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三十六
△《别本茶经》三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旧本题曰玉茗堂主人阅。玉茗堂主人,汤显祖之别号也。显祖有《五侯鲭》,《字海》已著录。是编取陆羽之书合为一卷,后附《水辨》、《外集》各一卷,然编次无法,疏舛颇多。如皇甫冉送陆鸿渐山人采茶诗,讹为皇甫曾。欧阳修大明水、浮槎山水二记,列东坡《志林》之后。雀舌下材一条出沈括《梦溪笔谈》,题下失注书名,连於唐人张又《新煎茶水记》之后,遂似又新之作。皮日休《茶中杂咏》序删诗存序,以冠篇首,改名《茶经序》。《陆羽传》删去《唐书》旧赞,别加童史氏承叙赞语。冗杂颠倒,毫无体例,显祖似不至此,殆庸劣坊贾托名欤。
△《茶董》二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夏树芳撰。树芳字茂卿,江阴人。是编杂录南北朝至宋、金茶事,不及采造煎试之法,但摭诗句启实,然疏漏特甚,舛误亦多。其曰《茶董》者,以《世说记》干宝为鬼之董狐,袭其文也。前有陈继儒序,卷首又题继儒补,其气类如是,则其书不足诘矣。
△《茗笈》二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屠本畯撰。本畯有《闽中海错疏》,已著录。是编杂论茗事。上卷分溯源、得地、乘时、揆制、藏茗、品泉、候火、定汤八章,下卷分点瀹、辨器、申忌、防滥、戒淆、相宜、衡鉴、元赏八章,每章多引诸书论茶之语,而前引以赞,后系以评。又取陆羽《茶经》分冠各篇,顶格书之,其他诸书皆亚一格书之。然割裂饾飣,已非《茶经》之全文。点瀹二章,并无《茶经》可引,则竟阙之。核其体例,似疏解《茶经》,又不似疏解《茶经》,似增删《茶经》,又不似增删《茶经》,纷纭错乱,殊不解其何意也。
△《茗史》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万邦宁撰。邦宁,奉节人。天启壬戌进士。是书不载焙造煎试诸法,惟杂采古今茗事。多从类书撮录而成,未为博奥。
△《茶疏》一卷(内府藏本)
明许次纾撰。次纾字然明,钱塘人。是书凡三十九则,论采摘收贮烹点之法颇详。中间择水一条,误以金山顶上井为中泠泉,考证殊为疏舛。
△《茶史》二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国朝刘源长撰。源长字介祉,淮安人。是编上卷记茶品,下卷记饮茶,其分子目三十,冗碎殊甚。卷端题名,自称曰八十翁。盖暮年颐养,姑以寄意而已,不足以言著书也。
△《水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徐献忠撰。献忠有《吴兴掌故集》,已著录。是编皆品煎茶之水。上卷为总论,一曰源,二曰清,三曰流,四曰甘,五曰寒,六曰品,七曰杂说。下卷详记诸水,自上池水至金山寒穴泉,目录列三十四名,而书中多喷雾崖瀑、万县西山包泉、云阳县天师泉、潼川盐亭县飞龙泉、遂宁县灵泉五名。盖目录偶脱。又麻姑山神功泉,目录在铁筛泉后,而书则居前,亦误倒也。其上卷第六篇中驳陆羽所品虎邱石水及二瀑水、吴松江水、张又新所品淮水,第七篇中驳羽煮水初沸调以盐味之说,亦自有见,然时有自相矛盾者。如上卷论瀑水不可饮,下卷乃列喷雾崖瀑,引张商英之说以为偏宜煮茗。下卷济南诸泉条中,论珍珠泉涌出珠泡为山气太盛,不可饮,天台桐柏宫水条,又谓涌起如珠,甘冽入品。恐亦一时兴到之言,不必尽为典要也。旧本题曰《水品全帙》,立名殊不可解。考田崇衡、蒋灼二跋皆称《水品》,无全帙字,疑书仅一册,藏弆家插架题签,於《水品》下写全帙字,传写者误连为书名也。今从旧跋,仍题曰《水品》焉。
△《煮泉小品》一卷(内府藏本)
明田艺衡撰。艺衡有《大明同文集》,已著录。是书凡分十类,一源泉,二石流,三清寒,四甘香,五宜茶,六灵水,七异泉,八江水,九井水,十绪谈。
大抵原本旧文,未能标异於《水品》、《茶经》之外。
△《汤品》(无卷数,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分十六品。首为煎法,以老嫩言者凡三品。次为注法,以缓急言者凡三品。次以器标者凡五品。次以薪论者凡五品。大抵饾飣成书,不足以资观览。
△《酒谱》一卷(内府藏本)
旧本题临安徐炬撰,不著时代。所载赐酺条中有洪武南市十四楼及顾佐奏禁挟妓事,是明人也。其序自云,采唐汝阳王琎等十三家书而成。然引据每多讹舛,如以梁刘孝标松子玉浆、卫卿云液二句为送酒与苏轼之启,以魏武帝何以解忧、惟有杜康二句为出焦赣《易林》,以月泉吟社村歌聒耳乌盐角、社酒柔情玉练槌二句与李白遥看汉水鸭头绿、正似葡萄初泼醅二句皆为杜甫诗,以《水经注》刘白堕之事为出《五斗先生传》,以前定录松醪春之名为东坡诗。如斯之类,几於条条有之,亦可谓不学无术矣。
△《酒史》六卷(内府藏本)
明冯时化撰。前有隆庆庚申赵惟卿序,称时化字应龙,别号与川,晚自号无怀山人,而不著其里籍。其书分酒系、酒品、酒献、酒述、酒馀、酒考,皆酒之诗文与故实,然舛陋殊甚。其酒考中一条云,羽觞见王右军,其《兰亭序》云,羽觞随波,则其他可知矣。卷末载吴淑《事类赋》中《酒赋》一篇,以补其遗,题曰燕山居士,亦不知其为何许人也。又浙江鲍士恭家别本,其文并同,而改题曰徐渭撰。案书中所载有袁宏道《觞政酒评》,渭集虽宏道所编,然宏道实不及见渭,渭何由收宏道作乎?其为坊贾伪题明矣。
△《觞政》一卷(内府藏本)
明袁宏道撰。宏道字无学,公安人。万历壬辰进士,官至吏部稽勋司郎中。
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是书纪觞政凡十六则。前有宏道引语,谓采古科之简正者,附以新条,为醉乡甲令。朱国桢《涌幢小品》曰,袁中郎不善饮而好谈饮,著有《觞政》一篇,即此书也。
△《酒概》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沈沈撰。自题曰震旦醚民囦囦父。前有自序一首,则称曰褐之父。囦囦沈沈,名号诡谲,不知何许人。每卷所署校正姓氏,皆称海陵,则刻於泰州者也。
其书仿陆羽《茶经》之体,以类酒事。一卷三目,曰酒、名、器。二卷七目,曰释、法、造、出、称、量、饮。三卷六目,曰评、僻、寄、缘、事、异。四卷六目,曰功、德、戒、乱、令、文。杂引诸书,体例丛碎,至以孔子为酒圣,阮籍、陶潜、王绩、邵雍为四配,尤妄诞矣。
△《酒部汇考》十八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不著撰人名氏。卷三末载国朝康熙三十年禁止直隶所属地方以蒸酒糜米谷上谕一条,当为近人所著矣。所录自经史以及稗乘诗词凡涉於酒者徵采颇富。分为汇考六卷,总论一卷,纪事五卷,杂录、外编各一卷,艺文四卷。然编次错杂,殊乏体裁。每卷之首,空前二行,而以酒部汇考为子目。意其欲辑类书而未成,此其一门之賸稿也。
△《疏食谱》一卷(内府藏本)
明汪士贤《山居杂志》载此书,题曰清漳陈达叟撰,不著时代。《千顷堂书目》亦作达叟,题曰宋人。考左圭《百川学海》载有此书,则宋人无疑。然《百川学海》所刻,其序自称本心翁,而书前标题乃作门人清漳友善书堂陈达叟编,则达叟乃编其师之书,非所自撰也。所载食品二十种,各系以赞,皆粗粝草具,故曰疏食。《千顷堂书目》加草作蔬,失其旨矣。
△《饮膳正要》三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元和斯辉撰。和斯辉官饮膳太医,其始末未详。是编前有天历三年进书奏,称世祖设掌饮膳太医四人。於《本草》内选无毒,无相反,可久食,补益药味,与饮食相宜,调和五味。及以每日所造珍品御膳,所职何人,所用何物,标注於历,以验后效。和斯辉自延祐间选充是职,因以进用奇珍异馔,汤膏煎造,及诸家本草名医方术,并日所必用穀肉果菜,取其性味补益者,集成一书。虞集奉敕为之序。所言皆当时之制,其中如邹店井水之类,颇足以资考证。惟神仙服食一门,词多荒诞耳。
△《易牙遗意》二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旧本题元韩奕撰。奕字公望,平江人。生於元文宗时,入明遁迹不仕,终於布衣。是编仿《古食经》之遗,上卷为酝造、脯鲊、蔬菜三类,下卷为笼造、炉造、糕饼、汤饼、斋食、果实、诸汤、诸药八类。周履靖校刊,称为当时豪家所珍。考奕与王宾、王履齐名,明初称吴中三高士,未必营心刀俎若此,或好事者伪撰,托名於奕耶。周氏《夷门广牍》、胡氏《格致丛书》、曹氏《学海类编》所载古书,十有九伪,大抵不足据也。
△《饮食须知》八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元贾铭撰。铭,海宁人,自号华山老人。元时尝官万户。入明已百岁,太祖召见,问其平日颐养之法。对云,要在慎饮食。因以此书进览,赐宴礼部而回。
至百有六岁乃卒。书中所载,自水火以及蔬果诸物,各疏其反忌,皆从诸家本草中摘叙成书。自序谓物性有相反相忌,《本草》疏注各物,皆损益相半,令人莫可适从,兹专选其反忌,汇成一编。然别无出於《本草》之外者,不足取也。
△《馔史》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不著撰人名氏,旧本题曰元人,亦臆度之也。其书杂记饮食故事。所采如《酉阳杂俎》、《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之类,大抵习见。又以《馔史》为名,而波及食量,已为支蔓。乃并刘邕嗜痂,权长孺嗜爪甲,鲜于叔明嗜臭虫事,亦并阑入。皆与馔无涉,益乖体例矣。
△《天厨聚珍妙馔集》一卷(永乐大典本)
不著撰人名氏。所言皆制造饮食法度科例,分类编次。有汝阳史维泉序,曰,东原鬻书,李顺之购得善本,目之曰《天厨聚珍妙馔集》,将鋟梓以广其传。盖旧有其书,而李顺之刻之,为题此名,当时已不知谁所作矣。
△《居常饮馔录》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国朝曹寅撰。寅字子清,号楝亭,镶蓝旗汉军。康熙中巡视两淮盐政,加通政司衔,是编以前代所传饮膳之法,汇成一编。一曰宋王灼糖霜谱,二、三曰宋东谿遯叟粥品及粉面品,四曰元倪瓒泉史,五曰元海滨逸叟制脯鲊法,六曰明王叔承酿录,七曰明释智舷茗笺,八、九曰明灌畦老叟蔬香谱及制蔬品法。中间糖霜谱,寅已别刻入所辑楝亭十种,其他亦颇散见於《说郛》诸书云。
──右“谱录类”食谱之属,二十三部,六十四卷,内一部无卷数,皆附《存目》。
△《唐昌玉蕊辨证》一卷(内府藏本)
宋周必大撰。必大有《玉堂杂记》,已著录。唐昌观玉蕊花,传自唐时。宋祁疑为琼花,黄庭坚以为玚花,必大以为皆非是,故记所目验者辨证之。原载《平园集》中。此本乃毛晋摘出,刻入《津逮秘书》者也。
△《琼花谱》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杨端撰。端字惟正,鄞县人。成化间寓居扬州。是集采摭前人琼花篇什,汇为一编,以备故实。首冠杜斿《琼花记》,故或题曰杜斿《琼花谱》。考斿,宋人,字叔高,端平初以布衣召入馆阁校雠,此本载及元,明,非斿作也。又钱曾《读书敏求记》载《琼花考》一卷,成化丁未杨端木辑,与此本序文年月合,当即一人一书,钱曾衍一木字耳。范钦天一阁所藏别有《扬州琼花集》,以杂文为一卷,诗为一卷,词为一卷,盖即因此本而分析其卷帙,亦题曰杨端,则木字为误增审矣。
△《天彭牡丹谱》一卷(内府藏本)
宋陆游撰。游有《入蜀记》,已著录。是编记蜀天彭花事之盛,已载《渭南文集》第四十二卷。此其别行之本也。
△《亳州牡丹志》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不著撰人名氏。《千顷堂书目》列朱统《牡丹志》后,疑亦统作也。亳之牡丹始薛蕙,亳之《牡丹志》始薛凤翔。此本与凤翔书不同,而简略殊甚。后附牡丹杂事四条。第一条称神隐者,乃明宁王权之别号。第二条称上皇召至骊山,当为唐玄宗。第三条称太祖断宫嫔腕者,不知为明为宋,大抵齐东之语。第四条乃张鎡牡丹会事。皆与亳州无与,不审何以载入也。
△《牡丹史》四卷(内府藏本)
明薛凤翔撰。凤翔字公仪,亳州人。由例贡仕至鸿胪寺少卿。明时亳中牡丹最盛,凤翔家园种艺尤多,因著是编,盖本欧阳修谱而推广之。然记一花木之微,至於规仿史例,为纪、表、书、传、外传、别传、花考、神异、方术、艺文等目,则明人粉饰之习,不及修谱之简质有体矣。
