辈行推之,盖太祖之九世孙也。始南阳井宪孟为四川转运使,家多藏书,悉举以赠公武。乃躬自雠校,疏其大略为此书。以时方守荣州,故名《郡斋读书志》。后书散佚,而志独存。淳祐己酉,鄱阳黎安朝守袁州,因令希弁即其家所藏书目参校。删其重复,摭所未有,益为《附志》一卷,而重刻之,是为袁本。时南充游钧守衢州,亦取公武门人姚应绩所编蜀本刊传,是为衢本。当时二书并行於世。惟衢本分析至二十卷,增加书目甚多。卷首公武自序一篇,文亦互有详略。希弁以衢本所增乃公武晚年续裒之书,而非所得井氏之旧,因别摘出为《后志》二卷。又以袁、衢二本异同,别为《考异》一卷,附之编末。

盖原志四卷为井氏书,《后志》二卷为晁氏书,并至南渡而止。《附志》一卷则希弁家书,故兼及於庆元以后也。马端临作《经籍考》,全以是书及陈氏《书录解题》为据。然以此本与《经籍考》互校,往往乖迕不合。如《京房易传》,此本仅注三十馀字,而马氏所引,其文多至十倍。又如《宋太祖实录》、《太宗实录》、《建康实录》、《汲冢周书》之类,此志本仅述其撰人时代及卷数而止,而马氏所引,尚有考据议论凡数十言。其馀文之多寡,词之增损互异者,不可胜数。又希弁《考异》称,袁本《毗陵易传》,衢本作《东坡易传》。袁本《芸阁先生易解》,衢本作《吕氏章句》。今《经籍考》所题,并同衢本,似马端临原据衢本采掇。然如《晋公谈录》、《六祖坛经》之类,希弁《考异》称袁本所载而衢本所遗者,今《经籍考》实并引晁氏之说。则当时亦兼用袁本。疑此书已经后人删削,不特衢本不可复见,即袁本亦非尽旧文,故与马氏所引,不能一一符合欤?又前志《子部序录》,称九曰《小说类》,十曰《天文历算类》,十一曰《兵家类》,十二曰《刑家类》,十三曰《杂艺类》,十四曰《医家类》,十五曰《神仙类》,十六曰《释家类》,而志中所列小说类《鸡跖集》后即为《群仙会真记》、《王氏神仙传》、葛洪《神仙传》三种。是《天文》、《历算》等五类全佚,而《神仙类》亦脱其标目。则其他类之残阙,盖可例推矣。然书虽非旧,而梗概仍存,终为考证者所取资也。

△《遂初堂书目》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宋尤袤撰。袤字延之,无锡人。绍兴十八年进士,官至礼部尚书。谥文简。

事迹具《宋史》本传。陈振孙《书录解题》称其遂初堂藏书为近世冠。杨万里《诚斋集》有为袤作《益斋书目序》,其名与此不同。然《通考》引万里序列《遂初堂书目》条下,知即一书。今此本无此序,而有毛幵一序,魏了翁、陆友仁二跋。其书分经为九门:曰《经总类》,《周易类》,《尚书类》,《诗类》,《礼类》,《乐类》,《春秋类》,《论语》、《孝经》、《孟子类》,《小学类》。分史为十八门:曰《正史类》、《编年类》、《杂史类》、《故事类》、《杂传类》、《伪史类》、《国史类》、《本朝杂史类》、《本朝故事类》、《本朝杂传类》、《实录类》、《职官类》、《仪注类》、《刑法类》、《姓氏类》、《史学类》、《目录类》、《地理类》。分子为十二门:曰《儒家类》、《杂家类》、《道家类》、《释家类》、《农家类》、《兵家类》、《数术家类》、《小说家类》、《杂艺类》、《谱录类》、《类书类》、《医书类》。分集为五门:曰《别集类》、《章奏类》、《总集类》、《文史类》、《乐典类》。其例略与史志同。惟一书而兼载数本,以资互考,则与史志小异耳。诸书解题,检马氏《经籍考》无一条引及袤说,知原本如是。惟不载卷数及撰人,则疑传写者所删削,非其原书耳。其《子部》别立《谱录》一门,以收香谱、石谱、蟹录之无类可附者,为例最善。间有分类未安者,如《元经》本史,而入《儒家》;《锦带》本类书,而入《农家》;《琵琶录》本杂艺,而入《乐》之类。亦有一书偶然复见者,如《大历浙东联句》一入《别集》,一入《总集》之类。又有姓名讹异者,如《玉澜集》本朱槔作,而称朱乔年之类。然宋人目录存於今者,《崇文总目》已无完书,惟此与晁公武志为最古,固考证家之所必稽矣。

△《子略》四卷、《目录》一卷(内府藏本)

宋高似孙撰。似孙有《剡录》,已著录。是书卷首冠以目录,始《汉志》所载,次《隋志》所载,次《唐志》所载,次庾仲容《子钞》、马总《意林》所载,次郑樵《通志艺文略》所载,皆削其门类而存其书名。略注撰人卷数於下。其一书而有诸家注者,则惟列本书,而注家细字附录焉。其有题识者,凡《阴符经》、《握奇经》、《八阵图》、《鬻子》、《六韬》、《孔丛子》、《曾子》、《鲁仲连子》、《晏子》、《老子》、《庄子》、《列子》、《文子》、《战国策》、《管子》、《尹文子》、《韩非子》、《墨子》、《邓析子》、《亢桑子》、《鹖冠子》、《孙子》、《吴子》、《范子》、《鬼谷子》、《吕氏春秋》、《素书》、《淮南子》、贾谊《新书》、《盐铁论》、《论衡》、《太玄经》、《新序》、《说苑》、《抱朴子》、《文中子》、《元子》、《皮子》,隐书凡三十八家。其中《说苑》、《新序》合一篇,而《八阵图》附於《握奇经》,实共三十六篇。惟《阴符经》、《握奇经》录其原书於前,馀皆不录。似乎后人删节之本,未必完书也。马端临《通考》多引之,亦颇有所考证发明。然似孙能知《亢仓子》之伪,而於《阴符经》、《握奇经》、《三略》、诸葛亮《将苑》、《十六策》之类,乃皆以为真,则鉴别亦未为甚确。其盛称《鬼谷子》,尤为好奇。以其会稡诸家,且所见之本犹近古,终非焦竑《经籍志》之流辗转贩鬻,徒构虚词者比。故录而存之,备考证焉。

△《直斋书录解题》二十二卷(永乐大典本)

宋陈振孙撰。振孙字伯玉,号直斋,安吉人。厉鹗《宋诗纪事》,称其端平中仕为浙西提举,改知嘉兴府。考周密《癸辛杂识》“莆田阳氏子妇”一条,称陈伯玉振孙,时以倅摄郡。又“陈周士”一条,称周士,直斋侍郎振孙之长子。

则振孙始仕州郡,终官侍郎,不止浙江提举,鹗盖考之未详也。《癸辛杂识》又称:“近年惟直斋陈氏书最多,盖尝仕於莆,传录夹漈郑氏、方氏、林氏、吴氏旧书至五万一千一百八十馀卷,且仿《读书志》作解题,极其精详”云云。则振孙此书,在宋末已为世所重矣。其例以历代典籍分为五十三类,各详其卷帙多少,撰人名氏,而品题其得失,故曰“解题”。虽不标经史子集之目,而核其所列,经之类凡十,史之类凡十六,子之类凡二十,集之类凡七,实仍不外乎四部之说也。马端临《经籍考》惟据此书及《读书志》成编。然《读书志》今有刻本,而此书久佚,仅《永乐大典》尚载其完帙。惟当时编辑潦草,讹脱宏多,又卷帙割裂,全失其旧,谨详加校订,定为二十二卷。方今圣天子稽古右文,蒐罗遗籍,列於四库之中者,浩如烟海。此区区一家之书,诚不足以当万一。然古书之不传於今者,得藉是以求其崖略;其传於今者,得藉是以辨其真伪,核其异同。亦考证之所必资,不可废也。原本间於解题之后附以随斋批注。随斋不知何许人。然补阙拾遗,於本书颇有所裨,今亦仍其旧焉。

△《汉艺文志考证》十卷(通行本)

宋王应麟撰。应麟有《周易郑康成注》,已著录。《汉书艺文志》因刘歆《七略》而修。凡句下之注,不题姓氏者皆班固原文。其标某某曰者,则颜师古所集诸家之说。然师古注班固全书,《艺文》特其八志之一,故仅略疏姓名时代。

所考证者,如《汉著记》即《起居注》,《家语》非今《家语》,邓析非子产所杀,庄葱奇、严助之驳文,逢门即逢蒙之类,不过三五条而止。应麟始捃摭旧文,各为补注。不载《汉志》全文,惟以有所辨论者摘录为纲,略如《经典释文》之例。其传记有此书名而《汉志》不载者,亦以类附入。《易类》增《连山》、《归藏》、子夏《易传》。《诗类》增《元王诗》。《礼类》增《大戴礼》、《小戴礼》、《王制》、《汉仪》。《乐类》增《乐记》、《乐元语》。《春秋类》增《冥氏春秋》。《道家》增《老子指归》、《素王妙论》。《法家》增《汉律》、《汉令》。《纵横家》增《鬼谷子》。《天文》增《夏氏日月传》、《甘氏岁星经》、《石氏星经》、《巫咸五星占》、《周髀星传》。《历谱》增《九章算术》、《五纪论》。《五行》增《翼氏风角》。《经方》增《本草》。

凡二十六部。各疏其所注於下,而以不著录字别之。其间如子夏《易传》、《鬼谷子》皆依托显然,而一概泛载,不能割爱。又庾信《哀江南赋》称,栩阳亭有离别之赋,实由误记《艺文志》,与所用“桂华冯冯”误读《郊祀志》者相等。

应麟乃因而附会,以栩阳为汉代亭名,亦未免间失之嗜奇。然论其该洽,究非他家之所及也。

△《文渊阁书目》四卷(内府藏本)

明杨士奇编。士奇有《三朝圣谕录》,已著录。是编前有正统六年题本一通,称各书自永乐十九年南京取来,一向於左顺门北廊收贮,未有完整书目。近奉旨移贮文渊阁东阁,臣等逐一打点清切,编置字号,写完一本,总名《文渊阁书目》。

请用“广运之宝”钤识备照,庶无遗失。盖本当时阁中存记册籍,故所载书多不著撰人姓氏。又有册数而无卷数,惟略记若干部为一橱,若干橱为一号而已。考明自永乐间取南京藏书送北京,又命礼部尚书郑赐四出购求。所谓鋟板十三,抄本十七者,正统时尚完善无阙。此书以《千字文》排次,自“天”字至“往”字,凡得二十号,五十橱。今以《永乐大典》对勘,其所收之书,世无传本者,往往见於此目,亦可知其储庋之富。士奇等承诏编录,不能考订撰次,勒为成书,而徒草率以塞责。较刘向之编《七略》、荀勖之叙《中经》,诚为有愧。然考王肯堂《郁冈斋笔麈》,书在明代已残阙不完。王士祯《古夫于亭杂录》亦载。国初曹贞吉为内阁典籍,文渊阁书,散失殆尽。贞吉检阅,见宋椠欧阳修《居士集》八部,无一完者。今阅百载,已放失无馀。惟藉此编之存,尚得略见一代秘书之名数,则亦考古所不废也。旧本不分卷数。黄虞稷《千顷堂书目》作十四卷,不知所据何本,殆传写者以意分析。今厘定为四卷云。

△《授经图》二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朱睦撰。睦有《易学识疑》,已著录。是编所述,经学源流也。

案《崇文总目》有《授经图》三卷,叙《易》、《诗》、《书》、《礼》、《春秋》三传之学,其书不传。宋章俊卿《山堂考索》尝溯其宗派,各为之图,亦未能完备,且颇有舛讹。睦乃因章氏旧图而增定之。首叙授经世系,次诸儒列传,次诸儒著述、历代经解名目卷数。每经四卷,五经共为二十卷。睦自序,称厘为四卷,疑传写有脱文也。旧无刊版,惟黄虞稷家有写本。康熙中虞稷乃同钱塘龚翔麟校而刻之。虞稷序称:“西亭旧本(案西亭即睦之别号),先后不无参错,予与龚子蘅圃重为厘正。《易》则以复古为先,《书》则以今文为首。

其他经传之阙轶者,复取历代史《艺文志》及《通志》、《通考》所载,咸为补入。而近代传注可传者,亦间录焉。视西亭所辑,庶几少备”云云。又睦《义例》,称周汉而下至金元,作者凡一千一百三十二人,国朝三十九人;经解凡一千七百九十八部,二万一千七十一卷。虞稷等附注其下,称新增入古今作者二百五十五人,经解凡七百四十一部,六千二百一十八卷。则虞稷等大有所窜改,非复睦之旧矣。今以所改者观之,《易》称以复古为先,而列《子夏易传》实王弼本,非古《易》也。《书》称以今文为首,而所列朱子《书古经》实孔安国本,非今文也。以是例推,殆未能尽允。且睦之作是书,大旨病汉学之失传,因溯其专门授受,欲儒者饮水思源,故所述列传,止於两汉。其子勤{艹美}跋(案“{艹美}”字原本误作“羹”字,今改正)亦称:“秦烬之馀,六经残灭。

汉兴,诸儒颇传不绝之绪,於是专门之学甚盛。至东京则授受鲜有次第,而经学亦稍稍衰矣。故是编所列,多详於前汉”云云。其著书之意,粲然明白。虞稷等乃杂采诸家以补之,与睦所见正复相反。然朱彝尊《经义考》未出以前,能条析诸经之源流,此书实为之嚆矢。正不以有所点窜,并其原书而废之矣。

△《钦定天禄琳琅书目》十卷乾隆四十年奉敕撰。

初,乾隆九年,命内直诸臣检阅秘府藏书,择其善本,进呈御览。於昭仁殿列架庋置,赐名曰“天禄琳琅”。迄今三十馀年,秘笈珍函,蒐罗益富。又以诏求遗籍,充四库之藏。宛委丛编,嫏嬛坠简,咸出应昌期。

因掇其菁华,重加整比。并命编为目录,以垂示方来。冠以丁卯御题昭仁殿诗,及乙未重华宫茶宴用“天禄琳琅”联句诗。其书亦以经、史、子、集为类,而每类之中,宋、金、元、明刊版及影写宋本各以时代为次。或一书而两刻皆工致,则两本并存,犹尤袤《遂初堂书目》例也;一版而两印皆精好,亦两本并存,犹汉秘书有副例也。(案事见《汉书叙传》。)每书各有解题,详其鋟梓年月及收藏家题识印记,并一一考其时代爵里,著授受之源流。案张彦远《历代名画记》有论十六篇。其十一记鉴识收藏阅玩,十二记自古跋尾押署,十三记自古公私印记。自后赏鉴诸家,递相祖述。至《铁网珊瑚》所载书画,始於是事特详。然藏书著录,则未有辨订及此者。即钱曾於《也是园书目》之外别出《读书敏求记》,述所藏旧刻、旧钞,亦粗具梗概,不能如是之条析也。至於每书之首,多有御制诗文题识,并恭录於旧跋之前,奎藻光华,增辉简册。旁稽旧典,自古帝王惟唐太宗有《赋尚书》一篇,《咏司马彪续汉志》一篇,宋徽宗有《题南唐旧本金楼子》一篇而已。未有乙览之博、宸章之富、鉴别之详明、品题之精确如是者。臣等缮录之下,益颂圣学高深,超轶乎三古也。

