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二十七
宋吕夏卿撰。夏卿字缙叔,泉州晋江人。举进士,为江宁尉,历官宣德郎,守秘书丞。以预修《唐书》告成,擢直秘阁,同知礼院,后出知颍州,卒於官。
事迹具《宋史》本传。案,曾公亮《进唐书表》所列预纂修者七人,夏卿居其第六,本传亦称夏卿学长於史,贯穿唐事,博采传记杂说数百家,折衷整比。又通谱学,创为世系诸表,於《新唐书》最有功。是其位虽出欧阳修、宋祁下,而编摩之力,实不在修、祁下也。据晁公武《读书志》,是书乃其在书局时所建明,前二卷论记传志,第三卷论旧史繁文阙误,第四卷为《新例须知》,即所拟发凡也。惟晁氏作《唐书直笔》四卷、《新例须知》一卷。而此本共为四卷,或后来合并欤?晁氏称夏卿此书,欧、宋间有取焉。所有未符,乃欧、宋所未取者。然是丹者非素,论甘者忌辛。著述之家,各行所见,其取者未必皆是,其不取者未必皆非。观晁氏别载夏卿《兵志》三卷,称得於宇文虚中季蒙。题其后曰,“夏卿修唐史,别著《兵志》三篇,自秘之。戒其子弟勿妄传。鲍钦止吏部好藏书,苦求得之。其子无为太守恭孙偶言及,因恳借抄,录於吴兴之山斋”云云。然则夏卿之於《唐书》,盖别有所见,而志不得行者。特其器识较深,不肯如吴缜之显攻耳,今《兵志》已不可见。兼存是书,以资互考,亦未始非参订异同之助矣。
△《通鉴问疑》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宋刘羲仲撰。羲仲,筠州人。秘书丞恕之长子,《宋史》附见恕传末。但称恕死后七年,《通鉴》成,追录其劳,官其子羲仲(案,《宋史》原本作义仲,《癸辛杂识》亦作义仲,均传写之误,今改正。)为郊社斋郎,其始末则未详也。
史称司马光编次《资治通鉴》,英宗命自择馆阁英才共修之。光对曰:“馆阁文学之士诚多,至於专精史学,臣得而知者惟刘恕耳。”即召为局僚,遇史事纷杂难治者,辄以诿恕。恕於魏晋以后事考证差谬,最为精详。羲仲此书即裒录恕与光往还论难之词。据书末称,“方今《春秋》尚废,况此书乎”云云。盖成於熙宁以后。邵伯温《闻见录》称,《通鉴》以《史记》前后《汉》属刘攽,以唐逮五代属范祖禹,以三国历九朝至隋属恕,故此书所论皆三国至南北朝事也。凡所辨论,皆极精核。史所称笃好史学,自太史公所记,下至周显德末,私记杂说,无所不览。上下数千载间,钜细之事,如指诸掌者,殆非虚语。《通鉴》帝魏,朱子修《纲目》改帝蜀。讲学家以为申明大义,上继《春秋》。今观是书,则恕尝以蜀比东晋,拟绍正统,与光力争而不从。是不但习凿齿、刘知几先有此说,即修《通鉴》时亦未尝无人议及矣。末附羲仲与范祖禹书一篇,称其父在书局,止类事迹,勒成《长编》。其是非予夺之际,一出君实笔削,而羲仲不及见君实,不备知凡例中是非予夺所以然之故。范淳父亦尝预修《通鉴》,乃书所疑问焉。
所举凡八事,复载得祖禹答书,具为剖析,乃深悔其诘难之误。且自言恐复有小言破言,小道害道,如己之所云者,故载之使后世有考焉。其能显先人之善,而又不自讳其所失。尤足见涑水之徒,犹有先儒质直之遗也。
△《三国杂事》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宋唐庚撰。庚字子西,眉州丹棱人。绍圣中登进士第,调利州治狱掾,迁阆中令,入为宗学博士。张商英荐,除提举京畿常平。后坐为商英赋内前行,谪居惠州。大观五年赦归,道卒。事迹具《宋史文苑传》。是书杂论三国之事,凡三十六条,并自序一篇,后人皆编入庚文集。考《宋志》载庚集二十二卷,与今本同,似此书原在集内。然晁氏、陈氏《书目》皆载庚集十卷,知今本析其一卷为两卷,又益以此书二卷为二十二卷,实非原本。故《永乐大典》载此书,亦别为一编,不著文集之目。今仍别为二卷,以还其旧。陈振孙《书录解题》称,庚之文长於议论,今观其论诸葛亮宽待法正,及不逾年改元事。论荀彧争曹操九锡事,皆故与前人相反。至亮之和吴,本为权计,而以为王道之正。亮拔西县千馀家,本以招安,而以为扰累无辜,皆不中理。又谓商无建丑之说,谓张掖石图即河洛之文,而惜无伏羲、神农以识之,尤为纰缪。然其他议论可采者颇多。醇驳并存,瑕瑜不掩,固亦尚论者之所节取耳。
△《经幄管见》四卷(永乐大典本)
宋曹彦约撰。彦约字简甫,都昌人。淳熙八年进士,薛叔似宣抚京湖,辟为主管机宜文字。累官宝谟阁待制,知成都府。宝庆元年,擢兵部侍郎,迁礼部,旋授兵部尚书,力辞不拜,以华文阁学士致仕。卒谥文简。事迹具《宋史》本传。
是书盖彦约侍讲筵时所辑,皆取《三朝宝训》,反覆阐明,以示效法。盖即范祖禹《帝学》多陈祖宗旧事之义。考仁宗天圣五年,允监修王曾之请,采太祖、太宗、真宗事迹不入正史者,命李敬等别为《三朝宝训》三十卷。宝元二年十二月,诏以进读。嗣是讲幄相沿,遂为故事。彦约是书,於进读《符瑞》诸篇,虽不免有所回护,要亦当时臣子之词,不得不尔。其馀诸篇,则皆能旁证经史,而归之於法诫,亦可谓不失启沃之职者矣。旧刻散佚,久无传本。惟《永乐大典》尚载其全文,今详为校雠,釐成四卷。间有辨证,各依文附著焉。
△《涉史随笔》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宋葛洪撰。洪字容甫,自号蟠室老人,婺州东阳人。淳熙十一年进士,嘉定间官至参知政事,观文殿学士,卒谥端简。事迹具《宋史》本传。是书前有自序,大略谓微官洎布衣求进谒於庙堂者,自匄进乞怜外,往往讫无他说,是直相与为欺而已。洪不敢为欺,比以忧居,取历代史温绎,间有所见,随而笔之,因择其可裨庙论者二十六篇以献。则是编乃洪官未达时献於时相之作,故所论皆古大臣之事。其中论田歆一条,谓歆果介然自立,人自不敢干之以私。贵戚敢於请托,仍歆之罪。论韦澳一条,谓是非虽当顺乎人情,亦当断以己见。所言殊凿然有理。
其他多因时势立论,亦胡寅《读史管见》之流。而持论和平,不似寅之苛刻偏驳。
惟论申屠嘉一条,反覆明相权之宜重。然宋之宰执,实无奄竖擅权以掣其肘,与汉、唐事势截然不同。如王安石,如蔡京、章惇,如秦桧、韩侂胄、史弥远、贾似道,皆患其事权太重,故至於尽锄善类,斫丧国家。洪所云云,是徒知防宦官之弊,而不知防奸臣之弊,未免失之一偏矣。
△《六朝通鉴博议》十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宋李焘撰。焘有《说文五音韵谱》,已著录。此书详载三国六朝胜负攻守之迹,而系以论断。案,焘本传载所著述,无此书之名,而有《南北攻守录》三十卷,其同异无可考见。核其义例,盖亦《江东十鉴》之类,专为南宋立言者。然《十鉴》徒侈地形,饰虚词以厉战气,可谓夸张无实。此则得失兼陈,法戒具备。
主於修人事以自强,视李舜臣所论较为切实。史称焘尝奏孝宗以即位二十馀年,志在富彊,而兵弱财匮,与教民七年可以即戎者异。又孝宗有功业不足之叹,焘复言:“功业见於变通,人事既修,天应乃至。”盖其纳规进诲,惟拳拳以立国根本为先,而不侈陈恢复之计。是书之作,用意颇同。后其子壁,不能守其家学,附合韩侂胄之意,遂生开禧之兵端。然后知焘之所见,固非主和者所及,亦非主战者所及也。
△《大事记讲义》二十三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宋吕中撰。中字时可,泉州晋江人。淳祐中进士,迁国子监丞,兼崇政殿说书,徙肇庆教授。其书卷一论三篇,卷二纪宋太祖事,卷三至卷五纪太宗事,卷六至卷七纪真宗事,卷八至卷十二纪仁宗事,卷十三纪英宗事,卷十四至十七纪神宗事,卷十八至二十纪哲宗事,卷二十一至二十二记徽宗事,卷二十三记钦宗事。事以类叙,间加论断。凡政事制度及百官贤否,具载於编。论中所议选举资格及茶盐政制诸条,颇切宋时稗政。又所载铨选之罢常参,任子之多裁汰,三司之有二司,税茶之易刍粮,皆《宋史》各志及马端临《文献通考》所未备者。又所载朋党诸人事实,及议新法诸人辨论,皆与《宋史》列传多有异同,亦足资史学之参证。前有兴国军教授刘实甫序,谓“水心以其师讲贯之素,发明我朝圣君贤相之心”,则是书乃中平日讲论稿本,叶适等为之编次云。
△《两汉笔记》十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宋钱时撰。时有《融堂书解》,已著录。此书皆评论汉史,嘉熙二年尝经奏进。前有尚书省札,称十二卷,与此本合。叶盛《水东日记》以为不完之本,非也。其例以两《汉书》旧文为纲,而各附论断於其下。前一二卷颇染胡寅《读史管见》之习,如萧何收秦图籍则责其不收六经,又何劝高帝勿攻项羽归汉中,则责其出於诈术。以曹参、文帝为陷溺於邪说,而归其过於张良。於陆贾《新语》则责其不知仁义。皆故为苛论,以自矜高识。三卷以后,乃渐近情理,持论多得是非之平。其中如於张良谏封六国后,论封建必不可复,郡县不能不置。於董仲舒请限民名田,论井田必不可行。於文帝除肉刑,亦不甚以为过。尤能涤讲学家胸无一物、高谈三代之窠臼。至其论董仲舒对策,以道之大原不在天而在心,则金谿学派之宗旨。论元帝以客礼待呼韩邪,论光武帝闭关谢西域,皆极称其能忍善让。则南渡和议之饰词,所谓有为言之者,置而不论可矣。
△《旧闻证误》四卷(永乐大典本)
宋李心传撰。心传有《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已著录。《要录》於诸书讹异,多随事辨正。故此书所论北宋之事为多,不复出也。或及於南宋之事,则《要录》之所未及,此补其遗也。凡所见私史小说,上自朝廷制度沿革,下及岁月之参差,名姓之错互,皆一一详徵博引,以折衷其是非。大致如司马光之《通鉴考异》,而先列旧文,次为驳正,条分缕析,其体例则如孔丛之诘墨。其间决疑定舛,於史学深为有裨,非淹通一代掌故者不能为也。《宋史艺文志》载此书作十五卷,自明代已无传本,故薛应旂、王宗沐等续修《通鉴》,商辂续修《纲目》,皆未见其书。今从《永乐大典》中所载,蒐罗裒辑,尚得一百四十馀条。谨略依时代先后,编次排纂,析为四卷。虽非心传之全帙,然就所存者观之,其资考证者已不少矣。原书於所辨诸条各注书名,《永乐大典》传写脱漏,仅存其十之三四。
谨旁加搜讨,凡有可考者悉为补注,无可考者则仍其旧。心传所辨,间有脱文,今无别本可校,亦不敢意为增损焉。
△《通鉴答问》五卷(通行本)
宋王应麟撰。应麟有《周易郑康成注》,已著录。此书乃《玉海》之末附刊十三种之一,始自周威烈王,终於汉元帝,盖未成之本也。书以《通鉴答问》为名,而多涉於朱子《纲目》。盖《纲目》本因《通鉴》而作,故应麟所论出入於二书之间。其所评骘,惟汉高白帝子事以为二家偶失刊削;孔臧元朔三年免太常一条,疑误采《孔丛子》。其馀则尊崇新例,似尹起莘之《发明》;刻核古人,似胡寅之《管见》。如汉高祖过鲁祀孔子,本无可贬,乃反讥汉无真儒。文帝除盗铸之令,本不可训,乃反称仁及天下。与应麟所著他书殊不相类,其真赝盖不可知。或伯厚孙刻《玉海》时伪作此编,以附其祖於道学欤?然别无显证,无由确验其非,姑取其大旨之不诡於正可矣。
△《历代名贤确论》一百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不著撰人名氏。前有明吴宽序,称皆唐宋人所著,其说散见文集中。或病其不归於一,辑成此篇,以便观览。锡山钱孟濬因其书不能家有,刊以传世云云,亦不详作者为谁。近世所行刊本,或有题为华亭钱福所辑者,然福以弘治三年庚戌登第,宽序作於弘治十七年甲子,二人同时,不应不知为福作。殆后来书贾重刻,以福廷对第一,托名以行欤?所采诸家论著,皆至北宋而止。其书苌宏作苌洪,犹避宋宣祖庙讳,则理宗以前人所作也。考《宋史艺文志》有《名贤十七史确论》一百四卷,盖即此书。惟此本较少四卷,稍为不合。或史衍四字,或刊本并为百卷,以取成数,均未可知。观其评骘人物,自三皇以迄五季,按代分系,各标列主名。其总论一代者,则称通论以别之。虽不标十七史之名,而核其始末,恰应十七史之数。其为即《宋志》之所载,益足证矣。所引唐人之文,如罗隐论子高梅子真,卢藏用论纪信,张谓论刘宋代晋诸篇,皆《唐文粹》诸书所未录。
盖宋时经义、诗赋两科,皆试策论,故书坊多刻此种以备揣摩之用。然去取较有翦裁,视陈继儒《古论大观》之庞杂丛脞者,固不可同年语矣。
△《历朝通略》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元陈栎撰。栎有《书传纂疏》,已著录。是编叙历代兴废得失,各为论断,每一代为一篇。自伏羲至五代为二卷,北宋、南宋则各占一卷,盖详近略远之意也。南宋止於宁宗,卷末栎自跋,谓理、度二朝无史可据也。旧本题《增广通略》,而不言因谁氏之书。《千顷堂书目》有《通略句解》五卷,亦不言作者。栎自跋谓,金事廷方虽略述,亦以未见其史,不敢轻笔,然则廷方其原撰是书之名字欤?其人姓氏爵里则无考矣。书成於至大庚戌。明正统壬戌,栎孙盘之壻汉阳知府王静得本於乡人方勉,始刊行之。此本为袁应兆所刊行,仅题乙亥岁,不著年号。
书末附录有万历戊子纪年,则崇祯八年之乙亥也。后附栎《蒙求》一篇,及栎行状墓志之类。其《蒙求》末四韵,兼及明初。句下注曰,此八句为朱枫林所增,然原文迄於厓山,句下注宋为元逼云云,殊不类当时之语,殆亦有所改窜矣。是书虽撮叙大纲,不免简略,而持论醇正,以资考证则不足,以论是非则读史者固有取焉。
△《十七史纂古今通要》十七卷(内府藏本)
元胡一桂撰。一桂有《易本义附录纂疏》,已著录。是书自三皇以迄五代,裒集史事,附以论断。前有大德壬寅自序,并地理、世系等十三图。钱曾《读书敏求记》曰:“宋以来论史家汗牛充栋,率多庞杂可议,以其不讨论之过也。此书议论颇精允,绝非宋儒隅见者可比。一览令人於古今兴亡理乱,了然胸次。朱子称《稽古录》,其言如桑麻菽粟,小儿六经了,好令读去。予於此书亦云。”
其推许是书甚至。至议其当从《资治通鉴》帝魏,不当从《朱子纲目》帝蜀,则又以久经论定之事,务持异议以骇听,不足为一桂病也。熊禾《勿轩集》有胡庭芳《史纂通要》语序,即为此书而作。庭芳,一桂字也。其称《史纂通要》,省文耳。此本不载禾序,殆偶佚欤?△《学史》十三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邵宝撰。宝有《左觿》,已著录。宝尝为江西提学副使,是书其提学时所作。为卷十有二,以象月;又馀其一,以象闰。每卷或三十条,或二十九条,以象月之有大小。尽取程子“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之义,名之曰“日格子”。
巡抚吴廷举尝上於朝。书中取自周迄元史事,分条论列,词简意核,笔力颇遒健。
其间如记《后汉书》谯元用弟服去官,戴封用伯父丧去官事,以为辟世与人。不知后汉人情淳朴,其以期功丧解官持丧者,见於史册,不一而足。宝疑为托故而逃,未免失之不考。又论荀彧以为志似管仲,心似召忽,非扬雄之比。亦为失当。
然宝平生湛深经术,持论平正,究非胡寅辈之刻深、尹起莘辈之肤浅所可拟也。
△《史纠》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朱明镐撰。明镐字丰{艹己},太仓人。是编考订诸史书法之谬,及其事迹之牴牾。上起《三国志》,下迄《元史》,每史各为一编。《元史》不甚置可否,自言仿郑樵《通志》,不敢删削《唐书》之例。其《晋书》、《五代史》亦阙而不论,则未审为传写所佚,为点勘未竟。观篇末别附《书史异同》一篇,《新旧唐书异同》一卷,与前体例截然不同。知为后人掇拾残稿,编次成帙也。明代史论至多,大抵徒侈游谈,务翻旧案,不能核其始终。明镐名不甚著,而於诸史皆钩稽参贯,得其条理,实一一从勘验本书而来,较他家为有根据。其书《三国志》以及八史,多论书法之误,而兼核事实。《唐书》、《宋史》则大抵考证同异,指摘复漏。中颇沿袭裴松之《三国志注》、刘知几《史通》、吴缜《新唐书纠谬》、司马光《通鉴考异》之文。又如《隋书》兰陵公主忍耻再醮,乃以身殉后夫而取冠列女,《宋史》包恢以肉刑行公田法媚贾似道,乃以源出朱子而别名道学,显然乖谬者,亦未能抉剔无遗。至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本杂采诸书,案而不断,以备史家之采择。故义取全收,无所去取。梦莘实未旁置一词,而明镐误以记述之文为梦莘论断之语。大加排诋,尤考之未详。要其参互考证,多中肯綮。精核可取者十之六七,亦可谓留心史学者矣。