△《香雪林集》二十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王思义编。思义有《宋史纂要》,已著录。是编凡梅图二卷,咏梅诗词文赋二十二卷,终以画梅图谱二卷。
△《兰谱》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宋王贵学撰。贵学字进叔,临江人。谱凡六则,一曰品第之等,二曰灌溉之候,三曰分析之法,四曰沙泥之宜,五曰爱养之地,六曰兰品之产。贵学不知何许人。是书诸家书目亦皆不著录,惟见於陶宗仪《说郛》。王世贞尝云,《兰谱》惟宋王进叔本为最善,盖即指《说郛》本也。此本为毛晋所刊,盖得诸金坛于锵者。然视《说郛》本尚少三十馀条,则已非完书矣。
△《兰易》一卷、附录《兰易十二翼》一卷、《兰史》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是书上卷为《兰易》,一名《天根易》,题宋鹿亭翁撰。朱彝尊《经义考》载其自序云,《兰易》始於复,故曰天根。又载冯京序云,《兰易》一卷,受之四明山中田父,书端称鹿亭翁著。按《郡县志》,山有鹿亭,今迷不知处,无问作者姓氏矣,要是宋代隐者云云。此本已无自序,盖传写佚之。其书以复、临、泰、大壮、夬、乾、姤、遯、否观、剥、坤十二月卦为兰消长之机,每卦各缀以词,其文如彖,下又各系以词,其文如象传,备述出纳栽培之法,盖戏仿《周易》为《兰谱》耳。又附口诀二条,兰月令十二章,不知谁作。下卷为《兰易十二翼》,述养兰宜忌十二条,题曰蕈溪子,考《经义考》载冯京序,此本题曰蕈溪子,则蕈溪子即京也。其序称鹿亭翁为宋代隐者,则非宋之冯京,当别一人而同姓名矣。末为《兰史》一卷,亦题蕈溪子撰。首列兰表,依汉书古今人表例,分列九等,而下中、下下二等,阙而不录。次为兰本纪,所列凡三种。次为兰世家,所列凡十一种。次为兰列传,所列凡二十种。次为兰外纪,所列凡九种。次为兰外传,所列凡五种。盖鹿亭翁戏拟经,京既戏拟传,又戏拟史也。其《兰易》为词人狡犭会之作,与《易》义本无所涉,朱彝尊列之拟经门中,殊乖体例。今并改列之谱录,庶存其真焉。
△《艺菊志》八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国朝陆廷灿撰。廷灿有《续茶经》,已著录。廷灿居南朔镇,在槎溪之上,艺菊数亩,王翚为绘《艺菊图》,一时多为题咏。廷灿因广徵菊事,以作此志。
凡分六类,曰考,曰谱,曰法,曰文,曰诗,曰词,而以艺菊图题词附之。
△《茶花谱》三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旧本题朴静子撰,不著名氏。前有康熙己亥自序,盖其官漳州时所作也。茶花盛於闽南,而以日本洋种为尤胜。是编上卷为花品,凡四十三种。其文欲以新隽冷峭学屠隆、陈继儒之步,而纤佻弥甚。如叙虎斑曰,经红纬白,依稀借机杼於阴阳,非锦之一种而何。不然,驺虞仁兽,血迹安从掩异文?补录雄品,风来树底,莫教咆哮於芳丛云云。是何等语乎?中卷为咏花之作,凡七言绝句六十七首。下卷则种植之法也。
△《永昌二芳记》三卷(浙江郑大节家藏本)
明张志淳撰。志淳自号南园野人,云南籍,江宁人。成化甲辰进士,官至户部侍郎。坐刘瑾党,勒致仕。其名见《明史焦芳传》中,然无事迹可见,疑亦康海王九思之类也。是编以永昌所产山茶、杜鹃二花为一谱。上卷山茶花品三十六种,中卷杜鹃花品二十种,下卷则二花之故实诗文。其论踯躅、山榴、杜鹃之名自唐已无别,谓杜鹃但可名山石榴,不可名踯躅。踯躅为杜鹃别种,其花攒为大朵,非若杜鹃小朵各开,俗名映山红,无所谓黄紫碧者。韩愈、元稹、梅尧臣诗并误,其考证亦不苟也。
△《瓶花谱》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张谦德撰。谦德后改名丑,有《清河书画舫》,已著录。是书首品瓶,次品花以及折枝插贮等事,而终以护瓶。据书首自序,盖其稚龄所作也。
△《荔支通谱》十六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明邓庆寀撰。庆寀字道协,福州人。是书以诸家荔支谱辑为一篇,故曰通谱。
凡蔡襄谱一卷,徐<火勃>谱七卷,庆寀所自为谱六卷,附宋珏谱一卷,曹蕃谱一卷。
蔡谱尚已,徐谱所收如《十八娘别传》之类,邓谱所收如《鲍山荔支梦》之类,皆近传奇。宋谱福业诸说,不脱明人小品习气。曹谱差简质,犹有古格。
△《筍梅谱》二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释真一撰。真一居杭州法华山龙归坞,其地多筍,梅花亦极盛,因各为作谱,书成於天启七年。
△《澹圃芋纪》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杨德周撰。赵士骏复增定之。德周字齐庄,鄞县人。万历壬子举人。官高唐县知县。士骏字西星,亦鄞县人。其书专纪芋魁典故,凡十类,一名,二艺,三食,四忌,五事,六论,七诗,八赋,九谣,十方,采摭颇详。
△《竹谱》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国朝陈鼎撰。鼎有《东林列传》,已著录。此书记竹之异者凡六十条。
△《笺卉》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国朝吴菘撰。菘字绮园,歙县人。黄山僧雪花尝以黄山所产诸卉绘为图,宋荦为题句。菘因各为作笺,凡三十五条。
△《苔谱》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汪宪撰。宪有《说文系传考异》,已著录。是编杂录苔之文句故实。卷一曰释名卷,二曰总叙苔,卷三曰诸品苔,卷四、卷五曰苔生处所,卷六曰杂录。
△《学圃杂疏》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王世懋撰。世懋有《却金传》,已著录。兹编皆记其圃中所有暨闻见所及者,分花、果、蔬、瓜、豆、竹六类,各疏其品目及栽植之法。大致以花为主,而草木之类则从略。书止一卷,《续说郛》以花疏、果疏各分为卷者非也。
△《群芳谱》三十卷(内府藏本)
明王象晋撰。象晋字荩臣,山东新城人。万历甲辰进士,官至浙江右布政使。
是书凡天谱三卷,岁谱四卷,穀谱一卷,蔬谱二卷,果谱四卷,茶竹谱三卷,桑麻葛苎谱一卷,药谱三卷,木谱三卷,花谱三卷,卉谱二卷,鹤鱼谱一卷。略於种植而详於疗治之法与典故艺文,割裂饾飣,颇无足取。圣祖仁皇帝诏儒臣删其踳驳,正其舛谬,复为拾遗补阙,成《广群芳谱》一书,昭示万世。覆视是编,真已陈之土苴矣。
△《汝南圃史》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周文华撰。文华字含章,苏州人。前有万历庚申陈元素序,称之曰光禄君。
不知为光禄何官也。文华自序,称因见允斋《花史》,嫌其未备,补葺是书。凡分月令栽种花果、木果、水果、木本花、条刺花、草木花、竹木草、蔬菜、瓜豆十二门,皆叙述栽种之法,间以诗词。大抵就江南所有言之,故河北蘋婆,岭表荔支之属,亦不著录。较他书剽剟陈言,侈陈珍怪者较为切实。惟分部多有未确,如西瓜不入瓜豆而入水果,枸杞不入条刺而入菜蔬,皆非其类。
△《花史左编》二十七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王路撰。路字仲遵,嘉兴人。此书皆载花之品目故实,分类编辑。属辞隶事,多涉佻纤,不出明季小品之习。《浙江通志》载王路《花史》二十四卷,有天启元年李日华序。今此本二十七卷,无日华序,而前有陈继儒序,与路所作小引,皆称二十四卷。又此本二十五卷花之友,二十七卷花之器,皆题潭云宣猷驭云子补,二十二卷花麈,题百花主人辑。则路书本二十四卷,此三卷乃后人所补入,而刊书者并为一目耳。又路小序称此书为左编,别有右编为花之辞翰,约一十二卷,盖有其名而未成书者也。
△《花史》十卷(内府藏本)
明吴彦匡撰。彦匡爵里未详。是书盖本常熟蒋养菴《花编》,松江曹介人《花品》二书推而广之,得百有馀种,每一花为一类,各加神品、妙品、佳品、能品、具品、逸品标目,附以前人遗事及咏花诗歌。大都以意为之,所品第不必皆确也。
△《花里活》三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明陈诗教撰。诗教字四可,秀水人。是编辑古今花卉故实,按代分编,然皆因袭陈言,别无奇僻,考证尤多疏漏。如云五代梁有王彦章,吴亦有王彦章,不知杨行密之将乃王茂章,后归梁改名景仁,并无所谓王彦章者,其舛谬率皆此类。
至《花里活》之名盖用李贺诗秦宫一生花里活句,然秦宫何人,而可以援自比乎?
失考甚矣。
△《倦圃莳植记》三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曹溶撰。溶有《崇祯五十宰相传》,已著录。兹编乃溶自山西阳和道归里,筑室范蠡湖上,名曰倦圃,多植花木其间,因记其圃中所有。分花卉二卷,竹树一卷,各疏其名品故实,及种植之法。溶学本赡博,故引据多有可观,惟下语颇涉纤仄,尚未脱明季小品积习。前有自序,题康熙甲子。案溶卒於康熙二十四年乙丑,年八十三,则此书乃其晚年游戏之笔也。
△《北墅抱瓮录》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国朝高士奇撰。士奇有《春秋地名考略》,已著录。此书前有康熙庚午自序,乃其告归后所作,北墅者,所居别业之名也。墅中莳植花木颇多,士奇因取果树卉竹蔬茹药蔓之类,各疏其形色品状,以为此编,凡二百二十二种,其叙录颇为详备。
△《名花谱》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旧本题西湖居易主人撰,不著名氏,亦无序跋。其书杂抄《群芳谱》之类而成,盖近人作。所列凡九十二种,而附以瓶花诀、盆种诀、十二月花木诀。所言种植之法,挂漏不详,间附故实,尤冗杂无绪。观其开卷叙梅一段,字句凡鄙,引用谬误,不过粗识文义之人,偶然抄录成册耳。
△《蠙衣生马记》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郭子章撰。子章有《蠙衣生易解》,已著录。是编摭载籍中所记马事,分上、下二篇。援引颇博,皆著所采书名,较明人他说部颇有根据。唯以宛马为晋泰始时所献,不知汉时已有之;又以果下马为出於《魏志》,不知亦载於《汉书》,捃拾未免稍略耳。
△《虎薈》六卷(内府藏本)
明陈继儒撰。继儒有《邵康节外纪》,已著录。是编末有黄庭凤跋,谓继儒病疟,王穉登贻以虎苑一帙佩之,而疟愈,遂为是书。凡所引用,多拉杂无伦。
若《周礼》司尊彝,裸用虎彝、蜼彝,《汉书》履虎尾絇履之类,与谈虎无涉,亦皆漫为牵缀,真所谓无关体要者也。
△《画眉笔谈》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国朝陈均撰。均字康畴,歙县人。此书皆记豢养画眉鸟之事,本不足道,然养鹰诸法,古人著录。姑存其目,以备博物之一端。
△《晴川蟹录》四卷、《后录》四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国朝孙之騄撰。之騄所辑《尚书大传》,已著录。是编搜采蟹之诗文故实,分谱录、事录、文录、诗录四门,后录又分事典、赋咏、食宪、拾遗四门。饾飣掇拾,冗杂无绪,在晴川八识之中,最为下乘。远不逮傅肱、高似孙二家书也。
△《蛇谱》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国朝陈鼎撰。此书记蛇之异者凡六十三则,大抵皆蛮荒异怪之谈,不为徵信。
其五十三则以后,皆录《山海经》之文,尤为剿说。
△《禽虫述》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旧本题闽中袁达德撰。徐<火勃>《笔精》云,《山居杂卷》中《禽虫述》一卷,乃闽中袁达撰。达字德修,程荣署曰袁达德。传之后世,谁能辨其姓名乎?案《千顷堂书目》载此书,亦云袁达字德修,闽县人,正德癸酉举人,官贵溪县知县,降补湖广都司经历,与<火勃>语相合。然则此书实出袁达,刊本误衍德字也。
其书述禽虫名义典故,兼仿《禽经》、《埤雅》之体,联络成文,亦或间以排偶,但有章段,不分门目,亦无注释,不免为饾飣之学。
△《虫天志》十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沈宏正撰。宏正,嘉定人。是书集鸟兽虫鱼异事,分为六部。庄子云,惟虫能虫,惟虫能天,书之命名盖取於此。