△《千顷堂书目》三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黄虞稷撰。虞稷字俞邰,先世泉州人。崇祯末,流寓上元。书首自题曰闽人,不忘本也。所录皆明一代之书。经部分十一门,既以“四书”为一类,又以《论语》、《孟子》各为一类;又以说《大学》、《中庸》者入於《三礼类》中,盖欲略存古例,用意颇深。然明人所说《大学》、《中庸》皆为“四书”而解,非为《礼记》而解。即《论语》、《孟子》亦因“四书”而说,非若古人之别为一经,专门授受。其分合殊为不当。《乐经》虽亡,而不置此门,则律吕诸书无所附,其删除亦未允也。史部分十八门,其《簿录》一门,用尤袤《遂初堂书目》之例,以收钱谱、蟹录之属古来无类可归者,最为允协。至於《典故》以外又立《食货》、《刑政》二门则赘设矣。子部分十二门,其墨家、名家、法家、纵横家并为一类,总名《杂家》,虽亦简括,然名家、墨家、纵横家传述者稀,遗编无几,并之可也。并法家删之,不太简乎?集部分八门,其《别集》以朝代科分为先后,无科分者则酌附於各朝之末。视唐宋二志之糅乱,特为清晰,体例可云最善。惟《制举》一门可以不立。明以八比取士,工是技者隶首不能穷其数。

即一日之中,伸纸搦管而作者,不知其几亿万篇。其不久而化为故纸败烬者,又不知其几亿万篇。其生其灭,如烟云之变现、泡沫之聚散。虞稷乃徒据所见而列之,不亦傎耶?每类之末,各附以宋金元人之书,既不赅备,又不及於五代以前,其体例特异,亦不可解。然焦竑《国史经籍志》既诞妄不足为凭,傅维鳞《明书经籍志》、尤侗《明史艺文志稿》,尤冗杂无绪。考明一代著作者,终以是书为可据,所以钦定《明史艺文志》颇采录之。略其舛驳而取其赅赡可也。

△《经义考》三百卷(通行本)

国朝朱彝尊撰。彝尊字锡鬯,号竹垞,秀水人。康熙己未,荐举博学鸿词。

召试授检讨,入直内廷。彝尊文章淹雅,初在布衣之内,已与王士祯声价相齐。

博识多闻,学有根柢,复与顾炎武、阎若璩颉颃上下。凡所撰述,具有本原。是编统考历朝经义之目,初名《经义存亡考》,惟列存亡二例。后分例曰存,曰阙,曰佚,曰末见,因改今名。凡御注敕撰一卷,《易》七十卷,《书》二十六卷,《诗》二十二卷,《周礼》十卷,《仪礼》八卷,《礼记》二十五卷,《通礼》四卷,《乐》一卷,《春秋》四十三卷,《论语》十一卷,《孝经》九卷,《孟子》六卷,《尔雅》二卷,群经十三卷,四书八卷,逸经三卷,毖纬五卷,拟经十三卷,承师五卷,宣讲、立学共一卷,刊石五卷,书壁、镂版、著录各一卷,通说四卷,家学、自述各一卷。其宣讲、立学,家学,自述三卷,皆有录无书,盖撰辑未竟也。每一书前,列撰人姓氏、书名卷数。其卷数有异同者,则注某书作几卷。次列存、佚、阙、未见字。次列原书序跋,诸儒论说,及其人之爵里。

彝尊有所考正者,即附列案语於未。虽序跋诸篇与本书无所发明者,连篇备录,未免少冗。又《隋志》著录,凡於全经之内专说一篇者,如《易》类之《系辞注》、《乾坤义》,《书》类之《洪范五行传》、《古文舜典》,《礼》类之《夏小正》、《月令章句》、《中庸传》等,皆与说全经者通叙先后,俾条贯易明。彝尊是书,乃以专说一篇者附录全经之末,遂令时代参错,於例亦为未善。然上下二千年间,元元本本,使传经源委,一一可稽,亦可以云详赡矣。至所注佚、阙、未见,今以四库所录校之,往往其书具存。彝尊所言,不尽可据。然册府储藏之秘,非人间所得尽窥。又恭逢我皇上稽古右文,蒐罗遗逸。嫏嬛异笈,宛委珍函,莫不乘时毕集。图书之富,旷古所无。儒生株守残编,目营掌录,穷一生之力,不能测学海之津涯,其势则然,固不足为彝尊病也。

──右“目录类”经籍之属,十一部、四百二十一卷,皆文渊阁著录。

(案,《隋志》以下皆以法书、名画列入《目录》,今书画列入《子部艺术类》,惟记载金石者无类可归,仍入《目录》。然别为子目,不与经籍相参。盖《目录》皆为经籍作,金石其附庸也。)卷八十六 史部四十二

○目录类二△《集古录》十卷(通行本)

宋欧阳修撰。修有《诗本义》,已著录。古人法书惟重真迹。自梁元帝始集录碑刻之文为《碑英》一百二十卷,见所撰《金楼子》,是为金石文字之祖。今其书不传。曾巩欲作《金石录》而未就,仅制一序存《元丰类稿》中。修始采摭佚逸,积至千卷。撮其大要,各为之说。至嘉祐治平间,修在政府,又各书其卷尾。於是文或小异,盖随时有所窜定也。修自书其后,题嘉祐癸卯。至熙宁二年己酉,修季子棐,复摭其略,别为目录。上距癸卯盖六年,而棐记称录既成之八年,则是录之成当在嘉祐六年辛丑。其真迹跋尾,则多系治平初年所书,亦间有在熙宁初者,知棐之目录,固承修之命而为之也。诸碑跋今皆具修集中。其跋自为书,则自宋方崧卿裒聚真迹,刻於庐陵。曾宏父《石刻铺叙》称有二百四十六跋,陈振孙《书录解题》称有三百五十跋,修子棐所记则曰凡二百九十六跋,修又自云凡四百馀篇有跋。近日刻《集古录》者又为之说曰:“世所传集古跋四百馀篇,而棐乃谓二百九十六。虽是时修尚无恙,然续跋不应多逾百篇,因疑写本误以三百为二百。”以今考之,则通此十卷,乃正符四百馀跋之数。盖以集本与真迹合编,与专据集本者不同。宋时庐陵之刻,今已不传,无从核定,不必以棐记为疑矣。是书原本但随得随录,不复诠次年月。故修之自序曰:“有卷帙而无时世先后,盖其取多而未已也。”近来刻本,乃以时代先后为序,而於每卷之末附列原本卷帙次第。转有年月倒置,更易补正之处,故钱曾《读书敏求记》以为失其初意。然考毛晋跋是书曰:“自序谓上自周穆王以来,则当以吉曰癸巳石刻为卷首。毛伯敦三铭是作序目后所得,宜在卷末,即子棐亦未敢妄为诠次。盖周益公未能考订”云云。据此,则周必大时之本已案时世为次,其由来固已久矣。

今刻修文集者,但序时代,不复存每卷末之原次,则益为疏耳。今仍依见行篇次著於录焉。

△《金石录》三十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宋赵明诚撰。明诚字德父,密州诸城人。历官知湖州军州事。是书以所藏三代彝器及汉唐以来石刻,仿欧阳修《集古录》例,编排成帙。绍兴中,其妻李清照表上於朝。张端义《贵耳集》谓,清照亦笔削其间,理或然也。有明诚自序并清照后序。前十卷皆以时代为次,自第一至二千咸著於目。每题下注年月、撰书人名。后二十卷为辨证,凡跋尾五百二篇。中邢义、李证、义兴茶舍、般舟和尚四碑,目录中不列其名。或编次偶有疏舛,或所续得之本未及补入卷中欤?初鋟版於龙舒。开禧元年,浚仪赵不譾又重刻之,其本今已罕传。故归有光、朱彝尊所见皆传抄之本,或遂指为未完之书。其实当时有所考证,乃为题识。故李清照跋称,二千卷中有题跋者五百二卷耳。原非卷卷有跋,未可以残阙疑也。清照跋,据洪迈《容斋四笔》,原为龙舒刻本所不载。迈於王顺伯家见原稿,乃撮述大概载之。此本所列,乃与迈所撮述者不同,则后人补入,非清照之全文矣。自明以来,转相抄录,各以意为更移。或删除其目内之次第,又或窜乱其目之年月。

第十一卷以下,或并削每卷之细目,或竟佚卷末之后序,沿讹踵谬,弥失其真。

顾炎武《日知录》载章邱刻本,至以后序“壮月朔”为“牡丹朔”,其书之舛谬,可以概见。近日所传,惟焦竑从秘府抄出本、文嘉从宋刻影抄本、昆山叶氏本、闽中徐氏本、济南谢氏重刻本,又有长洲何焯、钱塘丁敬诸校本,差为完善。今扬州刻本,皆为采录。又於注中以《隶释》、《隶续》诸书增附案语,较为详核。

别有范氏天一阁、惠氏红豆山房诸校本,皆稍不及。故今从扬州所刊著於录焉。

△《法帖刊误》二卷(内府藏本)

宋黄伯思撰。伯思有《东观馀论》,已著录。初,米芾取《淳化阁帖》一一评其真伪,多以意断制,罕所考证。伯思复取芾之所定,重为订正,以成此书。

前有大观戊子自序,称芾疏略甚多,或伪迹甚著而不觉者,若李怀琳所作卫夫人书、逸少《阔别稍久帖》之类;有审其伪而讥评未当者,若知伯英夫人诸草帖为唐人书,而不知乃书晋人帖语之类;有讥评虽当,主名昭然,而不能辨者,若以田畴字为非李斯书,而不知乃李阳冰《明州碑》中字之类;有误著其主名者,若以晋人章草《诸葛亮传》中语,遂以为亮书之类。其论多确,其他亦指摘真伪,率有依据。末有政和中王珍、许翰二跋。据珍跋,乃伯思官洛中时观珍家所藏阁帖作也。其书本自为一编,故至今有别行之本,诸家书目亦别著录。后其子讠乃,乃编入《东观馀论》中耳。汤垕《画鉴》曰:“宋人赏鉴精妙,无如米元章。然此公天资极高,立论时有过处。后有黄伯思长睿者出,作《法帖刊误》,专攻米公之失。仆从而辨析其详,作《法帖正误》,专指长睿之过。”今未见垕书,不知所正者何误。然垕亦空谈鉴别,而不以考证为事者,恐所正亦未必确也。

△《法帖释文》十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宋刘次庄撰。次庄字中叟,长沙人。崇宁中尝官御史。曹士冕《法帖谱系》云:“临江《戏鱼堂帖》,元祐间刘次庄以家藏《淳化阁帖》十卷摹刻其上。除去卷尾篆题,而增释文。”曾敏行《独醒杂志》曰:“刘殿院次庄,自幼喜书,尝寓於新淦,所居民屋,窗牖墙壁,题写殆遍。临江郡库有《法帖》十卷,释以小楷,他法帖之所无也。”观二书所记,则次庄之作《法帖释文》,本附注石刻之中,未尝别为一集。此本殆后人於《戏鱼堂帖》中钞合成帙,而仍以阁本原第编之者也。陈振孙《书录解题》又称,武冈人尝传刻绛州潘氏帖。嘉定中汪立中又取刘本分入二十卷中,官帖所无者,增附之。盖《绛帖》本《阁帖》而广之,故立中释文亦因次庄释文而广之。与此又别一书矣。

△《籀史》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宋翟耆年撰。耆年字伯寿,参政汝文之子,别号黄鹤山人。是书首载《宣和博古图》,有“绍兴十有二年二月帝命臣耆年”云云,盖南宋初所作。本上下二卷,岁久散佚。惟嘉兴曹溶家尚有钞本,然已仅存上卷。今藏弆家所著录,皆自曹本传写者也。王士祯尝载其目於《居易录》,欲以访求其下卷,卒未之获,知无完本久矣。其以籀名史,特因所载多金石款识,篆隶之体为多,实非专述籀文。

所录各种之后,皆附论说,括其梗概。於岐阳石鼓,不深信为史籀之作,与唐代所传特异。亦各存所见,然未至如金马定国坚执宇文周所作也。所录不及薛尚功《钟鼎彝器款识》备载篆文,而所述原委则较薛为详。二书相辅而行,固未可以偏废。其中所云赵明诚古器物铭碑十五卷,称商器三卷,周器十卷,奏汉器二卷。

河间刘跂序,洛阳王寿卿篆。据其所说,则十五卷皆古器物铭,而无石刻。当於《金石录》之外别为一书。而士祯以为即《金石录》者,其说殊误。岂士祯偶未检《金石录》欤?△《隶释》二十七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宋洪适撰。适初名造,后更今名。字景伯,饶州都阳人,皓之长子也。绍兴壬戌中博学鸿词科,官至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谥文惠。事迹具《宋史》本传。是书成於乾道二年丙戌,适以观文殿学士知绍兴府,安抚浙东时也。

明年正月,序而刻之。周必大志其墓道云“耽嗜隶古,为纂释二十七卷”者,即指此书。其弟迈序娄机《汉隶字原》云:“吾兄文惠公,区别汉隶为五种书:曰释,曰缵,曰韵,曰图,曰续,四者备矣,惟韵书不成。”又适自跋《隶续》云:“《隶释》有续,凡汉隶碑碣二百八十有五。”又跋《淳熙隶释》后云:“《淳熙隶释目录》五十卷,乾道中书始萌芽。十馀年间,拾遗补阙,一再添刻,凡碑版二百五十有八。”然乾道三年洪迈跋云:“所藏碑一百八十九,译其文,又述其所以然,为二十七卷。”又淳熙六年喻良能跋云:“公顷帅越,尝薈粹汉隶一百八十九,为二十七卷。”是二跋皆与是书符合,则其自题曰《淳熙隶释》者,乃兼后所续得合为一编。今其本不传。传者乃《隶释》、《隶续》各自为书。此本为万历戊子王鹭所刻。凡汉魏碑十九卷,《水经注》碑目一卷,欧阳修《集古录》二卷,欧阳棐《集古目录》一卷,赵明诚《金石录》三卷,无名氏《天下碑录》一卷,与二十七卷之数合。每碑标目之下,具载郦、欧、赵三书之有无。欧、赵之书第撮其目,不录其文。而是书为考隶而作,故每篇皆依其文字写之。其以某字为某字,则具疏其下,兼核其关切史事者,为之论证。自有碑刻以来,推是书为最精博。其中偶有遗漏者,如《卫尉卿衡方碑》,以“宽懔”为“宽慄”,以“声香”为“馨香”,以“邵虎”为“召虎”,以“疣”为“厖”、“讠血”为“谥”,以“克长克君”为“克长克君”,以“謇謇”为“蹇蹇”,以“乐旨”为“乐只”。《白石神君碑》,以“幽赞”为“幽赞”,以“无畺”为“无疆”。