△《御批通鉴纲目》五十九卷、《通鉴纲目前编》一卷、《外纪》一卷、《举要》三卷、《通鉴纲目续编》二十七卷康熙四十七年吏部侍郎宋荦校刊,皆圣祖仁皇帝御批也。朱子因司马光《资治通鉴》以作《纲目》,惟《凡例》一卷出於手定。其纲皆门人依《凡例》而修,其目则全以付赵师渊。后疏通其义旨者,有遂昌尹起莘之《发明》,永新刘友益之《书法》;笺释其名物者,有望江王幼学之《集览》,上虞徐昭文之《考证》,武进陈济之《集览正误》,建安冯智舒之《质实》;辨正其传写差互者,有祁门汪克宽之《考异》。明弘治中,莆田黄仲昭取诸家之书,散入各条之下,是为今本,皆尊崇朱子者也。故大抵循文敷衍,莫敢异同。明末张自勋作《纲目续麟》,始以《春秋》旧法纠义例之讹。芮长恤作《纲目拾遗》,以《通鉴》原文辨删节之失。各执所见,屹立相争。我圣祖仁皇帝睿鉴高深,独契尼山笔削之旨。因陈仁锡刊本,亲加评定,权衡至当,衮钺斯昭。乃釐正群言,折衷归一。又金履祥因刘恕《通鉴外纪》失之嗜博好奇,乃蒐采经传,上起帝尧,下逮周威烈王,作《通鉴前编》。又括全书纲领,撰为《举要》殿於末,复摭上古轶闻,撰为《外纪》冠於首。陈仁锡稍变其体例,改题曰《通鉴纲目前编》,与《纲目》合刊,以补朱子所未及。亦因其旧本,御笔品题。至商辂等《通鉴纲目续编》,因朱子《凡例》,纪宋元两代之事,颇多舛漏。六合之战,误称明太祖兵为贼兵,尤贻笑千秋。后有周礼为作《发明》,张时泰为作《广义》,附於条下。其中谬妄,更不一而足。因陈仁锡缀刊《纲目》之末,亦得同邀乙览,并示别裁。乾隆壬寅,我皇上御制题词,纠正其悖妄乖戾之失,以辟诬传信。复诏廷臣取其书,详加刊正,以协於至公。尤足以昭垂千古,为读史之指南矣。
△《御制评鉴阐要》十二卷乾隆三十六年大学士刘统勋等编次恭进,皆《通鉴辑览》中所奉御批也。始馆臣恭纂辑览时,分卷属稿,排日进呈。皇上乙夜亲披,丹毫评骘。随条发论,灿若日星。其有敕馆臣撰拟,黏签同进者,亦皆蒙睿裁改定,涂乙增损,十存二三。全书既成,其间体例事实奉有宸翰者,几及数千馀条。既已刊刻简端,宣示奕祀。馆臣等饫聆指授,以微文奥义皆出自圣人独断之精心。而章句较繁,观海者或难窥涯涘。因复详加甄辑,勒为此书。凡分卷十二,计恭录御批七百九十八则。大抵御撰者十之三,改签者十之七。闳纲钜指,炳著琅函。仰惟圣鉴精详,无幽不烛。譬诸鼎铸九金,神奸献状,不能少遁锱毫。故论世知人,无不抉微而发隐。所谓斥前代矫诬之行,辟史家诞妄之词,辨核舛讹,折衷同异,其义皆古人所未发。而敷言是训,适协乎人心天理所同然。至乃特笔所昭,严於衮钺,如贾充、褚渊等之书死,狄仁杰之书周,正南北称侵称寇之文,订辽金元人名、官名、地名之误。而纪年系统,再三申诫,尤兢兢於保邦凝命之原。洵足觉聩震聋,垂教万世。盖千古之是非系於史氏之褒贬,史氏之是非则待於圣人之折衷。臣等编辑史评,敬录是编。不特唐宋以来偏私曲袒之徒,无所容其喙。即千古帝王致治之大法,实已包括无馀。尊读史之玉衡,并以阐传心之宝典矣。
△《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六卷乾隆四十八年特命诸皇子同军机大臣上书房总师傅等,取历代册立太子事迹,有关鉴戒者,按代纂辑。自周讫於前明,得三十有三事。又附见五事。而自春秋以后诸侯王建立世子,事非储贰可比者,间叙其概於案语中,而不入正条。其他偏据窃位,无关统绪之正,并略而不论。若宋之太弟,明之太孙,尤足为万世炯鉴,则备论之。纪事取之正史,论断衷诸《资治通鉴纲目》御批,及《通鉴辑览》御批。卷首恭载节奉谕旨,如群书之有纲要焉。伏见我国家万年垂统,睿虑深长。
家法相承,不事建储册立。皇上准今酌古,备览前代覆辙,灼知建储一事断不可行。屡颁宸谕,深切著明。伏读御制《职官表联句诗注》,於詹事府条下云:“自古书生拘迂之见,动以建储为国本。其实皆自为日后身家之计,无裨国是。
诚以立储之后,宵小乘间伺衅,酿为乱阶,其弊有不可胜言者。朕於此往复熟筹,知之甚审。我子孙当敬凛此训,奉为万年法守。”圣训煌煌,日星昭揭。证以是编所载往迹,既晓然於前事之当惩,益以知圣朝诒谋宏远,实为绵福祚而基万年之要道也。
──右“史评类”二十二部,三百八十二卷,皆文渊阁著录。
卷八十九 史部四十五
○史评类存目一△《史通会要》三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陆深撰。深有《南巡日录》,已著录。深尝以唐刘知几《史通》刊本多误,为校定之,凡补残刓谬若干言。又以其《因习》上篇阙佚,乃订正《曲笔》、《鉴识》二篇错简,类为一篇以还之。复采其中精粹者,别纂为《会要》三卷。
而附以后人论史之语,时亦以己见参之。深集中别载《史通》二跋,大略言,知几是非任情,往往捃摭贤圣,是其所短。至於评骘文体,亦可谓当。又言,知几尝谓国史叙事,以简为主,而其书之冗长乃不少。观其议论,可以见其去取之旨矣。
△《史通评释》二十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明李维桢评,郭孔延附评并释。维桢字本宁,京山人。隆庆戊辰进士,官至南京礼部尚书。事迹具《明史文苑传》。孔延始末未详。《史通》旧刻,传世者稀。故《永乐大典》网罗繁富,而独遗是书。其后有蜀本、吴本,文句脱略,互有异同。万历中复有张氏刻本,增七百三十馀字,删六十馀字。复於《曲笔》、《因习》二篇补其残阙,遂为完书。不知其所增益果据何本。然自是以后,皆以张本为祖矣。维桢因张氏之本,略为评论。孔延因续为评释,杂引诸书以证之。
凡每篇之末标“评曰”字者,皆维桢语;标“附评”字者,则孔延所补也。维桢所评,不出明人游谈之习,无足置论。孔延所释,较有引据,而所徵故事,率不著其出典,亦颇有舛漏。故王维俭以下注《史通》者数家,皆嫌其未惬,多所纠正焉。
△《史通训故》二十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明王维俭撰。维俭字损仲,祥符人。万历乙未进士,官至山东巡抚。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是编因郭孔延所释重为厘正,又以华亭张之象藏本参校刊定。
卷端有维俭题识,称“除增《因习》一篇,及更定《直书》、《曲笔》二篇外,共校正一千一百四十二字”。然以二本相校,惟《曲笔篇》增入一百一十九字。
其《因习》、《直书》二篇并与郭本相同,无增入之语,不知何以云然也。孔延注本,漏略实甚。维俭所补,引证较详。然黄叔琳、浦起龙续注是书,尚多所驳正。盖刘知几博极史籍,於斯事为专门。又唐以前书今不尽见,后人捃摭残賸,比附推求,实非一二人之耳目所能遍考。辗转相承,乃能赅备,固亦势所必然耳。
△《史通训故补》二十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国朝黄叔琳撰。叔琳有《研北易抄》,已著录。是书补王维俭注所未及,与浦起龙《史通通释》同时而成。而此本之出略前,故起龙亦间摭用。所称北平本者,即此书也。浦本注释较精核,而失之於好改原文,又评注夹杂,俨如坊刻古文之例,是其所短。此本注释不及起龙,而不甚改窜,犹属谨严。其圈点批语,不出时文之式,则与起龙略同。惟起龙於知几原书多所回护,即疑古惑经之类亦不以为非。此书颇有纠正,差为胜之耳。
△《四明尊尧集》十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宋陈瓘撰。瓘有《了翁易说》,已著录。是书《书录解题》著录止一卷,此本十一卷,乃后人并其原表序跋合而编之者也。瓘以绍圣史官专据王安石《日录》改修《神宗实录》,变乱是非,不可传信,因作是书以辨其妄。其初窜廉州时所著,名《合浦尊尧集》。但著十论,犹未直攻安石。及北归后,乃改作此书,分为八门,曰《圣训》、《论道》、《献替》、《理财》、《边机》、《论兵》、《处己》、《寓言》,始力斥王安石之诬。皆摘《实录》原文,而各著驳论其下,共六十五条。坐此羁管台州。其总论中所云安石退居锺山,著此讪书以授蔡卞。
卞当元祐之时,增损润色,九年笔削云云。大抵主於掊击卞,故史称京、卞兄弟,最所忌恨,得祸最酷。然朱子尚病其有所避就,未能直中安石隐微云。
△《读史管见》三十卷(内府藏本)
宋胡寅撰。寅字明仲,号致堂,崇安人。官至礼部侍郎,谥文忠。事迹具《宋史》本传。是编乃其谪居之时读司马光《资治通鉴》而作。前有嘉定丙寅其犹子大壮序,称“书成於绍兴乙亥”,又称其父安国受知高宗,奉诏修《春秋传》。
宏纲大义,日月著明,二百四十二年之后,至於五代。司马光所述《资治通鉴》,事虽备而立议少,实因用《春秋》经旨,尚论详评云云。案,胡安国之传《春秋》,於笔削大旨虽有发明,而亦颇伤於深刻。是以《钦定春秋传说汇纂》於其已甚之词,多加驳正,以持褒贬之平。寅作是书,因其父说,弥用严苛。大抵其论人也,人人责以孔、颜、思、孟;其论事也,事事绳以虞、夏、商、周。名为存天理,遏人欲,崇王道,贱霸功,而不近人情,不揆事势,卒至於窒碍而难行。王应麟《通鉴答问》谓,但就一事诋斥,不究其事之始终。诚笃论也。又多假借论端,自申己说,凡所论是非,往往枝蔓於本事之外。赵与旹《宾退录》曰:“胡致堂著《读史管见》,主於讥议秦会之,开卷可见也。如桑维翰虽因契丹而相,其意特欲兴晋而已,固无挟敌以自重,劫国以盗权之意,犹足为贤。尤为深切。
致堂本文定从子,其生也,父母欲不举,文定夫人举而子之。及贵,遭本生之丧。
士论有非之者(案,寅以不持本生之服遭劾,见《宋史》本传,其自辨之书则见所撰《斐然集》中),考汉宣帝立皇考庙,晋出帝封宋王敬儒两章,专以自解。
而於汉哀帝立定陶后一节,直谓为人后者不顾私亲,安而行之,犹天性也。吁,甚矣!首卷论豫让报仇,曰无所为而为善,虽《大学》之道不是过。若致堂者,其亦有所为而著书者欤?”则在当时论者,亦有异同者矣。至国朝朱直作《史论初集》,专驳是书。其间诋诃之词,虽不免於过当,然亦寅之好为高论有以激之,至於出尔反尔也。
△《三国纪年》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宋陈亮撰。亮字同甫,婺州永康人。绍熙四年进士第一,官至建康军节度判官,事迹具《宋史》本传。是书大旨主於右蜀而贬魏、吴,名为《纪年》,实史家论断之体。已载亮所著《龙川集》中,此其别行之本也。
△《议史摘要》四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旧本题曰《新刊祖谦吕先生议史摘要》,又题曰《议史摘粹》。一书之中,其名已自相矛盾。今检其文,即吕祖谦《左氏博议》,但增以注释耳。然注释亦极浅陋,惟版式颇旧,盖元、明间麻沙书坊所伪刻也。
△《三国六朝五代纪年总辨》二十八卷(江苏蒋曾莹家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惟前有开禧丁卯吴焕然序,称魏君仲举比求到永嘉朱先生《三国六朝五代纪年总辨》。循《通鉴》,案前史,而为之辨论,词语警拔。侍郎叶公正则亦称此书事理融会,今昔贯通云云。案《文献通考》载《纪年统论》一卷,《纪年备遗》一百卷,永嘉朱黼撰。引陈振孙《书录解题》,谓其起陶唐,终显德,与此本不符。又载叶适序,称其书三千馀篇,述吕武、王莽、曹丕、朱温皆削其纪年。今此本三国始於汉昭烈帝章武元年,不列曹丕。五代始於唐天祐四年迄十九年,下接后唐同光元年,不列朱温。其例又复相合。考魏仲举乃建阳书贾,今所传《五百家注韩柳文集》即出其家,盖以刊书射利者。又吴焕然序,首以用兵立言,中复有“灵旗北指,诸君封侯之秋”语。盖开禧丁卯,正韩侂胄肇衅败盟之时。时方竞讲北征,故仲举於《纪年备遗》之中摘刊割据战伐之二十八卷,以备程试答策之用。观序末有“上可发前人未尽之蕴,下可以为学者进取之阶”语。则书肆之曲投时局以求速售,其大旨了然著矣。卷端冠以三国、两晋、南北朝、五代世系与地理攻守之图。又《甲子纪元总要》一卷,於曹丕、朱温皆纪其年号,与本书乖剌。知亦仲举所加,非黼之旧也。案《平阳县志》,黼字文昭,隐居南荡山,终於布衣,尝受业陈傅良之门。傅良喜议论,有《止斋论祖》一书,为当时举子所重。故黼亦研心史事,以作是编。其原书虽不可尽睹,然二十八卷之中,大抵愤南渡之积弱,违心立论,强作大言。谓南可并北,北不可以并南。侂胄轻举攻金,浮动者哗然和之,卒召败衄,未必非黼等偏僻之说有以荧惑众听矣。
△《小学史断》二卷、《续集》一卷、附《通鉴总论》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南宫靖一撰。靖一字仲靖,自号坡山主人,南昌人。是书上起周平王,下迄五代,叙述史事而裒集宋儒论断,联络成文。所采《读史管见》、《说斋讲义》为多,《通鉴》及《程朱语录》、《吕祖谦集》次之。至邵子之诗,亦摘句缀入。
其他苏洵父子之属,则寥寥数则而已。知为讲学家也。前有端平丙申自序。其中持论最悖者,如谓始皇当别为后秦,晋元帝当复姓牛氏,皆祖胡寅之说,不能纠正。盖其书全取旧文,有如集句。遇先儒之论则收之,不敢有所异同故也。《续集》一卷,明庐陵晏彦文所编宋、元二代之事,附以辽、金,又附以西夏、安南,殊无义例。其以宋之南渡为道学之功,宋之不能恢复由伪学之禁。又以理宗能尊周、程,为知复古帝王之治。其大旨以道学之盛衰,定帝王之优劣。而一切国计民生,皆视为末务。视靖一原书,尤迂而寡当矣。是书旧无刊本。明嘉靖中,嘉兴府知府赵瀛文始为授梓,而以阳节潘荣《通鉴总论》附焉,盖乡塾课蒙之本也。
△《史学提要》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宋黄继善撰。继善字成性,盱江人。其书以四言韵语编贯诸史,始自上古,迄於宋末,以便初学记诵。然旧本题继善宋人,而述宋亡且称德祐幼主降於大元,何耶?宁都魏禧集有是书序,并云重订其讹阙,又属盱江涂大讠乃允恒补撰二篇,复为之注。考宋人所述,宜止於五代。此本既止於宋,则仅补一篇,且又无注,未必即禧之所序。观大元之称,当为元人所增也。
△《承华事略》一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元王惲撰。惲字仲谋,东平人。世祖时官至翰林学士,事迹具《元史》本传。
此书成於至元十八年,时裕宗为太子,惲官燕南河北道副使,因作此进於东宫,载前代为太子者之事,加以论断。裕宗甚喜是书,令诸皇孙共传观焉。已载所著《秋涧集》中,此后人抄出别行之本。进书启称二十篇,厘为六卷。今止一卷,亦后人所合并也。
△《叙古颂》二卷(永乐大典本)
元钱天祐撰。天祐履籍未详。是书前有延祐五年三月进表,称臣於延祐元年作《大学经传直解》,进献皇太子。明年复作《孝经直解》进献,承令命翰林官以威乌尔字语译讫。奏上皇帝陛下、太后殿下,奉旨将《孝经》镂版,命臣陪侍皇太子备员说书,给赐廪饩。敢献盲歌瞽颂,采摭经史成言,效荀卿成相之体,叶以声韵,著为一编。凡帝王之道,起自唐虞,讫於有宋。总八十六章,章二十四字。仍随文引事实注於其下,目曰《叙古颂》。可以讴吟歌咏,掇前史於片纸之间云云。又有礼部牒,称说书臣范可仁衍以增义,萧贞疏以音释,盖三人共成此书也,然词意鄙俚,殊不足采。
△《史义拾遗》二卷(内府藏本)
元杨维桢撰。维桢有《春秋合题著说》,已著录。据孙作所作《维桢传》,称其生平论史之书,有《太平纲目》四十册,《历史钺》二百卷,今俱亡佚。此书传中不载,明皇甫汸始为刊行。大抵杂举史事,自为论断。上自夏商,下迄宋代。中有作补辞者,如子思《荐苟变书》,齐威王《宝言》是也。有作拟辞者,如孙膑《祭庞涓文》,梁惠王《送卫鞅还秦文》是也。有作设辞者,如毛遂《上平原君书》,唐太宗责长孙无忌是也。大都借题游戏,无关事实。考同时王祎集中,亦多此体。盖一时习尚如斯,非文章之正格,亦非史论之正格,以小品视之可矣。每篇下有跋语,盖其门人所作。自称其名曰木,不著其姓,亦不知其为何许人也。
△《事偶韵语》一卷(永乐大典本)
旧本题钱塘凌纬撰。不详时代。是书凡五言绝句一百首。前自序云,唐李瀚《蒙求》,约四言成编,诚便记览。自后文士,往往效而为之,未有增至五言者。
余因暇日观历代君臣言行,多有补於世教,由是撮举其要,以类相偶,萃为绝句百章。各章之下,仍取得失事附注焉。盖即《蒙求》而稍变其体耳。