△《乌衣香牒》四卷、《春驹小谱》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陈邦彦撰。邦彦字世南。此本题匏庐道人,其自号也。海宁人。康熙癸未进士,官至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乌衣香牒》皆采摭燕事。凡分八门,前有乾隆戊午邦彦自序云,分为三卷。而此多一卷,疑刊刻之时分四卷,以均页数,而序则未及追改耳。《春驹小谱》皆采摭蝶事,分为五门。盖欲仿宋人《蟹录》之例,以为谈助。然蒐罗虽广,而考核多疏。一时寄兴之作,固不暇於精审也。
──右“谱录类”草木鸟兽虫鱼之属,三十五部,二百二卷,皆附《存目》。
卷一百十七 子部二十七
○杂家类一
衰周之季,百氏争鸣。立说著书,各为流品。《汉志》所列备矣。或其学不传,后无所述;或其名不美,人不肯居;故绝续不同,不能一概著录。后人株守旧文,於是墨家仅《墨子》、《晏子》二书,名家仅《公孙龙子》、《尹文子》、《人物志》三书,纵横家仅《鬼谷子》一书,亦别立标题,自为支派,此拘泥门目之过也。黄虞稷《千顷堂书目》於寥寥不能成类者并入杂家。杂之义广,无所不包。班固所谓合儒、墨,兼名、法也。变而得宜,於例为善。今从其说,以立说者谓之杂学,辨证者谓之杂考,议论而兼叙述者谓之杂说,旁究物理、胪陈纤琐者谓之杂品,类辑旧文,涂兼众轨者谓之杂纂,合刻诸书、不名一体者谓之杂编,凡六类。
△《鬻子》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旧本题周鬻熊撰。《崇文总目》作十四篇,高似孙《子略》作十二篇,陈振孙《书录解题》称陆佃所校十五篇。此本题唐逢行珪注,凡十四篇,盖即《崇文总目》所著录也。考《汉书艺文志》道家《鬻子说》二十二篇,又小说家《鬻子说》十九篇,是当时本有二书。《列子》引《鬻子》凡三条,皆黄、老清静之说,与今本不类。疑即道家二十二篇之文。今本所载与贾谊《新书》所引六条文格略同,疑即小说家之《鬻子》说也。杜预《左传注》,称鬻熊为祝融十二世孙。
孔颖达疏谓不知出何书。《史记》载鬻熊子事文王,早卒其子曰熊丽,熊丽生熊狂,熊狂生熊绎。成王时举文、武勤劳之后嗣,受封於楚。《汉书》载魏相奏记霍光,称文王见鬻子,年九十馀。虽所说小异,然大约文、武时人。今其书乃有昔者鲁周公语,又有昔者鲁周公使康叔往守於殷语,而贾谊《新书》亦引其成王问答凡五条,时代殊不相及。刘勰《文心雕龙》云,鬻熊知道,文王谘询。遗文馀事,录为《鬻子》。则裒辑成编,不出熊手。流传附益,或构虚词,故《汉志》别入小说家欤?独是伪《四八目》一书见北齐阳休之序录,凡古来帝王辅佐有数可纪者,靡不具载。而此书所列禹七大夫皋陶、杜子业、既子、施子黯、季子甯、然子堪、轻子玉,汤七大夫庆誧、伊尹、湟里且、东门虚、南门蝡、西门疵、北门侧,皆具有姓名,独不见收。似乎六朝之末尚无此本。或唐以来好事之流依仿贾谊所引,撰为赝本,亦未可知。观其标题甲乙,故为佚脱错乱之状,而谊书所引则无一条之偶合,岂非有心相避,而巧匿其文,使读者互相检验,生其信心欤?且其篇名冗赘,古无此体,又每篇寥寥数言,词旨肤浅,决非三代旧文。姑以流传既久,存备一家耳。卷首有逢行珪序及永徽四年进书表,自署华州郑县尉。
里居未详。
△《墨子》十五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旧本题宋墨翟撰。考《汉书艺文志》,《墨子》七十一篇,注曰名翟,宋大夫。《隋书经籍志》亦曰宋大夫墨翟撰。然其书中多称子墨子,则门人之言,非所自著。又诸书多称墨子名翟,因树屋书影则曰墨子姓翟,母梦乌而生,因名之曰乌,以墨为道。今以姓为名,以墨为姓,是老子当姓老耶?其说不著所出,未足为据也。宋《馆阁书目》称《墨子》十五卷六十一篇,此本篇数与《汉志》合,卷数与《馆阁书目》合。惟七十一篇之中仅佚节用下第二十二,节葬上第二十三,节葬中第二十四,明鬼上第二十九,明鬼下第三十,非乐中第三十三,非乐下第三十四,非儒上第三十八,凡八篇,尚存六十三篇,与《馆阁书目》不合。
陈振孙《书录解题》又称有一本止存十三篇者,今不可见。或后人以两本相校,互有存亡,增入二篇欤?抑传写者讹以六十三为六十一也。墨家者流,史罕著录,盖以孟子所辟,无人肯居其名。然佛氏之教,其清净取诸老,其慈悲则取诸墨。
韩愈《送浮屠文畅序》,称儒名墨行,墨名儒行。以佛为墨,盖得其真。而读《墨子》一篇,乃称墨必用孔,孔必用墨。开后人三教归一之说,未为笃论。特在彼法之中,能自啬其身,而时时利济於物,亦有足以自立者。故其教得列於九流,而其书亦至今不泯耳。第五十二篇以下,皆兵家言,其文古奥,或不可句读,与全书为不类。疑因五十一篇言公输般九攻、墨子九拒之事,其徒因采摭其术,附记其末。观其称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已持守固之器在宋城上,是能传其术之徵矣。
△《子华子》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旧本题晋人程本撰。按程本之名见於《家语》,子华子之名见於《列子》,本非一人。《吕氏春秋》引《子华子》者凡三见,高诱以为古体道人。是秦以前原有《子华子》书。然《汉志》已不著录,则刘向时书亡矣。此本自宋南渡后始刊版於会稽。晁公武以其多用字说,指为元丰后举子所作。朱子以其出於越中,指为王铚、姚宽辈所托,而又疑非二人所及。周氏《涉笔》则据其神气一篇,指为党禁未开之时,不得志者所为。今观其书,多采掇黄、老之言,而参以术数之说。《吕氏春秋贵生篇》一条今在阳城渠胥问篇中,知度篇一条今在虎会篇中,审为篇一条则故佚不载,以掩剽剟之迹,颇巧於作伪。然商榷治道,大旨皆不诡於圣贤。其论黄帝铸鼎一条,以为古人之寓言,足正方士之谬。其论唐尧土阶一条,谓圣人不徒贵俭,而贵有礼,尤足砭墨家之偏。其文虽稍涉曼衍,而纵横博辨,亦往往可喜,殆能文之士发愤著书,托其名於古人者。观篇末自叙世系,以程出於赵,睠睠不忘其宗,属其子勿有二心以事主,则明寓宋姓。其殆熙宁、绍圣之间,宗子之忤时不仕者乎?诸子之书,伪本不一。然此最有理致文彩,辨其赝则可,以其赝而废之则不可。陈振孙谓其文不古而亦有可观,当出近世能言之流,实为公论。晁公武以谬误浅陋讥之,过矣。
△《尹文子》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周尹文撰。前有魏黄初末山阳仲长氏序,称条次撰定为上、下篇。《文献通考》著录作二卷。此本亦题大道上篇、大道下篇,与序文相符,而通为一卷。盖后人所合并也。《庄子天下篇》以尹文、田骈并称,颜师古注《汉书》谓齐宣王时人。考刘向《说苑》载文与宣王问答,颜盖据此。然《吕氏春秋》又载其与湣王问答事,殆宣王时稷下旧人,至湣王时犹在欤?其书本名家者流。大旨指陈治道,欲自处於虚静,而万事万物则一一综核其实,故其言出入於黄、老、申、韩之间。周氏《涉笔》谓其自道以至名,自名以至法,盖得其真。晁公武《读书志》以为诵法仲尼,其言诚过,宜为高似孙《纬略》所讥。然似孙以儒理绳之,谓其淆杂,亦为未允。百氏争鸣,九流并列,各尊所闻,各行所知,自老、庄以下,均自为一家之言。读其文者,取其博辨闳肆足矣,安能限以一格哉!序中所称熙伯,盖缪袭之字。其山阳仲长氏不知为谁。李淑《邯郸书目》以为仲长统,然统卒於建安之末,与所云黄初末者不合。晁公武因此而疑史误,未免附会矣。
△《慎子》一卷(少詹事陆费墀家藏本)
周慎到撰。到,赵人,《中兴书目》作浏阳人。陈振孙《书录解题》曰,慎到,赵人,见於《史记》。浏阳在今潭州,吴时始置县,与赵南北了不相涉。盖据书坊所称,不知何谓也,则称浏阳者非矣。明人刻本又云到一名广。案陆德明《庄子释文》田骈下注曰,慎子云名广,然则骈一名广,非到一名广,尤舛误也。
《庄子天下篇》曰,慎到弃知去己,而缘不得已,泠汰於物,以为道理,曰知不知,将薄知而后邻伤之者也。謑髁无任而笑天下之尚贤也,纵脱无行而非天下之大圣。椎拍輐断,与物宛转,舍是与非,苟可以免,不师智虑,不知前后,魏然而已矣。推而后行,曳而后往,若飘风之还,若羽之旋,若磨石之隧全而无非。动静无过,未尝有罪。是何故?夫无知之物,无建已之患,无用知之累,动静不离於理,是以终身无誉。故曰至於若无知之物而已,无用贤圣。夫块不失道,豪杰相与笑之,曰慎到之道,非生人之行而至死人之理,适得怪焉云云。是《慎子》之学近乎释氏,然汉志列之於法家。今考其书,大旨欲因物理之当然,各定一法而守之。不求於法之外,亦不宽於法之中,则上下相安,可以清净而治。然法所不行,势必刑以齐之。道德之为刑名,此其转关。所以申、韩多称之也。
(语见《汉书艺文志》。)其书《汉志》作四十二篇,《唐志》作十卷,《崇文总目》作三十七篇,《书录解题》则称麻沙刻本凡五篇,已非全书。此本虽亦分五篇,而文多删削,又非陈振孙之所见,盖明人捃拾残剩,重为编次。观孝子不生慈父之家,忠臣不生圣君之下二句,前后两见,知为杂录而成,失除重复矣。
△《鹖冠子》三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案《汉书艺文志》载《鹖冠子》一篇,注曰楚人。居深山,以鹖为冠。刘勰《文心雕龙》称鹖冠绵绵,亟发深言。《韩愈集》有《读鹖冠子》一首,称其《博选篇》四稽五至之说,《学问篇》一壶千金之语,且谓其施於国家,功德岂少。《柳宗元集》有《鹖冠子辨》一首,乃诋为言尽鄙浅,谓其世兵篇多同《鵩赋》,据司马迁所引贾生二语,以决其伪。然古人著书,往往偶用旧文,古人引证,亦往往偶随所见。如谷神不死四语,今见《老子》中,而《列子》乃称为黄帝书。克己复礼一语,今在《论语》中,《左传》乃谓仲尼称志有之。元者善之长也八句,今在《文言传》中,《左传》乃记为穆姜语。司马迁惟称贾生,盖亦此类,未可以单文孤证,遽断其伪。惟《汉志》作一篇,而《隋志》以下皆作三卷,或后来有所附益,则未可知耳。其说虽杂刑名,而大旨本原於道德,其文亦博辨宏肆。自六朝至唐,刘勰最号知文,而韩愈最号知道,二子称之,宗元乃以为鄙浅,过矣。此本为陆佃所注,凡十九篇。佃序谓愈但称十六篇,未睹其全。
佃,北宋人,其时古本韩文初出,当得其真。今本韩文乃亦作十九篇,殆后来反据此书以改韩集,犹刘禹锡《河东集》序称编为三十二通,而今本柳集亦反据穆修本改为四十五通也。佃所作《埤雅》,盛传於世,已别著录,此注则当日已不甚显,惟陈振孙《书录解题》载其名。晁公武《读书志》则但称有八卷一本,前三卷全同《墨子》,后两卷多引汉以后事。公武削去前后五卷,得十九篇。殆由未见佃注,故不知所注之本先为十九篇欤。
△《公孙龙子》三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周公孙龙撰。案《史记》,赵有公孙龙,为坚白异同之辨。《汉书艺文志》,龙与毛公等并游平原君之门,亦作赵人。高诱注《吕氏春秋》,谓龙为魏人,不知何据。《列子》释文,龙字子秉,庄子谓惠子曰,儒、墨、杨、秉四,与夫子为五。秉即龙也。据此,则龙当为战国时人。司马贞《索隐》谓龙即仲尼弟子者,非也。其书《汉志》著录十四篇,至宋时八篇已亡,今仅存迹府、白马、指物、通变、坚白、名实凡六篇。其首章所载与孔穿辨论事,《孔丛子》亦有之,谓龙为穿所绌,而此书又谓穿愿为弟子,彼此互异。盖龙自著书,自必欲伸己说。
《孔丛》伪本,出於晋、汉之间,朱子以为孔氏子孙所作,自必欲伸其祖说。记载不同,不足怪也。其书大旨疾名器乖实,乃假指物以混是非,借自马而齐物我,冀时君有悟而正名实,故诸史皆列於名家。《淮南鸿烈解》称,公孙龙粲於辞而贸名。扬子《法言》称,公孙龙诡辞数万。盖其持论雄赡,实足以耸动天下,故当时庄、列、荀卿并著其言,为学术之一。特品目称谓之间,纷然不可数计,龙必欲一一核其真,而理究不足以相胜,故言愈辨而名实愈不可正。然其书出自先秦,义虽恢诞,而文颇博辨。陈振孙《书录解题》概以浅陋迂僻讥之,则又过矣。
明锺惺刻此书,改其名为《辨言》,妄诞不经。今仍从《汉志》,题为《公孙龙子》。又郑樵《通志略》载此书,有陈嗣古注、贾士隐注各一卷,今俱失传。此本之注,乃宋谢希深所撰,前有自序一篇。其注文义浅近,殊无可取,以原本所有,姑并录焉。