《潜研堂金石文跋尾》均举其疏。又其小有纰缪者,如《郑固碑》,“逡遁退让”,适引《秦纪》“逡巡遁逃”释之。按《管子》:“桓子蹵然逡遁。”《汉书平当传赞》:“逡遁有耻。”盖巡与循同,而循转为遁。《集古录》云,遁当为循,其说最协。适训为遁逃,殊误。武梁祠堂画像,武氏不著名字,适因《武梁碑》有“后建祠堂雕文刻画”之语,遂定为武梁祠堂。案,梁卒於桓帝元嘉元年,而画像文中有“鲁庄公字不讳改严”,则当是明帝以前所作。《金石录》作武氏石室画像,较为详审。适未免牵合其词。至“唐扶颂分郏之治”语,案《公羊传》,自陕而东者,周公主之。陆德明《释文》曰:“陕一云当作郏,古洽反。

王城郏鄏,则古有以分陕为郏者。”适以为用字之异,非也。《李翊夫人碑》:“三五{七木}兮衰左姬。”据《山海经》“刚山多柒木”;《水经注》:“漆水下有柒县、柒水、柒渠”。字皆作“柒”。隶从柒省,去水为{七木}。适以为即“末”字者,亦非也。然百醇一驳,究不害其宏旨。他如《杨君石门颂》,杨慎讥其不识“<辶业>”字。考之碑文,正作凿石,别无<辶业>字。是则慎杜撰之文,又不足以为适病矣。

△《隶续》二十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洪适撰。适既为《隶释》,又辑录续得诸碑,依前例释之,以成是编。乾道戊子,始刻十卷於越,其弟迈跋之。淳熙丁酉,范成大又为刻四卷於蜀。其后二年己亥,德清李彦颖又为增刻五卷於越,喻良能跋之。其明年庚子,尤袤又为刻二卷於江东仓台,辇其版归之越。前后合为二十一卷,适自跋之。越明年辛丑,适复合前《隶释》为一书,属越帅刊行,适又自跋之。所谓“前后增加,律吕乖次,命掾史辑旧版,去留移易,首末整整一新”者是也。然辛丑所刻,世无传本。

《隶释》尚有明万历戊子所刻,《隶续》遂几希散佚。朱彝尊《曝书亭集》有是书跋曰:“范氏天一阁,曹氏古林,徐氏传是楼、含经堂所藏,皆止七卷。近客吴,访得琴川毛氏旧抄本,虽残阙过半,而七卷之外增多一百十七翻。末有乾道三年适弟迈后序”云云。盖自彝尊始合两家之残帙,参校成编,后刊版於扬州,即此本也。据喻良能跋云:“续有得者,列之十卷,曰《隶续》。既墨於版,复冥搜旁取,又得九卷。”则当时所刻,实止一十九卷。朱彝尊因疑其馀二卷是所谓《隶韵》、《隶图》者,然洪迈跋称“亦既释之,而又得之,列於二十七卷以往”云云,则《隶续》当亦如《隶释》之体,专载碑文。此本乃第五卷、六卷忽载碑图,第七卷载碑式,第八卷又为碑图,第九卷、十卷阙,第十一卷至二十卷又皆载碑文,第二十一卷残阙不完,而适自跋乃在第二十卷尾,盖前后参错,已非原书之旧矣。考彝尊所云七卷之本,乃元泰定乙丑宁国路儒学所刻,较今所行扬州本,讹误差少,然残阙太甚。今仍录扬州之本,而以泰定本详校异同。其残阙者无可考补,则姑仍之焉。

△《绛帖平》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宋姜夔撰。夔字尧章,鄱阳人。按曹士冕《法帖谱系》云,绛本旧帖,尚书郎潘师旦以官帖私自摹刻者,世称“潘驸马帖”。又称潘氏析居,法帖石分而为二。其后绛州公库乃得其一,於是补刻馀帖,是名东库本。逐卷各分字号,以“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太平何以报,愿上登封书”为别。今夔所论,每卷字号与士冕所说相合。然则夔所得者,即东库本也。宋之论法帖者,米芾、黄长睿以下,互有疏密。夔欲折衷其论,故取汉官廷尉平之义,以名其书。首有嘉泰癸亥自序云:“帖虽小技,而上下千载,关陟史传为多。”观是书考据精博,可谓不负其言。惟第五卷内论智果书梁武帝评书语,武帝藏锺、张二王书,尝使虞龢、陶隐居订正。案,虞龢宋人,其《上法书表》在宋孝武帝之世,去梁武帝甚远。斯则考论之偶疏耳。据《墨庄漫录》,其书本二十卷。旧止抄本相传,未及雕刻。所载字号,止於“山”字。其“河”字以下亡佚十四卷,竟不可复得。然残珪断璧,终可宝也。

△《石刻铺叙》二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宋曾宏父撰。宏父字幼卿,自称凤墅逸客,庐陵人。是书虽远引石经及秘阁诸本,而自述其所集凤墅帖特详。凡所徵摭,皆有典则,而藏书家见者颇希。国朝初年,朱彝尊得射渎抄本,自为之跋。有珊瑚木难之喻。此本末有此跋及彝尊名字二印,盖犹其手迹。然跋中谓宏父名惇,以字行,则未免舛误。考宋有两曾宏父,其一名惇,字宏父,为曾布之孙,曾纡之子。后人避宁宗讳,多以字行,遂与此宏父混而为一。实则与作此书者各一人也。跋又谓陈思宝刻《丛编》,其援据颇广,顾不及此。考凤墅帖刻於嘉熙、淳祐间。《铺叙》诸石刻,断手於戊申仲春,亦在淳祐八年。若《丛编》则成於绍定辛卯,实理宗即位之七年,相距凡十七八年,何由预见曾刻?彝尊亦偶误记也。近厉鹗等刻《南宋杂事诗》,直题此书为曾惇撰,是承彝尊之讹矣。

△《法帖谱系》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宋曹士冕撰。按《书史会要》,士冕字端可,号陶斋,昌谷之后。昌谷为曹彦约别号,则都昌人也。其仕履无考。惟“三山木版帖”条下,自称“三山帅司库有历代帖版本,嘉熙庚子,备员帅幕,尚及见之”之语。“绛本旧帖”条下,有“淳祐甲辰霅川官满”之语,盖由幕僚而仕州郡者耳。其书序宋代法帖源流。

首为谱系图。上卷淳化法帖以下为二王府帖、绍兴国子监本、淳熙修内司本、大观太清楼帖、临江戏鱼堂帖、利州帖、庆历长沙帖、刘丞相私第本、长沙碑匠家本、长沙新刻本、三山木版、黔江帖、北方印成本、乌镇本、福清本、澧阳帖、鼎帖、不知处本、长沙别本、蜀本、庐陵萧氏本,凡二十二种。下卷绛本旧帖以下为东库本、亮字不全本、新绛本、北本、又一本、武冈旧本、武冈新本、福清本、乌镇本、彭州本、资州本、木本前十卷,又木本前十卷,凡十四种。盖以《淳化阁帖》为大宗,而《绛帖》为别子,诸本皆其支派也。每条叙述摹刻始末,兼订其异同工拙,颇足以资考证。《书史会要》称士冕博参书法,服习兰亭,宜其鉴别不苟矣。古今法帖皆拓本,惟此书载有印本法帖,亦广异闻。书成於淳祐乙巳,前有自序,以书中自记考之,盖霅川官满之第二年也。

△《兰亭考》十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旧本题宋桑世昌撰。世昌,淮海人。世居天台,陆游之甥也。案陈振孙《书录解题》,载《兰亭博议》十五卷,注曰桑世昌撰。叶适《水心集》亦有《兰亭博议跋》曰:“字书自兰亭出,上下数千载,无复伦拟,而定武石刻遂为今世大议论。桑君此书,信足以垂名矣。君事事精习,诗尤工。其《即事》云‘翠添邻堑竹,红照屋山花’。盖著色画也。”《书录解题》又载:“《兰亭考》十二卷,注曰即前书。浙东庾司所刻,视初本颇有删改。初十五篇,今存十三篇。去其集字篇,后人集兰亭字作诗铭之类者。又附见篇兼及右军他书迹,於《乐毅论》尤详。其书始成,本名《博议》,高内翰文虎炳如为之序。及其刊也,其子似孙主为删改,去此二篇固当。而其他务从省文,多失事实,或戾本意。其最甚者,序文本亦条达可观,亦窜改无完篇。首末阙漏,文理断续。於其父犹然,深可怪也”云云。是此书经高似孙窜改,已非世昌之旧矣。今未见《博议》原本,无由验振孙所论之是非。然是书为王羲之《兰亭序》作,集字为文,其事无预於羲之;羲之他书,其事无预於兰亭。似孙所删,深合断限,振孙亦不能不以为当也。其中评议不同者,如或谓梁乱,兰亭本出外,陈天嘉中为智永所得;又或谓王氏子孙传掌,至七代孙智永。此兰亭真迹流传之不同也。又如或谓石晋之乱,弃石刻於中山,宋初归李学究。李死,其子摹以售人。后负官缗,宋祁为定武帅,出公帑买之,置库中。又或谓有游士携此石走四方,其人死营妓家,伶人取以献宋祁。

又或谓唐太宗以拓本赐方镇,惟定武用玉石刻之,世号定武本。薛绍彭见公厨有石镇肉,乃别刻石以易之。此又定武石刻流传之不同也。推评条下,据王羲之生於晋惠帝太安二年癸亥,则兰亭修禊时年五十有一。辨《笔阵图》所云羲之年三十三书兰亭之误。是矣。然前卷既引王铚语,以刘餗之说为是矣,而又云於东墅阅高似孙校书画,见萧翼《宿云门留题》二诗,云:“使御史不有此行,乌得是语?”则杂录旧文,亦未能有所断制。至其《八法》一门,以书苑、禁经诸条专属之兰亭,尤不若姜夔《禊帖偏傍考》之为精密。是以曾宏父、陶宗仪诸家皆称姜考,而不用是书。然其徵引诸家,颇为赅备,於宋人题识,援据尤详。世昌之原本既佚,存此一编,尚足见禊帖之源流。固不得以陈氏之排击,遽废是书矣。

△《兰亭续考》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宋俞松撰。松字寿翁(案,俞庭椿亦字寿翁,二人同姓同字,同在宋末,而实非一人,谨附识於此),自署曰吴山,盖钱塘人。后有自跋称甲辰书於景欧堂,盖淳祐四年也。其仕履无考。惟高宗临本跋内有“承议郎臣松”之语。其终於是官与否,亦莫得而详焉。是书盖继桑世昌而作,故名曰《续考》。跋内所称“近岁士人作《兰亭考》,凡数万言,名流品题,登载略尽”者,即指世昌之书。然书中体例与世昌迥异。上卷兼载松所自藏与他家藏本,下卷则皆松所自藏。经李心传题跋者,其跋皆淳祐元年至三年所题。以《宋史》心传本传考之,盖其罢祠之后、寓居临安时也。前卷所载跋语,知辨永嘉之误,而仍沿《笔阵图》所云羲之三十三岁书兰亭之说。其无所断制,与世昌相等。然朱彝尊《曝书亭集》有是书跋,称其跋语条畅,不类董逌辈之晦涩。则赏鉴家固亦取之。至心传诸跋,尤熟於史事。如“宋祁摹碑”、“青社谥法”诸条,皆足以备考核,非徒纪书画也。

又《宋史》心传本传,载其淳祐元年罢祠,而其初入史馆,因言者论罢职,则不载其岁月。今是书跋内有“绍定之季,罢史职归岩居”语,则知其罢在绍定末年,亦足以补史阙焉。

△《宝刻丛编》二十卷(河南巡抚采进本)

宋陈思撰。思,临安人。所著《小字录》,前有结衔称成忠郎,缉熙殿、国史实录院、秘书省蒐访,又有《海棠谱》自序,题开庆元年,则理宗时人也。是书蒐录古碑,以《元丰九域志》京府州县为纲。其石刻地理之可考者,案各路编纂。未详所在者,附於卷末。兼采诸家辨证审定之语,具著於下。今以《元丰九域志》及《宋史地理志》互相参核,其中改并地名,往往未能画一。即卷内所载与目录所题,亦不尽相合。如目称镇江,而卷内称润州;目称建康,而卷内称昇州之类,不一而足。盖诸家著录,多据古碑之旧额,思所编次,又皆仍诸家之旧文,故有是讹异。至於所引诸说,不称某书某集,但称其字,如蔡君谟、王厚之之类。又有但称其别号,如碧岫野人、养浩书室之类。茫不知为何人者,尤宋元坊肆之陋习。然当南北隔绝之日,不得如欧、赵诸家多见拓本,而能绎前闻,博稽方志,於徵文考献之中,寓补葺图经之意,其用力良勤。且宋时因志地而兼志碑刻者,莫详於王象之《舆地碑目》。而河、淮以北,概属阙如。惟是书於诸道郡邑,纲分目析,沿革厘然,较象之特为赅备。朱彝尊尝欲取所引《隶续》诸条,以补原书二十一卷之阙。今考所引,如曾南丰《集古录》,施氏《大观帖总释序》、《集古后录》、《诸道石刻录》、《复斋碑录》、《京兆金石录》、《访碑录》、《元丰碑目》、《资古绍志录》诸种,今皆散佚不传,犹藉是以见崖略。又《汝帖》十二卷,《慈恩雁塔唐人题名》十卷,以及《越州石氏帖目》,则他书所不载,而亦藉是书以觇其大凡,亦可云有资考证者矣。钞本流传第四卷京东北路,第九卷京兆府下,十一卷廉凤路、河东路,十二卷淮南东路、西路,十六卷荆湖南路、北路,十七卷成都路,并已阙佚。十五卷江南东路饶州以下至江南西路,亦佚其半。十八卷梓州利川路惟有渠、巴、文三州,而错入京东西路、京西北路、淮南路诸碑。其馀亦多错简,如魏三体石经遗字条下,文义未竟,忽接“石藏高绅家,绅死,其子弟以石质钱”云云。乃是王羲之书《乐毅论》跋语,传写者窜置於是。朱彝尊《经义考》於刊石门内魏石经条下,引欧阳棐、赵明诚石藏高绅家云云,盖未详究原书,故沿其误。今一一厘正。其阙卷则无从考补,姑仍其旧焉。

△《舆地碑记目》四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宋王象之撰。象之,金华人。尝知江宁县。所著有《舆地纪胜》二百卷,今未见传本,此即其中之四卷也。以天下碑刻地志之目,分郡编次,而各注其年月姓氏大略於下。起临安,讫龙州,皆南渡后疆域。其中颇有考订精确者,如镇江府丹徒《梁太祖文皇神道碑》,辨其为梁武帝父。《成都府殿柱记》作於汉兴平初年,知其非锺会书。嘉定府《移水记》有“嘉州”二字,知其非郭璞书。台州临海庆恩院、定光院、明智院、明恩院,婺州义乌真如院诸碑,福州乌石《宣威感应王庙碑》,并书会同,则知吴越实曾用契丹年号。皆确有证据。至如上霄峰夏禹石刻,南康军已载之,又载於江州。孔子《延陵十字碑》,镇江府既两载,又载於江阴军,又载於昌州。又如徽州则载歙州折绢本末一事,澧州则载杮木成文太平字。皆於碑志无涉,颇属不伦。又思州下独载《夏总幹墓志略》一篇,大书附入,体例更为庞杂。然所采金石文字,与他书互有出入,可以订正异同。