△《通鉴博论》三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宁王权撰。权有《汉唐秘史》,已著录。此书以洪武二十九年九月表上,盖奉太祖敕撰者。前二卷论历代史事大略,后一卷仿史家年表,名之为《天运记》。
其上中二卷所云《外记》者,刘恕,陈桱之书也;《正纪》者,司马光之书也。
钱曾《读书敏求记》曰:“下卷图格中於至正二十六年丙午书廖永忠沈韩林儿於瓜步,大明恶永忠之不义,后赐死。此非宁王之书法,而太祖之书法也。德庆一案,尽此二十一字,又何他词之说”云云。夫林儿之死,犹义帝之死也(明初奉龙凤年号);永忠之死,亦犹淮阴之死也。诿过永忠,一语而解两失,此真舞文之曲笔。曾乃以为定案,於义殊乖。下卷之末有永乐五年御制文一篇,题曰《历代受命报复之验》。盖官为刊行,因而附著其文。纯举报应轮回之说,最为浅陋。
后有成祖自跋云,观其革命之际,报复屠戮之惨,或乱生於内,或患生於外,自相鱼肉。又云,察其历代报复之由,以明天道好还之理。观其所言,似乎尚畏天道者。而革除时屠戮之惨,乃无复人理,天下后世之耳目可以是言掩耶!又案《明史》权本传曰:“权常奉敕辑《通鉴博论》,又作《史断》一卷。”今考是书凡例云,一取《史断》为法,加诸笔削。下卷之末云,取《史断》之首章以名是书。《史断》者,宋端平三年南宫靖一所作。今尚有传本,非权作也。
△《宋论》三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刘定之撰。定之有《易经图释》,已著录。此书取《宋史》自太祖迄卫王事迹,每条节文提要,各为论於其后,凡二十八篇。持论颇正,故郑瑗《井观琐言》以为胜於《宋史笔断》。然亦取太宗弑夺之说,至谓尼玛哈为太祖复生。委巷鄙言,何可训也。
△《蔗山笔麈》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明商辂撰。辂有《商文毅奏议》,已著录。是编杂论史事,仅三十三条,颇好持异论。如谓宋天书事亦有深意,不可尽加訾议,是何言欤?△《政监》三十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夏寅撰。寅字正夫,华亭人。正统戊辰进士,官至山东右布政使。是书首列经传《尚书》、《春秋》,次自汉迄元史事。分条件系,各加评断。皆前人绪言,无大阐发。又间或不免於偏驳。
△《雪航肤见》十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赵弼撰。弼字辅之,南平人。雪航乃其号也。是书成於正统、景泰间。杂论史事,上自羲农,下及有宋。论多迂阔,亦颇偏驳。其中如论项羽杀宋义为是,先儒断其矫杀为非。又论杀秦王子婴、屠其宗族、伐其陵墓为是,先儒论其暴横为非。又论项羽不杀沛公有人君之度,先儒不能表而出之。又论项羽获太公、吕后三年,无淫杀之心,闻吾翁即若翁之言,即捨太公,则笃於朋友之义,而先儒不能察。又论羽之才美,亘古无伦,乌江之死,本实天亡,而非羽罪。司马迁、扬雄所论皆谬。殊乖剌不协於理,宜为陶辅《桑榆漫志》所驳。然辅不驳此条之颠倒,而别举羽弑义帝一事,谓虽有善无足称。则所见亦与弼等矣。
△《新旧唐书杂论》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李东阳撰。东阳有《东祀录》,已著录。是编摘唐史事迹,辨其是非。所论太宗、明皇之事为多,持论亦皆平允。然东阳依违避祸,固位取容。其论宋璟不与反正之功,无害宰相之体,实阴以自解。其论狄仁杰、褚遂良优劣,谓二人易地,仁杰必能强谏於武后初立之时,遂良必不能成功於武后既篡之后。及论德宗猜忌,元载凶嫉,李泌能周旋其间,亦隐然自以调停为功。其驳胡寅论高力士一条,及论姚崇任谄用诈一条,亦欲以持论之正自盖其所为也。
△《宋纪受终考》三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明程敏政撰。敏政有《宋遗民录》,已著录。其《篁墩集》中有《宋太祖太宗授受辨》一篇,专辨僧文莹《湘山野录》诬太宗烛影斧声之事。末自注云,犹恐考核未精,故别成是书。然观文莹所言,实无所确指,徒以李焘《长编》误解文莹之言,遂成疑案耳。宋濂、黄溍始首辨其诬。敏政是书,又博采诸书同异,一一为之辨证,然仍宋、黄二家之绪论也。
△《宋史阐幽》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许浩撰。浩字复斋,馀姚人。弘治中以贡生官桐城县教谕。与作《通鉴纲目前编》之许浩同姓名,又同时,实各一人也。是编因与邱濬读《宋史》而作,其是非皆不谬於圣贤。然特举古来论定之说,敷衍成篇。如司马光诸人为君子,蔡京诸人为小人,亦何待於浩而始知之乎?△《元史阐幽》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明许浩撰。大抵皆取《续纲目》所书而论断之,凡五十二条,持论虽正,而亦不免於偏驳。
△《世史积疑》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旧题元李士实撰。前有自序,称至正七年壬申三月朔书。案,至正七年岁在乙亥,非壬申,与史不合。而元代亦未闻有李士实,惟明有新建李士实,成化丙戌进士,官至右都御史,致仕。正德间宁王宸濠图不轨,引之同谋。事起时,以士实与举人刘养正为左右丞相。宸濠就擒,士实并伏法。事见《明史》。而正德七年正值壬申,与此书序内纪年适合。屠隆《考槃馀事》又称,士实有善书名,而此本内自书序文,笔势颇雄放,亦足相证其为明李士实所撰无疑。书首有衡山及天籁阁印记,乃文徵明、项元汴两家旧本。此必在当时以士实为党逆叛臣,嫌於私存其著作,故改窜纪年以掩其迹,而后来著录者遂误以为元人也。其书采摘史事,分条立说,迄於东汉之末而止。以丧心从乱之人,而妄议古今,其说盖不足深论矣。
△《兀涯西汉书议》十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旧本题明张邦奇撰。实则因霍韬旧稿而增修之。兀涯者,韬别号也。所辑《明良集》,已著录。邦奇字常甫,鄞县人。弘治乙丑进士,官至南京兵部尚书,谥文定。事迹具《明史》本传。其书皆摘西汉之事编次年月,先录《汉书》原文,而附以评断。多引明代故事,证其得失。盖尝经奏御之书,其每条标“臣案”者,韬原文;有别标“侍郎臣张邦奇曰”者,则续修之文也。
△《史评》十卷(内府藏本)
明范光宙撰。光宙字霁阳,石门人。是书自春秋迄南宋,人各为评。多袭前人绪论,罕出心裁。
△《责备馀谈》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方鹏撰。鹏有《续观感录》,已著录。是书杂取古人行事为世所称者,摘其瑕疵。自序谓贤知之过,立言制行,或不近人情,不合中道,往往载诸典籍,学者喜谈而误效之。故直指而极论焉,以自附於《春秋》责备之意。然持论刻核,时多乖谬。如《穀梁》谓隐公可谓轻千乘之国,蹈道则未其言允矣。今并谓轻千乘之国为非。至陈师道不肯假赵挺之之衣,亦排诋之。所谓不乐成人之美者欤?△《东源读史录》(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田维祐撰。维祜字裕夫,号东源居士,萧山人。正德戊辰进士,官至肇庆府知府。是书采集史事及前人史评,衷以己意。其自跋谓於正德丁丑,取少微《通鉴节要》读之。偶有所见,辄录於楮。殊无出人议论,或似有所蹈袭。今观书中所断制,虽无大疵谬,而蹈袭之弊,诚如自序所云。且少微《通鉴节要》虽出宋人,实村塾陋本。据以立论,亦安足以言读史也。
△《翼正录》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何思登撰。思登字一举,武昌人。正德甲戌进士,官翰林院编修。是书标举历代史事而论其得失,大旨主於黜佛老之虚诞,故以《翼正》为名,其持论不为不醇。而言烦词复,一书惟此一意,未免失之冗琐。与胡寅《崇正辨》得失相同。至其意见偏驳,如许衡为国子监祭酒乞休事,必削元世祖年号,系於宋度宗咸淳九年之类,尤舛谬至极,不足与辨者矣。
△《尚论编》二十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明邹泉撰。泉字子静,昆山人。正德中诸生。是编所载,自三代以至宋元,悉删削诸史本传,存其梗概,间引他说考证。又仿诸史论赞,附以己意。亦颇有可采之处,非明人辗转稗贩者可比。但以二十一史欲缩敛於二十卷中,此虽班、马之才,亦必不能镕铸包括。时伤疏漏,固其所耳。
卷九十 史部四十六
○史评类存目二△《世谱增定》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吕颛编。颛字梦宾,陕西宁州人。嘉靖癸未进士,官至应天府尹。是编因陈璘所刊《世谱》一书,益以司马光《历年图》、梁氏《总论》,而以黄继善《提要》割属历代之下。以上古至东晋为前卷,刘宋至元为后卷,盖乡塾课蒙之本也。
△《帝鉴图说》(无卷数,内府藏本)
明张居正、吕调阳同撰。居正有《书经直解》,已著录。调阳,临桂人。嘉靖庚戌进士,官至建极殿大学士,谥文简。事迹具《明史》本传。是编乃二人奏御之书,取尧舜以来善可为法者八十一事,恶可为戒者三十六事,每事前绘一图,后录传记本文,而为之直解。前有隆庆六年十二月进疏一篇,盖当神宗谅闇时也。
疏云,善为阳为吉,故数用九九;恶为阴为凶,故数用六六。取唐太宗“以古为鉴”之语名之。书中所载皆史册所有,神宗方在冲龄,语取易晓,不免於俚俗。
△《群史品藻》三十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戴璟撰。璟有《广东通志初稿》,已著录。是编取司马光《通鉴》,摘其事迹为之论断。其凡例云,以《通鉴节要》为主,而摘其可为论策命题者。案《千顷堂书目》有宋江贽所撰《资治通鉴节要》,又有元刘剡所撰《资治通鉴节要》,皆三十卷,未知璟所指何本。然止为命题而设,则不出兔园册子之陋习也。
△《汉唐通鉴品藻》三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戴璟撰。是书《明史艺文志》著录,然即璟所著《读史品藻》,坊本改易其名也。书中起周威烈王,终周世宗,与《通鉴》首尾相应,而以“汉唐”名书,璟未必谬陋至此。其出自庸妄书贾明矣。
△《两汉解疑》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唐顺之撰。顺之有《广右战功录》,已著录。是编摘两汉人物,论其行事,设为问难,而以己意解之。大抵好为异论,务与前人相左。如以纪信之代死为不足训,以汉高之斩丁公为悖恩欺世之类。皆乖平允,不足为训也。
△《两晋解疑》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唐顺之撰。持论与所作《两汉解疑》相类,而乖舛尤多。如贾充一条,称秦桧有息民之功,故得善终。冯道和蔼温柔,故有“长乐老”之荣。悖理殊甚。
顺之学问文章,具有根柢,而论史之纰缪如此。盖务欲出奇胜人,而不知适所以自败,前明学者之通病也。
△《觉山史说》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明洪垣撰。垣字峻之,婺源人,觉山其号也。嘉靖壬辰进士,官至温州府知府。事迹具《明史》本传。又《湛若水传》末称,湛氏门人最著者,永丰李怀,德安何迁,婺源洪垣,德安唐枢。怀之言变化气质,迁之言知止,枢之言求真心,大约出入王、湛两家之间,而自为一义。垣则主於调停两家,而互救其失,皆不尽守师说云云。其讲学之书今未之见,是编其论史之书也。所论起上古迄宋末,如论伍员鞭墓之类,颇能主持名教。他如论管叔、蔡叔合於义而不知天命,诋纪信代死为吕禄辨冤之类,则不免文士好奇,务为新论。至於论余阙死节一条,斥阙不当仕元,且以全家并命为非,是则纰缪至极。无论阙本色目人,实非南宋遗民,垣於事实为不考,即使阙之祖父果为南宋遗民,而是时元混一天下,已届百年,践土食毛,久为黎庶。垣乃於数世之后使为宋守故臣之节,此於理不更悖乎。
△《太史史例》一百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张之象撰。之象字元超,华亭人。嘉靖中官浙江按察司知事。《明史文苑传》附载《文徵明传》中。是编取《史记》所书,分类标列为二百八十九例,摘其文以系於各类之后,名目皆极琐屑。夫文字详略,势无定体,本不可以例言。
况太史公成一家之书,往往意在文外,尤不得尽以定法拘之。而之象乃毛举细微,以为事事有例。此又以说《春秋》家之窠臼移而论史矣。
△《史乘考误》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王世贞撰。世贞有《弇山堂别集》,已著录。是书一曰《二史考》,凡八卷;二曰《家乘考》,凡二卷。二史者,国史、野史也,皆胪举讹传,一一考证。
已载入《弇山堂别集》中,此其单行之本也。
△《洗心居雅言集》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范槚撰。槚字养吾,会稽人。嘉靖庚戌进士,官至知府。是编凡史论二百四十一条,陶望龄为之序,书之上方及行旁皆有评语。序前标曰《新镌史纲论题雅言》,旁注评林,目录前标曰《新刻陶会元举业史纲论题》。皆坊本之陋式。其为真出槚手与否,尚在疑似之间矣。
△《古史要评》五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吴崇节撰。崇节字介甫,弋阳人。嘉靖甲子举人,官武冈县知县。是编所载,起周灵王迄南宋,每事先标题目,后载史文,而断以己意,盖坊刻《鉴纂》、《鉴略》之类。而挂一漏万,茫无始末,并不足以裨初学。於元朝不载事实,但附许衡、吴澄二人,题曰元朝人物,尤为偏谬。
△《史取》十二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贺祥撰。祥字长白,长沙人。是编凡分六类,曰《世诠》,曰《世评》,曰《经世》,曰《性行》,曰《成务》,曰《杂纪》,六类之中分子目四十有八。
盖史评之流,而其体则说部类也。观其驳《孟子》益避禹子之言为无稽,称《吕氏春秋》一书与《孟子》相表里,斥严光为光武之罪人,赞丁谓为荣辱两忘之异人,皆所谓小言破道者。书中数称李贽,岂非气类相近欤?△《读史漫录》十四卷(内府藏本)
明于慎行撰。慎行字可远,更字无垢,东阿人。隆庆戊辰进士,官至礼部尚书。事迹具《明史》本传。是书评论历代史事,起伏羲氏至辽、金、元,所论无甚乖舛,亦无所阐发。目录后有门人郭应宠题识,称是书本先梓於闽,未经雠校。
后其子君图与《笔{鹿主}》同鋟以行,应宠又於慎行遗稿中搜得读史五十通补入云。
△《史韵》二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明赵南星撰。南星有《学庸正说》,已著录。是编摘录史事,俪以四言韵语。
凡西汉、东汉、三国、两晋、南北朝、唐、五代、宋、元各为一首,词简而该。
盖其谪戍代州以后,借以遣日之笔。后人重其忠义,因录而传之。顺治丁亥,高邑李士邵刊於杭州,版旋散佚,乙未又刊於淮海道署。
△《馀言》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徐三重撰。三重字伯同,华亭人。万历丁丑进士,官刑部主事。是编乃其语录之一种,皆衡论古人得失,与发挥理气性命者有异,故以《馀言》为名。所评上起唐尧,下迄宋末,大抵儒者之常谈。然尚无讲学家不情之苛议。
△《涉世雄谈》八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明朱正色撰。正色字应明,南和人。万历己丑进士,官至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是书乃其备兵甘肃时所著。取诸史记传所载事迹之有关兵法,及才智明决足启发人意者,分门摘录,而各附评语於条末。每类中又各分奇品、正品,词气纤谲,学陈亮而不成者也。