△《鬼谷子》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案《鬼谷子》,《汉志》不著录。《隋志》纵横家有《鬼谷子》三卷,注曰周世隐於鬼谷。《玉海》引《中兴书目》曰,周时高士,无乡里族姓名字,以其所隐,自号鬼谷先生。苏秦、张仪事之,授以捭阖至符言等十有二篇,及转丸本经、持枢中经等篇。因《隋志》之说也。《唐志》卷数相同,而注曰苏秦。张守节《史记正义》曰,鬼谷在雒州阳城县北五里。《七录》有苏秦书,乐壹注云,秦欲神秘其道,故假名鬼谷。此又《唐志》之所本也。胡应麟《笔丛》则谓《隋志》有苏秦三十一篇,张仪十篇,必东汉人本二书之言,薈稡为此,而托於鬼谷,若子虚亡是之属。其言颇为近理,然亦终无确证。《隋志》称皇甫谧注,则为魏、晋以来书,固无疑耳。《说苑》引《鬼谷子》有人之不善而能矫之者难矣一语,今本不载;又惠洪《冷斋夜话》引《鬼谷子》曰,崖蜜,樱桃也,今本亦不载;疑非其旧。然今本已佚其《转丸》、《胠箧》二篇,惟存捭阖至符言十二篇,刘向所引或在佚篇之内。至惠洪所引,据王直方诗话,乃《金楼子》之文,惠洪误以为《鬼谷子》耳。(案:王直方《诗话》今无全本,此条见朱翌《猗觉寮杂记》所引。)均不足以致疑也。高似孙《子略》称其一阖一关,为《易》之神。一翕一张,为老氏之术。出於战国诸人之表,诚为过当。宋濂《潜溪集》诋为蛇鼠之智,又谓其文浅近,不类战国时人,又抑之太甚。柳宗元辨《鬼谷子》,以为言益奇而道益隘,差得其真。盖其术虽不足道,其文之奇变诡伟,要非后世所能为也。
△《吕氏春秋》二十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旧本题秦吕不韦撰,考《史记文信侯列传》,实其宾客之所集也。太史公自序又称不韦迁蜀,世传吕览。考序意篇,称维秦八年,岁在涒滩,是时不韦未迁蜀,故自高诱以下,皆不用后说,盖史驳文耳。《汉书艺文志》载《吕氏春秋》二十六篇。今本凡十二纪,八览,六论。纪所统子目六十一,览所统子目六十三,论所统子目三十六,实一百六十篇。《汉志》盖举其纲也。其十二纪,即礼记之月令。顾以十二月割为十二篇,每篇之后,各间他文四篇。惟夏令多言乐,秋令多言兵,似乎有义,其馀则绝不可晓,先儒无说,莫之详矣。又每纪皆附四篇,而季冬纪独五篇。末一篇标识年月,题曰序意,为十二纪之总论。殆所谓纪者犹内篇,而览与论者为外篇、杂篇欤?唐刘知几作《史通》内外篇,而自序一篇亦在内篇之末,外篇之前,盖其例也。不韦固小人,而是书较诸子之言独为醇正大。大抵以儒为主而参以道家、墨家,故多引六籍之文与孔子、曾子之言。其他如论音则引《乐记》,论铸剑则引《考工记》,虽不著篇名,而其文可案。所引庄、列之言,皆不取其放诞恣肆者。墨翟之言,不取其非儒、明鬼者。而纵横之术,刑名之说,一无及焉。其持论颇为不苟。论者鄙其为人,因不甚重其书,非公论也。自汉以来,注者惟高诱一家,训诂简质。於引证颠舛之处,如制乐篇称成汤之时穀生於庭,则据书序以驳之;称南子为厘夫人,则据《论语》、《左传》以驳之;称西门豹在魏襄王时,则据《魏世家》、《孟子》以驳之;称晋襄公伐陆浑,称楚成王慢晋文公,则皆据《左传》以驳之;称颜阖对鲁庄公,则据《鲁世家》以驳之;称卫逐献公立公子黚,则据《左传》、《卫世家》以驳之;皆不蹈注家附会之失。然如称魏文侯虏齐侯,献之天子,传无其事,不知诱何以不纠。其谓梅伯说鬼侯之女好,妲己以为不好,因而见醢,谓白乙丙、孟明皆蹇叔子,谓宁戚扣角所歌乃硕鼠之诗,谓公孙龙为魏人,并不著所出,亦不知其何所据。又共伯得乎共首及张毅、单豹事,均出《庄子》,乃於共伯事则曰不知其出何书,於张毅、单豹事则引班固《幽通赋》,竟未见《漆园》之书,亦为可异。若其注五世之庙曰逸书,则梅赜伪本尚未出。引诗庶姜孽孽作<车献><车献>,鼍鼓逢逢作<音夅><音夅>,则经师异本。均不足为失也。
△《淮南子》二十一卷(内府藏本)
汉淮南王刘安撰,高诱注。安事迹具《汉书》本传。《汉书艺文志杂家》,《淮南》内二十一篇,外三十三篇。颜师古注曰,内篇论道,外篇杂说。今所存者二十一篇,盖内篇也。高诱序言此书大较归之於道,号曰鸿烈。故《旧唐志》有何诱《淮南鸿烈音》一卷,言鸿烈之音也。《宋志》有《淮南鸿烈解》二十一卷,亦鸿烈之解也。而注其下曰淮南王安撰,似乎解亦安撰者。诸书引用,遂并《淮南子》之本文亦题曰《淮南鸿烈解》,误之甚矣。晁公武《读书志》称,《崇文总目》亡三篇,李淑《邯郸图书志》亡二篇。其家本惟存原道、俶真、天文、坠形、时则、览冥、精神、本经、主术、缪称、齐俗、道应、泛论、诠言、兵略、说林、说山十七篇,亡其四篇。高似孙《子略》称,读《淮南》二十篇。
是在宋已鲜完本。惟洪迈《容斋随笔》称,今所存者二十一卷,与今本同。然白居易《六帖引》乌鹊填河事,云出《淮南子》,而今本无之,则尚有脱文也。公武谓许慎注称记上,陈振孙谓今本题许慎注,而详序文即是高诱,殆不可晓。芦泉刘绩又谓记上犹言标题进呈,并非慎为之注。然《隋志》、《唐志》、《宋志》皆许氏、高氏二注并列。陆德明《庄子释文》,引《淮南子》注称许慎。李善《文选注》,殷敬顺《列子释文》引《淮南子》,注或称高诱,或称许慎,是原有二注之明证。后慎注散佚,传刻者误以诱注题慎名也。观书中称景古影字,而慎说文无影字,其不出於慎审矣。诱,涿郡人,卢植之弟子。建安中辟司空掾,历官东郡濮阳令,迁河东监。并见於自序中,慎则和帝永元中人,远在其前,何由记上诱注?刘绩之说,盖徒附会其文而未详考时代也。
△《人物志》三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魏刘卲撰。卲字孔才,邯郸人。黄初中官散骑常侍。正始中赐爵关内侯。事迹具《三国志》本传。别本或作刘劭,或作刘邵。此书未有宋庠跋云,据今官书,《魏志》作勉劭之劭,从力。他本或从邑者,晋邑之名。按《字书》,此二训外别无他释,然俱不协孔才之义。《说文》则为卲,音同上,但召旁从卩耳,训高也,李舟切韵训美也。高美又与孔才义符。扬子《法言》曰,周公之才之卲是也。
所辨精核,今从之。其注为刘昞所作。昞字延明,燉煌人。旧本名上结衔题凉儒林祭酒。盖李暠时尝授是官。然《十六国春秋》称,沮渠蒙逊平酒泉,授昞秘书郎,专管注记。魏太武时又授乐平从事中郎。则昞历事三主,惟署凉官者误矣。卲书凡十二篇,首尾完具。晁公武《读书志》作十六篇,疑传写之误。
其书主於论辨人才,以外见之符,验内藏之器,分别流品,研析疑似,故《隋志》以下皆著录於名家。然所言究悉物情,而精核近理。视尹文之说兼陈黄、老、申、韩,公孙龙之说惟析坚白同异者,迥乎不同。盖其学虽近乎名家,其理则弗乖於儒者也。昞注不涉训詀,惟疏通大意,而文词简古,犹有魏、晋之遗。汉魏丛书所载,惟每篇之首存其解题十六字,且以卷首阮逸之序,讹题晋人,殊为疏舛。
此本为万历甲申河间刘用霖所刊,盖用隆庆壬申郑旻旧版而修之,犹古本云。
△《金楼子》六卷(永乐大典本)
梁孝元皇帝撰。《梁书本纪》称帝博总群书,著述词章,多行於世。其在藩时,尝自号金楼子,因以名书。《隋书经籍志》、《唐书》、《宋史艺文志》俱载其目,为二十卷。晁公武《读书志》谓其书十五篇,是宋代尚无阙佚。
至宋濂《诸子辨》、胡应麟《九流绪论》所列子部,皆不及是书。知明初渐已湮晦,明季遂竟散亡。故马骕撰《绎史》,徵采最博,亦自谓未见传本,仅从他书摭录数条也。今检《永乐大典》各韵,尚颇载其遗文。核其所据,乃元至正间刊本。勘验序目,均为完备。惟所列仅十四篇,与晁公武十五篇之数不合,其二南五霸一篇与说蕃篇,文多复见。或传刻者淆乱其目,而反佚其本篇欤?又《永乐大典》诠次无法,割裂破碎,有非一篇而误合者,有割缀别卷而本篇反遗之者。
其篇端序述,亦惟戒子、后妃、捷对、志怪四篇尚存,馀皆脱逸。然中间兴王、戒子、聚书、说蕃、立言、著书、捷对、志怪八篇,皆首尾完整,其他文虽搀乱,而幸其条目分明,尚可排比成帙。谨详加裒缀,参考互订,厘为六卷。其书於古今闻见事迹,治忽贞邪,咸为苞载。附以议论,劝戒兼资,盖亦杂家之流。而当时周、秦异书未尽亡佚,具有徵引。如许由之父名,兄弟七人,十九而隐,成汤凡有七号之类,皆史外轶闻,他书未见。又立言、聚书、著书诸篇,自表其撰述之勤,所纪典籍源流,亦可补诸书所未备。惟永明以后,艳语盛行,此书亦文格绮靡,不出尔时风气。其故为古奥,如纪始安王遥光一节,句读难施,又成伪体。
至於自称五百年运余何敢让,俨然上比孔子,尤为不经。是则瑕瑜不掩,亦不必曲为讳尔。
△《刘子》十卷(内府藏本)
案《刘子》十卷,《隋志》不著录。《唐志》作梁刘勰撰。陈振孙《书录解题》、晁公武《读书志》俱据唐播州录事参军袁孝政序,作北齐刘昼撰。《宋史艺文志》亦作刘昼。自明以来,刊本不载孝政注,亦不载其序。惟陈氏载其序,略曰,昼伤己不遇,天下陵迟,播迁江表,故作此书。时人莫知,谓为刘勰、刘歆、刘孝标作云云。不知所据何书,故陈氏以为终不知昼为何代人。案梁通事舍人刘勰,史惟称其撰《文心雕龙》五十篇,不云更有别书。且《文心雕龙乐府篇》称,涂山歌於仆人,始为南音。有娀谣乎飞燕,始为北声。夏甲叹於东阳,东音以发。殷整思於西河,西音以兴。此书辨乐篇称,夏甲作破斧之歌,始为东音,与勰说合。其称殷辛作靡靡之乐,始为北音,则与勰说迥异,必不出於一人。
又史称勰长於佛理,尝定定林寺经藏,后出家,改名慧地。此书末篇乃归心道教,与勰志趣迥殊。《白云霁道藏目录》亦收之《太玄部无字号》中,其非奉佛者明甚。近本仍刻刘勰,殊为失考。刘孝标之说,《南史》、《梁书》、俱无明文,未足为据。刘歆之说,则激通篇称班超愤而习武,卒建西域之绩,其说可不攻而破矣。惟北齐刘昼字孔昭,渤海阜城人,名见《北史儒林传》。然未尝播迁江表,与孝政之序不符。传称昼孤贫受学,恣意披览,昼夜不息。举秀才不第,乃恨不学属文,方复缀辑词藻,言甚古拙,与此书之缛丽轻蒨亦不合。又称求秀才十年不得,乃发愤撰高才不遇传。孝昭时出诣晋阳上书,言亦切直而多非世要,终不见收,乃编录所上之书为帝道。河清中又著金箱壁言,以指机政之不良,亦不云有此书。岂孝政所指,又别一刘昼欤?观其书末九流一篇,所指得失,皆与《隋书经籍志子部》所论相同。使《隋志》袭用其说,不应反不录其书。使其剽袭《隋志》,则贞观以后人作矣。或袁孝政采掇诸子之言,自为此书而自注之。又恍惚其著书之人,使后世莫可究诘,亦未可知也。然刘勰之名,今既确知其非,自当刊正。刘昼之名则介在疑似之间,难以确断。姑仍晁氏、陈氏二家之目,题昼之名,而附著其牴牾如右。
△《颜氏家训》二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旧本题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撰。考陆法言《切韵序》作於隋仁寿中,所列同定八人,之推与焉,则实终於隋。旧本所题,盖据作书之时也。陈振孙《书录解题》云,古今家训,以此为祖。然李翱所称《太公家教》,虽属伪书,至杜预《家诫》之类,则在前久矣。特之推所撰,卷帙较多耳。晁公武《读书志》云,之推本梁人,所著凡二十篇。述立身治家之法,辨正时俗之谬,以训世人。今观其书,大抵於世故人情,深明利害,而能文之以经训,故《唐志》、《宋志》俱列之儒家。然其中归心等篇,深明因果,不出当时好佛之习。又兼论字画音训,并考正典故,品第文艺,曼衍旁涉,不专为一家之言。今特退之杂家,从其类焉。
又是书《隋志》不著录,《唐志》、《宋志》俱作七卷,今本止二卷。钱曾《读书敏求记》载有宋钞淳熙七年嘉兴沈揆本七卷。以阁本、蜀本及天台谢氏所校五代和凝本参定,末附考证二十三条,别为一卷,且力斥流俗并为二卷之非。今沈本不可复见,无由知其分卷之旧,姑从明人刊本录之。然其文既无异同,则卷帙分合,亦为细故,惟考证一卷佚之可惜耳。
△《长短经》九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唐赵蕤撰。孙光宪《北梦琐言》载,蕤,梓州盐亭人。博学韬钤,长於经世。
夫妇俱有隐操,不应辟召。《唐书艺文志》亦载蕤字太宾,梓州人。开元中召之不赴。与光宪所纪略同,惟书名作《长短要术》为少异。盖一书二名也。是书皆谈王伯经权之要,成於开元四年。自序称凡六十三篇,合为十卷。《唐志》与晁公武《读书志》卷数并同。今久无刊本。王士祯《居易录》记徐乾学尝得宋椠於临清。此本前有传是楼一印,又有健菴收藏图书一印,后有乾学名印,每卷之末皆题杭州净戒院新印七字,犹南宋旧刻,盖即士祯所言之本,然仅存九卷。末有洪武丁巳沈新民跋,称其第十卷载阴谋家本阙,今存者六十四篇云云。(案:此跋全剿用晁公武之言,疑书贾伪托。)是佚其一卷而反多一篇,与蕤序六十三篇之数不合。然勘验所存,实为篇六十有四,疑蕤序或传写之讹也。第一卷八篇,题曰文上,第三卷四篇,题曰文下。第二卷四篇,则有子目而无总题,以例推之,当脱文中二字。第四卷一篇,题曰霸纪上。第五卷一篇,论七雄之事,题曰霸纪中。第六卷一篇,论三国之事,亦无总题,以例推之,当脱霸纪下三字。第七卷二篇,题曰权议。第八卷十九篇,题曰杂说。第九卷二十四篇,题曰兵权。其第十卷所谓阴谋者,则今不可考。篇中注文颇详,多引古书,盖即蕤所自作。注首或标以议曰二字,或亦不标,体例不一,亦未详其故也。刘向序《战国策》,称或题曰长短,此书辨析事势,其源盖出於纵横家,故以长短为名。虽因时制变,不免为事功之学,而大旨主於实用,非策士诡谲之谋,其言固不悖於儒者,其文格亦颇近荀卿《申鉴》、刘邵《人物志》,犹有魏、晋之遗。唐人著述,世远渐稀,虽佚十分之一,固当全璧视之矣。