而图经舆记亦较史志著录为详。虽残阙之本,要未尝无裨於考证也。

△《宝刻类编》八卷(永乐大典本)

不著撰人名氏。《宋史艺文志》不载其名,诸家书目亦未著录,惟《文渊阁书目》有之。然世无传本,仅见於《永乐大典》中。核其编写次第,断自周、秦,迄於五季,并记及宣和、靖康年号,知为南宋人所撰。又宋理宗宝庆初,始改筠州为瑞州,而是编多以瑞州标目,则理宗以后人矣。其书为类者八:曰《帝王》,曰《太子诸王》,曰《国主》,曰《名臣》,曰《释氏》,曰《道士》,曰《妇人》,曰《姓名残阙》。每类以人名为纲,而载所书碑目。其下各系以年月地名。且於《名臣类》取历官先后之见於石刻者,胪载姓氏下方,以备参考,诠次具有条理。其间如书碑篆额之出自二手者,即两系其人,近於重复。又如欧阳询终於唐,而系之隋。郭忠恕终於宋,而系之五季。只就所书最初一碑为定,时代岁月前后,未免混淆,於体例皆为未密。然金石目录自欧阳修、赵明诚、洪适三家以外,惟陈思《宝刻丛编》颇为该洽,而又多残佚不完。独此书蒐采赡博,叙述详明,视郑樵《金石略》、王象之《舆地碑目》,增广殆至数倍。前代金石著录之富,未有过於此者。深足为考据审定之资,固嗜古者之所取证也。原本屡经传写,讹脱颇多。谨详加订证,厘次如左。其《名臣类》十三之三,《永乐大典》原阙,故自唐天宝迄肃、代两朝碑目未全,今亦仍其旧焉。

△《古刻丛钞》一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明陶宗仪编。宗仪有《国风尊经》,已著录。是编前后无序跋。所抄碑刻凡七十一种:汉一,后汉二,晋一,宋三,梁三,隋二,唐四十九,南唐一,北宋二,南宋一,无年月者六。皆全录其文,以原额为题。无所考辨,亦无先后次序。

盖随得随抄,非著书也。然所载诸碑,传於世者甚罕。惟汉建平郫县刻石见於《隶续》、《汉隶字源》,唐薛王府典军《李无虑墓志》见於《金石录》。其馀如宋之《临澧侯刘袭墓志》、梁之《永阳敬太妃王氏墓志》、唐之《汝南公主墓志》、《尉州刺史马纡墓志》,多与史传相发明。又载唐人曹汾等《别东林寺》,徐浩《题宝林寺》及《谒禹庙》,释元孚与王謩《游天台诗》,共七首,亦自来录唐诗者所未及。古人著作,托金石以垂於后,然金石有时而销泐。其幸而存者,不贵存目,贵录其文,而后可传於无穷。故洪适《隶释》、《隶续》,较《金石》、《集古》诸录更为有资於考证。是书摭拾佚文,首尾完具,非惟补金石家之阙漏,即读史谈艺,亦均为有所裨矣。

△《名迹录》六卷、《附录》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明朱珪编。珪字伯盛,昆山人。旧本或题曰元人。观其首列洪武二年昆山城隍神诰,升於元代玺书之上,即徐坚作《初学记》,以唐太宗诗冠前代诸诗之例。

又顾阿瑛至洪武中尚随其子徙临濠,而书中有其墓志铭,其为明人确矣。称元人者,误也。珪善篆籀,工於刻印,杨维桢为作《方寸铁志》。郑元祐、李孝光、张翥、陆友仁、谢应芳、倪瓒、张雨、顾阿瑛诸人,亦多作诗歌赠之。又工於摹勒石刻,因裒其生平所镌,编为此集。题曰“名迹”者,其序谓取《穆天子传》“为名迹於弇兹石上”之义。考《穆天子传》,称乃“为铭迹於元圃之上”。其字作“铭”不作“名”,珪殆以《说文》无“铭”字,故改“铭”为“名”。然铭非弇兹所称,乃记其迹於弇山之石,又无名字,不知珪所据何本也。汉代诸碑,多不著撰人、书人,刻工尤不显名氏。自《魏受禅碑》,邯郸淳撰文,梁鹄书,锺繇刻字,是为士大夫自镌之始。欧阳修、赵明诚等辑录金石,仅标题跋尾而已。

自洪适《隶续》备列碑文,是为全录刻词之始。若自刻其字而自辑其文为一书,则古无此例,自珪是编始也。首诰一篇,御制祭文五篇,玺书七篇。盖尊帝王之作,不敢与臣庶相杂,虽篇页无多,而自为一卷。用元好问《中州集》冠以御制两页自为一卷例也。次碑十四篇,记二十九篇,墓表一篇,墓碣五篇,行状一篇,圹志二十三篇,墓志铭二十四篇,杂刻字画二十六种。末为《附录》一卷,则皆一时赠言也。原目注阙者,凡《石室铭》、《三佳铭》、《灵槎诗》、柯敬仲《题桃花鸟诗》四篇。今有录无书者,又御制祭文五篇,玺书七篇,碑八篇,记十四篇,碣一篇,行状一篇,圹志十四篇,墓志铭二篇,杂刻六种。其元《故处士易府君圹志》一篇在《故宜人李氏圹志》前,而目录列《青村场典史沈公圹志》后。又《金粟道人顾君墓志铭》后有《故王子厚墓志铭》一篇,而目不载。盖传写讹脱,非其旧本矣。魏张晏注《史记儒林传》,据《伏生碑》,知其名胜。晋灼注《汉书地理志》,据《山上碑》,知黎阳在黎山之阴。其曰阳者,兼取河水在其阳之义。唐司马贞注《史记高祖本纪》,据班固《泗上亭长碑》,知“母媪”当为“母温”。宋方崧卿作《韩文举正》,亦皆以石本为据。

而欧阳、赵、洪诸家,以碑证史传舛误者,尤不一而足。是编所录,皆珪手镌,固愈於年祀绵邈,搜求於磨灭之馀者。如元末郭翼,诸书载其洪武中出为学官,非得是书载卢熊所作翼墓志,不知其卒於至正二十四年,未尝改节仕明也。足见其有资考证矣。

△《吴中金石新编》八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陈暐撰。暐字耀卿,河南人。弘治中官苏州通判,与吴县知县邝璠,举人浦应祥、祝允明等,采郡中石刻,汇而录之。自学校、官宇、仓驿、水利、桥梁以及祠庙、寺观诸碑碣,分类编辑。区为七目,凡一百馀篇,皆具载全文,用朱珪《名迹录》之例。采辑金石文字者,原主於搜剔幽隐,考核旧闻。故欧阳、赵、洪诸家惟主於搜求古刻。是编以汉唐旧迹多见诸书,独取明初诸碑,体例虽不免少隘;然其所录,如济农、永农仓诸记,则备陈积贮之经;许浦、湖川塘诸记,亦具列疏浚之要。皆取其有关郡中利弊者。而於颂德之文,谀墓之作,并削而不登。其用意颇为谨严。且多有志乘、文集所未载,独赖此以获传者,亦颇足为守土者考镜之资。以是作舆记外篇,固未尝无所裨益也。

△《金薤琳琅》二十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都穆撰。穆有《壬午功臣爵赏录》,已著录。是书仿《隶释》之例,取金石文字,蒐辑编次,各为辨证。凡周刻二、秦刻六、汉刻二十三、隋刻五、唐刻二十七,於古碑皆录原文。其剥落不完者,则取洪适《隶释》补之,不尽据石本也。《潜研堂金石文跋尾》论其载《韩敕造孔庙礼器碑》,不知《隶释》所录但有碑阴而无两侧,乃误合两侧於碑阴,更讥洪适之阙漏。又论其所释两侧之文,以“河南匽师”为“河浦退师”,“任城亢父”为“俟成交父”,舛谬殊甚。今考其中若第七石鼓内“斿”字下一字石鼓作“<圣>”,薛尚功作“忧”,此乃作“夏”。《会稽石刻》“无辠”之“辠”即“罪”字,此作“辜”字。

书体颇误。又《泰山石刻》“既天下”句,《秦篆谱》“既”字下有“平”字,与史合。而此碑於“既”字下不注阙文,疏略尚往往而有。然所录碑刻,具载全文,今或不能悉见。《金石文跋尾》谓所载贞元九年《姜嫄公刘庙碑》,今已损失三十馀字,是可以备参核矣。穆别有《南濠文略》六卷,其后二卷即此书。

所载诸碑跋,盖用《集古录》跋尾编入本集之例,然穆之文章,在可传可不传之间,不若以此本孤行也。

△《法帖释文考异》十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顾从义撰。从义字汝和,上海人。嘉靖中诏选善书者入直,授中书舍人、直文华殿。隆庆初,以预修国史成,擢大理寺评事。此乃所作《淳化阁帖释文》。

於前人音注,辨其讹谬,析其同异,依帖本原次,勒为十卷,手自缮写而刊行之。

《阁帖》自米芾、黄长睿而后,踵而考订者寥寥无几。从义始参汇群说,辑成一编,评书者每以为据。然于考证颇疏,又不得善本校勘,故搜罗虽广,而精审未臻。今恭逢我皇上几暇临池,折衷艺苑,特取内府所储《阁帖》,遴其淳化四年赐毕士安者为初拓最佳之本,命内廷诸臣详加校订,选工摹勒,复还旧观。其间蒐集诸家释文,至为赅备。凡是非得失之故,仰荷睿鉴,勘核精详。凡从义之说,其是者已悉资采取,其误者亦已驳正无遗。是书原不过白茅之藉,特行世既久,其用心勤至,亦颇有可取者。故仍录而存之,以不没其薈稡之功焉。

△《金石林时地考》二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赵均撰。均字灵均,吴县人。寒山赵宧光之子也。宧光六书之学,虽强作解事,所著《说文长笺》,颇为论者所非。而篆隶笔法,尚能讲解。故均承其家学,亦喜蒐求金石。是编取《东观馀论》、《宣和书谱》、《金石略》、《墨池编》、《集古录》、《隶释》、《金石总要》、《菉竹堂碑目》、王世贞《金石跋》,以及各家书目所载,与近代续出耳目所及者,仿陈思《宝刻丛编》之例,编次郡省,分别时代,以便访求。其中如南直隶唐碑失载《岑君德政碑》等五种,颇有疏漏。福建《玉枕兰亭》作褚遂良书之类,亦不免失於考核。然亦有足订他书之讹者。明代去今未远,较陈思所记,固多可依据也。

△《石墨镌华》六卷、《附录》二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赵崡撰。崡字子函,盩厔人。万历乙酉举人。崡家近汉、唐故都,多古石刻。性复好事,时挟楮墨访拓,并乞於朋友之宦游四方者,积三十馀年,故所蓄旧碑颇夥。自序称所收过於都穆、杨慎,而视欧阳修才三之一,视赵明诚才十之一。然宋、元以上多欧、赵所未收者,欲刊其全文,而力不足以供匠氏。

故但刻其跋尾,凡二百五十三种。其曰《石墨镌华》者,取刘勰《文心雕龙诔碑篇》句,以所收有石无金故也。每碑目录之下,仿陈思《宝刻丛编》之例,各注其地。金元国书,世不多见,亦仿《集古录》摹载钟鼎之例,钩勒其文。体例颇为详备。惟所跋详於笔法而略於考证,故《岣嵝碑》、《比干墓铭》之类,皆持两端。而所论笔法,於柳公权、梦英、苏轼、黄庭坚皆有不满,亦僻於一家之言。然一时题识,语有出入,自《集古录》以下皆所不免,不能独为崡咎也。

至所载古碑,颇多未备。则由崡本贫士,其力止於如斯。观《附录》二卷所载三记及诗,其求索之劳,亦云备至,不必以挂漏为讥矣。

△《金石史》二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郭宗昌撰。宗昌字允伯,华州人。平生喜谈金石之文。所居沚园,在白厓湖上。尝构一亭,柱础墄磶,皆有款识铭赞,手书自刻之,凡三十年而迄不成。盖迂僻好异之士也。与同时盩厔赵崡皆以搜剔古刻为事。崡著《石墨镌华》,宗昌著此书,而所载止五十种,仅及赵书五分之一。上卷起周迄隋唐,下卷唐碑二十馀,而以宋《绎州夫子庙记》一篇间杂其中,殆仿原本《集古》目录不叙时代之例欤?其论《石鼓文》,主董逌《广川书跋》之说,据《左传》定为成王所作,已为好异。又谓以石为鼓,无所取义,石又不类鼓形,改为《岐阳石碣文》,则乖僻更甚矣。其论《峄山碑》一条,引唐封演说,谓其石“为曹操所排倒,而云拓跋焘又排倒之,何一石而两遭踣”云云。考封演《闻见记》云:“秦始皇刻石,李斯小篆,后魏太武帝登山,使人排倒之。”无曹操排倒之语。

殆宗昌所见之本,或偶脱“太”字,因误读为魏武帝,遂谬云两次排倒,其援引疏舛,亦不足据。然宗昌与赵崡均以论书为主,不甚考究史事,无足为怪。观其论《衡岳碑》、《比干墓》、《铜盘铭》、《季札碑》、《天发神谶碑》、《碧落碑》诸条,皆灼指其伪,颇为近理。其论《怀仁集圣教序》胜於《定武兰亭》,盖出於乡曲之私,自矜其关中之所有,不为定论。故后来孙承泽深不满之。

然承泽作《庚子销夏记》,其论列诸碑,实多取此书之语,则固不尽废宗昌说也。

惟其好为大言,冀以骇俗,则明季山人谲诞取名之惯技,置之不问可矣。

△《钦定校正淳化阁帖释文》十卷乾隆三十四年,诏以内府所藏宋毕士安家《淳化阁帖》赐本详加厘正,重勒贞珉。首冠以御题“寓名蕴古”四字,及《御制淳化轩记》。命诸臣校正摹勒。

谕旨末载原帖旧跋及诸臣书后。其中古帖次第,一从旧刻。而於朝代之先后,名字之标题,皆援证史文,裁以书法,俾不乖於《春秋》之义。每卷皆恭摹御笔论断,昭示权衡。又参取刘次庄、黄伯思、姜夔、施宿、顾从义、王澍诸说,而以大观太清楼诸帖互相考校,凡篆籀行草,皆注释文於字旁,复各作订异以辨正是非,别白疑似。诚为墨林之极轨,书苑之大观。乾隆四十三年,侍郎金简,以石刻贮在禁庭,自宣赐以外,罕得瞻仰。乃恭录释文,请以聚珍版摹印,俾共窥八法之精微。由是流布人间,遂衣被於海内。考张彦远《法书要录》,末有《右军书记》一卷,所载王羲之帖四百六十五,附王献之帖十七,并一一为之释文。刘次庄之释《阁帖》,盖即以是为蓝本。然彦远书传写多讹,次庄书至南北宋间陈与义已奉敕作《法帖释文刊误》一卷,今附刊韦续墨薮之末。则次庄所释,不尽足据可知。第诸家虽知其有讹,而辨订未能悉当,递相驳诘,转益多岐。恭逢我皇上天纵聪明,游心翰墨,裁成颉籀,陶铸锺王。训示儒臣,详为厘定,书家乃得所指南。是不惟临池者之幸,抑亦汉晋以来能书者之至幸也。