△《读史漫笔》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明陈懿典撰。懿典有《读左漫笔》,已著录。此编摘《史记》本纪、世家、列传事迹,随意论列数语,皆陈因肤廓之言。
△《兰曹读史日记》四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熊尚文撰。尚文字益中,丰城人。万历乙未进士,官至工部右侍郎。是编杂采史传旧文,上起唐尧,下迄元代,随事论断。全类时文评语,颇乖著书之体。
△《史谈补》五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杨一奇撰。陈简增补。二人均不详始末。所可考者,简书成於万历中,一奇书又当在前耳。一奇书五卷,本名《史谈》,於诸史中摘录事迹,加以论断,皆常谈,无所阐明。简又补入百馀条,杂於一奇旧编之内,仍为五卷,改题曰《史谈补》。其肤浅更出一奇下矣。
△《尚友斋论古》(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涂一榛撰。一榛字廷荐,漳州镇海卫人。万历甲辰进士,官至通政司通政使。其书取春秋时范蠡迄宋文天祥六十八人,各录本传而自为评语缀於其末。去取绝无义例,议论亦多陈因。其於吕诲弹王安石事,谓台谏不可随众占风,则为当时朝局而发也。
△《人物论》三十四卷(内府藏本)
明郑贤撰。贤字元直,莆阳人。官震泽县教谕。是书成於万历戊申,掇诸史论赞及唐宋以来各家文集,取其论古之文,裒为一编,而以时代编叙之,贤亦附评於篇末。率兼论其文,不专论其事。其体例盖在史评、总集之间也。所采元以前人之说,仅一百二十七家,所采明人之说至二百四十七家,则冗杂可知矣。
△《读史商语》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王志坚撰。志坚字弱生,更字淑士,亦字闻修,昆山人。万历庚戌进士,官至湖广提学佥事。《明史文苑传》载其为南京兵部郎中时,要同舍郎为读史社,撰《读史商语》,即是编也。以十七史之文与《资治通鉴》参核,随事论断,较他家史论抱残守匮者颇殊。如论茅焦称假父二弟,谬於理而悖於事。论刘向为汉宗室,谏外家封事不当以任用宗室为言,招争权之嫌。论后汉党锢中岑晊、刘表、胡母班皆谬负虚名。论《通鉴》帝魏,故汉献帝用魏谥;《纲目》帝蜀,则宜用蜀谥曰孝愍。论刘琬挞妻小过,至於弃市,诸葛亮不能辞责。论山简嗜酒酿乱,不应以习池为美谈。论汉昭烈帝非弃荆州,苏轼之言失考。皆为有理。其谓秦始皇在赵之时,生仅两岁,无由与燕太子丹相善。谓汉史所纪征讨斩获,动以万计,皆非实数,以汉故事破贼文书以一报十为证。谓《魏书尔朱荣传》韩彭乃韦彭之讹,以《金石录》为证。谓《南史何敬容传》,《北史后妃传》、《崔暹传》与齐《文宣帝本纪》矛盾。谓胡寅《读史管见》误读《通鉴》宇文孝伯事。谓房琯无请亲王领军事,司空图诗注不足凭。亦皆有考据。惟好为高论,动辄踳驳。如谓桑弘羊有补於国计;谓曹操所行实文王之事;谓诸葛亮不善用兵,陈寿所评为确;谓谢灵运为晋之忠臣,可比陶潜;谓李林甫在,安禄山必不敢叛;谓王叔文为忠臣,有功无罪。皆纰缪之甚。又颇不论是非,而论果报於佛法信之尤笃。谓袁宏《汉纪》不知佛法之精微广大。谓傅奕辟佛为浅陋,司马光取入《通鉴》,所见与奕相等。尤非论史之道矣。
△《史怀》十七卷(内府藏本)
明锺惺撰。惺有《诗经图史合考》,已著录。是书上自《左传》、《国语》,下及《三国志》,随事摘录,断以己见。《明史文苑传》称,惺官南都,僦秦淮水阁读史,恒至丙夜。有所见,即笔之,名曰《史怀》,即是编也。其说虽间有创获,而偏驳者多。盖评史者精核义理之事,非掉弄聪明之事也。
△《元羽外编》四十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张大龄撰。大龄,眉州人。凡《史论》四卷,首正统论,次杂论延陵季子、晏平仲等二十馀人。又《说史隽言》十八卷,分二十四类。杂采史文,断以己说。
又《晋十六国指掌》六卷,《唐藩镇指掌》六卷,皆抄撮《晋书载记》、《唐书藩镇传》而成。《随笔》八卷,《支离漫语》四卷,评骘史事,大都穿凿附会,无所发明。其论正统,欲以汉配夏,以唐配商,以明配周,而尽黜晋与宋、元,尤为纰缪。
△《诗史》十五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旧本题明顾正谊撰。正谊,松江人。万历中官中书舍人。考钱希言《戏瑕》曰:“昔尝於太原斋头见云间刻顾氏《诗史》,阅之乃中翰正谊名也。余与王先生相顾惊叹,王先生曰:‘此岂虎头公所能办哉!’后余过云间,乃知华亭有词人唐汝询仲言者,目双瞽,著成是书,顾氏以三十金诡得之。嗟乎!唐生之文诚贱,何至此甚也。千古不白之冤,俟异世子云者起,故当有定论耳”云云。据此,则是书为唐汝询作,正谊乃买其稿而刻之耳。然是书以列朝纪传编为韵语,各为之注,以便记诵,不过《蒙求》之类,不知正谊何取而窃据之也。
△《测史剩语》六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冯士元撰。士元字廷对,新昌人。万历中由贡生授靖安县训导,迁河南府教授。是书杂取春秋至唐代史事,为之论断。以人标题者二十四篇,以事标题者三篇。闻得苏轼之一体,附以拟书三篇,连珠、杂说各十篇,则小品伎俩矣。
△《史拾载补》(无卷数,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明吴宏基撰。宏基字柏持,仁和人。是编取《史记》八书及《儒林》、《循吏》、《游侠》、《酷吏》、《滑稽》、《日者》、《龟策》、《货殖》、《匈奴》、《西南夷》、《大宛》列传十一篇,加以圈点,并略附笺注评语於篇后。
前有自序,似乎先著一书名《史拾》,而此补之者。又冠以苏辙《古史跋》,似乎补所未收者。其体例殊不可解。又有郎璧金序,称其旅摭稗收,凡天经、地志、昆蝡、草卉之事,汇纂成书,缀之简裔。更与本书不相应,亦莫能详也。
△《史砭》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程至善撰。至善字于止,休宁人。是书所论,上起三皇,下迄於宋。然论两汉者十之八,馀皆寥寥数则,大抵迂阔之谈。其偶出新意,则往往乖剌。如谓岳飞得金牌之召,当还戈南指,诛秦桧以清君侧。是岂可行之事乎。
△《评史心见》十二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郭大有撰。大有字用亨,江宁人。是书取古人事迹标题,每事为论。其凡例云,凡可以为策论者,择取以利於举业,则其书不必更问矣。
△《古质疑》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郑赓唐撰。赓唐有《读易蒐》,已著录。是编评论史事凡三十八条,自宓犠至周平王止。窥其微意,似欲为《春秋》前编也。中如论女娲补天,乃张湛《列子注》之绪言。论黄帝铸鼎,乃宋人伪《子华子》之旧说。以至姜嫄履武,玄鸟生商,亦多先儒所已论,无庸剿袭陈言。至太甲条称《竹书》为伪,高宗、幽王二条,又引《竹书》为证。数页之中,自相矛盾。王季一条,前后文义不相属。其殆传写讹脱欤?△《读书镜》十卷(浙江孙仰曾家藏本)
明陈继儒撰。继儒有《邵康节外纪》,已著录。是书乃所作史论。或一人递举数事,或一事历举数人,而以己意折衷其间。欲使学者得以古证今,通达世事,故以镜为名。所言亦不甚精切,特持论尚颇平正,视所著他书犹为彼善於此。至所称人主宫闱中事,臣子不可妄有攀援,亦不可过为排击,而少年喜事,形之章奏,刻之书帙,至遍於辇毂市肆之间。此在布衣交友尚不能堪,而况天子乎?此言盖为万历间争国本者而发,於明季台省之弊,可云切中。不以继儒而废其言也。
△《青油史漫》二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茅元仪撰。元仪有《嘉靖大政类编》,已著录。是书杂论史事,多为明季而发。如称汉高祖令吏敬高爵,则为当时轻武而言。诋魏徵抑法以沽直,太宗矫情以听谏,则为当时科道横议而言。论西汉亡於元帝,东汉亡於章帝,则为神宗而言。亦胡寅《读史管见》借事抒议之类。而矫枉过正,故其词多失之偏僻。
△《史疑》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宋存标撰。存标字子建,华亭人。崇祯间贡生,候补翰林院孔目。是编取《三传》、《国策》、《史记》、《汉书》及诸杂史,摘其事迹而论列之。如以项羽为智士仁人,以汉高帝为木偶之类,殊嫌乖谬。措语尤多轻佻。卷首题陈继儒选定,则习气所染,由来者渐矣。
△《历代史论二编》十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张溥撰。溥有《诗经注疏大全合纂》,已著录。是书总论史事,起三家分晋,至周世宗征淮南。议论凡近,而笔力尤弱,殊为不称其名。题曰“二编”,盖尚有前编,今未之见。
△《读史书后》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胡梦泰撰。梦泰字友蠡,铅山人。崇祯丁丑进士,官鄞县知县。是编前有顺治辛丑张逵序,称其“大节耿然,不愧首阳。卒与其配李媛称双节,而湮没不传”云云,则亦明末死义之士。逵不详其始末,不可考矣。是书皆读《史记》而跋其后,文体晦涩,几不可读,殆亦刘凤之流。又有文德翼序,语意亦相类。盖明季伪体横行,士大夫以是相高。而不知故为诘曲,适为后人笑也。
△《拙存堂史括》三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冒起宗撰。起宗有《拙存堂经质》,已著录。是书成於崇祯壬午。乃其自襄阳罢归之时读史偶记,多随意闲评,不必尽关褒贬。间有考证,亦未甚精核,盖姑以资谈柄,消永日耳,不足以言史学也。
△《孟叔子史发》(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孟称舜撰。称舜字子塞,会稽人。崇祯间诸生。是书凡为史论四十篇,其文皆曲折明鬯,有苏洵、苏轼遗意,非明人以时文之笔论史者。惟其以屡举不第,发愤著书,不免失之偏驳。如《项羽论》,谓其败兵由乎天亡,非战之罪。《商鞅论》,谓秦用商鞅之法,六世以至於帝;始皇不用商鞅之法,二世以至於亡。
《乐毅论》,谓其非仁非智,虽毅不走赵,骑劫不代将,亦终必败。皆失之过激。
《李陵论》,谓陵必报汉,汉待之寡恩,则害义尤甚。崇祯末降贼诸臣,无不以陵藉口者,岂非此类僻论有以倡之乎?至於王通、韩愈、王安石、张浚诸论,则能破门户之见;晁错、赵苞、魏徵、史浩诸论,亦能持事理之平。盖瑕瑜互见之书也。前有崇祯辛未自序,述不得志而立言之意,称李卫公罢相归,著论数十首,名曰《穷愁志》。苏文忠公谪居儋耳,亦著论数十首。今所传平王、范增诸篇是也云云。案,李德裕《穷愁志》作於崖州,无罢相归之事。苏轼诸论,虽集中不著年月,亦无作於海外之明文。所引皆为舛误,知其聪明用事,考证多疏矣。
△《狂狷裁中》十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杨时伟撰。时伟有《春秋编年举要》,已著录。是编上起战国,下迄金、元,取忠臣孝子志士仁人之事而论说之。其自序曰:“凭虚不如履实,异撰不如庸行。”又云:“考览千古,未闻志士仁人忠臣孝子之外,别有所谓进取不为者。
私为尚论,取实代虚。凡忠孝志仁,正骨奇气,虽不袭狂名,不矜狷迹,而强名为狂狷焉。即於孔、孟之旨茫无取裁,而律以成章进取,则庶乎不悖尔矣。”此其撰述之大意也。然其中所载如豫让、聂政诸人,犹谓节取其义烈。而魏延、马谡、华歆、郗虑亦并收入,未免芜杂不伦矣。
△《廿一史独断》二十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张自勋撰。自勋有《纲目续麟》,已著录。是书於二十一史,各纠其失,每一史为一卷。其中纠体例之失者十之三四,纠议论之失者十之六七。而所谓体例之失者,不过某人之传不当在某人前,某人之传不当在某人后,及某人当与某人合传,某人不当与某人合传而已。大抵取其篇目论赞,互相比勘,而断以己意。
非能旁引曲证,一一究其异同,核其虚实也。其凡例谓先儒已驳者不复置喙,性耻蹈袭,绝无剿说。然如开卷论《史记项羽本纪》、《陈涉世家》,即皆刘知几《史通》之说。是亦未及博徵之一验矣。
△《宋史笔断》十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旧本题正谊斋编集,不著撰人名氏。所论始於太祖建隆元年,至卫王溺海之事。论皆近迂阔。
△《尚论编》六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但自称曰卬须子。中有近日熊经略语,则明末人所辑也。其书皆摘前人论史之语。起於尧、舜,迄文天祥。明人议论,采摘尤多。大抵拉杂无绪,每篇皆有跋语,亦佻纤无可取。序凡三首,一称梦博道人,一称狎鸥翁,一称六宜亭长,亦不知为何许人也。
△《卖菜言》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旧本题曰匪斋撰,不知何许人。书中取明一代人物,各加详断。自宋濂以下凡六十馀人。以及律吕推步之说,亦并为考辨。盖亦史论之类。书中称庄烈帝为思皇帝,疑福王时人也。
△《纲鉴附评》二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旧本题国朝刘善撰。善号黾斋,吉水人。考《江西通志》有刘善,临川人。
洪武丁卯举人。是书所论,自夏帝启迄晋代为上卷,自南北朝迄明太祖即位为下卷,时代亦与相应。又似乎即明初之刘善,疑不能明也。所评多剿袭旧文,大抵不出胡寅、尹起莘之说。其自立新意者,往往纵谈害理。如谓汉高当立赵王如意为太子,诸臣争之为非。又谓即立惠帝,亦当如钩弋夫人,先杀其母。可谓不揆於理,不近於情。他如因王珪子尚公主,珪令行妇礼一事,忽牵及珪昔事建成,今事太宗,犹妇之再醮於人,而忘所醮之即戕夫者。尤节外生枝,非其本事矣。
△《汉史亿》二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国朝孙廷铨撰。廷铨有《颜山杂记》,已著录。是编取司马、班、范三史所载事实,随笔论断,共二百馀条。中多与于慎行《读史漫录》议论相同者。自序谓与之暗合,故不复删。其论留侯子辟疆始谋分王诸吕,谓辟疆深沉多智,无忝厥父,有安刘氏之功。夫诸吕分王,刘氏危於累卵。特以禄、产庸才,遽释兵柄,诸大臣得而诛之。辟疆以一孺子首倡乱谋,几覆邦国。乃以能安刘氏称之,不亦傎乎。
△《论世八编》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华庆远撰。庆远,无锡人。是书辑前人论古之说,各区以时代。卷首有自序四篇,初序於崇祯庚辰,再序於甲申,三序於己丑,四序於己酉。己丑为顺治六年,己酉为康熙八年。其庚辰原序谓,略似竟陵锺氏《史怀》,或正史,或野史,或集,或说,不专一史。久之盈册,题曰《寒窗叹》。后改名为《论世八编》。自一卷至四卷为初编,论自古迄三代。五卷为二编,则专论孔子。六卷为三编,专论西汉。七、八两卷为四编。论东汉后汉。九卷为五编,论晋至隋。十卷为六编,论唐。十一卷为七编,论北宋。十二卷为八编,论南宋至明初。大抵缀缉陈言,间有附评,亦寥寥偶见。
△《历代甲子考》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国朝黄宗羲撰。宗羲有《易学象数论》,已著录。鲁隐公以上甲子,《汉志》与《史记》不同。黄道周主《史记》,宗羲以其与《尚书》不合,尝与朱朝瑛反覆辨论。谓当从班氏以武王克商为己卯岁,历引《尚书》及《竹书记年》以证之。
此篇即答朝瑛之书,已载於《南雷文定》中。曹溶收入《学海类编》,改题此名,实非其旧也。