△《两同书》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唐罗隐撰。隐字昭谏,新城人,本名横。以十举不中第,乃更名。朱温篡唐,以谏议大夫召,不应。后仕钱镠为钱塘令。寻为镇海军掌书记节度判官,盐铁发运副使。授著作佐郎,司勋郎中。历迁谏议大夫,给事中。《吴越备史》载隐所著有《淮海寓言》、《谗书》,不言有此书。然《淮海寓言》及《谗书》陈振孙已访之未获,惟此书犹传於今,凡十篇。上卷五篇,皆终之以老氏之言。下卷五篇,皆终之以孔子之言。《崇文总目》谓以老子修身之说为内,孔子治世之道为外,会其指而同原。然则两同之名,盖取晋人将无同之义。晁公武以为取两者同出而异名,非其旨矣。《书录解题》引《中兴书目》,以为唐吴筠撰。考《宋史艺文志》别有吴筠《两同书》二卷,与此书同载之杂家类中,非一书也。
△《化书》六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旧本题曰齐邱子,称南唐宋齐邱撰。宋张耒跋其书,遂谓齐邱犬鼠之雄,盖不足道。晁公武亦以齐邱所撰著於录。然宋碧虚子陈景元跋,称旧传陈抟言,谭峭景昇在终南著化书。因游三茅,历建康,见齐邱有道骨,因以授之。曰是书之化,其化无穷。愿子序之,流於后世。於是杖靸而去。齐邱遂夺为己有而序之。
则此书为峭所撰,称齐邱子者非也。书凡六篇,曰道化,术化,德化,仁化,食化,俭化。其说多本黄、老道德之旨,文笔亦简劲奥质。元陆友仁《砚北杂志》称谭景昇书世未尝见,他书言其论书道,锺、王而下一人而已。今考书道一条,见在仁化篇中,而友仁顾未之见,则元世流传盖已罕矣。明初代王府尝为刊行,后复有刘氏、申氏诸本。今仍改题化书,而以陈景元跋附焉。峭为唐国子司业洙之子。师嵩山道士,得辟穀养气之术。见沈汾《续仙传》中。其说神怪,不足深辨。又道家称峭为紫霄真人。而《五代史闽世家》称王昶好巫,拜道士谭紫霄为正一先生。其事与峭同时,不知即为一人否?方外之士,行踪靡定,亦无从而究诘矣。
△《昭德新编》三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宋晁迥撰。迥字明远,澶州清丰人。自其父始迁家彭门。太平兴国五年进士。
至道末擢右正言,直史馆,知制诰。旋为翰林学士,加承旨,天禧中判西京留司御史台,以太子太保致仕。卒谥文元。事迹具《宋史》本传。是编为其晚年所作。
因居昭德坊,故以名书。宋初承唐馀俗,士大夫多究心於内典。故迥著书,大旨虽主於勉人为善,而不免兼入於释氏。自序谓东鲁之书文而雅,西域之书质而备,故此五说,酌中而作,盖指下卷指迷五说也。李淑言其服膺《坟典》,耆年不倦,少遇异人指导心要。王古称其名理之妙,虽白乐天不逮,其所学可知矣。迥五世孙溯,搜罗家集,得此书於丹棱李焘。庆元中尝有刊本,明嘉靖间又有重刊本。
此本首题裔孙伏武重录。迥自序及李遵勖后序,皆与晁溯所记相符。盖犹旧本。
其后附迥及明晁瑮、晁东吴三人之诗数十首,盖其后人采辑家集而未成者,文不相属,实为骈拇枝指。今悉删之,不著於录焉。
△《刍言》三卷(永乐大典本)
宋崔敦礼撰。敦礼家本河北,南渡后与弟敦诗同登绍兴进士。官至诸王宫大小学教授。爱溧阳山水,买田筑室居焉。是编凡分三卷,上卷言政,中卷言行,下卷言学。其造文皆规模扬雄、王通,无语录鄙俚之习。然首卷以道德仁义分析差等,中又以诸经传注为蠹道之书,其旨颇杂於黄、老,未为粹然儒者之言。至其间指切事理,於人情物态,抉摘隐微,多中疑要,则亦不可尽废者。杂家者流,《七略》著录,固不妨并存其说,备采择焉。
△《乐菴遗书》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旧本题宋李衡撰。其门人龚昱编。衡有《周易义海撮要》,已著录。昱字立道,昆山人。据隆庆元年沈珠序,称旧本五卷,今定为四卷。旧曰《语录》,今更曰《遗书》。然珠但称初得《语录》一册,不言其所自来。又言随失去,复得郡守曹紫峰抄本。所谓初得一本,当即指天顺癸未成廷珪所刻者。而卷末天顺己卯郑文康跋在刻前四年,亦称仅得抄本,是终莫详此书授受之的也。考书中所言,大抵与隆、万间心学相合。卷首吴仁杰序,与所作《两汉刊误》、《离骚草木疏》、《古周易》诸序截然如出二手。其大旨以悟为宗。又述周必大书曰,乐菴临行一著,实是难得,禅和子亦服他。盖寻常说时甚易,腊月三十日直是不能瞒人。此老平生跌宕,到此乃得力,可敬可羡,亦殊不似必大之语。考《宋史》衡本传,有临没沐浴冠巾,翛然而逝,周必大闻之曰,世谓潜心释氏,乃能达生死,衡非逃儒入墨者,而临终超然如此,殆几孔门所谓闻道者欤云云。无乃姚江末流,借此语以影撰此书此序,借以助心学之澜,并所谓天顺刻本之序跋亦出影撰欤?不然昱此编出於淳熙中,正与朱子同时,何以朱子於张九成、陆九渊辨析不遗馀力,而此书混儒、墨而一之,至轮对上殿,敢谓周公亦坐禅,而朱子寂无一语也?疑以传疑,存备杂家之一种可矣。
△《习学记言》五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叶适撰。适字正则,自号水心居士,永嘉人。淳熙五年进士,官至宝文阁学士。谥忠定。其书乃辑录经史百氏各为论述,条列成编。凡经十四卷,诸子七卷,史二十五卷,文鉴四卷。所论喜为新奇,不屑摭拾陈语,故陈振孙《书录解题》谓其文刻峭精工,而义理未得为纯明正大。刘克庄为赵虚斋作《注庄子序》,亦称其讲学析理,多异先儒。今观其书,如谓太极生两仪等语为文浅义陋,谓檀弓肤率於义理,而謇缩於文词,谓孟子、子产不知为政,仲尼不为已甚,语皆未当,此类诚不免於骇俗。然如论读诗者专溺旧文,不得诗意,尽去本序,其失愈多。言《国语》非左氏所作,以及考子思生卒年月,斥汉人言洪范五行灾异之非,皆能确有所见,足与其雄辨之才相副。至於论唐史诸条,往往为宋事而发,於治乱通变之原,言之最悉,其识尤未易及。特当宋之末世,方恪守洛、闽之言,而适独不免於同异,故振孙等不满之耳。
△《本语》六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高拱撰。拱有《春秋正旨》,已著录。是书成於万历丙子,距拱罢归之日已十三年,故开卷即以否泰两卦君子小人消长为言。其中论裴度,论刘晏,皆阴以自比。论李林甫,论哈麻。皆以阴比徐阶,论卢怀慎,则阴比殷士儋辈。亦发愤而著书者也。其间如隆庆六年宿良乡,梦见孔子之类,颇为夸诞;如谓无意之妙,非意之所能为,故圣人贵忘之类,亦颇涉虚无;至驳伊川说春秋灾异一条,欲破董仲舒、刘向、刘歆之说,遂谓天道不关於人事,尤为纰缪。其他辨诘先儒之失,抉摘传注之误,词气纵横,亦其刚狠之馀习。然颇有剖析精当之处,亦不可磨。五卷以下,皆论时事,率切中明季之弊。故《明史》称其练习政体,有经济才。一书之中,盖瑕瑜互见云。
──右“杂家类”杂学之属,二十二部,一百七十八卷,皆文渊阁著录。
(案:古者庠序之教,胥天下而从事六德、六行、六艺,无异学也。周衰而后,百氏兴。名家称出於礼官,然坚石白马之辨,无所谓礼;纵横家称出於行人,然倾危变诈,古行人无是词命;墨家称出於清庙之守,并不解其为何语;〔以上某家出某,皆班固之说。〕实皆儒之失其本原者各以私智变为杂学而已。其传者寥寥无几,不足自名一家,今均以杂学目之。其他谈理而有出入,论事而参利害,不纯为儒家言者,亦均附此类。)卷一百十八 子部二十八
○杂家类二
△《白虎通义》四卷(通行本)
汉班固撰。《隋书经籍志》载《白虎通》六卷,不著撰人。《唐书艺文志》载《白虎通义》六卷,始题班固之名。《崇文总目》载《白虎通德论》十卷,凡十四篇。陈振孙《书录解题》亦作千卷,云凡四十四门。今本为元大德中刘世常所藏,凡四十四篇,与陈氏所言相符。知《崇文总目》所云十四篇者,乃传写脱一四字耳。然仅分四卷,视诸志所载又不同。朱翌《猗觉寮杂记》称,《荀子注》引《白虎通》天子之马六句,今本无之。然则辗转传写,或亦有所脱佚,翌因是而指其伪撰,则非笃论也。据《后汉书》固本传,称天子会诸儒讲论五经,作《白虎通德论》,令固撰集其事。而《杨终传》称,终言宣帝,博徵群儒,论定五经於石渠阁。方今天下少事,学者得成其业,而章句之徒,破坏大体,宜如石渠故事,永为世则,於是诏诸儒於白虎观论考同异焉。会终坐事系狱,博士赵博,校书郎班固、贾逵等,以终深晓《春秋》,学多异闻,表请之,即日贳出。
《丁鸿传》称,肃宗诏鸿与广平王羡及诸儒楼望、成封、桓郁、贾逵等论定五经同异於北宫白虎观,使五官中郎将魏应主承制问难。侍中淳于恭奏上,帝亲称制临决。时张酺、召驯、李育皆得与於白虎观,盖诸儒可考者十有馀人。其议奏统名《白虎通德论》,犹不名通义。《后汉书儒林传》序言,建初中,大会诸儒於白虎观,考详同异,连月乃罢。肃宗亲临称制,如石渠故事,顾命史臣,著为通义。唐章怀太子贤注,云即《白虎通义》。是足证固撰集后乃名其书曰《通义》、《唐志》所载,盖其本名。《崇文总目》称《白虎通德论》,失其实矣。《隋志》删去义字,盖流俗省略,有此一名。故唐刘知几《史通》序引《白虎通》、《风俗通》为说,实则递相祖袭,忘其本始者也。书中徵引,六经传记而外涉及纬识,乃东汉习尚使然。又有王度记、三正记、别名记、亲属记,则礼之逸篇。方汉时崇尚经学,咸兢兢守其师承,古义旧闻,多存乎是,洵治经者所宜从事也。国朝任启运尝举正其阙,作《白虎通擿讹》,见所自为制艺序中。今其书不传,所纠之当否,不可考矣。
△《独断》二卷(通行本)
汉蔡邕撰。王应麟《玉海》谓是书间有颠错,嘉祐中,余择中更为次序,释以己说,故别本题《新定独断》。择中之本今不传。然今书中序历代帝系末云,从高祖乙未至今,壬子岁三百一十年。壬子为灵帝建宁五年,而灵帝世系末行小注乃有二十二年之事,又有献帝之谥,则决非邕之本文,盖后人亦有所窜乱也。
是书於礼制多信《礼记》,不从周官。若五等封爵,全与大司徒异,而各条解义与郑玄《礼注》合者甚多。其释大祝一条,与康成《大祝注》字句全符,则其所根据,当同出一书。又《续汉书》舆服志樊哙冠广九寸,高七寸,前后出各四寸,是书则谓高七寸,前出四寸,其词小异。刘昭《舆服志注》,引《独断》曰,三公、诸侯九旒,卿七旒,今本则作三公九,诸侯、卿七。建华冠注引《独断》曰,其状若妇人缕鹿。今本并无此文。又《初学记》引《独断》曰,乘舆之车皆副辖者,施辖於外乃复设辖者也。与今本亦全异。此或诸家援引偶讹,或今本传写脱误,均未可知。然全书条理统贯,虽小有参错,固不害其宏旨,究考证家之渊薮也。
△《古今注》三卷、附《中华古今注》三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古今注》三卷,旧本题晋崔豹撰。《中华古今注》三卷,旧本题后唐太学博士马缟撰。豹书无序跋。缟书前有自序,称昔崔豹《古今注》博识虽广,殆有阙文,洎乎黄初,莫之闻见。今添其注,以释其义。然今互勘二书,自宋、齐以后事二十九条外,其魏、晋以前之事,豹书惟草木一类及鸟兽类吐绶鸟一名功曹七字为缟书所无,缟书惟服饰一类及开卷宫室一条、封部兵陈二条、马<鼠勺>犬二条为豹书所阙,其馀所载,并皆相同,不过次序稍有后先,字句偶有加减,缟所谓增注释义,绝无其事。又缟书中卷云:棒,崔正熊注车辐也。使全袭豹语,不应此条独著豹名。考《太平御览》所引书名,有豹书而无缟书,《文献通考杂家类》又只有缟书而无豹书,知豹书久亡,缟书晚出,后人摭其中魏以前事赝为豹作。又检校《永乐大典》所载《苏鹗演义》与二书相同者十之五六,则不特豹书出於依托,即缟书亦不免於剿袭。特以相传既久,姑存以备一家耳。考刘孝标《世说注》,载豹字正能,晋惠帝时官至太傅。马缟称为正熊,二字相近,盖有一误。新、旧五代史均有缟传,载其明经及第,登拔萃科,仕梁为太常修撰,累历尚书郎,参知理院事,迁太常少卿。唐庄宗时为中书舍人,刑部侍郎,权判太常卿。明宗时贬绥州司马,复为太子宾客,迁户部兵部侍郎,终於国子祭酒。
今本题唐太学博士,盖据《书录解题》。然称为太学博士,实振孙之误。至其时代,则振孙亦称后唐不专称唐,实明人刊本以意改之也。