△《求古录》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国朝顾炎武撰。炎武有《左传杜解补正》,已著录。炎武性好远游,足迹几遍天下。搜金石之文,手自抄纂。凡已见方志者不录,现有拓本者不录,近代文集尚存者不录,上自汉《曹全碑》,下至明建文《霍山碑》,共得五十六种。每刻必载全文,盖用洪适《隶释》之例,仍皆志其地理,考其建立之由,古字篆隶,一一注释。其中官职年月,多可与正史相参。如茶荼、准准、张弡等字,亦可以补正字书之讹。炎武别有《金石文字记》,但载跋尾,不若此编之详明也。惟《曹全碑》题中平二年十月丙辰造。以《后汉书》考之,《灵帝本纪》是年十月有庚寅,距丙辰前二十六日。《天文志》是年十月有癸亥,距丙辰后七日,其间不得有丙辰,颇疑是碑之伪。据《潜研堂金石文跋尾》,以长历推之,始知是年十月丙申朔,丙辰为月之二十一日,癸亥为月之二十八日,实无庚寅。并证以《谯敏碑》称中平二年三月九日戊寅,《灵帝本纪》及《五行志》并称中平三年五月壬辰晦,干支日数,一一相符。乃本纪之误,非碑之伪。炎武犹未及详辨,是则考证之偶疏耳。

△《金石文字记》六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国朝顾炎武撰。前有炎武自序,谓抉剔史传,发挥经典,颇有欧阳、赵氏二录之所未具者。今观其书,裒所见汉以来碑刻,以时代为次,每条下各缀以跋,其无跋者亦具其立石年月,撰书人姓名。证据今古,辨正讹误,较《集古》、《金石》二录实为精核,亦非过自标置也。所录凡三百馀种。后又有炎武门人吴江潘耒补遗二十馀种。碑字间有异者,又别为摘录於末。亦犹洪适《隶释》每碑之后摘录今古异文某字为某之遗意。《潜研堂金石文跋尾》尝摘其舛误六条:一曰《齐陇东王孝感颂》,炎武未见其碑额,臆题为“孝子郭巨墓碑”;一曰《唐寂照和上碑》,本无刻石年月,炎武误记为开成六年正月,且未考开成无六年;一曰《后唐赐冥福禅院地土牒》,赵延寿、范延光皆押字,炎武视之未审,误以为无押字;一曰《周中书侍郎平章事景范碑》,本行书,而炎武以为正书,本题孙崇望书,而炎武失载其名,皆中其失;一曰《后汉荡阴令张迁颂》,炎武误以“既且”二字合为“暨”字;一曰《后汉州从事尹宙碑》,书“钜鹿”为“钜鏕”,证以《广韵注》、后魏《吊比干文》及《北史》,皆作“钜鏕”,炎武误谓不当从金。案《张迁颂碑》拓本,“既且”二字,截然不属,炎武诚为武断。然字画分明而文义终不可解,当从阙疑。《金石文跋尾》所释,亦未为至确。

至於“钜鹿”之“鹿”,自《史记》以下古书,皆不从金,《说文》亦不载“鏕”字,自《玉篇》始载之。其为顾野王原本,或为孙强所加,或为宋大广益会《玉篇》所窜入,已均不可知。然其注曰钜鹿,乡名,俗作“鏕”,则从金实俗书,具有明证。北朝多行俗字,《颜氏家训》尝言之,此书亦颇摘其讹。北魏人书,似不可据为典要。《广韵注》尤不甚可凭,如开卷“东”字注,谓东宫,复姓。齐有大夫东宫得臣,亦可据以驳《左传》乎?是固未足以服炎武也。惟其斥石鼓之伪,谓不足侪於二雅,未免勇於非古。释校官之碑,谓东汉时有校官,亦未免疏於考据。是则其失之臆断者耳。然在近世著录金石家,其本末源流,灿然明白,终未能或之先也。

△《石经考》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国朝顾炎武撰。考石经七种,裴頠所书者无传。开元以下所刻,亦无异议。

惟汉魏二种,以《后汉书儒林传》之讹,遂使一字,三字、争如聚讼。欧阳修作《集古录》,疑不能明。赵明诚作《金石录》,洪适作《隶释》,始详为核定,以一字为汉,三字为魏。然考证虽精,而引据未广,论者尚有所疑。炎武此书,博列众说,互相参较。其中如据卫恒《书势》以为《三字石经》非邯郸淳所书,又据《周书宣帝纪》、《隋书刘焯传》以正《经籍志》自邺载入长安之误。

尤为发前人所未发。至於洪适《隶续》尚有《汉仪礼》一碑,《魏三体石经》一碑,又《开封石经》虽已汨於河水,然世传拓本,尚有二碑。炎武偶然未考,竟置不言,是则千虑一失耳。

△《石经考》一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国朝万斯同撰。斯同有《声韵源流考》,已著录。石经之沿革异同,唐宋以来,论者龃龉不一。昆山顾炎武始辑诸家之说为《石经考》,实有创始之功。斯同是编,悉采炎武之说,又益以吴任臣、席益、范成大、吾衍、董逌诸家之论,并及炎武所作《金石文字记》,亦间附以己见。虽不若杭世骏《石经考异》之详辨,而视顾氏之书,已为较备。且炎武详於汉、魏,而略於唐、宋。斯同则於唐、宋石经引据特详。又斯同虽在世骏前,而世骏作《考异》时,未见此书,故此书之所详者,《考异》或转未之及。要之,合三家之书参互考证,其事乃备,固未可偏废其一也。

△《来斋金石考》三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国朝林侗撰。侗字同人,侯官人。侗喜录金石之文,尝游长安,求得汉甘泉宫瓦于淳化山中。又携拓工历唐昭陵陪葬地,得英公李勣以下十有六碑,当时称其好事。是编乃总录古今碑刻,凡夏、商、周六,秦、汉十九,魏一,吴一,晋五,梁一,后魏三,北齐一,后周二,隋八,唐一百七十三,皆据目见者书之。

中间辨证,大抵取之顾炎武《金石文字记》,而颇以己意为折衷,多所考据。又录唐诸帝御书碑十四种,独斥武后不与,亦深合排抑僣伪之义。惟首列夏禹《岣嵝碑》,载其友刘鼇石说,谓当在祝融峰顶,未免失之好奇。又於各碑后载入赋咏诗篇,亦非欧、赵以来题跋之体。特其搜罗广博,鉴别尚颇详审,故考金石者亦有取焉。

△《嵩阳石刻集记》二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国朝叶封撰。封字井叔,黄州人。顺治己亥进士,官至工部虞衡司主事。是编乃康熙癸丑封官登封知县时作也。登封地在嵩山南,故其所录碑刻,以嵩阳为名。考此书初出之时,顾炎武、潘耒皆尝议之。炎武之言曰:“《开母庙石阙铭》‘重曰’二字出《楚辞远游篇》,所谓言之不足而长言之也。井叔误以为重日,而言是年月一行。案此一行今存六字,二年之下,重曰之上,空石未镌,益明其非纪日矣。”耒之言曰:“太安二年《后魏中岳庙碑》,今在登封县。天宝十四载少林寺《还天王师子记》,今在少林寺。井叔《石刻集记》不知何以遗此?”其说诚然。然炎武《金石文字记》,采此记者不一而足,而景日昣《说嵩金石类》,亦全用此记。古今金石之书,其备载全文者,在宋惟洪适之《隶释》、《隶续》,在明惟陶宗仪之《古刻丛钞》,朱珪之《名迹录》,都穆之《金薤琳琅》。在国朝惟顾炎武之《求古录》,陈奕禧之《金石遗文录》,叶万之《续金石录》。其馀不过题跋而已。此书录取碑文,便於参考。《汉嵩山太室神阙铭》、《开母庙石阙铭》、《少室神道石阙铭》,以及唐之《则天封祀坛碑》、《夏日游石淙诗》,欧阳、赵、洪皆失载,而此记能收之。洪书但载汉魏,欧、赵二录仅迄五代,此书载及宋、金、元、明。东魏嵩阳寺碑文东讹柬,矩讹短,驯讹巡,苑讹菀,洋讹庠,此书能是正之。王士祯《蚕尾集》有封墓志,称其精《尔雅》、《说文》训诂,工於篆隶。又称其手辑《嵩志》二十一卷,复旁求汉、唐以来碑版文字,别为《石刻集记》二卷。辨证精博,人比之刘原父、薛尚功,则当时亦重其书矣。

△《观妙斋金石文考略》十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李光暎撰。光暎字子中,嘉兴人。嘉兴之收藏金石者,前有曹溶《古林金石表》,后有朱彝尊《吉金贞石志》。彝尊所藏金石刻,又归於光暎,遂裒辑所得,集诸家之论而为此书。前有雍正七年金介复序,称其不减曹氏《古林》之富。然《古林金石表》间有参差搘拄,且无论说,不及此书之有条理。

而《吉金贞石志》久无成帙,或疑彝尊当日本未成书,然此书内乃有引《吉金贞石志》一条,则或存其残稿之什一,未可知也。所采金石之书凡四十种,文集地志说部之书又六十种,可谓勤且博矣。惟於《瘗鹤铭》不引张弨释文,於《天发神谶碑》不引周在浚释文,《兰亭序》不引俞松《续考》,是为漏略耳。自昔著录金石之家,皆自据见闻,为之评说。惟宋陈思《宝刻丛编》,则杂取《金石录》、《复斋碑录》诸书,薈稡为之。是书亦同此式,每条下各注所出之书,间有光暎自识者,什一而已。金石著录之富,无过欧阳、赵、洪三家,而是书於《隶释》所引不及十之一。於《集古》、《金石》二录所引亦不甚详。至《隶续》暨娄机《汉隶字原》则皆未之及。盖诸书以考证史事为长,而是书则以品评书迹为主。故於汉隶则宗郑簠之评,於唐碑则取赵崡之论。虽同一著录,而著书之宗旨则固区以别矣。

△《分隶偶存》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万经撰。经字授一,号九沙,鄞县人。康熙癸未进士,官翰林院编修。

是编上卷首作书法,次作分隶书法,次论分隶,次论汉、唐分隶同异,次汉魏碑考。下卷为古今分隶人名氏,始於程邈,终於明末马如玉。自邝露以前,皆引据诸书。惟如玉不著载何书,则经所自增矣。集录金石之书,梁元帝所辑不可见。

欧、赵以下,罕有论及分隶笔法者。经所录颇详晰有门径。所列汉、魏诸碑虽止所有二十一种,而考证剔抉,比诸家务多者亦较精核。至云唐以后隶与八分各分为二。隶即今楷书,八分即古隶书。以八分为隶,赵明诚已讥之。国朝顾炎武《金石文字记》,井汉碑无不名八分,以楷为正书,正恐仍蹈欧阳之失。其说亦明白可据也。

△《淳化秘阁法帖考正》十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国朝王澍撰。澍有《禹贡谱》,已著录。初,宋元祐中,米芾作《法帖题跋》,以辨别真伪,然芾精於赏鉴,特据其笔迹以意断之而已。虽锱铢不爽,究未能确指其所以然也。大观中,黄伯思作《法帖刊误》,始援据史籍,订其舛迕,徵实有据,昭昭然白黑分矣。明嘉靖中,上海顾从义更细勘其字画曲折,如姜夔校《兰亭序》之例。国朝何焯更摭姜夔《绛帖平》,增注其上,而徐葆光又杂采诸书附益之。於是《阁帖》之得失异同,渐以明备,澍作是编,复研究诸说,衡其当否,兼米、黄、顾三家之意而用之,以史传正讹误,以笔迹辨依托,而行款标目,以及释文之类,亦一一考核。仍依法帖原目,分为十卷。又别为《古今法帖考》一卷,溯《阁帖》之缘起,及诸帖之沿流而作者。又自以所得笔法一卷,并附其后。虽其考正鉴别,析疑辨讹,不足窥钦定《释文》之万一,而大辂之造,肇自椎轮;泰山之高,不辞土壤。如是编者,固亦不妨旁资参证尔。

△《竹云题跋》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王澍撰。皆其临摹古帖题跋,裒合成编。澍本工书,故精於鉴别,而於源流同异,考证尤详。如论《西岳华山庙碑》郭香察书为校勘刻石;锺繇《荐季直表》祝希哲误作焦季直,及繇结衔与史异;《兰亭序》派别;《圣教序》始末;王羲之《裹鲊帖》释文误作十九字;《瘗鹤铭》非顾况亦非陶弘景;同州《圣教序》称龙朔三年,时褚遂良卒已五年;魏《栖梧善才寺碑》伪题遂良名;遂良《高士赞》误题永徽二年为甲寅;岳珂跋《宝章集》误以“窦臮”为“窦泉”;《朱巨川诰》非徐浩书;李阳冰《缙云城隍庙碑》篆文讹字;《灵飞经》非锺绍京书;裴耀卿等奏状非耀卿书;唐明皇批答中桓山之颂乃用王献之事;颜真卿《宋广平碑考异》《乞米帖》所称太保是李光弼非光颜;《争坐位帖》年月顾炎武《金石文字》未考;《祭侄文》、《告伯父文》结衔与史异;《江淮帖》为集字伪作;《李绅告身》与史异;《叶慧明碑》非韩择木书撰。皆引据有根柢。惟谓褚遂良书出於《曹全碑》,则殊臆度。此碑近代始出,明以前未有言之者也。

又排郑簠、蒋衡,而自称腕有元章鬼,亦未免文人相轻之习焉。

△《金石经眼录》一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国朝褚峻摹图,牛运震补说。运震有《空山堂易解》,已著录。峻字千峰,郃阳人。工於镌字,以贩鬻碑刻为业。每裹粮走深山穷谷败墟废址之间,搜求金石之文。凡前人所未及录,与虽录而非所目击,未能详悉言之者,皆据所亲见,绘其形状,摹其字画,并其剥蚀刓阙之处,一一手自钩勒,作为缩本。镌於枣版,纤悉逼真。自太学石鼓以下,迄於曲阜颜氏所藏《汉无名碑阴》,为数四十有七。运震各系以说,详其高卑广狭及所在之处。其假借通用之字,亦略训释。

虽所收颇狭,而较向来金石之书或仅见拓本,或仅据传闻者,特为精核。书成於乾隆元年,峻自为序。后运震又即峻此书增以巴里坤新出《裴岑纪功碑》,改名《金石图》。运震未至西域,仅得模糊拓本,所摹颇失其真。又仿岳珂之例,於说后各赘以赞,亦为蛇足。峻复自益以唐碑,别为下卷,体例迥然各别,尤病糅杂。今以此本著录,而续刻之本则别存目焉。