△《鉴语经世编》二十七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国朝魏裔介撰。裔介有《孝经注义》,已著录。是编以《通鉴》卷帙浩繁,学者难以卒读,於是摘录司马光《资治通鉴》及王宗沐《宋元资治通鉴》凡有关经世者,加以案语。其议论尚皆平正,然亦不能无因谬袭误之弊。如信宋太宗烛影斧声之事,而曰烛影摇红,心田变黑。殊为失考。又谓明《永乐四书五经大全》为不刊之典,亦未免儒生章句之见也。
△《读史吟评》一卷(大学士英廉购进本)
国朝黄鹏扬撰。鹏扬字远公,晋江人。顺治丁酉举人,尝官知县。是编杂咏史事,每诗之后附以论断,略如元宋无《啽呓集》例。而词旨拙鄙,则又出无下。玩其意旨,似借讽明季之事,不为品第古人也。
△《史评辨正》四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国朝黄鹏扬撰。是书取历代史评,断其是非。每条皆先列前人之说,次申己见。卷首自序所论评史三病、四宜等说,颇为切中。然如伊尹两截人之类,仍哓哓於一字一句之间,争无关之得失。则亦未改迂儒论古之习矣。
△《读史{亦目}疑》十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国朝张彦士撰。彦士字龙弼,定陶人。顺治初岁贡生,官黄县训导。其书评论史事,自上古至元,凡四百馀条,多作韵语。大约欲仿史家赞体,而体例冗杂,议论迂拘,不出乡塾儒生之见。
△《史折》三卷、《续》一卷(湖南巡抚采进本)
国朝贺裳撰。裳字黄公,丹阳人。康熙初诸生,是书取明人评史诸书义有未当者,折衷其是。凡《史怀》、《狂夫之言》、《史说》、《赘言》、《涌幢小品》、《谈史》、《藏书》、《史裁》、《史馀》、《读史漫录》、《札记外篇》等共十一家,谓之“后语”。又各系小序於前,凡三卷。古今论史,言人人殊,所谓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也。裳所驳正,颇属持平。然其中可一两言决者,必连篇累牍,觉浮文妨要。至於陈继儒之浅陋,李贽之狂谬,复为之反复辨论,更徒增词费矣。卷后附《史折续编》,乃裳所自为史论。盖折衷唐、宋诸儒之说。
已刊入本集内,此又以类附於史论者也。
△《澂景堂史测》十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施鸿撰。鸿字则威,邵武人。康熙中由岁贡生官至奉天府经历。是编取《通鉴》中自晋至隋事迹,各为评论,共一百七十七则。其专取晋、宋以下六代者,自序云:“岁在甲辰,署篆罗源,未携书籍。借得温公《通鉴》自晋至隋数十册。日夜读之,因而有所论议。”则亦偶然札记也。
△《垂世芳型》十三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金维宁撰。维宁字德藩,华亭人。康熙丙午举人。初,维宁取历代事迹,人立一传,各系以论,名《连珠汇校》。盖通史流也。郑重欲为之刻,不果。后删掇其论三分之一,以成此书。所论上起孔子,下迄明季,共七百八十五人。而明一代居一百四十八,其父章原亦与焉。
△《资治通鉴述》(无卷数,两江总督采进本)
国朝陈诜撰。诜有《易经述》,已著录。是编凡论三十二篇。始於范蠡,终於陆贽、裴度,末附《史官论》一篇。所论战国时事居十之七,秦汉以后间及一二事,未编卷帙,其次第亦参差不一。盖刊刻未竟之本,全书当不止此也。
△《通鉴大感应录》二卷(山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秦镜撰。镜字非台,翼城人。此集前有镜自序,谓《资治通鉴》乃古今来一大《感应篇》。录其彰明较著者,俾览之者有所观感云云。大抵如《迪吉录》、《劝善图说》等书,取以醒世,非史学也。如论皋陶谓之士而兼师,全柄生杀之权,故子孙不王。则尤附会之论矣。唐、虞至治,尧、舜至明,皋陶之刑果干天罚,能见用於二帝之世乎?△《读史辨惑》(无卷数,直隶总督采进本)
国朝王建衡撰。建衡号月萝,威县人。岁贡生,候选教谕。是书成於康熙四十一年。虽以读史为名,而考其所引,实皆坊刻《凤洲纲鉴》也。
△《史论初集》(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朱直撰。直字少文,江苏人。是集为驳正胡寅《读史管见》而作,其中颇有持平之论。如《牛晋论》等篇,虽寅复生,不能辨。然而词气太激,动乖雅道。每诋寅为腐儒,为矇々未视之狗。为双目如瞽,满腹皆痰。为但可去注《三字经》、《百家姓》,不应作史论。为痴绝、呆绝、稚气、腐臭。虽寅书刻酷锻炼,使汉、唐以下无完人,实有以激万世不平之气。究之读古人书,但当平心而论是非,不必若是之毒詈也。
△《诗史》十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国朝葛震撰。震字星岩,句容人。是书於历代帝王各以四言韵语括其始末。
起自盘古,终於有明。据康熙癸未锺国玺序,其书尚有全注,此特先刊其正文。
然读史之学,在於周知兴废始末。此书如为童穉设,则事无注释,断乎不解为何语,诵之何益!如曰成人读之,可不须注。世乌有已成人尚诵此种书者乎?所谓进退无据也。
△《四言史徵》十二卷(内府藏本)
国朝葛震撰。即葛氏《诗史》,曹荃为之注释,改题此名也。据荃自序,题康熙庚辰,尚在癸未前四年。殆锺国玺刻《诗史》时,尚未见此本欤?△《班范肪截》四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国朝张笃庆撰。笃庆字历友,号厚斋,又号昆仑外史,淄川人。康熙丙寅拔贡。王士祯《渔洋诗话》称其淹博华赡,千言可以立就。是书即两汉史事稍加论断,大抵皆属常谈。亦有仅节录数语,不置一词者。其中旁掇应勋《风俗通》、蔡邕《独断》、刘珍《东观汉记》之类,则颜师古、李贤、刘昭注中所引也。似史评而非史评,似说部而非说部。殆随笔偶记之书,故漫无体例欤?△《五代史肪截》四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国朝张笃庆撰。是书摘取欧史之文,间附己意为论断。与《班范肪截》体例略同,而持论尤多无谓。如论朱全忠、张全义赐名事,则曰可谓忠不忠而义不义矣,此亦何须复道。又论昭宗椒兰殿何后积善宫事,曰椒兰不以延嗣,积善不以流庆。置其本事而旁论宫殿之名,不几时文之掉弄笔墨乎?至论冯道《兔园册》事,曰此册流传,至今遂广,不特翰苑诸公奉为秘书,而帖括家亦以为金科玉律矣。案,《兔园册》三卷,《通考》著录,注曰虞世南撰。今其书久佚,笃庆乃云流传遂广。亦徒为高论,实不知其为何书也。
△《增定史韵》四卷、附《读史小论》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仲宏道撰。宏道字开一,嘉兴人。是书成於康熙辛未。以赵南星《史韵》前载年号,浮文妨要,注又寥寥不详,所以不行於世。乃删其繁冗,补其阙略,以成是编。复上续以羲、轩至秦,下续以明代之事。其他晋之十六国,五代之十一国,以及辽、金、西夏亦各为韵语以补之。每纪之末,宏道各为总论。明纪评语则采谷应泰《纪事本末》之文。123△《十七史论》九卷、《年表》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夏敦仁撰。敦仁字调元,武进人。是书论断史事,始於汉,终於五代,大抵陈言。每代各列世系於前,僣伪之国皆然。末为年表一卷,以帝王与僣伪并列,而所纪始汉终元,与十七史数不相符。未喻其故也。
△《芝坛史案》五卷(湖北巡抚采进本)
国朝张鹏翼撰。鹏翼字警菴,连城人。其书取史籍旧事,仿谳狱之法。每一条为一案,而以己意断之,论多迂阔。
△《史学正藏》五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宋士宗撰。士宗字司秩,星子人。雍正丙午举人。其书自三皇,下讫昭烈,各有辨论。凡二百三十八条。自序云:“不获竣事,姑取其就绪者亟为录出。”
盖未竟之本也。
△《读史评论》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国朝费宏灏灏撰。宏灏号愚轩,湖州人。是书前有雍正戊申自序,前四卷曰史评,后二卷曰史论,评则分条札记,论则因人因事,各自成篇。评多琐屑。论多臆断,如《王戎石崇论》,谓戎之得预竹林,以多财之故。嵇、阮等利其所有,引而入之,冀分馀润。崇既富人,必不识丁。其《金谷园集序》,殆有寒士为之捉刀。虽有激之谈,亦傎之甚矣。
△《十七朝史论一得》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郭伦撰。伦有《晋记》,已著录。是编为论八篇。一曰秦、汉,二曰晋、宋、齐、梁、陈,三曰隋,四曰唐,五曰梁、唐、晋、汉、周,六曰宋,七曰元,八曰明。凡十七朝,故以为名,每朝各论其得失,大致不悖於理。
△《石溪史话》八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刘风起撰。凤起字兰村,睢宁人。是编起自三皇五帝,至明福王止,所论凡百馀条。或一事而以数事证之,或一代而以历代参之。立说颇见详辨,而前后时有矛盾。又如以王佐才许荀彧,而诋王导为虚声;美武后之保护贤臣,而咎岳飞之不知进退。其是非臧否,亦不能无所谬也。
△《唐鉴偶评》四卷(编修周厚辕家藏本)
国朝周池撰。池字商濂,湖口人。是书因读《通鉴纲目》而评其得失,多驳正《发明》、《书法》及胡寅《读史管见》之说,颇中其失。然以《唐鉴》为名,而卷一起高宗上元元年,卷三终武宗会昌四年,於唐代首尾不能完具。疑为未成之稿,其子孙录之成帙也。卷四为论二首,辨四首,说一首,则以各自为篇,与批缀简端者体例不同,故别为一卷云。
──右“史评类”一百部、八百七十卷内八部无卷数,皆附《存目》。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子部
卷九十一 子部一
○子部总叙
自六经以外立说者,皆子书也。其初亦相淆,自《七略》区而列之,名品乃定。其初亦相轧,自董仲舒别而白之,醇驳乃分。其中或佚不传,或传而后莫为继,或古无其目而今增,古各为类而今合,大都篇帙繁富。可以自为部分者,儒家以外有兵家,有法家,有农家,有医家,有天文算法,有术数,有艺术,有谱录,有杂家,有类书,有小说家,其别教则有释家,有道家,叙而次之,凡十四类。儒家尚矣。有文事者有武备,故次之以兵家。兵,刑类也。唐虞无皋陶,则寇贼奸宄无所禁,必不能风动时雍,故次以法家。民,国之本也;穀,民之天也;故次以农家。本草经方,技术之事也,而生死系焉。神农黄帝以圣人为天子,尚亲治之,故次以医家。重民事者先授时,授时本测候,测候本积数,故次以天文算法。以上六家,皆治世者所有事也。百家方技,或有益,或无益,而其说久行,理难竟废,故次以术数。游艺亦学问之馀事,一技入神,器或寓道,故次以艺术。
以上二家,皆小道之可观者也。诗取多识,易称制器,博闻有取,利用攸资,故次以谱录。群言岐出,不名一类,总为薈稡,皆可采摭菁英,故次以杂家。隶事分类,亦杂言也,旧附於子部,今从其例,故次以类书。稗官所述,其事末矣,用广见闻,愈於博弈,故次以小说家。以上四家,皆旁资参考者也。二氏,外学也,故次以释家、道家终焉。夫学者研理於经,可以正天下之是非;徵事於史,可以明古今之成败;馀皆杂学也。然儒家木六艺之支流,虽其间依草附木,不能免门户之私。而数大儒明道立言,炳然具在,要可与经史旁参。其馀虽真伪相杂,醇疵互见,然凡能自名一家者,必有一节之足以自立,即其不合於圣人者,存之亦可为鉴戒。虽有丝麻,无弃菅蒯;狂夫之言,圣人择焉。在博收而慎取之尔。
○儒家类一
古之儒者,立身行己,诵法先王,务以通经适用而已,无敢自命圣贤者。王通教授河汾,始摹拟尼山,递相标榜,此亦世变之渐矣。迨托克托等修宋史,以道学、儒林分为两传。而当时所谓道学者,又自分二派,笔舌交攻。自时厥后,天下惟朱、陆是争,门户别而朋党起,恩雠报复,蔓延者垂数百年。明之末叶,其祸遂及於宗社。惟好名好胜之私心不能自克,故相激而至是也。圣门设教之意,其果若是乎?今所录者,大旨以濂、洛、关、闽为宗。而依附门墙,藉词卫道者,则仅存其目。金谿、姚江之派,亦不废所长。惟显然以佛语解经者,则斥入杂家。
凡以风示儒者无植党,无近名,无大言而不惭,无空谈而鲜用。则庶几孔、孟之正传矣。
△《孔子家语》十卷(内府藏本)
魏王肃注。肃字子雍,东海人。官至中领军散骑常侍。事迹具《三国志》本传。是书肃自序云:郑氏学行五十载矣,义理不安,违错者多,是以夺而易之。
孔子二十二世孙有孔猛者,家有其先人之书,昔相从学。顷还家,方取以来。与予所论,有若重规叠矩云云。是此本自肃始传也。考《汉书艺文志》有《孔子家语》二十七卷。颜师古注云:非今所有《家语》。《礼乐记》称舜弹五弦之琴以歌南风。郑注:其词未闻。孔颖达疏载肃作《圣证论》,引《家语》阜财解愠之诗以难康成。又载马昭之说,谓《家语》,王肃所增加,非郑所见。故王柏《家语考》曰:四十四篇之《家语》,乃王肃自取《左传》、《国语》、《荀》、《孟》、二戴记,割裂织成之。孔衍之序,亦王肃自为也。独史绳祖《学斋佔毕》曰:《大戴》一书,虽列之十四经,然其书大抵杂取《家语》之书,分析而为篇目。其公冠篇载成王冠,祝辞内有先帝及陛下字,周初岂曾有此?《家语》止称王字,当以《家语》为正云云。今考陛下离显先帝之光曜已下,篇内已明云孝昭冠辞,绳祖误连为祝雍之言,殊未之考。盖王肃袭取公冠篇为冠颂,已误合孝昭冠辞於成王冠辞,故删去先帝陛下字,窜改王字。《家语》袭《大戴》,非《大戴》袭《家语》,就此一条,亦其明证。其割裂他书,亦往往类此。反覆考证,其出於肃手无疑。特其流传已久,且遗文轶事,往往多见於其中,故自唐以来,知其伪而不能废也。其书至明代,传本颇稀,故何孟春所注《家语》,自云未见王肃本。王鏊《震泽长语》亦称《家语》今本,为近世妄庸所删削。惟有王肃注者,今本所无多具焉,则亦仅见之也。明代所传凡二本,闽徐<火勃>家本,中缺二十馀页。海虞毛晋家本,稍异而首尾完全。今徐本不知存佚,此本则毛晋所校刊,较之坊刻,犹为近古者矣。
△《荀子》二十卷(内府藏本)
周荀况撰。况,赵人。尝仕楚为兰陵令,亦曰荀卿。汉人或称曰孙卿,则以宣帝讳询,避嫌名也。《汉志儒家》载《荀卿》三十三篇。王应麟《考证》谓当作三十二篇。刘向《校书序录》称孙卿书凡三百二十三篇,以相校除重复二百九十篇,定著三十三篇,为十二卷,题曰《新书》。唐杨倞分易旧第,编为二十卷,复为之注,更名《荀子》,即今本也。考刘向《序录》,卿以齐宣王时来游稷下。后仕楚,春申君死而卿废。然《史记六国年表》载春申君之死,上距宣王之末凡八十七年。《史记》称卿年五十始游齐,则春申君死之年,卿年当一百三十七矣。於理不近。晁公武《读书志》谓《史记》所云年五十为年十五之讹,意其或然。宋濂《荀子》书后又以为襄王时游稷下,亦未详所本。总之战国时人尔,其生卒年月已不可确考矣。况之著书,主於明周孔之教,崇礼而劝学。其中最为口实者,莫过於非十二子及性恶两篇。王应麟《困学纪闻》据《韩诗外传》所引,卿但非十子,而无子思、孟子,以今本为其徒李斯等所增,不知子思、孟子后来论定为圣贤耳。其在当时,固亦卿之曹偶,是犹朱、陆之相非,不足讶也。
至其以性为恶,以善为伪,诚未免於理未融。然卿恐人恃性善之说,任自然而废学,因言性不可恃,当勉力於先王之教。故其言曰:凡性者,天之所就也,不可学,不可事。礼义者,圣人之所生也,人之所学而能,所事而成者也。不可学、不可事而在人者谓之性,可学而能、可事而成之在人者谓之伪,是性伪之分也。
其辨白伪字甚明。杨倞注亦曰:伪,为也。凡非天性而人作为之者,皆谓之伪。
故伪字人旁加为,亦会意字也。其说亦合卿本意。后人昧於训诂,误以为真伪之伪,遂譁然掊击,谓卿蔑视礼义,如老、庄之所言。是非惟未睹其全书,即性恶一篇自篇首二句以外,亦未竟读矣。平心而论,卿之学源出孔门,在诸子之中最为近正,是其所长;主持太甚,词义或至於过当,是其所短。韩愈大醇小疵之说,要为定论。馀皆好恶之词也。杨倞所注亦颇详洽。《唐书艺文志》以倞为杨汝士子,而宰相世系表则载杨汝士三子:一名知温,一名知远,一名知至,无名倞者。表志同出欧阳修手,不知何以互异,意者倞或改名,如温庭筠之一名岐欤?