△《资暇集》三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唐李匡乂撰。旧本或题李济翁,盖宋刻避太祖讳,故书其字,如唐修《晋书》,称石虎为石季龙。或作李乂,亦避讳刊除一字,如唐修《隋书》,称韩擒虎为韩擒,实一人也。《文献通考》一入杂家,引《书录解题》作李匡文;一入小说家,引《读书志》作李匡义,而字济翁则同。《陆游集》有此书跋,亦作李匡文。王楙《野客丛书》作李正文。然《读书志》实作匡乂,诸书传写自误耳。匡乂始末未详。书中称再从叔翁汧公,知为李勉从孙。又称宗人翰作《蒙求》,载苏武、郑众事云云,则晋翰林学士李翰之族,其人当在唐末。《唐书艺文志》有李匡文《两汉至唐年纪》一卷,注曰昭宗时宗正少卿,盖即匡乂。书中但自称守南漳,盖所历之官,非所终之官也。《读书志》载是书有匡乂自序曰:世俗之谈,类多讹误,虽有见闻,嘿不敢证。故著此书,上篇正误,中篇谈原,下篇本物。此本前有虞山钱遵王氏藏书印,盖也是园旧物。未题埭川顾氏家塾梓行。中间贞字、徵字、完字皆阙笔,盖南宋所刊。殷字亦尚阙笔,则犹刻於理宗以前,宣祖未祧之时,较近本为善。然无自序,疑装辑者佚之。书中亦不标三篇之目,其所说之事,则皆与目应。疑自序乃隐括之词,原未标目也。其书大抵考订旧文。黄伯思《东观馀论》尝驳其茶托一条,黄朝英《缃素杂记》尝驳其儤直一条,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尝驳其药栏一条,王楙《野客丛书》尝驳其急急如律令一条。
今观所辨,如千里不唾井事,云本因南朝宋之计吏,不知《玉台新咏》旧本载曹植代刘勋出妻王氏诗已有千里不唾井,况乃昔所奉句,则宋计吏之说为误。又蜀妓薛涛,见於唐人诗集者无不作涛,此书独作薛陶,显为讹字。又解龙锺为龙所践处,亦涉穿凿。又全书均考证之文,而穆宁啗熊白一条忽杂嘲谑杂事,於体例尤为不伦。然如谓荀悦汉纪防将来之误,角里直书禄里,足验用字上加一拂别作甪字之非。谓《论语》宰予昼寝作画寝,乃梁武帝之说。伤人乎不问马,不字断句,乃《经典释文》之说,均不始於韩愈笔解。谓五臣注《文选》窃据李善之本,谓韩愈讳辨误以杜度为名,谓有母之人不可称舅氏为渭阳,谓作《诗疏》之陆玑名从玉傍,非士衡,谓万几字讹作机由汉王嘉封事,谓除授二字有分,以至座前阁下之别,竹甲题签、门杖之始,皆引证分明,足为典据,其中赞阝侯音鹾一条,明焦竑作《笔乘》摭为异闻。不知属沛国者音鹾,属南阳者音赞。匡乂已引邹氏《史记注》驳读鹾之非,竑殆未见此书也欤。
△《刊误》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唐李涪撰。旧本前有结衔称国子祭酒。郭忠恕《佩觿》引此书,亦称李祭酒涪。五代去唐末未远,当得其真。而陆游《渭南集》有是书跋曰,王行瑜作乱,宗正卿李涪盛陈其忠必悔过。及行瑜传首京师,涪亦放死岭南。疑即此人,未详孰是也。前有自序,称撰成五十篇。此本惟四十九篇,盖佚其一。其书皆考究典故,引旧制以正唐末之失,又引古制以纠唐制之误,多可以订正礼文。下卷间及杂事,如论仅、甥、旁、缪、厩、荐六字之讹,辨陆法言《切韵》之误,解《论语》不问马之不非否音,校《左传》缮完葺墙之完为宇字,以及驳李商隐孔子师老聃,老聃师竺乾之妄,正贾耽《七曜历》之缪,亦颇资博识。唐末文人,日趋佻巧,而涪独考证旧文,亦可谓学有根柢者矣。
△《苏氏演义》二卷(永乐大典本)
唐苏鹗撰。鹗字德祥,武功人。宰相颋之族也。光启中登进士第。仕履无考。
尝撰《杜阳杂编》,世有传本。此书久佚,今始据《永乐大典》所引裒辑成编。
杂编特小说家言,此书则於典制名物具有考证。书中所言,与世传魏崔豹《古今注》、马缟《中华古今注》多相出入,已考证於《古今注》条下。然非《永乐大典》幸而仅存,则豹书之伪犹可考见,缟书之剿袭竟无由证明。此固宜亟为表章,以明真赝。况今所存诸条为二书所未刺取者,尚居强半。训诂典核,皆资博识。
陈振孙《书录解题》称其考究书传,订正名物,辨证讹谬,可与李涪《刊误》、李济翁《资暇集》、邱光庭《兼明书》并驱,良非溢美,尤不可不特录存之,以备参稽也。原书十卷。今掇拾放佚,所得仅此。古书亡失,愈远愈稀,片羽吉光,弥足珍贵。是固不以多寡论矣。
△《兼明书》五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五代邱光庭撰。光庭,乌程人。官太学博士。陈振孙《书录解题》称光庭为唐人,《续百川学海》及《汇秘笈》则题曰宋人。考书中世字皆作代,当为唐人。
然《罗隐集》有赠光庭诗,则当已入五代。其为唐讳,犹孟昶石经世民等字犹沿旧制阙笔耳。是书皆考证之文。《宋史艺文志》作十二卷,《书录解题》作二卷,此本五卷,疑后人所更定。首为诸书二十二条。次为周易五条,尚书四条,毛诗十三条。次为春秋十条,礼记五条,论语十三条,孝经二条,尔雅三条。次为文选二十二条。次为杂说十八条,字书十二条。其字书十二条中,耻字、鳏字、明字、朴字四条有录无书,系传写脱佚。起字一条,语不相属,详其大义,盖说起字者佚其下段,说朴字者佚其上段,传写误合为一也。其中如诸书门,据《山海经》凤凰之文,《管子》、《韩诗外传》封禅之记,谓作字不始於仓颉,不知百氏杂说,不足为据。春秋门,讥刘知几论春秋诸侯用夏正之非,不知《左传》记晋事,经传皆差两月,有用夏正之明徵。《论语》请车为椁一条,谓毁车为椁、非卖车市椁,不知一车之材,毁之岂能为椁,殊不近事理。杂说门,七夕一条尤杜撰。尚书门,论周康王当名钭。《孝经》门,谓仲尼之尼当作,为古夷字。
春秋门,谓卫桓公当名儿,更臆断无所依据。然如论《史记》误以放勋、重华、文命为尧、舜、禹名,毛苌误以垤为螘冢,孔安国误解菁茅,颜师古误以鸤鸠为白鷢,孔颖达误以鸱鸮为巧妇,又误以占书为龟策同衅,公羊穀梁误以荆人为贬词,杜预误以文马为画马,赵匡误以诸侯无两观,郭璞误以窃脂为盗肉,应劭误以邱氏为出左邱明,皆引据辨驳,具有条理。所记社稷诸条,多得礼意,驳五臣《文选注》诸条,亦皆精核。谓春秋之例,有褒而书者,有贬而书者,有讥而书者,有非褒非贬非讥国之大事法合书者,尤为卓识。在唐人考证书中,与颜师古《匡谬正俗》可以齐驱。苏鹗之《演义》、李涪之《刊误》、李匡乂之《资暇集》,抑亦其次。封演《见闻记》颇杂琐事,又其次矣。
△《近事会元》五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宋李上交撰。上交,赞皇人。始末未详。是书成於嘉祐元年。前有上交自序。
陈振孙《书录解题》曰,《近事会元》五卷,李上交撰。自唐武德至周显德,杂事细务皆纪之。钱曾《读书敏求记》曰:上交退寓锺陵,寻近史及小说、杂记之类凡五百事,厘为五卷,目曰《近事会元》。《唐史》所失记者,此多载焉。此本末题万历壬牛元素斋录副本,犹明人旧钞,卷数与二家所记合。其纪事起讫年月与振孙所言合,条数及自序之文亦与曾所言合,盖即原本。惟振孙以为皆记杂事细务。今观其书,自一卷至三卷首载宫殿之制,次载舆服之制,次载官制、军制,其次亦皆六曹之掌故。四卷为乐曲,为州郡沿革。惟五卷颇载琐闻,然如妇人檐子、兜笼、线鞾、线鞋、亲迎、举乐、障车、公主事姑舅、公主赐谥、山川岳渎封号、国忌行香、上元点灯、散从亲事官、处士谥先生、律格、赦书、投匦、刑统、律令、死罪覆奏、断狱禁乐、逐旬问罪人、表状、书奏、制敕及始流沙门岛、始配衙前安置、始贬厓州诸条,亦皆有关於典制。大抵体例在崔豹《古今注》、《高承事物纪原》之间,其中如《霓裳羽衣曲》考证,亦极精核,不可徒以杂事细务目之。振孙殆未详核其书,但见其标题列说如《云仙杂记》、《清异录》之式,遂漫以为小说欤。
△《东观馀论》二卷(浙闽总督采进本)
宋黄伯思撰。伯思字长睿,号霄宾,又自号云林子,昭武人。政和中官至秘书郎。伯思殁时,年仅四十,而学问淹通。李纲志其墓,称经史百家之书,天官地理律历卜筮之说,无不精诣。又好古文奇字,钟鼎彝器款式体制,悉能了达辨正。所著有《法帖刊误》二卷,《古器说》四百二十六篇。绍兴丁卯,其子讠乃与其所著论辨题跋合而刊之,总名曰《东观馀论》。然讠乃跋称共十卷,今本仅二卷,或后来传写所合并。所载古器亦不足四百二十六条,则疑讠乃於其未定之说有所去取。较务矜繁富,不辨美恶,徒夸祖父之长,而适暴所短者,其识特高。
又《书录解题》载伯思《博古图说》十一卷,凡诸器五百二十七,印章四十五,无古器说之名。又称后来修《博古图》多采用之,疑为官书既行之后,其名适同。
亦讠乃改题之,以避尊也。其书颇讥欧阳修不精考核,而楼钥跋中乃摘书中史籀书一条,异苑一条,王献之璇题一条,勿勿一条,甘蔗帖一条,纠其疏漏。盖考证之学,本无尽藏,递相掎摭,不能免也。要其精博,胜《集古录》多矣。
△《靖康缃素杂记》十卷(通行本)
宋黄朝英撰。晁公武《读书志》曰:朝英,建州人。绍圣后举子。又曰:所记凡二百事。今本卷数与公武所记同,而只有九十事。程大昌《演繁露辨》其误引麦秋一条,此本无之。考王楙《野客丛书》,亦具载麦秋之说,称《缃素杂记》,知非大昌误引。又《野客丛书》载其辨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序,误以折露盘为青龙九年一条,麻胡仅得二事一条,袁文《瓮牖闲评》载其辨穀阳一条,辨芦菔一条。此本亦无之,盖明人妄有删削,已非完书矣。袁文、王楙於此书颇有驳正,然考证之学,大抵后密於前,不足为病。晁公武讥其为王安石之学,又讥其解诗芍药握椒为鄙亵,刘敞《七经小传》亦摭此条为谐笑,虽不出姓字,殆亦指朝英。
今观其书,颇引《新经义》及《字说》,而尊安石为舒王,解诗绿竹一条,於安石之说尤委曲回护,诚为王氏之学者。然所说自芍药握椒一条外,大抵多引据详明,皆有资考证,固非漫无根柢,徒为臆断之谈。敞本与安石异趣,公武又自以元祐党家,世与新学相攻击,故特摭其最谬一条,以相排抑耳。
△《猗觉寮杂记》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宋朱翌撰。翌字新仲,自号潜山居士,舒州人。政和中登进士第,南渡后官中书舍人。此编上卷皆诗话,止於考证典据,而不评文字之工拙,下卷杂论文章,兼及史事。近时鲍氏知不足斋刻本,割其下卷六十八条移入上卷,以均篇页,殊失古人著书之意矣。前载与丞相洪适求序书一篇,鲍氏移之卷末,亦非其旧也。
适未及作序而卒,其弟迈始为序之。称其穷经考古,上撢骚雅,旁弋史传。刘克庄《后村集》中亦极称其考证之功。今观其书,如杜甫已上人茅斋诗,天棘蔓青丝句,据《本草》改为颠棘,未免穿凿。苏轼诗,宜蚕使尔茧如瓮句,事出《列仙传》,而引伪托之《述异记》。韩愈谢自然诗,实属唐人,乃云出《风俗通》。杜甫李潮八分小篆歌,诸本皆作苦县光和尚骨立,乃误作骨力,引《南史》张融事为证。鹊填河事见《颜氏家训》及庾肩吾诗,又见白居易《六帖》,乃与亲家等字一概谓之俗说。(案:马缟《中华古今注》亦以鹊填河为出俗说,然《俗说》乃沈约所著书名,见《隋志》。)苏辙诗传仍存小序首一句,乃屡谓之废序。唐、虞自是国号,乃云尧姓唐,舜姓虞。皆不免於疏舛。至於雷琴一条,引元稹诗注,证为蜀匠。又贺若一条,引《唐书王涯传》,证为贺若夷。不知段安节《乐府杂录》称,贞元中,成都雷生善凿琴,其业精妙,天下无比,弹者亦众焉。在和中有贺若夷,尤能。后为待诏,对文宗弹一调,上嘉之,赐朱衣,至今为赐绯调云云。固俱有明文,不须旁证,亦未为能究根柢。然其引据精凿者,不可殚数。在宋人说部中,不失为《容斋随笔》之亚,宜迈序之相推重也。
△《能改斋漫录》十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吴曾撰。曾字虎臣,崇仁人。秦桧当国时,曾上所业得官。绍兴癸酉,自敕局改右承奉郎,主奉常簿,为玉牒检讨官。迁工部郎中,出知严州,致仕卒。
此书末有其子复跋,称所记凡二千馀条,厘为十八卷。自元初以来,刊本久绝,此本乃明人从秘阁抄出,原阙首尾二卷。焦竑家传写之本,遂以第二卷、第十七卷各分为二,以足其数,实非完帙。又书中分事始、辨误、事实、沿袭、地理、议论、记诗、谨正、记事、记文、方物、乐府、神仙鬼怪共十三类。而诸家传本,或分卷各殊,或次序颠倒,或并为十五卷,或以第十一卷分作两卷,而并第九卷入第八卷内,或无谨正一类、而并入记事类中,或多类对一门、诙谐戏谑一门。
盖辗转缮录,不免意为改窜,故参错百出,莫知孰为原帙也。赵彦卫《云麓漫抄》又记秦桧卒后,曾不敢出其第十九卷。则当曰已无定本,无怪后来之纷纷矣。是书考证颇详,而当时殊为众论所不满。刘昌诗《芦浦笔记》常摘其舛误十一条,又称其比事门中(案:今本无比事之名。)多所漏略,举史记八事以例其馀。赵彦卫《云麓漫抄》亦摘其中论佛法与天地并原一条,为所学之诬妄,并称其诟訾前贤不少。如诗人得句偶有相犯,即以为蹈袭,及恃记博,妄有穿凿。周煇《清波杂志》则谓其记荆王元俨戏剧批判及宗室子好尚之僻诸事,有论其不应言者,旋被旨毁版。盛如梓《恕斋丛谈》。又载当日有知麻城县郑显文者,遣其子之翰赴御史台论曾事涉讪谤,有旨曾、显文各降两官。臣僚缴奏乃黜显文,送其子汀州编管。后京钅堂爱其书,始版行。与煇所记不同,未详孰是。王士祯《池北偶谈》以为曾书多不满王安石,显文殆又袭党人故智,今观其书,以荀彧为汉之忠臣,以冯道为大人,其是非甚为乖剌。又如孙仲鼇贺秦桧诗,曾惇上秦桧书事十绝句,皆胪载无遗,是其党附权奸,昭然可见。并其书遭人攻击,盖由於此,士祯偶未详考也。然曾记诵渊博,故援据极为赅洽,辨析亦多精核,当时虽恶其人,而诸家考证之文,则不能不徵引其说,几与洪迈《容斋随笔》相埒。置其人品而论其学问,弃其瑕类而取其英华,在南宋说部之中,要称佳本,则亦未可竟废矣。