△《石经考异》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杭世骏撰。世骏有《续方言》,已著录。是编因顾炎武《石经考》犹有采摭未备、辨正未明者,乃为纠讹补阙,勒为二卷。上卷标十五目,曰《延熹石经》,曰《书碑姓氏》,曰《书丹不止蔡邕》,曰《三字一字》,曰《正始石经非邯郸淳书》,曰《魏文帝典论》,曰《汉魏碑目》,曰《隋书经籍志正误》,曰《鸿都学非太学》,曰《魏太武无刻石经事》,曰《顾考脱落北齐二条》,曰《唐艺文志载石经与隋志不同》,曰《唐石台孝经》,曰《唐石经》,曰《张参五经文字》。下卷标三目,曰《蜀石经》,曰《宋开封石经》,曰《宋高宗御书石经》。考证皆极精核。前有厉鹗、全祖望、符元嘉三序,鹗序称其五经、六经、七经之核其实,一字、三字之定其归,二十五碑、四十八碑之析其数,堂东、堂西之殊其列,自洛入邺、自汴入燕之分其地,驳鸿都门学非太学,魏石经非邯郸淳书,直发千古之蒙滞。而又引何休《公羊传注》证汉石经为一字,引孔颖达《左传疏》称魏石经为三字,以补世骏所未及。祖望序亦引《魏略》、《晋书》、《隋志》证邯郸淳非无功於石经,引《魏书》崔浩、高允传证魏太武时未尝无立经事,与世骏之说互存参考。而汪祚、赵信、符曾诸人,复各抒所见,互相订正。

今并列於书中。盖合数人之力,参订成编,非但据一人之闻见。其较顾炎武之所考,较为完密,亦有由也。然尤袤《遂初堂书目》所列成都石刻,称《论语》、九经、《孟子》、《尔雅》,较晁公武、曾宏父所记少一经,亦当为辨正。世骏乃偶遗不载,是则失之眉睫之前者,亦足见考证之难矣。

──右“目录类”金石之属,三十六部,二百七十六卷,皆文渊阁著录。

(案,《隋志》以秦《会稽刻石》及诸石经皆入小学,《宋志》则《金石》附《目录》。今以集录古刻条列名目者,从《宋志》入《目录》。其《博古图》之类,因器具而及款识者,别入《谱录》。石鼓文音释之类,从《隋志》别入《小学》。《兰亭考》、《石经考》之类,但徵故实,非考文字,则仍隶此门,俾从类焉。)卷八十七 史部四十三

○目录类存目△《宁藩书目》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初,宁献王权以永乐中改封南昌,日与文士往还,所纂辑及刊刻之书甚多。嘉靖二十年,多焜求得其书目,因命教授施文明校刊行之。所载书凡一百三十七种,词曲、院本、道家、炼度、斋醮诸仪,俱附焉。前有多焜序,及启一通,后有施文明跋。多焜启中所称父王者,乃弋阳端惠王拱樻,以嘉靖初受命摄宁府事。多焜后亦袭封,谥曰恭懿,见《明史诸王世表》。

△《秘阁书目》(无卷数,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钱溥撰。溥有《使交录》,已著录。是编前有自序,盖其致仕归里后所作。

称自选入东阁为史官,日阅中秘书凡五十馀大橱,因录其目,藏以待考。近儿子山自京授职回,又录未收书目,芟其重复,并为一集。所载书只有册数而无卷数,大抵多与《文渊阁书目》相出入。正统六年杨士奇等奏疏一篇,亦附於后。黄虞稷《千顷堂书目》载此书为马愉撰,而溥别有《内阁书目》一卷。然溥序实载此书卷首,疑虞稷所记误也。

△《菉竹堂书目》六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叶盛撰。盛有《叶文庄奏议》,已著录。此其家藏书之目。中为《经》、《史》、《子》、《集》各一卷,首卷曰《制》,乃官颁各书及赐书赐敕之类。

末卷曰《后录》,则其家所刊及自著书。前有成化七年自序,谓先之以《制》,尊朝廷也。叶氏书独以为《后录》,是吾一家之书也。其叙列体例,大率本之马端临《经籍考》。然如《集部》别出《举业类》,而无《诗集类》,亦略有所增损矣。盛之书凡为册者四千六百有奇,为卷者二万二千七百有奇。在储藏家称极富,故於旧书著录为多。独其不载撰人姓名,颇伤阙略。又别有《新书目》一卷附於后,中载夏言、王守仁诸人集,皆不与盛同时。盖其子孙所续入也。

△《文苑春秋叙录》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崔铣撰。铣有《读易馀言》,已著录。是书自序称,夫子删书百篇,以寓惩劝。后来选文家未有继夫子之志而法《尚书》者,乃录汉诏疏以迄明太祖檄元文,共为百篇,名曰《文苑春秋》。为《叙录》一卷,略表作者之志。自汉文以下凡十一目,今已散入《文苑春秋》,各冠本篇之首。此则其单行别本也。大抵皆仿《尚书》小序之文,欲自比於王通拟经,未免近妄。其所去取,专主明理。

惟汉文稍多,馀则代各数篇,更不足尽文章之变矣。

△《宝文堂分类书目》三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明晁瑮撰。瑮字君石,号春陵,开州人。宋太子太傅迥之后。嘉靖辛丑进士,官至国子监司业。其子东吴,字叔权,嘉靖癸丑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

父子皆喜储藏,尝刊行诸书,有饮月圃、百忍堂诸版。此本以御制为首。上卷分《总经》、《五经》、《四书》、《性理》、《史》、《子》、《文集》、《诗词》等十二目,中卷分《类书》、《子杂》、《乐府》、《四六》、《经济》、《举业》等六目,下卷分《韵书》、《政书》、《兵书》、《刑书》、《阴阳》、《医书》、《农圃》、《艺谱》、《算法》、《图志》、《年谱》、《姓氏》、《佛藏》、《道藏》、《法帖》等十五目。其著录极富,虽不能尽属古本,而每书下间为注明某刻,亦足以考见明人版本源流。特其编次无法,类目丛杂,复见错出者不一而足,殊妨检阅。盖爱博而未能精者也。

△《经序录》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朱睦撰。睦既作《授经图》,又取诸家说经之书,各采篇首一序,编为一集,以志其概。颇嫌挂漏。

△《国史经籍志》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焦竑撰。竑有《易筌》,已著录。是书首列《制书类》,凡御制及中宫著作,记注、时政、敕修诸书皆附焉。馀分《经》、《史》、《子》、《集》四部,末附《纠缪》一卷,则驳正《汉书》、《隋书》、《唐书》、《宋史》诸《艺文志》,及《四库书目》、《崇文总目》、郑樵《艺文略》、马端临《经籍考》、晁公武《读书志》诸家分门之误。盖万历间陈于陛议修国史,引竑专领其事。书未成而罢,仅成此志,故仍以“国史”为名。顾其书丛抄旧目,无所考核。不论存亡,率尔滥载。古来目录,惟是书最不足凭。世以竑负博物之名,莫之敢诘,往往贻误后生。其谲词炫世,又甚於杨慎之《丹铅录》矣。

△《经厂书目》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明内府所刊书目也。黄虞稷《千顷堂书目》有此书,亦作一卷。经厂即内繙经厂,明世以宦官主之。书籍刊版,皆贮於此。所列书一百十四部,凡册数、页数、纸幅多寡,一一详载。盖即当时通行则例,好事者录而传之。然大抵皆习见之书,甚至《神童诗》、《百家姓》亦厕其中,殊为猥杂。今印行之本尚有流传,往往舛错,疑误后生。盖天禄石渠之任,而以寺人领之,此与唐鱼朝恩判国子监何异!明政不纲,此亦一端。而当时未有论及之者。宜冯保刻私印,其文曰内翰之章也。(按冯保印文,见所作《经书辑音序文》末。)△《读书敏求记》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钱曾撰。曾字遵王,自号也是翁,常熟人。家富图籍,多蓄旧笈。此书皆载其最佳之本,手所题识,仿佛欧阳修《集古录》之意。凡分《经》、《史》、《子》、《集》四目。《经》之支有六,曰《礼乐》,曰《字学》,曰《韵书》,曰《书》,曰《数书》,曰《小学》。《史》之支有十,曰《时令》,曰《器用》,曰《食经》,曰《种艺》,曰《豢养》,曰《传记》,曰《谱牒》,曰《科第》,曰《地理舆图》,曰《别志》。《子》之支有二十,曰《杂家》,曰《农家》,曰《兵家》,曰《天文》,曰《五行》,曰《六壬》,曰《奇门》,曰《历法》,曰《卜筮》,曰《星命》,曰《相法》,曰《宅经》,曰《葬书》,曰《医家》,曰《针灸》,曰《本草方书》,曰《伤寒》,曰《摄生》,曰《艺术》,曰《类家》。《集》之支有四,曰《诗集》,曰《总集》,曰《诗文评》,曰《词》。

其分别门目,多不甚可解。如五经并为一,而字学、韵书、小学乃岐而三。纪传、编年、杂史之类并为一,而器用、食经之类乃多立子目。儒家、道家、纵横家并为一,而墨家、杂家、农家、兵家以下乃又缕析诸名。皆离合未当。又如书法、数书本艺术,而入《经》。种艺、豢养本农家,而入《史》。皆配隶无绪。至於《朱子家礼》入《礼乐》,而《司马氏书仪》、《韩氏家祭礼》则入《史》。吾衍《续古篆韵》入《字书》,而夏竦《古文四声韵》则入《韵书》。以至《北梦琐言》本小说,而入《史》。《元经》本编年,《碧鸡漫志》本词品。而皆入《子》。编列失次者,尤不一而足。其中解题,大略多论缮写刊刻之工拙,於考证不甚留意。如《韵略》、《易通》至谬之本,而以为心目了然。东坡《石鼓文》全本,实杨慎伪托,而以为篆籀特全。《臞仙史略》载元顺帝为瀛国公子,诬妄无据,而以为修《元史》者见不及此。《了证歌》称杜光庭,《太素脉法》称空峒仙翁,本皆伪托,而以为实然。《玄珠密语》最为妄诞,而以为申《素问》六气之隐奥。李商隐《留赠畏之诗》后二首,本为误失原题,而强生曲解。《声画集》本孙绍远撰,而以为无名氏。《岁寒堂诗话》本张戒撰,而以为赵戒。魏校六书精蕴最穿凿,而谓徐官音释六书之学极佳。《四声等子》与刘鉴《切韵指南》异同不一,而以为即一书。古三坟书及东家杂记之琴歌,伪托显然,而依违不断。萧常续《后汉书》正《三国志》之误,而大以为非。王弼注《老子》,世有刻本,而以为不传。庞安常《圣散子方》,宋人已力辨苏轼之误信,而复称道其说。屈原赋、宋玉赋,《汉艺文志》有明文,而斥钱杲之谓《离骚》为赋之非。

欧阳詹赠妓诗真迹,至邵伯温时犹在,而以为寄怀隐士之作。皆不为确论。然其述授受之源流,究缮刻之同异,见闻既博,辨别尤精。但以版本而论,亦可谓之赏鉴家矣。

△《述古堂书目》(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钱曾撰。曾此编乃其藏书总目。所列门类,琐碎冗杂,全不师古。其分隶诸书,尤舛谬颠倒,不可名状,较《读书敏求记》更无条理。如杨伯岩《九经补韵》乃摭九经之字以补《礼部韵略》,非九经音释,而列之於《经》。《玉篇》、《龙龛手镜》、《篇海》从古正文,皆字书也,而列之《韵学》。《啸堂集古录》乃博古图之类,而列之《六书》。《东观馀论》乃杂编题跋,《宝章待访录》乃蒐求书画,而列之於《金石》。《班马异同》、《两汉刊误补遗》、《后汉书年表》乃正史之支流,《两汉博闻》乃类书,《唐阙史》乃小说,而列之《杂史》。

《资治通鉴》入《正史》,而所谓《编年》一门乃收甲子纪元之类。《政和五礼新仪》入《礼乐》,而《大金集礼》入《政刑》。《五木经》李翱所作,本为博戏,《禁扁》王士点所作,杂记宫殿,而均入之《营造》。《东国史略》之类入《外夷》,而《高丽图经》、《真腊风土记》、《安南志略》、《越峤书》、《西洋番国志》又入《别志》。《澉水志》本地里,而入之於《掌故》。《释名》本小学,而入之《杂子》。《伯牙琴》本别集,《入蜀记》本传记,而入之《小说》。《土牛经》本五行,而入之《鸟兽》。《帝范》唐太宗作,而入之《疏谏》。

《容斋五笔》本说部,《群书归正集》本儒家,《沧海遗珠》本总集,而入之《类书》。《诗律武库》本类书,《沧浪吟卷》本别集,而入之《诗话》。《文章轨范》本总集,而入之《诗文评》。大抵但循名目,不检本书。郑樵所讥以《树萱录》入农家者,殆於近之。至於以汪藻《浮溪文粹》为汪应辰,以王焘《外台秘要》为林亿,撰人乖舛者,尤不可以毛举。曾号多见古书,而荒谬至此,真不可解之事矣。

△《读书蕞残》三卷(湖北巡抚采进本)

国朝王钺撰。钺有《粤游日记》,已著录。是书旧题长洲顾嗣立、大兴王兆符合编。前一卷皆跋《汉魏丛书》,后二卷皆跋《说郛》。别有刊本在《任菴五书》中。以前一卷自为一书,题曰《墨馀笔记》。后二卷则仍名《读书蕞残》。

而删其每书之标目,颇愦愦不可辨别。此盖其原本也。

△《别本读书蕞残》二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国朝王钺撰。所跋《汉魏丛书》,於真伪多不能辨别。如跋《易林》谓焦延寿《易》得之孟喜,不知刘向记施雠证延寿妄言事。谓《汉武内传》出班固,不知晁公武所记本无撰人。《秘辛》不知出杨慎,《续齐谐记》不知续东阳无疑,谓古无其书,特借庄周之文。《西京杂记》不知出吴均。率袭舛因讹,无所订正。

其品评诸书,谓《白虎通》为文情诡激,时出快语。谓《独断》为奇情快笔之类,尤与其书全不相似。惟辨《吴越春秋》及《天禄阁外史》二条,差有考证尔。

△《明艺文志》五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国朝尤侗撰。侗字展成,号悔菴,又称艮斋,又号西堂,长洲人。由拔贡生任永平府推官。康熙己未,召试博学鸿词,授翰林院检讨,官至侍讲。是编即其初入翰林纂修《明史》之志稿也。凡《易类》二百六十八部,《书类》一百五部,《诗类》九十部,《礼类》一百六十一部,《乐类》八十四部,《春秋类》一百五十七部,《孝经类》三十部,《诸经类》八十二部,《四书类》一百七十七部,《小学类》一百八十三部,《正史类》四百七十一部,《稗史类》一百十部,《传纪类》二百五十部,《典故类》二百四十六部,《地理类》五百九十一部,《谱系类》一百四部,《儒家类》五百十一部,《道家类》一百十部,《释家类》二百二十部,《农家类》八十七部,《法家类》五十一部,《兵家类》六十六部,《小说类》三百七十一部,《五行类》八十二部,《艺术类》二百十三部,《奏议类》二百九十八部,《诗文类》一千六百四十五部,《选纂类》三百七十八部。