△《孔丛子》三卷(内府藏本)
旧本题曰孔鲋撰。所载仲尼而下子上、子高、子顺之言行,凡二十一篇,又以孔臧所著赋与书上下二篇附缀於末,别名曰《连丛》。鲋字子鱼,孔子八世孙。
仕陈涉为博士。臧,高祖功臣孔藂之子,嗣爵蓼侯。武帝时官太常。其书《文献通考》作七卷。今本三卷,不知何人所并。晁公武《读书志》云:《汉志》无《孔丛子》,儒家有《孔臧》十篇,杂家有孔甲《盘盂书》二十六篇,其独治篇,鲋或称孔甲。意者,《孔丛子》即孔甲《盘盂》,《连丛》即孔臧书。案《汉书艺文志》颜师古注,谓孔甲黄帝之史,或云夏后孔甲,似皆非。则《孔丛》非《盘盂》。又志於儒家《孔臧》十篇外,诗赋家别出《孔臧赋》二十篇。今《连丛》有赋,则亦非儒家之孔臧。公武未免附会。《朱子语类》谓:《孔丛子》文气软弱,不似西汉文字,盖其后人集先世遗文而成之者。陈振孙《书录解题》亦谓:案孔光传,孔子八世孙鲋,魏相顺之子,为陈涉博士,死陈下。则固不得为汉人。而其书记鲋之没,则又安得以为鲋撰?其说当矣。《隋书经籍志论语家》有《孔丛》七卷。注曰:陈胜博士孔鲋撰。其序录称《孔丛》、《家语》并孔氏所传仲尼之旨,则其书出於唐以前。然《家语》出王肃依托,《隋志》既误以为真,则所云《孔丛》出孔氏所传者,亦未为确证。朱子所疑,盖非无见。即如舜典禋於六宗何谓也,子曰:所宗者六,皆洁祀之也。埋少牢於泰昭,所以祭时也。祖迎於坎坛,所以祭寒暑也。主於郊宫,所以祭日也。夜明,所以祭月也。
幽禜,所以祭星也。雩禜,所以祭水旱也。禋六宗,此之谓也。其说与伪《孔传》伪《家语》并同。是亦晚出之明证也。其中第十一篇即世所传《小尔雅》,注疏家往往引之。然皆在晋、宋以后。惟《公羊传疏》所引贾逵之说,谓俗儒以六两为锊,正出此书。然谓之俗儒,则非《汉艺文志》之《小尔雅》矣。又《水经注》引《孔丛子》曰:夫子墓茔方一里,在鲁城北六里泗水上。诸孔氏封五十馀所,人名昭穆,不可复识。有铭碑三所,兽碣具存云云。今本无此文,似非完帙。
然其文与全书不类,且不似孔氏子孙语。或郦道元误证,抑或传写有讹,以他书误题孔丛欤?
△《新语》二卷(内府藏本)
旧本题汉陆贾撰。案:《汉书》贾本传称著《新语》十二篇。《汉书艺文志》儒家陆贾二十七篇,盖兼他所论述计之。《隋志》则作《新语》二卷。此本卷数与《隋志》合,篇数与本传合,似为旧本。然《汉书司马迁传》称迁取《战国策》、《楚汉春秋》、陆贾《新语》作《史记》。《楚汉春秋》,张守节《正义》犹引之,今佚不可考。《战国策》取九十三事皆与今本合。惟是书之文悉不见於《史记》。王充《论衡本性篇》引陆贾曰:天地生人也,以礼义之性。
人能察已所以受命则顺,顺谓之道。今本亦无其文。又《穀梁传》至汉武帝时始出,而道基篇末乃引《穀梁传》曰,时代尤相牴牾。其殆后人依托,非贾原本欤?
考马总《意林》所载,皆与今本相符。李善《文选注》於司马彪赠山涛诗引《新语》曰:楩梓仆则为世用。於王粲从军诗引《新语》曰:圣人承天威,承天功,与之争功,岂不难哉!於陆机日出东南隅行引《新语》曰:高台百亻刃。於古诗第一首引《新语》曰:邪臣之蔽贤,犹浮云之障日月。於张载杂诗第七首引《新语》曰:建大功於天下者,必垂名於万世也。以今本核校,虽文句有详略异同,而大致亦悉相应,似其伪犹在唐前。惟《玉海》称陆贾《新语》今存於世者,道基、术事、辅政、无为、资贤、至德、怀虑才七篇。此本十有二篇,乃反多於宋本,为不可解。或后人因不完之本补缀五篇,以合本传旧目也。今但据其书论之,则大旨皆崇王道,黜霸术,归本於修身用人。其称引《老子》者,惟思务篇引上德不德一语,馀皆以孔氏为宗。所援据多《春秋》、《论语》之文。汉儒自董仲舒外,未有如是之醇正也。流传既久,其真其赝,存而不论可矣。所载卫公子鱄奔晋一条,与三传皆不合,莫详所本。中多阙文,亦无可校补。所称文公种米、曾子驾羊诸事,刘昼《新论》、马总《意林》皆全句引之,知无讹误,然皆不知其何说。又据犁嗝报之语,训诂亦不可通。古书佚亡,今不尽见,阙所不知可也。
△《新书》十卷(通行本)
汉贾谊撰。《汉书艺文志儒家》贾谊五十八篇。《崇文总目》云:本七十二篇。刘向删定为五十八篇。隋、唐志皆九卷,别本或为十卷。考今隋、唐志皆作十卷,无九卷之说。盖校刊《隋书》、《唐书》者未见《崇文总目》,反据今本追改之。明人传刻古书,往往如是,不足怪也。然今本仅五十六篇,又问孝一篇有录无书,实五十五篇,已非北宋本之旧。又陈振孙《书录解题》称,首载过秦论,末为吊湘赋,且略节谊本传於第十一卷中。今本虽首载过秦论,而末无吊湘赋,亦无附录之第十一卷,且并非南宋时本矣。其书多取谊本传所载之文,割裂其章段,颠倒其次序,而加以标题,殊瞀乱无条理。《朱子语录》曰:贾谊《新书》除了《汉书》中所载,馀亦难得粹者,看来只是贾谊一杂记稿耳。中间事事有些个。陈振孙亦谓其非《汉书》所有者辄浅驳不足观,决非谊本书。今考《汉书》谊本传赞,称凡所著述五十八篇,掇其切於世事者著於传。应劭《汉书注》亦於《过秦论》下注曰:贾谊书第一篇名也。则本传所载皆五十八篇所有,足为显证。赞又称三表五饵以系单于。颜师古注所引贾谊书,与今本同。又文帝本纪注引贾谊书卫侯朝於周,周行人问其名,亦与今本同。则今本即唐人所见,亦足为显证。然决无摘录一段立一篇名之理,亦决无连缀十数篇合为奏疏一篇上之朝廷之理。疑谊《过秦论》、《治安策》等本皆为五十八篇之一,后原本散佚,好事者因取本传所有诸篇,离析其文,各为标目,以足五十八篇之数,故饾飣至此。其书不全真,亦不全伪,朱子以为杂记之稿,固未核其实,陈氏以为决非谊书,尤非笃论也。且其中为《汉书》所不载者,虽往往类《说苑》、《新序》、《韩诗外传》,然如青史氏之记,具载胎教之古礼。《修政语》上下两篇,多帝王之遗训。《保傅篇》、《容经篇》并敷陈古典,具有源本。其解《诗》之驺虞、《易》之潜龙、亢龙,亦深得经义。又安可尽以浅驳不粹目之哉!虽残阙失次,要不能以断烂弃之矣。
△《盐铁论》十二卷(内府藏本)
汉桓宽撰。宽字次公,汝南人。宣帝时举为郎,官至庐江太守丞。昭帝始元六年,诏郡国举贤良文学之士,问以民所疾苦。皆请罢盐铁、榷酤,与御史大夫桑宏羊等建议相诘难。宽集其所论,为书凡六十篇,篇各标目。实则反覆问答,诸篇皆首尾相属。后罢榷酤,而盐铁则如旧,故宽作是书,惟以盐铁为名,盖惜其议不尽行也。书末杂论一篇,述汝南朱子伯之言,记贤良茂陵唐生、文学鲁万生等六十馀人,而最推中山刘子雍、九江祝生,於桑宏羊、车千秋深著微词。盖其著书之大旨,所论皆食货之事,而言皆述先王,称六经,故诸史皆列之儒家。
黄虞稷《千顷堂书目》改隶史部食货类中,循名而失其实矣。明嘉靖癸丑,华亭张之象为之注。虽无所发明,然事实亦粗具梗概。今并录之,以备考核焉。
△《新序》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汉刘向撰。向字子政,初名更生。以父任为辇郎,历官中垒校尉。事迹具《汉书》本传。案班固《汉书艺文志》,称向所序六十七篇,《新序说》、《苑世说》、《列女传》,《颂图》也。《隋书经籍志》,《新序》三十卷,《录》一卷。《唐书艺文志》,其目亦同。曾巩《校书序》则云,今可见者十篇。巩与欧阳修同时,而其所言卷帙悬殊。盖《艺文志》所载据唐时全本为言,巩所校录则宋初残阙之本也。晁公武谓曾子固缀辑散逸,《新序》始复全者,误矣。此本杂事五卷,刺奢一卷,节士二卷,善谋二卷,即曾巩校定之旧。《崇文总目》云,所载皆战国、秦、汉间事。以今考之,春秋时事尤多,汉事不过数条。
大抵采百家传记,以类相从,故颇与《春秋内外》、《战国策》、太史公书互相出入。高似孙《子略》谓,先秦古书,甫脱烬劫,一入向笔,采撷不遗。至其正纪纲,迪教化,辨邪正,黜异端,以为汉规监者,尽在此书。固未免推崇已甚。
要其推明古训,以衷之於道德仁义,在诸子中犹不失为儒者之言也。叶大庆《考古质疑》摘其昭奚恤对秦使者一条,所称司马子反在奚恤前二百二十年,叶公子高、令尹子西在奚恤前一百三十年,均非同时之人。又摘其误以孟子论好色好勇为对梁惠王,皆切中其失。至大庆谓黍离乃周诗,《新序》误云卫宣公之子寿,闵其兄且见害而作,则殊不然。向本学鲁诗,而大庆以毛诗绳之,其不合也固宜。
是则未考汉儒专门授受之学矣。
△《说苑》二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汉刘向撰。是书凡二十篇。隋、唐志皆同。《崇文总目》云今存者五篇,馀皆亡。曾巩《校书序》云:得十五篇於士大夫家,与旧为二十篇。晁公武《读书志》云:刘向《说苑》以君道、臣术、建本、立节、贵德、复恩、政理、尊贤、正谏、法诫、善说、奉使、权谋、至公、指武、谈丛、杂言、辨物、修文为目,阳嘉四年上之,阙第二十卷。曾子固所得之二十篇,正是析十九卷作修文上下篇耳。今本第十法诫篇作敬慎,而修文篇后有反质篇。陆游《渭南集》记李德刍之言,谓得高丽所进本补成完书。则宋时已有此本,晁公武偶未见也。其书皆录遗闻佚事足为法戒之资者,其例略如《诗外传》。叶大庆《考古质疑》摘其赵襄子赏晋阳之功孔子称之一条,诸御已谏楚庄王筑台引伍子胥一条,晏子使吴见夫差一条,晋太史屠馀与周桓公论晋平公一条,晋胜智氏后阖闾袭郢一条,楚左史倚相论越破吴一条,晏子送曾子一条,晋昭公时战邲一条,孔子对赵襄子一条,皆时代先后,邈不相及。又介子推、舟之侨并载其龙蛇之歌,而之侨事尤舛。黄朝英《缃素杂记》亦摘其固桑对晋平公论养士一条,《新序》作舟人古乘对赵简子。又楚文王爵筦饶一条,《新序》作楚共王爵筦苏。二书同出向手,而自相矛盾。殆捃拾众说,各据本文,偶尔失於参校也。然古籍散佚,多赖此以存。如《汉志》《河间献王》八篇,《隋志》已不著录,而此书所载四条,尚足见其议论醇正,不愧儒宗。其他亦多可采择。虽间有传闻异词,固不以微瑕累全璧矣。
△《法言集注》十卷(通行本)
汉扬雄撰。宋司马光集注。雄有《方言》,光有《易说》,皆已著录。考《汉书艺文志》,儒家扬雄所序三十八篇,注曰:《法言》十三。雄本传具列其目,曰学行第一,吾子第二,修身第三,问道第四,问神第五,问明第六,寡见第七,五百第八,先知第九,重黎第十,渊骞第十一,君子第十二,孝至第十三。凡所列汉人著述,未有若是之详者,盖当时甚重雄书也。自程子始谓其曼衍而无断,优柔而不决。苏轼始谓其以艰深之词,文浅易之说。至朱子作《通鉴纲目》,始书莽大夫扬雄死。雄之人品著作,遂皆为儒者所轻。若北宋之前,则大抵以为孟、荀之亚。故光作《潜虚》以拟《太玄》,而又采诸儒之说以注此书。
考自汉以来,有侯芭注六卷,宋衷注十三卷,李轨解一卷,辛德源注二十三卷。
又有柳宗元注,宋咸广注,吴秘注。至光之时,惟李轨、柳宗元、宋咸、吴秘之注尚存。故光裒合四家,增以己意,原序称各以其姓别之。然今本独李轨注不署名,馀则以宗元曰、咸曰、秘曰、光曰为辨。盖传刻者所改题也。旧本十三篇之序列於书后,盖自《书序》、《诗序》以来,体例如是。宋咸不知《书序》为伪孔传所移,《诗序》为毛公所移,乃谓子云亲旨反列卷末,甚非圣贤之旨,今升之章首,取合经义。其说殊谬。然光本因而不改,今亦仍之焉。
△《潜夫论》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汉王符撰。符字节信,安定临泾人。《后汉书》本传称:和安之后,世务游宦,当途者更相荐引,而符独耿介不同於俗,以此遂不得升进,志意蕴愤,乃隐居著书二十馀篇,以讥当时得失。不欲章显其名,故号曰《潜夫论》。今本凡三十五篇,合叙录为三十六篇,盖犹旧本。卷首赞学一篇,论励志勤修之旨。卷末五德志篇,述帝王之世次。志氏姓篇,考谱牒之源流。其中卜列、相列、梦列三篇,亦皆杂论方技,不尽指陈时政。范氏所云,举其著书大旨尔。符生卒年月不可考。本传之末载度辽将军皇甫规解官归里,符往谒见事。规解官归里,据本传在延熹五年。则符之著书在桓帝时,故所说多切汉末弊政。惟桓帝时皇甫规、段颎、张奂诸人屡与羌战,而其救边、边议二篇乃以避寇为憾。殆以安帝永初五年尝徙安定、北地郡,顺帝永建四年始还旧地,至永和六年又内徙。符,安定人,故就其一乡言之耶?然其谓失凉州则三辅为边,三辅内入则宏农为边,宏农内入则洛阳为边,推此以相况,虽尽东海犹有边,则灼然明论,足为轻弃边地之炯鉴也。范氏录其贵忠、浮侈、实贡、爱日、述赦五篇入本传,而字句与今本多不同。
晁公武《读书志》谓其有所损益,理或然欤。范氏以符与王充、仲长统同传,韩愈因作《后汉三贤赞》。今以三家之书相较,符书洞悉政体似《昌言》,而明切过之;辨别是非似《论衡》,而醇正过之;前史列之儒家,斯为不愧。惟贤难篇中称邓通吮痈为忠於文帝,又称其欲昭景帝之孝,反以结怨,则纰缪最甚。是其发愤著书,立言矫激之过,亦不必曲为之讳矣。
△《申鉴》五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汉荀悦撰。悦有《汉纪》,已著录。《后汉书荀淑传》称,悦侍讲禁中,见政移曹氏,志在献替,而谋无所用,乃作《申鉴》五篇。其所论辨,通见政体。
既成,奏上。帝览而善之。其书见於《隋经籍志》、《唐艺文志》者皆五卷,卷为一篇。一曰政体,二曰时事,皆制治大要及时所当行之务。三曰俗嫌,皆禨祥谶纬之说。四曰杂言上,五曰杂言下,则皆泛论义理,颇似扬雄《法言》。
《后汉书》取其政体篇为政之方一章,时事篇正当主之制,复内外注记二章,载入传中。又称悦别有崇德正论及诸论数十篇,今并不传,惟所作《汉纪》及此书尚存於世。《汉纪》文约事详,足称良史,而此书剖析事理,亦深切著明。盖由其原本儒术,故所言皆不诡於正也。明正德中,吴县黄省曾为之注,凡万四千馀言。引据博洽,多得悦旨。其於《后汉书》所引间有同异者,亦并列其文於句下,以便考订。然如政体篇真实而已句,今本《后汉书》实作定;不肃而治句,今本《后汉书》治作成。而省曾均未之及,则亦不免於偶疏也。
△《中论》二卷(通行本)
汉徐幹撰。幹字伟长,北海剧人。建安中为司空军谋祭酒掾属,五官将文学。
事迹附见《魏志王粲传》。故相沿称为魏人。然幹殁后三四年,魏乃受禅。不得遽以帝统予魏。陈寿作史,托始曹操,称为太祖。遂并其僚属均入《魏志》,非其实也。是书隋、唐志皆作六卷。《隋志》又注云:梁目一卷。《崇文总目》亦作六卷。而晁公武《读书志》、陈振孙《书录解题》并作二卷,与今本合,则宋人所并矣。书凡二十篇,大都阐发义理,原本经训,而归之於圣贤之道。故前史皆列之儒家。曾巩《校书序》云:始见馆阁《中论》二十篇,及观《贞观政要》,太宗称尝见幹《中论》复三年丧篇,今书独阙。又考之《魏志》,文帝称幹著《中论》二十馀篇,乃知馆阁本非全书。而晁公武又称李献民所见别本,实有复三年、制役二篇。李献民者,李淑之字,尝撰《邯郸书目》者也。是其书在宋仁宗时尚未尽残阙,巩特据馆阁不全本著之於录,相沿既久,所谓别本者不可复见,於是二篇遂佚不存。又书前有原序一篇,不题名字,陈振孙以为幹同时人所作。