△《云谷杂记》四卷(永乐大典本)
宋张淏撰。淏有《会稽续志》,已著录。此书《书录解题》、《宋史艺文志》皆不载,惟《文渊阁书目》载有一册,其本久佚。今从《永乐大典》中采撮得一百十条,别有徐邦宪《书帖》一首,及淏识语一则,乃当时冠於卷首者。又有杨楫、章颖、叶适后序三篇,及淏自跋一篇,尚皆完整无阙。谨依类排次,析为四卷,而取书帖序跋分载首末,以略还原本之旧。宋人说部纷繁,大都摭拾琐屑,侈谈神怪。惟淏此书,专为考据之学。其大旨见自跋中。故其折中精审,厘订详明,於诸家著述,皆能析其疑而纠其缪。如论蕙之非零陵香,而驳邵博《闻见录》之舛,论王羲之换鹅实有黄庭、道德二经,而斥蔡绦《西清诗话》之非;引董德元言证苏轼诗虎头城之为虔州;引曾慥《百家词》证虎儿为米友仁字,而摘施宿、任渊二家所注之误;其厘正是非,确有依据,颇足为稽古之资,宜当时极重其书也。叶适后跋,以淏所论泊宅编花书名一条,义有未安,别存商榷之语,淏并存诸卷中。即是一节,亦与一语异同,务伸已是,书函往返,动溢万言。讫於各尊所闻,各行所知者,意量之公私,相去远矣。
△《西溪丛语》三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姚宽撰。宽字令威,嵊县人。父舜明,绍圣四年进士。南渡历官户部侍郎,徽猷阁待制。宽以父任补官,仕至权尚书户部员外郎,枢密院编修官。其书多考证典籍之异同。如辨《文选神女赋》玉字为王字之误,辨刘攽论萧何不为功曹之误,辨黄庭坚论徐浩诗瑰能字押奴来切之误,辨欧阳修论张继半夜钟之误,辨王安石《诗经新义》彤管为箫笙之误,皆极精审。至考《感甄赋》之始末,不辨其非,谓陶潜诗中之田子春即《汉书刘泽传》之田生,谓杜甫诗中之黄衫少年为霍小玉传之黄衫客,又谓甫俊逸鲍参军句为讥李白,皆失之穿凿附会。注刘禹锡诗翁仲字不知其不作於洛阳,注李白诗唾井字不知其出於《玉台新咏》。王宋诗引秦嘉赠妇诗误以第一首为徐淑作,引《诗品》误改宝钗字,皆为疏舛。然大致瑜多而瑕少,考证家之有根柢者也。叶适《水心集》有《西溪集跋》,其称此书以易肥遯为飞遯,以《孟子》不若是恝为不若是{介心}二条。又谓金海陵王南侵时,宽推论太乙、荧惑行次,决其必败,未几果有瓜洲之事。又谓其著书二百卷,古今同异,无不该括。又谓其《古乐府》流丽哀思,颇杂近体诗。长短皆绝去尖巧,乃全造古律,加於作者一等。盖亦一代博洽工文之士矣。
△《学林》十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宋王观国撰。观国,长沙人。其事迹不见於《宋史》,《湖广通志》亦未之载。惟贾昌朝《群经音辨》载有观国所作后序一篇,结衔称左承务郎,知汀州宁化县,主管劝农公事,兼兵马监押,末题绍兴壬戌秋九月中澣,则南渡以后人也。考晁公武、陈振孙两家书目及《宋史艺文志》是书俱未著录,吴曾《能改斋漫录》、赵与旹《宾退录》引之,均称曰《学林新编》。而今所传本,但题《学林》,无新编二字。考袁文《瓮牖闲评》、王楙《野客丛书》亦只称王观国《学林》,则当时已二名兼用矣。书中专以辨别字体、字义、字音为主。自六经、史、汉旁及诸书,凡注疏笺释之家,莫不胪列异同,考求得失,多前人之所未发。《宾退录》尝摘其误以不羹为羹颉,《瓮牖闲评》亦摘其议《资暇集》以行李为行,字无所根据,不知玉篇山部有此字,注释甚详。《能改斋漫录》又摘其谓《左传》季氏介其鸡当存高诱注以铠著鸡头,不当作蒙鸡之臆。
佛氏精舍江表传载于吉事,是魏初已有之,观国谓自晋始有者为误。又孟子以言餂之,观国不取郭璞音义,而取玉篇音甜之说。京索之索,观国以为当音山客反,不知陆氏《释文》及五臣之注、韩退之之诗皆音悉落反,固未尝误,亦颇为他家所驳正。然考证之文,递相掎摭,此疏彼密,利钝互形,原不能毫无疵累。
论其大致,则引据详洽,辨析精核者十之八九。以视孙奕《示儿编》,殆为过之。
南宋诸儒,讲考证者不过数家,若观国者,亦可谓卓然特出矣。
△《容斋随笔》十六卷、《续笔》十六卷、《三笔》十六卷、《四笔》十六卷、《五笔》十卷(内府藏本)
宋洪迈撰。迈字景卢,鄱阳人,皓之子。绍兴十五年进士,历官端明殿学士。
事迹具《宋史》本传。其书先成《随笔》十六卷,刻於婺州。淳熙间传入禁中,孝宗称其有议论。迈因重编为《续笔》、《三笔》、《四笔》、《五笔》。《续笔》有隆兴三年自序。《三笔》有庆元二年自序。四笔有庆元三年自序。亦各十六卷。而五笔止十卷,盖未成而迈遂没矣。其中自经史诸子百家以及医卜星算之属,凡意有所得,即随手劄记,辩证考据,颇为精确。如论《易》说卦寡发之为宣发,论《豳风》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之文为农民出入之时,非指蟋蟀,皆於经义有补。尤熟於宋代掌故,如以宋自翰林学士入相者非止向敏中一人,驳沈括《笔谈》之误,又引国史《梁颢传》证陈正敏《遯斋闲览》所记八十二岁及第之说为不实,皆极审核。惟自序称作《一笔》首尾十八年,《二笔》十三年,《三笔》五年,《四笔》不费一岁。盖其晚年撰《夷坚志》,於此书不甚关意,草创促速,未免少有牴牾。如谓刘昭注《后汉书》五十八卷,补志当在其中,而不知所注乃司马彪《续汉书志》,章怀太子以后《汉书》无志,移补其阙。又驳宣和《博古图》释云雷磬所引臧文仲以玉磬告籴之文,谓《左传》并无其说,而不知出自《国语》中,颇为失检。又如史家本末及小学字体,皆无所发明,而缀为一条,徒取速成,不复别择。然其大致,自为精博。南宋说部,终当以此为首焉。前有嘉定壬申何异序,明李瀚、马元调先后刊行之。考《永乐大典》所载应俊合辑《琴堂谕俗编》中。有引《容斋随笔》所论服制一条。而今本无之。岂尚有所脱佚欤?明人传刻古书。无不窜乱脱漏者。此亦一证矣。
△《考古编》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程大昌撰。大昌有《易原》,已著录。是编乃杂论经义异同,及记传谬误,多所订证。其诗论十七篇,反覆推阐,大抵谓《诗》有南、雅、颂之名,无国风之名。说极辨博,而究无解於《礼记》之所引,故终为后人驳诘。至正朔论谓周人虽首子以命月,而占星命算修词举事仍用夏时。象刑论谓是刑官取其法悬之象魏,而不取画衣冠异章服之说。其持论虽颇新异,而旁引曲证,亦能有所依据。
他若以白居易《乐府》正韦述所记《唐六典》不曾行用之误,以在张掖者乃鲜水非令鲜水,驳章怀太子所注《后汉段颎传》之非,以《汉书》比景县当从刘昫《旧唐书》作北景,以荀子所称子弓即仲弓非馯臂子弓。以琅琊台碑文证秦以前已尝刻石,皆典确明晰,非泛为徵摭。虽亚於《容斋随笔》,要胜於郑樵辈之横议也。
△《演繁露》十六卷、《续演繁露》六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宋程大昌撰。案绍兴中《春秋繁露》初出,其本不完。大昌证以《通典》所引剑之在左诸条,《太平御览》所引禾实於野诸条,辨其为伪。因谓董仲舒原书必句用一物以发己意,乃自为一编拟之,而名之以《演繁露》。后楼钥参校诸家,复得《繁露》原本,凡诸书所引者具在,讥大昌所见不广,误以仲舒为小说家。
其论良是。然大昌所演,虽非仲舒本意,而名物典故,考证详明,实有资於小学。
所引诸书,用李匡乂《资暇集》引《通典》例,多注出某书某卷。倘有讹舛,易於寻检,亦可为援据之法。其书正编不分类,续编分制度、文类、诗事、谈助四门。中如卫士扈驾请道等子当为鼎子一条,岳珂愧郯录引吴仁杰盐石新论甲编,谓魏典韦传有等人之称。洪翰林云等人犹候人,盖军制如此,大昌所疑,未为详允。然书中似此偶疏者,不过一二条,其他实多精深明确,足为典据。周密《齐东野语》云,程文简《演繁露》初成,高文虎尝假观之,称其博赡。文虎子似孙,时年尚少,因窃窥之。越日,程索回原书,似孙因出一帙曰《繁露诘》,其间多文简所未载,而辨证尤详。今其书不传,诸家亦不著於录。考似孙所著《纬略》,其精博未必胜於大昌,或传闻者过,周密误载之欤。
△《纬略》十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高似孙撰。似孙有《剡录》,已著录。似孙尝辑《经略》、《史略》、《子略》、《集略》、《骚略》及此书,今惟《子略》、《骚略》与此书存。陈振孙《书录解题》论其读书以隐僻为博,其作文以怪涩为奇。然考证之学,正不嫌其博。而是编所引,亦皆四库所著录,非冯贽之流,诡词炫俗者比、固不得以隐僻讥也。明沈士龙跋,又称其愍骚、招隐、八风、围棋、氍、礻马牙之类,全录《艺文》、《初学》、《北堂》、《御览》诸书,无所增辑。知宋世编集,不复具存。摘用类书,夸示宏肆,是诚在所不免。周婴《卮林》讥其误引《金楼子》,以刘休玄《水仙赋》为唐刘子玄,疏舛亦不能无。然其言笃实,无所赝托,终出杨慎《丹铅》诸录之上,亦考古者所必资矣。
△《瓮牖闲评》八卷(永乐大典本)
案《瓮牖闲评》,《宋史艺文志》及晁公武、陈振孙诸家俱未著录。惟李焘《续通鉴长编考异》内间引其书,明代《文渊阁书目》亦有此书一部一册,而均未详姓名时代。《永乐大典》散载入各韵中,亦不题撰人。今考袁燮《絜斋集》,有所作其父墓表云,先公讳文字质甫,四明鄞人。幼喜读书,不汲汲於科名,而惟务勤学。有杂著一编曰《瓮牖闲评》。《又燮集》载其曾祖知随州,曾祖妣石氏臂痛,其祖延医修佛及其父诸轶事,皆与是编所纪相合,则为袁文所撰无疑也。
其书专以考订为主,於经史皆有辨论,条析同异,多所发明,而音韵之学尤多精审。凡偏旁点画,反切训诂,悉能剖别於毫厘疑似之间,其所载典故事实,亦首尾完具,往往出他书所未备。虽徵引既繁,不无小误,如谓《汉书》叙传称袁盎为子丝,疑传中字丝为脱文,不知叙传以四言为句,故加子字以成文。如《史记项羽本纪》称字羽,而自叙亦作子羽,是其例也。又谓古人日暮倚修竹,佳人殊未来,所称佳人乃贤人。考日暮倚修竹乃杜甫佳人诗,云非妇人已谬。佳人殊未来乃江淹拟休上人怨别诗,合为一篇,尤非。至於不知腹犹果然出《庄子》,不知鼠姑为牡丹,不知屠蒯杜蒯乃声之转,如包胥之为勃苏,亦均失之眉睫之前。
而大致该洽,实考据家之善本。惜其在宋世已罕流传,迄明遂佚,藏书家至不能举其名。又文之子燮,孙甫,史皆有传,而独不及文,其行事亦几不可考。今幸从沉埋剥蚀之馀,复加厘订,排比成编,使其姓名学问不致终没於来世,亦可知显晦之自有其时矣。原书卷帙不可考。今所辑者尚四百馀则,条目颇为纷杂,谨依类诠次,分为八卷。一卷论经,二卷论史,三卷论天文、地理、人事之类,四卷专论小学,五卷论诗、词、书、画之类,六卷论饮食、衣服、器用、宫室之类,七卷论释、道、技术、物产之类,而以杂论因果怪异及自记之语终焉。
△《芥隐笔记》一卷(通行本)
宋龚颐正撰。颐正字养正,处州遂昌人。本名敦颐,光宗受禅,改今名。为国史院检讨官。其书名《芥隐笔记》者,考韩元吉《南涧甲乙稿》中有题芥隐一诗,为颐正而作。盖其书室之名,因以名其所著也。颐正考证博恰,具有根柢,而舛谬处亦时有之。如韩愈马上谁家白面郎诗误以为杜甫诗,《公羊传》孔父义形於色误以为《左传》孔子语,王昌龄梦中唤作梨花雪诗误以为王建,信乎考证之难。然统合全编,则精核者居多,要不在沈括《笔谈》、洪迈《随笔》之下,未可以卷帙多少为甲乙也。每条下多有注语,其中班固宾戏一条与正文不相应。
王安石草堂怀古一条明注异同。其王建一条注乃明驳之,似非颐正所自注,然出自谁手则不可考矣。
△《芦浦笔记》十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宋刘昌诗撰。昌诗字兴伯,江西清江人。第七卷仙卜一条,称开禧乙丑窃太常第,则宁宗元年登进士。书末有嘉定乙亥自跋,称捐俸刻於六峰县斋,则尝为县令。但六峰不知为何地。前有嘉定癸酉自序,称服役海陬,卖盐外无职事,惟繙书以自娱。凡先儒之训传,历代之故实,文字之讹舛,地理之迁变,皆得溯其源而寻其流。盖其监华亭芦沥场盐课时作,故以芦浦为名也。书中草鞋大王一条称绍兴癸丑余客淮南云云,癸丑为绍兴三年,下距嘉定乙亥凡八十三年,计其年且百馀岁,必无尚为县令之理。即距开禧乙丑亦七十三年,计其年当过九旬,更必无登第之理。考绍熙五年亦为癸丑,或传写讹舛,以熙为兴欤?其书多纠吴曾《能改斋漫录》之失。其论泥轼、屏星、金根车、诸葛亮表脱句、孙叔敖碑舛讹、欧阳修误题《多心经》、杜甫诗错简,皆有特识。又张栻《悫斋铭》,本集不载,黄庭坚咏藕诗,实胡藏之作,皆足以资考据。王士祯《池北偶谈》尤称其记王复死节之事,可补《宋史》之阙,又称其书流传甚少。此本为丹阳贺氏所藏,而绥安谢兆申所传抄,则亦可宝之笈矣。惟涂山启母一条,不能辨《淮南子》之妄,而转引后来诞语以实之,未免失之附会,是则文士好奇之弊也。