所摭拾既多挂漏,又往往不载卷数及撰人姓名。其例惟载有明一代著作,而前史所载则不录,盖用刘知几之说。然如朱鉴《朱子易说》、薛季宣《书古文训》(案原本作薛士龙,即季宣之字也)、郑敷文《书说》、段昌武《毛诗集解》、张虙《月令解》、傅崧卿《夏小正解》、余允文《尊孟辨》、杨伯嵒《九经韵补》(案原本误作杨嵒,盖偶脱一字)、徐子光《蒙求补注》、胡舜陟《孔子编年》、陈埴《木钟集》(案原本误作陈植)、邱濬《牡丹荣辱志》(案此邱濬与明大学士邱濬同姓名,故侗误以为明人)、陈思《海棠谱》、庞元英《谈薮》、陈郁《藏一话腴》、陈应行《吟窗杂录》、潘用牧《记纂渊海》、萧恭文《锦绣万花谷》、章如愚《山堂考索》,皆灼然宋人。朱公迁《诗传疏义》、《四书通旨》,史伯璿《四书管窥》,毛应龙《周礼集传》,程端礼《程氏家塾读书分年日程》,陆辅之《吴中旧事》、王惲《中堂纪事》、《玉堂嘉话》、潘昂霄《河源志》(案原本谀作潘昂),王桢《农书》,张养浩《三事忠告》,盛如梓《老学丛谈》,李冶《测圆海镜》,危亦林《得效方》,范梈《木天禁语》,以及周伯琦、杨允孚、李存、吴海、陈基诸集,皆灼然元人。甚至袁昂《书评》收及南齐之人,而荀悦《汉纪》、袁宏《后汉纪》为黄省曾所刻,《管子》、《韩子》为赵用贤所刻,皆但有刊版之功,并无注书之事。而以为黄省曾《两汉纪》,赵用贤《管子》、《韩子》。是某人所刊,即署某人,恐有明一代之书版,志不胜收矣。诸史之志,惟《宋史》芜杂荒谬,不足为凭。此志又出《宋志》之下。后来钦定《明史》,削侗此稿,重加编定,固至允之鉴也。

△《易传辨异》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翟均廉撰。均廉字春沚,钱塘人。乾隆乙酉举人,官内阁中书舍人。其书考自汉讫元诸家易注源流得失,凡一百一十四条。中间惟辨朱彝尊误引张氏易、毛奇龄误引刘表易,及彝尊误荀煇为长倩,宋咸不及见鲜于侁易四条,差有考证。其馀一百一十条,皆刺取《经义考》之文,而排比联贯之者也。

──右“目录类”经籍之属,十四部四十一卷,内二部无卷数,皆附《存目》。

△《吴下冢墓遗文》三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都穆撰。穆有《壬午功臣爵赏录》,已著录。穆好金石遗文,所作《西使记》、《金薤琳琅》诸书,载古碑为多。此书专录吴中铭志之文,凡三十四首,皆诸家集中所不概见,故谓之《遗文》。

△《水经注碑目》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杨慎撰。慎有《檀弓丛训》,已著录。昔宋洪适作《隶释》,尝以《水经注》所载诸碑,类为三卷。慎偶然未检,遂复著此编,未免为床上之床,且精密亦不及适。其中梵经仙笈,荒邈难稽。如《阿育王巴达佛邑大塔石柱铭》、《泥犁城师子柱铭》、《王母昆仑铜柱铭》、《希有鸟铭》,皆不见采录,是固传信之道。然《覆釜山金简玉字书》,岂果有遗刻可徵,何自乱其例也!又其他注中所有而遗漏者甚多。即以《河水》一篇而论,海门口《大禹祠三石碑》,夏阳城西北《司马迁庙》二碑,邵阳城南《文母庙碑》,临洮《金狄胸碑》,陕县《五户祠铭》,洛阳县北《河平侯祠碑》,黎阳县南《黎山碑》,凉城县《伍子胥庙碑》、濮阳城南《邓艾庙碑》,一概阙如,何所见而删之也。至每条下所注,忽有标识,忽用郦道元语。如《郎山君碑》云,在今保定府,是慎语也;卢龙《九峥山刊石碑》,称其铭尚存,是道元本文矣。混淆不分,亦无体例。后附王象之《舆地纪胜》碑目、曾巩《金石录跋尾》所载唐以前碑,其病亦同。且象之,南宋人;巩,北宋人。以象之列巩前,尤为失考。嘉靖丁酉,云南按察副使永康朱方为之刊版,盖未察其疏舛也。

△《苍润轩碑跋》五卷、《续跋》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盛时泰撰。时泰字仲交,上元人。以诸生贡太学。善画水墨竹石,居近西冶城,家有小轩,文徵明题曰“苍润”。盖以时泰画仿倪瓒,而沈周题倪画诗有“笔踪要是存苍润”句也。是纪所著碑版,於金陵六朝诸迹为多。率皆借观於人,非尽出所自藏。又多但据墨本,而不复详考原石。即如孔庙《汉史晨碑》后有武周时诸人题字,乃疑为於别刻得之,则并未见全碑。又如唐元和六年刻晋王羲之书《周孝侯碑》为陆机文,陆机之文既不应羲之书,且其中於唐诸帝讳皆缺笔,其伪可不辨而明。而是纪乃信为羲之所书,则於考证全疏矣。

△《瘗鹤铭考》(无卷数,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顾元庆撰。元庆有《云林遗事》,已著录。元庆为都穆弟子。是书所录铭词跋语,盖从穆得之,颇与今《玉烟堂帖》相类。案,穆自云可读者仅二十字,因拓以归。又云铭残缺而录其全文。然铭既残缺,则非全文可知。宋人如黄伯思《东观馀论》、董逌《广川书跋》,元人如陶宗仪《辍耕录》,所载虽互有异同,总非首尾完具之本。国朝张弨作《瘗鹤铭辨》,仅於董、黄之外复得八字。至陈鹏年始出此石於江,益证佐凿凿,无可假借。穆於何处得全文耶?至所列诸家之说,纷纭纠结,究不能断其是非,尤无取乎有此考也。

△《金陵古金石考》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顾起元撰。起元字太初,江宁人。万历戊戌进士,官至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谥文庄。其书於金陵所有古金石,以年代排纂,各纪所在及撰人、书人姓名,无所考证。

△《碑目》三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明孙克宏撰。克宏,华亭人。万历戊戌进士,官至汉阳府知府。其书略仿陈思《宝刻丛编》之例,统载天下碑目,舛谬颇多。如所载顺天府下有《汉北岳安天王碑》。考《金石录》、《集古录》、《汉隶字源》诸书,汉无《北岳安天王碑》。惟《金石录》载有《唐安天王碑》阴,乃天宝七年五月所立,则不但误题朝代,并碑之字画亦讹。又《石墨镌华》载宋亦有《安天圣帝碑》,云在岳庙。

宋时岳庙,当属真定之曲阳,而亦属之顺天。如此之类,不可缕举,殊不足依据也。

△《唐碑帖跋》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周锡珪撰。锡珪字禹锡,会稽人。是书所载皆唐碑,惟末附五代杨凝式一人。皆就锡珪所见,各为题跋。如《尉迟敬德碑》,其石尚存,乃遗不载,知其不主求备矣。其中如辨锺绍京《灵飞六甲经》为玉真公主奉敕检校写,公主於天宝元年卒,天宝三年始改年为载。卷中所说,与史不符,亦颇见考证。至辨《肚痛帖》为伪作,非张旭书,辨《停云馆帖》所刻颜真卿书《朱巨川告身》及《多宝塔碑》,皆徐浩书。谓书有性情,如人之老少肥瘠不同,而性情不易。此书较颜诸碑,毫发无似者。格律严而法度谨,东海之家学也,人少嫌其近佐史。以此推究,更无可疑云云。则别无显证,直以己意断之矣。黄伯思、米芾精鉴入神,所定《阁帖》真伪,后人尚有异同,此事亦谈何容易也。

△《金石备考》十四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旧本题关中来濬撰。自署其字日梅岑,不著时代,陕西地志亦均不载其姓名。

考《太学进士题名碑》,陕西有来聘、来俨然、来复,皆三原人,濬岂其族欤?书中有万历间颍井出兰亭事,则是明万历后人。又称国学兰亭即定武本,则是赵孟坚、柯九思所藏肥、瘦二本尚未著录流传之日,其书殆著於明末。原本未标卷次,以其分省之序当为一十三卷,合《附载》一卷,共为十四卷。其曰《备考》者,盖以只据前人所著录者,存其名目,以资检括,非比欧、赵诸书薈萃论次者也。然既撮为一编,则亦应略为考证,俾存亡真赝,釐然可考,方足成书。而概无别择,视孙克宏、于奕正诸书详则过之,而讹谬亦复不减。其最甚者,如《周穆王赞》皇坛山吉日癸巳字,误为史籀书;济宁《王安石诗碑》,误为党怀英诗;慈恩寺塔褚遂良书《圣教序》,误为临王羲之书;《释梦英篆千文》,误为李阳冰书。此人名之舛也。皇象篆书《吴纪功碑》,误为八分书,此字体之舛也。唐高正臣书《明徵君碑》,误为宋人;《辰州桐柱记》误为晋刻;以谢灵运误为唐人,此时代之舛也。《房玄龄碑》在西安,《鲁峻碑》在济宁,而皆误云在章邱;《衡方碑》在汶上,《张九龄碑》在韶州,而皆误云在西安。又若《汉周憬碑》则湖广桂阳与广东乐昌两载;房山《隋石经》、许州《上尊号碑》、嵩山《徐浩碑》、永州《中兴颂》、长沙岳麓寺《李邕碑》,则一处而两见。此地理之舛也。

即其注於条下曰今断、曰今残阙者,亦是所据之书如此,非得自目见。虽备考不妨存疑,然於裒辑亦太草略矣。

△《天下金石志》(无卷数,山东巡抚采进本)

明于奕正撰。奕正有《帝京景物略》,已著录。是书具载古来金石之所在,略注撰书人姓名年月,亦间有所考证。其中如《衡方碑》在山东,而以为在陕西。

唐《颜氏家庙碑》今在西安府儒学,而以为在曲阜。又杭州府儒学有宋高宗御书石经,古刻犹存,而此编不载,未免疏漏。据《因树屋书影》所叙奕正始末,盖生长京师,平生未出国门,晚年始一游江南,遂以旅卒。其耳目所及者隘,其不能详者亦宜也。书前有金铉序,又有刘侗《略述》六则,词颇儇佻,盖染竟陵公安之习者。独其称孙雪居误以李翕《郙阁颂》在冀郡,颍川《荀淑碑》在颍上;周少鲁不载董仲舒《汉赞》於真定,《天宁寺隋碑》於宛平,均为舛谬。奕正此书,正孙本者十四,正周本者十七,则尚为公论云。

△《禊帖综闻》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胡世安撰。世安有《大易则通》,已著录。是书薈萃古今禊帖题识,皆习见陈言,后旁考同会诸人仕履,尤与书法无关。至指摘帖中“岁”、“会”、“兰”、“亭”、“禊”、“弦”、“快”、“倦”、“撰”等字不合六书,是又别为一家之学,不宜以论古帖也。

△《金石表》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国朝曹溶撰。溶有《崇祯五十宰相传》,已著录。是书杂列所蓄碑帖之目。

前有自序,称“予行塞上,见古碑横茀草间,偶一动念,古人遗迹历千百年,自吾世而湮没之,为可惜。搜自境内,以至远地。积五年,得八百馀本。经以碑,纬以撰者、书者之姓名,及所立之地与世与年,合而成表”。然其书与他家碑目相等,无所谓体仿周谱,旁行斜上之式。以表为名,殊不相称。其间既不从欧、赵不分时代之例,而所列时代不以年序,亦不以地序,六朝以前合而为一,尤为杂糅。似乎未经编次之本,且八百馀本之中,惟杨珣残碑注“疑非是再考”五字,馀皆不置一词,亦不足以资考证。又王羲之书《曹娥碑》、《乐毅论》诸条下,皆注“宋拓”字。是杂录古帖,并非金石之存於今者矣。

△《闲者轩帖考》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孙承泽撰。承泽有《尚书集解》,已著录。是编所记自《兰亭》而下至文徵明之《停云馆帖》,凡三十有八种。一一考其源流,品其次第。书成於顺治丁亥,在《庚子销夏记》之前,故所记互有详略。

△《天发神谶碑释文》一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国朝周在浚撰。在浚字雪客,祥符人。流寓江宁。是碑本在江宁城南之岩山,后在天禧寺门外。至宋,胡宗愈移置转运司后圃,元杨益又移置府学中。一名三段碑,吴天玺元年刻石。黄伯思以为皇象书,或以为苏建,其字怪伟,兼以碑断裂,颇难辨识。在浚合其石,贯以钜铁,重为释文,而以诸家题跋附之。考《吴志》及许嵩《建康实录》,皆谓天玺元年吴郡言,临平湖得石函,中有小石,青白色,长四寸,广四寸,刻上作皇帝字,於是改元天玺,立石刻於岩山纪功德,即此碑也。而赵明诚《金石录》载《天发神谶碑》,乃谓天玺元年秋八月,鄱阳言,历阳石理成字,凡二十,明年改元大赦,以协石文。今此碑乃在金陵,莫可考究。不知《吴志》载秋八月获石历阳,在获石临平湖之后,别自一事,明诚误以此碑当之,宜其牴牾。又欧阳修《集古录》载吴《国山碑》,谓孙皓天册元年禅於国山,改元天玺。考《吴志》吴既改元天玺之后,又於吴兴阳羡山获石长十馀丈,名曰石宝,遂禅於国山,明年改元天纪。其事亦在此碑之后。故《金石录》既载《天发神谶碑》,又载吴《国山碑》。修误合为一,亦未考也。此书前列断碑残字,后列金石舆地之书有可考证者,凡数十条。而《金石》、《集古》二录独不见采,殆以其舛异不取欤?所列碑中残文,较《金石录》多一百七十七字。

盖明诚所据乃不完之拓本,而在浚则亲至其地勘验原石也。

△《昭陵六骏赞辨》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国朝张弨撰。弨字力臣,山阳人。博学嗜古,尤究心金石之文。后以聋废,而考证弥勤。以《昭陵六马图赞》或以为太宗御撰,或以为殷仲容撰,或以为欧阳询书,或以为殷仲容书,赵崡诸家,辗转讹异。因亲至其侧,勘验绘图,以赵明诚《金石录》为据,定以《六马赞》为欧阳询书,诸降将姓名为殷仲容书。

文已尽泐,确为谁撰,弨亦不能考矣。

△《瘗鹤铭辨》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国朝张弨撰。弨亲至焦山搨原铭,较宋黄长睿、董逌所载者多得八字,所辨亦较顾元庆书为详核。