今验其文,颇类汉人体格,知振孙所言为不诬。惟《魏志》称幹卒於建安二十二年,而序乃作於二十三年二月,与史颇异。传写必有一讹,今亦莫考其孰是矣。
△《傅子》一卷(永乐大典本)
晋傅玄撰。玄字休奕,北地人。官至司隶校尉,封鹑觚子。《晋书本传》称玄撰论经国九流及三史故事,评断得失,各为区别,名为《傅子》。为内、外、中篇,凡有四部六录,合百四十首,数十万言行世。玄初作内篇成,以示司空王沈。沈与玄书曰:省足下所著书,言富理济,经纶政体,存重儒教,足以塞杨、墨之流遁,齐孙、孟於往代。其为当时所重如此。《隋书经籍志》、《唐书艺文志》皆载《傅子》一百二十卷,马总《意林》亦同,是唐世尚为完本。宋《崇文总目》仅载二十三篇,较之原目,已亡一百一十七篇。故《宋史艺文志》仅载有五卷。其后惟尤袤《遂初堂书目》尚见其名。元明之后,藏书家遂不著录,盖已久佚。今检《永乐大典》中散见颇多,且所标篇目咸在,谨采掇裒次,得文义完具者十有二篇,曰正心,曰仁论,曰义信,曰通志,曰举贤,曰重爵禄,曰礼乐,曰贵教,曰检商贾,曰校工,曰戒言,曰假言。又文义未全者十二篇。曰问政,曰治体,曰授职,曰官人,曰曲制,曰信直,曰矫违,曰问刑,曰安民,曰法刑,曰平役赋,曰镜总叙。篇目视《崇文总目》较多其一,疑问刑、法刑本属一篇,《永乐大典》误分为二耳。其《宋志》五卷原第,已不可考。谨依文编缀,总为一卷。其有《永乐大典》未载而见於他书所徵引者,复蒐辑得四十馀条,别为附录,系之於后。晋代子家,今传於世者,惟张华《博物志》、干宝《搜神记》、葛洪《抱朴子》、稽含《草木状》、戴凯之《竹谱》尚存。然《博物志》、《搜神记》皆经后人窜改,已非原书。《草木状》、《竹谱记录》琐屑,无关名理。《抱朴子》又多道家诡诞之说,不能悉轨於正。独玄此书所论,皆关切治道,阐启儒风,精意名言,往往而在,以视《论衡》、《昌言》皆当逊之。残编断简,收拾於阙佚之馀者,尚得以考见其什一,是亦可为宝贵也。
△《中说》十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旧本题隋王通撰。《唐志》文中子《中说》五卷、《通考》及《玉海》则作十卷,与今本合。凡十篇。末附序文一篇及杜淹所撰《文中子世家》一篇,通子福畤录唐太宗与房、魏论礼乐事一篇,通弟绩与陈叔达书一篇。又录关子明事一篇,卷末有阮逸序,又有福畤贞观二十三年序。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尝辨通以开皇四年生,李德林以开皇十一年卒,通方八岁。而有德林请见,归援琴鼓荡之什,门人皆沾襟事。关朗以太和丁巳见魏孝文帝,至开皇四年通生已相隔一百七年,而有问礼於朗事。薛道衡以仁寿二年出为襄州总管,至炀帝即位始召还。
又《隋书》载道衡子收,初生即出继族父儒,及长不识本生,而有仁寿四年通在长安见道衡,道衡语其子收事。洪迈《容斋随笔》又辨《唐书》载薛收以大业十三年归唐,而世家有江都难作,通有疾,召薛收共语事。王应麟《困学纪闻》亦辨《唐会要》载武德元年五月始改隋太兴殿为太极殿,而书中有隋文帝召见太极殿事。皆证以史传,牴牾显然。今考通以仁寿四年自长安东归河汾,即不复出,故世家亦云大业元年一徵又不至。而周公篇内乃云子游太乐,闻龙舟五更之曲。
阮逸注曰:太乐之署,炀帝将游江都,作此曲。《隋书职官志》曰:太常寺有太乐署,是通於大业末年复至长安矣。其依托谬妄,亦一明证。考《杨炯集》有《王勃集序》,称祖父通,隋秀才高第,蜀郡司户书佐,蜀王侍读。大业末,退,讲艺於龙门。其卒也,门人谥之曰文中子。炯为其孙作序,则记其祖事必不误。
杜牧《樊川集》首有其甥裴延翰序,亦引《文中子》曰,言文而不及理,王道何从而兴乎二语。亦与今本相合。知所谓文中子者实有其人。所谓《中说》者其子福郊、福畤等纂述遗言,虚相夸饰,亦实有其书。第当有唐开国之初,明君硕辅不可以虚名动。又陆德明、孔颖达、贾公彦诸人老师宿儒,布列馆阁,亦不可以空谈惑。故其人其书皆不著於当时,而当时亦无斥其妄者。至中唐以后,渐远无徵,乃稍稍得售其欺耳。宋咸必以为实无其人,洪迈必以为其书出阮逸所撰,诚为过当。讲学家或竟以为接孔、颜之传,则傎之甚矣。据其伪迹炳然,诚不足采,然大旨要不甚悖於理。且摹拟圣人之语言自扬雄始,犹未敢冒其名。摹拟圣人之事迹则自通始,乃并其名而亻朁之。后来聚徒讲学,酿为朋党,以至祸延宗社者,通实为之先驱。坤之初六,履霜坚冰。姤之初六,系於金柅。录而存之,亦足见儒风变古,其所由来者渐也。
△《帝范》四卷(永乐大典本)
唐贞观二十二年太宗文皇帝御撰,以赐太子者也。新、旧《唐书》皆云四卷。
晁公武《读书志》仅载六篇。陈振孙《书录解题》亦题曰一卷。此本载《永乐大典》中,凡一十二篇,首尾完具。后有元吴莱跋,谓征云南僰夷时,始见完书。
考其事在泰定二年。盖此书南宋佚其半,至元乃复得旧本,故明初转有全文也。
《唐书艺文志》载有贾行注。而《旧唐书敬宗本纪》称:宝历二年,秘书省著作郎韦公肃注是书以进,特赐锦彩百疋。是唐时已有二注。今本注无姓名,观其体裁,似唐人注经之式。而其中时称杨万里、吕祖谦之言,盖元人因旧注而补之。其词虽不免冗赘,而援引颇为详洽,足资参考。惟传写多所脱误,谨旁考诸书,一一厘订,各附案语於下方。仍依旧史,厘为四卷,以复其旧焉。
△《续孟子》二卷(福建巡抚采巡本)
唐林慎思撰。慎思字虔中,长乐人。咸通十年进士。十一年又中宏词拔萃魁,授秘书省校书郎,兴平尉。寻除尚书水部郎中,守万年县令。黄巢之乱,抗节不屈,死。《崇文总目》及郑樵《通志艺文略》皆载是书二卷,与今本合。《崇文总目》载慎思之言曰:《孟子》七篇,非轲自著书,而弟子共记其言,不能尽轲意,因传其说演而续之。今观其书十四篇,大抵因《孟子》之言,推阐以尽其义。独其不自立论,而必假借姓氏,类乎《庄》、《列》之寓言。又如与民同乐本《庄》暴齐王之事,而移於隔章之乐正子、鲁君,义颇无取。然其委曲发明,亦时有至理,不可废也。昔扬雄作《太玄》以拟《易》,王通作《中说》以拟《论语》,儒者皆有亻朁经之讥,蔡沈作《洪范九畴数》,《御纂性理精义》亦以其亻朁经,斥之不录。慎思此书,颇蹈此弊。然唐时《孟子》不号为经,故马总《意林》与诸子之书并列,而韩愈亦与荀、扬并称,固不能以后来论定之制为慎思责矣。
△《伸蒙子》三卷(福建巡抚采巡本)
唐林慎思撰。前有慎思自序曰:旧著《儒范》七篇,辞艰理僻,不为时人所知。复研精覃思,一旦斋沐祷心灵,是宵梦有异焉。明日召蓍祝之,得蒙之观,曰伸蒙入观,通明之象也。因自号伸蒙子。又曰:尝与二三子辨论兴亡,敷陈古今,编成上、中、下三卷。槐里辨三篇,象三才,叙天、地、人之事。泽国纪三篇,象三人,叙君、臣、人之事。(案:唐人避太宗讳,故以君臣民为君臣人。)时喻二篇象二教,叙文武之事。今观其书,上卷设为干禄先生、知道先生、求己先生问答。中卷设为弘文先生、如愚子、卢乳子问答。下卷则自抒己说。惟上卷喻时一篇,释仲尼小天下之义,词不近理。其馀皆持论醇正,非唐时天隐、无能诸子所可仿佛。《崇文总目》列之《儒家》,盖为不忝。惟其所列六人之名,书“干禄”为“禄”,书“知道”为“氵知氵道”,书求己为<石求><石己>,书弘文为<弓戉><甲文>,书“如愚”为“<耒如><耒愚>”,书“卢乳”为“<卢瓦>{乳瓦}”,而各注所以增改偏旁之故,皆怪而近妄。是则好奇之过矣。
△《素履子》三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唐张弧撰。以《履道》、《履德》、《履忠》、《履孝》等名分目,凡十四篇。其书《新唐书艺文志》、晁公武《读书志》、陈振孙《书录解题》,尤袤《遂初堂书目》皆未著录,惟郑樵《艺文略》、《宋史艺文志》有之。盖其词义平近,出於后代,不能与汉、魏诸子抗衡,故自宋以来,不甚显於世。宋濂作《诸子辨》,亦未之及。然其援引经史,根据理道,要皆本圣贤垂训之旨,而归之於正,盖亦儒家者流也。弧,《唐书》无传。宋晁说之《学易堂记》,谓世所传子夏《易传》,乃弧伪作。旧题其官为大理评事,而里贯已不可考。《艺文略》、《宋志》皆作一卷。今本三卷,殆后人所分析欤?
△《家范》十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宋司马光撰。光有《易说》,已著录。是书见於《宋史艺文志》、《文献通考》者卷目俱与此相合,盖犹原本。首载《周易》家人卦辞,及节录《大学》、《孝经》、《尧典》、《诗思齐篇》语,以为全书之序。其后自治家至乳母凡十九篇,皆杂采史事可为法则者。亦间有光所论说,与朱子《小学》义例差异,而用意略同。其节目备具,简而有要,似较《小学》更切於日用。且大旨归於义理,亦不似《颜氏家训》徒揣摩於人情世故之间。朱子尝论周礼师氏云,至德以为道本,明道先生以之;敏德以为行本,司马温公以之。观於是编,犹可见一代伟人修己型家之梗概也。
△《帝学》八卷(内府藏本)
宋范祖禹撰。祖禹有《唐鉴》,已著录。是书元祐初祖禹在经筵时所进,皆纂辑自古贤君迨宋祖宗典学事迹。由伏羲迄宋神宗,每条后间附论断。自上古至汉、唐二卷,自宋太祖至神宗六卷。於宋诸帝叙述独详,盖亦本法祖之意以为启迪也。祖禹初侍哲宗经幄,因夏暑罢讲,即上书论今日之学与不学,系他日治乱,而力陈宜以进学为急。又历举人主正心修身之要,言甚切至。史称其在迩英时守经据正,献纳尤多。又称其长於劝讲,平生论谏数十万言,其开陈治道,区别邪正,辨释事宜,平易明白,洞见底蕴,虽贾谊、陆贽不是过。今观此书,言简义明,敷陈剀切,实不愧史臣所言。虽哲宗惑於党论,不能尽用祖禹之说,终致更张初政,国是混淆。而祖禹忠爱之忱,惓惓以防微杜渐为念,观於是书,千载犹将见之矣。
△《儒志编》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王开祖撰。开祖字景山,永嘉人。皇祐五年进士。试秘书省校书郎,佐处州丽水县。既而退居郡城东山,设塾授徒,年仅三十二而卒。其著作亦多湮没。
是编乃其讲学之语,旧无刊本。据其原序,乃明王循守永嘉时,始为蒐访遗佚,编辑成帙。因当时有儒志先生之称,故题曰《儒志编》。然考《宋史艺文志儒家类》中有王开祖《儒志》一卷,则非循之所辑。或原本残阙,循为厘订而刻之欤?其书久湮复出,真伪虽不可考。然当时濂、洛之说犹未大盛,讲学者各尊所闻。孙复号为名儒,而尊扬雄为模范。司马光三朝耆宿,亦疑孟子而重扬雄。
开祖独不涉岐趋,相与讲明孔孟之道。虽其说辗转流传,未必无所附益,而风微人往,越数百年,官是土者犹为掇拾其残帙,要必有所受之,固异乎王通《中说》出於子孙之夸饰者矣。循字进之,休宁人。弘治丙辰进士。官至顺天府通判。所著有《仁峰集》,今未见传本,不知存佚。惟此书尚行於世云。
(案:以上诸儒,皆在濂、洛未出以前。其学在於修己治人,无所谓理气心性之微妙也。其说不过诵法圣人,未尝别尊一先生,号召天下也。中惟王通师弟,私相标榜,而亦尚无门户相攻之事。今并录之,以见儒家之初轨,与其渐变之萌蘖焉。)卷九十二 子部二
○儒家类二
△《太极图说述解》一卷、《通书述解》一卷、《西铭述解》一卷(河南巡抚采进本)
明曹端撰。端字正夫,号月川,渑池人。永乐戊子举人。官霍州学正,后改蒲州。事迹具《明史儒林传》。史称其学,务躬行实践,而以静存为要。读《太极图说》、《通书》、《西铭》,曰:道在是矣。笃志研究,坐下著足处两砖皆穿。盖明代醇儒,以端及胡居仁、薛瑄为最,而端又开二人之先。是编笺释三书,皆抒所心得,大旨以朱子为归,而《太极图》末附载辨戾一条,乃以朱子所论太极阴阳,语录与注解互异,而考定其说。盖注解出朱子之手,而语录则门人之所记,不能无讹。端得於朱子者深,故能辨别微茫,不肯雷同附和,所由与依草附木者异也。前有端自序,作於宣德戊申,惟论《太极图说》,及以诗赞辨戾附末之意,而不及《西铭》。卷末有正德辛未黎尧卿跋,始兼《西铭》言之。
《通书》前后,又有孙奇逢序及跋,跋但言《通书》,而序则言渑池令张燝合刻三书。盖尧卿始以《太极图说》、《西铭》合编,燝又增以《通书》也。据端本传,其书本名《释文》,所注《孝经》,乃名《述解》。此本亦题曰《述解》,不知何人所改刊。版颇拙恶,排纂亦无体例,每句皆以正文与注连书,字画大小相等。但以方匡界正文每句之首尾,以为识别,殊混淆难读。今离而析之,使注与正文别行,以便省览焉。
△《张子全书》十四卷、《附录》一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宋张载撰。考载所著书见於《宋史艺文志》者,有《易说》三卷,《正蒙》十卷,《经学理窟》十卷,《文集》十卷。虞集作《吴澄行状》,称尝校正张子之书,以东、西铭冠篇,《正蒙》次之。今未见其本。此本不知何人所编,题曰全书,而止有《西铭》一卷,《正蒙》二卷,《经学理窟》五卷,《易说》三卷,《语录抄》一卷,《文集抄》一卷,又《拾遗》一卷,又采宋、元诸儒所论及行状等作为附录一卷,共十五卷。自《易说》、《西铭》以外,与史志卷数皆不相符。又语录、文集皆称曰抄,尤灼然非其完帙。盖后人选录之本,名以全书,殊为乖舛。然明徐时达所刻已属此本。嘉靖中吕柟作《张子抄释》,称文集已无完本,惟存二卷。康熙己亥,朱轼督学於陕西,称得旧稿於其裔孙五经博士绳武家,为之重刊。勘其卷次篇目,亦即此本,则其来已久矣。张子之学,主於深思自得,本不以著作繁富为长。此本所录,虽卷帙无多,而去取谨严,横渠之奥论微言,其精英业已备采矣。
△《注解正蒙》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李光地撰。光地有《周易观彖》,已著录。《正蒙》一书,张子以精思而成,故义博词奥,注者多不得其涯涘。又章句既繁,不免偶有出入。或与程、朱之说相牴牾,注者亦莫知所从,不敢置议。光地是书,疏通证明,多阐张子未发之意。又於先儒互异之处,如太虚之说与周子太极不同;清神浊形之分为程子所议;太极阴阳为三之说,启胡氏三角太极之学;地有升降一条,黄端节以为执四游旧说。又如六经之中释《孟子》之过化为不滞於物;释《中庸》之敦化为体厚用神;释《易》继善为不已其善;释《论语》上智下愚为习成;释《中庸》仁者为生安,智者为学利;释《论语》空空无知为无思无为;释《易》蒙以养正为养蒙以正;释《论语》先进后进为急行缓行,洋洋盈耳为乐失其次,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句,以共字属下;释好勇疾贫章二乱字为迷缪;释易险阻为圣德之高坚;释《论语》素绚后素二素字异义;释《诗》勿翦勿拜为拜跪之拜,棠棣为文王之诗而周公有所加,晨风为劳而不休;释《礼》禘祫之义牵用《注疏》旧说,殇祭之义又改《易》旧说。皆一一别白是非,使读者晓然不疑。於明以来诸家注释之中可谓善本矣。