△《瘗鹤铭考》一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国朝汪士鋐撰。士鋐字文升,长洲人。康熙丁丑进士,官至右春坊右中允。《瘗鹤铭》在镇江府焦山之下,以雷震堕入江。其石破碎不完,故字多残阙,传本往往不同。又作书者或以为王羲之,或以为陶弘景,或以为顾况。自宋欧阳修《集古录》以后,著录者数十家,彼此讥驳,几如聚讼。而海昌陈氏玉烟堂帖本,尤为辗转失真。康熙丁未,淮安张弨亲至水澨,仰卧而手拓之。共得六十九字,较诸本独多。因为考证成书。后四十六年,陈鹏年守镇江,乃募工出石於江中,陷之焦山亭壁间。其石分而为五,所存七十七字,又不全九字,其无字处以空石补之。按其辞义,补缀联合,益为完善。士鋐因备采昔人之论,并引弨说而折衷之。以鹏年所出石本为图,列诸卷首,汇为此考,搜罗颇称详尽。

案元郝经《陵川集》,载焦山寺僧寄《瘗鹤铭考证》一卷。又明司马泰家藏书目内亦有《瘗鹤铭考》之目。今皆不传。此书当原石出水之后,视张弨所录较更详也。

△《金石遗文录》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国朝陈奕禧撰。奕禧字子文,号香泉,海宁人。由贡生官至南安府知府。奕禧以书著名,是书为书法而作。就所得金石,采录其文,汇辑成帙。王士祯《分甘馀话》称,奕禧於秦、汉、唐、宋以来金石文字,收藏尤富,皆为题跋辨证,而以为米元章、黄伯思一流人。盖即指是书。然其采辑前人论说,及奕禧自缀论者,仅汉碑数种而已。唐碑以后,十不逢一。则是意在录文,而不全在跋也。即以录文而论,亦鲜体例。如汉碑中录侯成、唐扶、逢盛诸篇,皆拓本之不存於今者。不知奕禧果见其拓本,抑或仅於金石书中录之。若果见拓本,则是希有之迹,必当详注所自来。若仅从金石书抄取,则挂漏在所不免矣。至於碑之原额原题,颇有改窜。又於题下标列姓氏,类坊刻时文之式。篇内讹脱,更复不可枚举。若碑有传摹先后真迹之不同,同一石者又有存字多寡,拓本传写之不同,而此书亦复不加审择。甚至少林寺《戒坛铭》一篇,真赝二本并存。又如明皇之《孝经注》,颜元孙之《干禄字书》,则连篇全载。浯溪《中兴颂》则於王士祯《浯溪考》一字不遗。而汉唐诸碑前人剖辨最有关系者,乃一字不录。后载奕禧自书诸碑,盖用宋曾宏父载《凤墅帖》於《石刻铺叙》卷尾之意。然其於本朝人诸石刻,仅载傅山、郑簠二通。即接以自书诸碑,而於元、明碑亦廖寥无几,皆体例之不相称者。又其书既为书法而作,则每碑自应详著其字体,而书内或著或否,参差不一,其诸碑所在地名亦不详著。皆非辑录之体,似是裒辑未成之书也。

△《续金石录》(无卷数,编修翁方纲家藏本)

国朝叶万撰。万字石君,常熟人。卷首有汪士鋐、何焯、顾有典同校名氏。

其书著录金石,用洪适《隶释》例,多载全文,并著其阙字之数,行列之式,欲以续赵明诚之书。所载古碑,於《金薤琳琅》诸书阙文漏字亦间有补益。然金与石既杂糅不伦,石刻与法帖又偏枯不备。甚至娄坚所作《戏鸿堂帖》诸跋,亦阑入石刻之内。虽曾宏父《石刻铺叙》尝有此例,不知《石刻铺叙》大指以《凤墅帖》为主,专为法帖而作,故自淳化、大观以来历历缕述。此书编录金石,例迥殊也。至如镜、砚、刚卯,自宜另列《古器》一门,乃杂然并收,亦无编次。所载古今聚金石刻诸姓氏,前后丛脞,又复漏不一。甚至讹刘攽之《先秦古器记》为《先秦奇器录》,殆未睹原书,转相稗贩,致有此失矣。

△《金石续录》四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国朝刘青藜撰。青藜字太乙,襄城人。康熙丙戌进士,改庶吉士。是编即其家藏金石诸刻,各为题跋。其子伯安纂录成帙,其弟青震序之。所见既乏奇秘,所跋亦罕考证。

△《中州金石考》八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国朝黄叔璥撰。叔璥有《南征记程》,已著录。是书则其官河南开归道时所辑也。成於乾隆辛酉。所录中州金石,自商、周以至元、明,蒐采颇富,然既以十府三州分目,则疆域井然,不容牵混。而郏县苏轼《蜀冈诗》石刻,第八卷内乃两收。此类未免失检。又所载金石,皆不著其存亡。即如自序中明言汉碑只存其七,而所载汉时金石乃至百二十种。则是据前人所述,概为录入。其中重刻者、传疑者又不尽著其由来,殊非记实之意。又每种之下,宜一一具载立石年月,撰书人姓名。其不可考者,则著其阙文,方足徵信。而是书或著或否,则体例亦未画一。至於郡县地名,古今沿革之殊,或前人著录称某碑在某州县,而今改其名者,亦宜疏明,以资考核。如石梁今已为县,而称《徐庶母碑》在州城东之类,尤端委未明。是皆由辑书时未尝亲见原碑,或据金石旧书,或据郡县诸志故也。

△《石迹记》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不著撰人名氏。观其所载碑刻,虽讫於金、元,而称江南不称南直隶,称江宁不称应天府,是国朝人所著矣。其书分地编载,殊多挂漏。如顺天载金《国子学石经》,而杭州府《南宋石经》则不录。阶州之《西狭颂》人所共知,亦复不载。有《绛帖》而无《潭帖》、《汝帖》。凡此之类,不可殚记,或就其家所藏者著录耶?△《金石图》二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国朝褚峻摹图,牛运震补说。初,峻先刻此书,上卷名《金石经眼录》,尚未载后汉永和二年《燉煌太守裴岑纪功碑》。后与运震重编是图,运震始以副使郭朝祚所贻摹本补入。然此一碑,其出最晚,又远在玉门阳关以外,非所亲睹,故字体颇失其真,即字画亦多舛异。如“<广火>”字碑本从广,此乃从疒。碑本云“边竟乂安”,此乃作“又安”。碑本云“立德祠”,此乃作“立海祠”。皆显然之误。其刊刻亦不及诸图之工。岂此碑非峻所摹,而运震於续得之时别令拙工补之欤?其下卷则自吴《天发神谶碑》、《魏受禅碑》以下迄於唐《颜真卿家庙碑》,凡六十图。每碑绘其形制,而具说於其上。其文则但於一碑之中钩摹数十字或数字,以存其笔法,不似汉以前碑之全载。盖欲省缩本之工,遂致变其体例。其字又随意摘录,词不相属,於义殊无所取。且拓本多行於世,亦不藉此数十字以传,徒涉买菜求益之诮。故今仍以《经眼录》著录,而此刻附存其目焉。

──右“目录类”金石之属,二十二部六十卷,内三部无卷数,皆附《存目》。

卷八十八 史部四十四

○史评类《春秋》笔削,议而不辨。其后三传异词。《史记》自为序赞,以著本旨。

而先黄老,后六经,退处士,进奸雄,班固复异议焉。此史论所以繁也。其中考辨史体,如刘知几、倪思诸书,非博览精思,不能成帙,故作者差稀。至於品骘旧闻,抨弹往迹,则才繙史略,即可成文。此是彼非,互滋簧鼓,故其书动至汗牛。又文士立言,务求相胜。或至凿空生义,僻谬不情,如胡寅《读史管见》讥晋元帝不复牛姓者,更往往而有。故瑕类丛生,亦惟此一类为甚。我皇上综括古今,折衷众论。钦定《评鉴阐要》及《全韵诗》,昭示来兹。日月著明,爝火可息。百家谰语,原可无存。以古来著录,旧有此门,择其笃实近理者,酌录数家,用备体裁云尔。

△《史通》二十卷(内府藏本)

唐刘子玄撰。子玄本名知几,避明皇嫌名,以字行。彭城人。弱冠擢进士第,调获嘉尉,迁凤阁舍人,兼修国史。中宗时擢太子率更令,累迁秘书监,太子左庶子,崇文馆学士,开元初官至左散骑常侍。后坐事贬安州别驾,卒於官。事迹具《唐书》本传。此书成於景龙四年。凡内篇十卷,三十九篇;外篇十卷,十三篇。盖其官秘书监时与萧至忠、宗楚客等争论史事不合,故发愤而著书者也。其内篇《体统》、《纰缪》、《弛张》三篇,有录无书。考本传已称著《史通》四十九篇,则三篇之亡,在修《唐书》以前矣。内篇皆论史家体例,辨别是非。外篇则述史籍源流,及杂评古人得失。文或与内篇重出,又或牴牾。观开卷《六家篇》,首称自古帝王文籍,外篇言之备矣。是先有外篇,乃撷其精华以成内篇,故删除有所未尽也。

子玄於史学最深,又领史职几三十年,更历书局亦最久。其贯穿今古,洞悉利病,实非后人之所及。而性本过刚,词复有激,诋诃太甚,或悍然不顾其安。《疑古》、《惑经》诸篇,世所共诟,不待言矣。即如《六家篇》讥《尚书》为例不纯,《载言篇》讥左氏不遵古法,《人物篇》讥《尚书》不载八元、八恺、寒浞、飞廉、恶来、闳夭、散宜生,讥《春秋》不载由余、百里奚、范蠡、文种、曹沫、公仪休、宁戚、穰苴,亦殊谬妄。至於史家书法,在褒贬不在名号。昏暴如幽、厉,不能削其王号也。而《称谓篇》谓晋康、穆以下诸帝,皆当削其庙号。朱云之折槛,张纲之埋轮,直节凛然。而《言语篇》斥为小辨,史不当书。蘧瑗位列大夫,未尝栖隐。而《品藻篇》谓《高士传》漏载其名。

孔子门人,欲尊有若,事出《孟子》,定不虚诬。而《鉴识篇》以《史记》载此一事,其鄙陋甚於褚少孙。皆任意抑扬,偏驳殊甚。其他如《杂说篇》指赵盾鱼飧,不为菲食,议《公羊》之诬。并州竹马,非其土产,议《东观汉记》之谬,亦多琐屑支离。且《周礼》太史掌国之六典,小史掌邦国之志,则史官兼司掌故,古之制也。子玄之意,惟以褒贬为宗,馀事皆视为枝赘。故《表历》、《书志》两篇,於班、马以来之旧例,一一排斥,多欲删除,尤乖古法。馀如讥《后汉书》之采杂说,而自据《竹书纪年》、《山海经》,讥《汉书五行志》之舛误,而自以元晖之《科录》为魏济阴王晖业作,以《后汉书刘虞传》为在《三国志》中。小小疏漏,更所不免。然其缕析条分,如别黑白。

一经抉摘,虽马迁、班固几无词以自解免。亦可云载笔之法家,著书之监史矣。自明以来,注本凡三四家,而讹脱窜乱,均如一辙。此本为内府所藏旧刻,未有注文,视诸家犹为近古。其中《点烦》一篇,诸本并佚其朱点,此本亦同。无可校补,姑仍之焉。

△《史通通释》二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浦起龙撰。起龙字二田,无锡人。雍正甲辰进士,官苏州府教授。《史通》注本,旧有郭延年、王维俭二家,近时又有黄叔琳注,补郭、王之所阙,递相增损,互有短长。起龙是注,又在黄注稍后,故亦采用黄注数条。然颇纠弹其疏舛,其中如《曲笔篇》称:“秦人不死,验符生之厚诬;蜀老犹存,知葛亮之多枉。”三家皆不注,起龙亦仅引《困学纪闻》,谓王应麟不知所出,定为无考。

而不知秦人事出《洛阳伽蓝记》,蜀老事出《魏书毛修之传》。又如“阑单失力”,但引卢照邻赋旁证,而不知《清异录》实有训释,不烦假偕。小小疏漏,亦不能无。然大致引据详明,足称该洽。惟《疑古》、《惑经》诸篇,更助颓波,殊为好异。又轻於改窜古书,往往失其本旨。如《六家篇》《尚书》条中,“语无可述”四字之下,“若此”二字之上,显有脱句,而改“此”字为“止”字,更臆增一“有”字。又如《列传篇》,“项王立传而以本纪为名”句,“立”字不误,而乃臆改为“宜”字。此类至多,皆失详慎。至於句解章评,参差连写,如坊刻古文之式,於注书体例更乖。使其一评一注,釐为二书,则庶乎离之双美矣。

△《唐鉴》二十四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宋范祖禹撰,吕祖谦注。祖禹字淳父,华阳人。嘉祐八年进士,历官龙图阁学士,出知陕州。事迹附载《宋史范镇传》中。祖谦有《古周易》,已著录。

初,治平中司马光奉诏修《通鉴》,祖禹为编修官,分掌唐史。以其所自得者,著成此书。上自高祖,下迄昭宣,撮取大纲,系以论断,为卷十二,元祐初表上於朝。结衔称著作佐郎,盖进书时所居官也。后祖谦为作注,乃分为二十四卷。

蔡绦《铁围山丛谈》曰:“祖禹子温,游大相国寺,诸贵珰见之,皆指目曰,此《唐鉴》之子。”盖不知祖禹为谁,独习闻有《唐鉴》也。则是书为当世所重可知矣。张端义《贵耳集》,亦记高宗与讲官言,读《资治通鉴》,知司马光有宰相度量;读《唐鉴》,知范祖禹有台谏手段。惟《朱子语录》谓其议论弱,又有不相应处。然《通鉴》以武后纪年,祖禹独用沈既济之说,取武后临朝二十一年系之中宗。自谓比《春秋》“公在乾侯”之义。且曰虽得罪君子,亦所不辞。

后朱子作《通鉴纲目》,书帝在房州,实仍其例。王懋竑《白田杂著》亦曰:“范淳父《唐鉴》,言有治人无治法。朱子尝鄙其论,以为苟简。而晚年作《社仓记》,则亟称之,以为不易之论,而自述前言之误。盖其经历既多,故前后所言有不同者。读者宜详考焉,未可执一说以为定也。”然则《朱子语录》之所载,未可据以断此书矣。

△《唐史论断》三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宋孙甫撰。甫字之翰,阳翟人。举进士,历官右正言,迁天章阁待制、河北转运使,兼侍读。事迹具《宋史》本传。陈振孙《书录解题》称,甫以刘昫《唐书》烦冗,遗略多失体法,乃改用编年体。创始於康定元年,蒇事於嘉祐元年,勒成《唐纪》七十五卷。其间善恶分明可为龟鉴者,各系以论,凡九十二篇。

甫没后,《唐纪》宣取留禁中。其从子察,尝录副本遗司马光,世亦罕见,惟《论断》独传。绍兴二十七年,尝鋟版於剑州。后蜀版不存,端平乙未,黄准复刻於东阳。《宋史艺文志》作二卷,《文献通考》作十卷,此本仅三卷。盖本从《唐纪》钞出别行,非其旧帙。故卷数多寡,随意分合,实无二本也。前为自序一篇,末附司马光跋。曾巩、欧阳修所作墓志行状,苏轼答李廌书,张敦颐后序,皆推重是书,甚至朱子亦称其议论胜《唐鉴》云。

△《唐书直笔》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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