△《正蒙初义》十七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国朝王植撰。植有《四书参注》,已著录。是编诠释《正蒙》,於《性理大全》所收集释、补注、集解外,取明高攀龙、徐德夫、国朝冉觐祖、李光地、张伯行之注,列程、朱诸说之后。并采张子《经学》、《理窟语录》、《性理拾遗》三书相发明者,附录之,而各以己见参订於后。其大旨谓张子见道原,从儒释异同处入,故其言太虚皆与释氏对照。又谓太虚有三义,又谓程、朱多不满此书太虚二字,然晰其本旨,殊途同归,正不必执程、朱诸论以诋之。又谓《诗笺》、《书序》、《礼疏》旧说,张子所用为多,今人习见习闻,皆程、朱遗泽,遂咤而怪之。但当分别读之,不宜横生訾议。论皆持平,颇能破门户之见。其谓张子自注,惟见於参两神化至当三十乐器者各一,见於王禘者五,乾称者四,诸本或以集释误为自注。又谓十七篇为苏昞所传,张子手定,李光地本多割裂。其辨析皆为不苟。至所称张伯行注出於他人之假名,非所自著,云得诸伯行面言,亦足资考订也。
△《二程遗书》二十五卷、《附录》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宋二程子门人所记,而朱子复次录之者也。自程子既殁以后,所传语录,有李<籥页>、吕大临、谢良佐、游酢、苏昞、刘绚、刘安节、杨迪、周孚先、张绎、唐棣、鲍若雨、邹柄、畅大隐诸家,颇多散乱失次,且各随学者之意,其记录往往不同。观尹焞以朱光庭所钞伊川语质诸伊川,伊川有若不得某之心,所记者徒彼意耳之语。则程子在时,所传已颇失其真。(案:此事见朱子后序中。)故《朱子语录》谓游录语慢,上蔡语险,刘质夫语简,李端伯语宏肆,永嘉诸公语絮也。是编成於乾道四年戊子,乃因家藏旧本,复以类访求附益,略据所闻岁月先后,编第成为二十五卷。又以行状之属八篇为附录一卷。《语录》载陈淳问第九卷介甫言律一条何意,曰:伯恭以凡事皆具,惟律不说,偶有此条,遂漫载之。又郑可学问《遗书》有古言乾坤不用六子一段如何?曰:此一段却主张是自然之理,又有一段却不取。又《晦庵文集》内有答吕伯恭书曰:《遗书》节本已写出,愚意所删去者,亦须用草纸抄出,逐条略著删去之意,方见不草草处。若暗地删却,久远却惑人云云。今观书内如刘安节所录谨礼者不透,须看《庄子》一条,语涉偏矫,则注云别本所增。又畅大隐所记道岂可离而不可离一条,纯入於禅,则注云多非先生语。其去取亦深为不苟矣。考《文献通考》载《遗书》卷目,与此本同。而黄震《日抄》所载则至十七卷而止,与此互异。又震所载《遗书》卷目吕与叔《东见录》及《附东见录》均次为第二卷,而此本则《次附东见录》为第三卷,殆传本有异同欤?至附录中年谱一篇,朱子自谓实录所书文集内外书所载,与凡他书之可证者。震则谓朱子访其事於张绎、范棫、孟厚、尹焞而成。盖朱子举其引证之书,震则举其参考之人,各述一端,似矛盾而非矛盾也。
△《二程外书》十二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亦二程子门人所记,而朱子编次之,成於乾道癸巳六月,在《遗书》之后五年。后序称《遗书》二十五篇,皆诸门人当时记录之全书,足以正俗本纷更之谬。
而於二先生之语则不能无所遗。於是取诸人集录,参伍相除,得此十二篇,以为《外书》。凡采朱光庭、陈渊、李参、冯忠恕、罗从彦、王蘋、时紫芝七家所录,又胡安国、游酢家本及《建阳大全》集印本三家,又传闻杂记自王氏《麈史》至孔文仲《疏》,凡一百五十二条,均采附焉。其语皆《遗书》所未录,故每卷悉以拾遗标目。其称《外书》者,则朱子自题所谓取之之杂,或不能审所自来,其视前书,学者尤当精择审取者是也。中间传闻异词,颇不免於丛脞。如程氏学拾遗卷内,以望道未见为望治道太平一条,黄震《日抄》谓恐於本文有增。又时氏本拾遗卷内,以老子天地不仁万物刍狗之说为是一条,震亦谓其说殊有可疑。盖皆记录既繁,自不免或失其本旨。要其生平精语,亦多散见於其中。故但分别存之,而不能尽废。如吕氏《童蒙训》记伊川言僧家读一卷经,要一卷经道理受用,儒者读书,都无用处一条。又明道至禅寺,见趋进揖逊之盛,叹曰:三代威仪尽在是一条。《朱子语录》尝谓其记录未精,语意不圆。而终以其言足以警切学者,故并收入传闻杂记中,无所刊削。其编录之意,亦大略可见矣。
△《二程粹言》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宋杨时撰。时字中立,南剑州将乐人。熙宁九年进士,官至国子祭酒。高宗即位,除工部侍郎,兼侍读,以龙图阁直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卒谥文靖。事迹具《宋史》本传。时始以师礼见明道於颍昌,相得甚欢。明道殁,又见伊川於洛。
南渡以后,朱子及张栻等皆诵说程氏,屹然自辟一门户。其源委脉络,实出於时。
是书乃其自洛归闽时以二程子门人所记师说,采撮编次,分为十篇。朱子尝称明道之言发明极致,善开发人;伊川之言即事明理,尤耐咀嚼。然当时记录既多,如《遗书》、《外书》、《雅言》、《师说》、《杂说》之类,卷帙浩繁,读者不能骤窥其要。又记者意为增损,尤不免牴牾庞杂。朱子尝欲删订为节本而未就。
世传张栻所编《伊川粹言》二卷,又出依托。惟时师事二程,亲承指授,所记录终较剽窃贩鬻者为真。程氏一家之学,观於此书,亦可云思过半矣。
△《公是先生弟子记》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刘敞撰。敞有《春秋传》,已著录。是编题曰弟子记者,盖托言弟子之所记,而文格古雅,与敞所注《春秋》词气如出一手,似非其弟子所能。故晁公武《读书志》以为敞自记其问答之言,当必有据也。公武又称,书中於王安石、杨慥之徒书名,王深甫、欧阳永叔之徒书字,以示褒贬。今考公武所说,亦大概以意推之。即如王回一人,论四岳荐鲧一条,论圣人一条,则书其名。论泰伯一条,论晋武公一条,则书其字。是於褒贬居何等乎?且其书固多攻王氏新学,而亦兼寓针砭元祐诸贤之意,故其言曰:淫声出乎律吕,而非所以正律吕也;小道生乎仁义,而非所以明仁义也。又曰:八音不同物而同声,同声乃和;贤能不同术而同治,同治乃平。又曰:忘情者自以为达,悖情者自以为难,直情者自以为真,三者异趋而同乱。又曰:学不可行者,君子弗取也;言不可用者,君子弗询也。又曰:智不求隐,辨不求给,名不求难,行不求异。又曰:无为而治者,因尧之臣,袭尧之俗,用尧之政,斯孔子谓之无为也。又曰:夫贤者为人所能为而已矣。人所不能为,贤者不为也。又曰:君子耻过而欲改之,小人耻过而欲遂之;君子欲善而自反,小人欲善而自欺。又曰:矜小名以售大伪,饰小廉以钩大利者,惟钜孱尔。盖是时三党交讧,而敞独萧然於门户之外,故其言和平如是。至於称老子之无为,则为安石之新法发。辨孟子之人皆可以为尧舜,则为安石之自命圣人发。其说稍激,则有为言之者也。又王守仁谓无善无恶者性之体,有善有恶者意之用。明人龂龂辨正,称为卫道。今观是书,乃知王安石先有是说,敞已辞而辟之。是其发明正学,又在程、朱之前。其或谓仁义礼智不若道之全一条,谓道固仁义礼智之名,仁义礼智弗在焉,安用道。亦预杜后来狂禅之弊,所见甚正。
徒以独抱遗经,澹於声誉,未与伊、洛诸人倾意周旋,故讲学家视为异党,抑之不称耳。实则元丰、熙宁间卓然一醇儒也。其书宋时蜀中有刻版。乾道十年,豫章谢谔得之於刘文濬,付三衢江溥重刊。淳熙元年,赵不黯又於敞从曾孙子和及子和从叔椿家得二旧本,较正舛脱,就江本改刻十八页,补三百七十字。此本即从不黯所刻抄出者,末有谔、溥、不黯三跋,证以《永乐大典》所引,一一符合,知为原书,亦可谓罕覯之笈矣。敞墓志及《宋史本传》俱称《弟子记》五卷,《读书志》则作一卷,盖南宋之初已病其繁碎,合并为一。今以篇页稍多,厘为四卷,以酌其中。又钱曾《读书敏求记》载《极没要紧》一卷,注曰:即刘原父弟子记也。考浙江所进遗书,有《极没要紧》一卷,亦题公是先生撰。其文皆采掇郭象《庄子注》语,似出依托,与此显为二书。今别存其目於道家中,庶真赝不相淆焉。
△《节孝语录》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宋徐积撰。积字仲车,山阳人。登进士第。元祐初以荐授扬州司户参军,为楚州教授。历和州防御推官,改宣德郎,监中岳庙卒。政和六年赐谥节孝处士。
事迹具《宋史卓行传》。是书为其门人江端礼所录。《文献通考》载一卷,与今本合。其中说经之条,如释唐棣之华,偏其反而,谓偏当音遍,言开遍而复合。
今考礼二名不偏讳注,偏读为遍,则偏遍二字原相通,然以释偏其反而则曲说矣。
其释春秋壬申,御廪灾,乙亥,尝,谓说者皆言先言御廪灾,是火灾之馀而尝,志不敬。其实曾子问言天子诸侯之祀,遇日食、火灾、丧服则皆废祀。今御廪灾则尝可废,而不废,是为不敬。何必谓火灾之馀而尝。今考曾子问曰:当祭而日食,太庙火,乃废祭。他火灾不废也。积概言火灾则废,反斥公、穀二传,亦殊失经意。他若以《论语》三嗅为三叹,谓春秋西狩获麟重书亻朁狩非礼,不重书获麟,亦皆穿凿。至於商论古人,推扬雄而讥贾谊,至以陈平为秦、汉以来第一人,殊乖平允。而误解《礼记》葬欲速朽,以近世用厚棺为非,尤为纰缪。然积笃於躬行,粹於儒术,所言皆中正和平,无宋代刻核古人之习,大致皆论事论人,无空谈性命之说,盖犹近於古之儒家焉。
△《儒言》一卷(永乐大典本)
宋晁说之撰。说之字以道,钜野人。少慕司马光之为人。光晚号迂叟,说之因自号曰景迂。元丰五年进士,苏轼以著述科荐之。元符中以上书入邪等。靖康初,召为著作郎试中书舍人,兼太子詹事。建炎初,擢徽猷阁待制。高宗恶其作书非孟子,勒令致仕。是书已编入《景迂生集》。然晁公武《读书志》已别著录,盖当时亦集外别行也。公武以是书为辨王安石学术,违僻而作。今观所论,大抵《新经义》及《字说》居多,而托始於安石之废春秋,公武所言良信。然序称作於元黓执徐,实徽宗政和二年壬辰,在崇宁二年安石配享孔子后。故其中孔、孟一条,名圣一条,祀圣一条,皆直斥其事。则实与绍述之徒辨,非但与安石辨也。
又不夺一条,心迹一条,及流品以下凡数条,并兼斥安石之居心行事,亦非但为学术辨也。当绍述之说盛行,而侃侃不挠,诚不愧儒者之言。至於因安石附会周礼而诋周礼,因安石尊崇孟子而抑孟子,则有激之谈,务与相反。惟以恩怨为是非,殊不足为训。盖元祐诸人,实有负气求胜,攻讦太甚,以酿党锢之祸者。贤智之过,亦不必曲为讳也,取其大旨之正可矣。
△《童蒙训》三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宋吕本中撰。本中有《春秋集解》,已著录。是书其家塾训课之本也。本中北宋故家,及见元祐遗老,师友传授,具有渊源。故其所记多正论格言,大抵皆根本经训,务切实用。於立身从政之道,深有所裨。中间如申颜、李潜、田腴、张琪、侯无可诸人,其事迹史多失传,赖此犹可以考见大略。固不仅为幼学启迪之资矣。考朱子《答吕祖谦书》,有舍人丈所著《童蒙训》极论诗文必以苏黄为法之语,此本无之。其他书所引论诗诸说,亦皆不见於书内。故何焯跋疑其但节录要语而成,已非原本。然删削旧文,不过简其精华,除其枝蔓,何以近语录者全存,近诗话者全汰?以意推求,殆洛、蜀之党既分,传是书者轻词章而重道学,不欲以眉山绪论错杂其间,遂刊除其论文之语,定为此本欤。其书初刊於长沙,又刊於龙溪,讹舛颇甚。嘉定乙亥,婺州守邱寿隽重校刊之,有楼昉所为跋。后绍定己丑,眉山李埴守郡,得本於提刑吕祖烈,复鋟木於玉山堂。今所传本,即明人依宋椠翻雕。行款字画,一仍其旧,最为善本。今亦悉从之焉。
△《省心杂言》一卷(永乐大典本)
宋李邦献撰。邦献,怀州人。太宰邦彦之弟。官至直敷文阁。是书在宋有临安刊本,题为林逋撰。或又以为尹焞所撰。至宋濂跋其书,则谓逋固未尝著,焞亦因和靖之号偶同而误,皆非其实。而王佖所编《朱子语录续类》内,有《省心录》,乃沈道原作之文,必有所据,当定为沈本。陶宗仪《说郛》录其数条,仍署为林逋所作,迄无定论。今考《永乐大典》,俱载是书,共二百馀条,盖依宋时椠本全帙录入。前有祁宽、郑望之、沈濬、汪应辰、王大实五序,后有马藻、项安世、乐章三跋,并有邦献孙耆冈及四世孙景初跋三首,皆谓此书邦献所作。耆冈且言曾见手稿,而辨世所称林逋之非。其说出于李氏子孙,自属不诬。
又考王安礼为沈道原作墓志,具列所著《诗传》、《论语解》等书,并无《省心杂言》之名,足证确非道原作。宋濂遂因《朱子语录》定为道原,其亦考之未审矣。其书切近简要,质而能该,於范世励俗之道颇有发明。谨厘正舛误,定为李氏之书,而考证其异同如右。
△《上蔡语录》三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曾恬、胡安国所录谢良佐语,朱子又为删定者也。良佐字显道,上蔡人。
登进士第。建中靖国初,官京师。召对忤旨,出监西京竹木场。复坐事废为民。
事迹具《宋史道学传》。恬字天隐,温陵人。安国有《春秋传》,已著录。是书成於绍兴二十九年,朱子年三十岁,监潭州南岳庙时。生平论著,此为最早。
据朱子后序称,初得括苍吴任写本一篇,皆曾天隐所记。最后得胡文定公写本二篇,凡书四篇,以相参校。胡氏上篇五十五章,记文定公问答。下篇四十九章,与版本、吴氏本略同,然时有小异。辄因其旧,定著为二篇。独版本所增多,犹百馀章,或失本旨杂他书。其尤者五十馀章,至诋程氏以助佛学,辄放而绝之。
其馀亦颇刊去,而得先生遗语三十馀章别为一篇,凡所定著书三篇云云。是朱子於此书芟薙特严。后乾道戊子,重为编次,益以良佐与安国手简数条,定为今本。
又作后记,称胡宪於吕祖谦家得江民表《辨道录》,见所删五十馀章,首尾次序,无一字之差。然后知果为江氏所著,非谢氏之书。则去取亦为精审。观《语录》称某二十年前得《上蔡语录》观之,初用朱笔画出合处;及再观则不同,乃用粉笔;三观则又用墨笔。数过之后,全与原看时不同。则精思熟读,研究至深,非漫然而定也。良佐之学,以切问近思为要。其言论闳肆,足以启发后进。惟才高意广,不无过中之弊。故《语录》云:看道理不可不仔细。程门高弟如谢上蔡、游定夫、杨龟山,下梢皆入禅学去。又云:上蔡《观复斋记》中说道理皆是禅底意思。又云:程子诸门人,上蔡有上蔡之病,龟山有龟山之病,和靖有和靖之病,也是合下见得不周偏,差了。其论皆颇以良佐近禅为讥。然为良佐作《祠记》,则又云以生意论仁,以实理论诚,以常惺惺论敬,以求是论穷理,其命意皆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