△《野客丛书》三十卷、附《野老记闻》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王楙撰。楙字勉夫,长洲人。养母不仕,惟杜门著述,当时称为讲书君。
是书皆考证典籍异同。前有庆元元年自序。又有嘉泰二年自记一条,称此书自庆元改元以来凡三笔矣,继观他书,间有暗合,不免有所窜易云云。盖刻意自成一家之言,故书中颇讥洪迈《容斋随笔》不免蹈袭。然如和峤千丈松一条,周顗阿奴火攻一条,皆黄朝英《缃素杂记》之说。灰钉一条,自云后见《艺苑雌黄》亦引此辨,与余暗合,盖删除尚有未尽也。其间引据既繁,亦不免小有疏舛。如欧阳修诗本义谓毛苌以前无以驺虞为兽者,楙引《六韬》以驳之。赵岐《孟子》题词谓孟子无字,楙引《孔丛子》以驳之。颜师古《汉书注》谓玉树在甘泉,而楙引《汉武故事》以驳之。傅奕《请正佛法表》谓佛汉明帝时入中国,楙引刘向《列仙传序》以驳之。杜甫诗“笔架沾窗雨”句本咏实景,而楙改沾为占,引《开元天宝遗事》以证之,不知是皆晚出伪书,不足为据也。庾信《哀江南赋》晋、郑靡依,鲁卫不睦句,本反用《左传》语,而楙谓非其本义。黄庭坚诗注引乌孙公主琵琶事,本出傅玄《琵琶赋序》,其石崇王明君词乃因乌孙公主之例,想其亦必如是,而楙转据明君事以驳乌孙公主事。秦观词杜鹃声里斜阳暮,楙辨暮字不误似矣,复谓当作斜阳曙,以避英宗庙讳而改,夫斜阳岂可云曙耶?(案:观词元作杜鹃声里斜阳树,宣和中歌者避英宗嫌名,改树为暮,见项安《世家说》。)张祐宁王之诗自属追咏,而楙以为目击。又以与祐诗年代不符,则造为祐身历十一朝,年一百二十馀岁之说。然则李商隐有九成宫诗,寿更永矣。他如茅盈见《史记秦本纪注》,而楙沿梁孙文韬碑以为汉人,讥其以庙讳为名。非《鹖冠子》者柳宗元,而楙云韩愈。作《盘中诗》者苏伯玉妻,而楙以为傅玄。(案:楙盖据陈玉父《玉台新咏》误本,然严羽《沧浪诗话》载《玉台新咏》原本甚明。)买石得云饶句本姚合武功县诗,而楙以为王建。馀粮栖亩本《淮南子》语,而楙以为始於左思。以{准十}作准始於吕忱《字林》,(案:《字林》已佚,此条见郭忠恕佩觿所引。)而泛举唐碑。皆千虑一失,不必曲为之讳。其馀则多考辨精核,位置於《梦溪笔谈》、《缃素杂记》、《容斋随笔》之间,无愧色也。末附《野老记闻》一卷,乃楙父所作,不著其名字,惟据楙题词,知为其陈长方之弟子所记。多元祐诸人遗事。而解《孟子》既入其苙尚沿晁氏《客语》之说。
盖楙曾祖伯虎及与黄庭坚游,庭坚和王炳之惠玉版笺诗所谓王侯须若缘坡竹者是也。(案:此事见书中髯奴条下。)楙父承家世馀闻,故所言如是耳。至楙以其父之书附己书之末,盖沿《山谷集》后附《伐檀集》例,於义均乖。然《伐檀集》为后人所附,非庭坚之意,故分析著录,以正其名。此书为楙所自附,非可诿过於他人,故仍其旧第,以著其失,亦《春秋》褒贬,各探其本志之义也。书本三十卷,见於自序。陈继儒《秘笈》所刻仅十二卷。凡其精核之处,多遭删削。今仍以原本著录。而继儒谬本则不复存目,附纠其失於此焉。
△《考古质疑》六卷(永乐大典本)
宋叶大庆撰。大庆《宋史》无传。是书亦不见於《艺文志》,惟《永乐大典》散见各韵中,又别载入宝庆丙戌叶武子、淳祐甲辰其子释之序各一篇。据其文考之,知大庆字荣甫,当时以词赋知名,尝官建州州学教授。其里贯则序文不具,莫能详也。其书上自六经诸史,下逮宋世著述诸名家,各为抉摘其疑义,考证详明,类多前人所未发。其有徵引古书及疏通互证之处,则各於本文之下用夹注以明之,体例尤为详悉,在南宋说部之中,可无愧淹通之目。昔程大昌作《考古编》,号称精审,大庆生於其后,复以为名,似隐然有接迹之意。今以两书并较,实亦未易低昂。乃大昌书流传艺苑,独此书沉晦不显,几至终湮,殆以名位不昌,故世不见重耶?然蠹蚀凋残逾数百载,卒能遭逢圣代,得荷表章,亦其光气之不可掩也。谨采掇编缀,订正舛讹,厘成六卷。虽其原目不传,无由知其完阙,而已佚仅存,要可谓吉光之片羽矣。
△《经外杂抄》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宋魏了翁撰。了翁有《周易要义》,已著录。是编皆杂录诸书,而略以己意标识于下。多有不载全文而但书云云字者,又有如元子心规之类,一条而两卷互见者,盖随手记载,以备考证之用,本无意於著书,后人得其稿本,传写成帙也。
其中如摘录古诗十九首及《素问》数条之类,颇无所取义,龟字元绪,桑字子明之类,尤伤冗琐。然如邹淮所记星象之数,杨鼎臣《方圆相生图》,吴沆《问对录》论明堂制度,任直翁《易心学先天环中图》之类,颇足以资考证。又如论虞仲房所编《说文五音谱》失李焘本意,论李焘《疑说文籀体》为吕忱窜入之非,论像设始於招魂,论常元楷壅门为劣,论师不专在传授,友不专在讲习,精神气貌之间,自有相激发处,论陆贽识权字在伊川之前,论韩愈《上李实书》与顺宗《实录》相矛盾,论保蜀碑徒知张大吴氏之功而不知伤中国之体,语皆中理。其引古诗凛凛岁云暮一首,次句作蝼蛄多鸣悲,与宋本《玉台新咏》合,亦足证今《文选》刊本之误也。
△《古今考》一卷、《续古今考》三十七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古今考》一卷,宋魏了翁撰。《续古今考》三十七卷,元方回撰。回字万里,号虚谷,歙县人。宋景定壬戌别省登第。官提领池阳茶盐,迁知严州。入元为建德路总管。了翁以古制多不可考,两汉诸儒惟据叔孙通所定某物犹今之某物,孔、贾诸疏则又谓去汉久远,虽汉制亦不可考,乃即《汉书》本纪所载随文辨证,作《古今考》。前有自序一则。然其书未成,仅得二十条,又有录无书者四条。
咸淳丁卯,回得手稿于了翁之子,乃推衍其意,续成是编。并载了翁原书,而各附论于条下,以鹤山先生曰,紫阳方氏曰别之。其无书四条,回亦补其刘媪梦与神遇一条,并发例于下曰:鹤山原书有此题而文阙,今回以意补之,加紫阳方氏曰五字。后此皆回所撰,不再书此五字。或引古于前,则复书之云云。案回之所续,亦以《汉书》本文标目,而于历代制度推类以尽。其余如拔剑斩蛇条下则附《广剑考》,范增举玉玦条下则附《玉佩考》,盖特借《汉书》一物之名,推求古制,而与史家本文则绝不相涉也。然了翁所考多在制度,回则以在宋之日献媚贾似道,似道势败又先劾之,既反覆阴狡,为世所讥。及宋亡之时,又身为太守,举城迎降于元,益为清议所不齿。老而无聊,乃倡讲高帝纪宽仁爱人四字,牵引程、朱以来诸儒论仁之语,至列目十有二篇,一字之义盈一卷,未免涉于支离。
然回人品心术虽不足道,而见闻尚属赅洽,所考多有可取者,并了翁书录之,亦不以人废之义也。
△《颍川语小》二卷(永乐大典本)
案《颍川语小》,《宋史艺文志》及诸家书目皆不著录,其散见《永乐大典》中者,惟题为陈叔方撰,而不著时代。书中称吕祖谦为吕成公。考《宋史》列传,祖谦卒未得谥,至理宗时始追爵开封伯,赐谥曰成,则是书在理宗以后矣。
周密《癸辛杂识》载有叔方二事,称其字曰节齐。宋无名氏《诗家鼎脔》载有节斋陈昉叔方宫词一首,在赵葵之后,王迈之前,《宋诗纪事》亦称陈昉字叔方,号节斋,温州齐阳人,以父任入官,累除吏除尚书、端明殿学士,卒谥清惠。此一陈叔方也。又倪瓒《清閟阁集》有与陈叔方书二首,郑元祐《侨吴集》有元故慎独处士陈君墓志铭一首,称吴有隐君子曰陈君叔方,其名曰植,为宋遗民宁极先生陈深之子。此又一陈叔方也。是书无一字及元事,其宋之陈昉所撰欤?其考究典籍异同,朝廷掌故,酷似洪迈《容斋随笔》。其论文多辨别经史句法,又颇似陈骙《文则》。其中疏舛之处,如谓履端为闰月之名,则未考《左传疏》、《史记注》。谓叵罗不知何器,则未考《北史》祖珽傅及李白、岑参诗。谓只字《毛诗》以外别无所出,则未考《楚词》大招。谓钅宅尾讹为獭尾,由黄幡绰,则未考王建诗及王得臣《麈史》。谓林逋诗郭索钩辀用《本草》语,则未考扬子《法言》及李群玉诗。较之王观国《学林》、王应麟《困学纪闻》,皆为少逊。
然大致考据详核,如辨女娲补天非炼石,则取张湛之说。辨同姓不必同氏,则从许慎之论。以及名称字义沿讹袭谬而不知者,皆一一订证,尤足以砭流俗之非。
较之志俳谐,述神怪者,有益多矣。裒而录之,亦考证家之所取裁也。叔方旧本,卷帙无徵,今即《永乐大典》所存者,略以类从,编为二卷。
△《宾退录》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赵与旹撰。与旹字行之。(案:宝祐五年陈崇礼作是书序,称其字曰德行,与墓志铭不同,或有两字,亦未可知,谨附识於此。)以《宋史宗室世系》考之,盖太祖七世孙也。《宋史》无传,《志乘》亦不载其名。惟赵孟坚《彝斋文编》有从伯故丽水丞赵公墓铭曰,有宋通直赵君行之之墓,在安吉州归安县乡山之原。君以敏悟之资,秀出璇源。方弱冠,已荐取应举。宁考登宝位,补官右选,调筦库之任,於婺、於泰於衢者三。又监御前军器所,司行在草料场。
踸踔西阶,逾三十年。未尝一日忘科举业也。故自丁卯迄乙卯,以锁厅举而试者亦三。春闱率不偶,积阶至忠翊。今上皇帝赉赐,予换文阶。旧制,宗姓换阶视见服官品,忠翊则应得京秩。新制裁革,回视初荐,仅循从事丞处之丽水。君平昔游际贵达,方将汲引,而君疾不可复起矣。年五十七,绍定四年十一月终。
上章告谢,寻通直命下,弗之觌也云云。其叙与时生平最详。惟墓志铭之首称其子孟珤乞铭於某,以丙戌进士同登,则与旹当为理宗宝庆二年进士。而乃称其春闱不偶,殆与孟珤同登进士欤?(案:孟珤亦非丙戌进士,此文下注代作二字,当为所代之人也。)是书前后皆有与旹题识。前题不署年月,称平生闻见所及,喜为客诵之,宾退或笔於牍,故命以《宾退录》。后题称阏逢涒滩,盖成於嘉定十七年甲申也。陈崇礼序称其从慈湖先生问学,盖杨简之门人。
然书中惟论诗多涉迂谬,於吟咏之事茫然未解。至於考证经史,辨析典故,则精核者十之六七,可为《梦溪笔谈》及《容斋随笔》之续。观其於王建及花蕊夫人宫词前后再见,并自纠初考之未详,知其刻意参稽,与年俱进。前乎是者,有郑康成之注《礼》注《诗》,后说不迁就前说。后乎是者,有阎若璩之《尚书古文疏证》,后说能订正前说。得失并存,愈见其所学之加密。盖惟不自是,所以能归於是也。视宋人之务自回护,违心而争胜负者,其识趣相去远矣。
△《学斋佔毕》四卷(通行本)
宋史绳祖撰。绳祖字庆长,眉山人。受业於魏了翁之门。了翁《鹤山集》中有题史绳祖《孝经》一篇,即其人也。其仕履始末不甚可考。惟阳昉《字溪集》末有其挽诗,结衔称朝请大夫直焕章阁,主管成都府玉局观,齐郡史绳祖,盖奉祠时作。所谓齐郡,其郡望也。是书皆考证经史疑义。其中如君子怀刑训刑为型,子罕言利与命与仁训与为许,以凡事物之九数皆为乾元之九,以禹於周易直鼎卦,以至解黄庭坚诗讥苏轼之类,皆失之穿凿。又如讥杜预注《左传》误称逸书,而不知古文之晚出;谓市井字出后汉《循吏传》,而不知本出《国语》;谓双声诗始姚合,而不知先有齐王融之类,皆疏於考据。然其他援据辨论,精确者为多,亦孙奕《示儿编》之亚也。
△《鼠璞》一卷(内府藏本)
宋戴埴撰。埴字仲培,桃源人。仕履无考。书中楮券源流一条,历陈庆元,开禧、嘉定之弊,知为南宋末人。故《书录解题》著录,而《读书志》不著录也。
是书皆考证经史疑义,及名物典故之异同,持论多为精审。其论麟趾为衰世之语,过泥序文;论性恶曲解荀子,以为与孟子同功;论崖蜜字承惠洪之误,不知《鬼谷子》实无此文,虽不免小疵,然如论彭祖房中、太公阴谋、苏轼非武王,立说皆正大。其他辨正,如谓《诗序》丝衣篇引高子灵星之言,知有讲师附益之类,率皆确实有据,足裨后学。其曰《鼠璞》者,盖取周人、宋人同名异物之义。
《文献通考》列之小说家,失其伦矣。
△《朝野类要》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赵昇撰。昇字向晨,自署曰文昌。未详何地,其始末亦不可考。是书作於理宗端平三年,徵引当时朝廷故事,以类相从。一班朝,二典礼,三故事,四称谓,五举业,六医卜,七入仕,八职任,九法令,十政事,十一帅幕,十二降免,十三忧难,十四馀纪,逐事又各标小目,而一一详诠其说,体例近蔡邕《独断》。
宋至今五六百年,其一时吏牍之文,与缙绅沿习之语,多与今殊,如朝仪有把见、科举有混试之类,骤读其文,殆不可晓。是书逐条解释,开卷厘然,诚为有功於考证。较之小说家流资嘲戏,侈神怪者,固迥殊矣。
△《困学纪闻》二十卷(通行本)
宋王应麟撰。应麟有《周易郑康成注》,已著录。是编乃其劄记考证之文。
凡说经八卷,天道、地理、诸子二卷,考史六卷,评诗文三卷,杂识一卷。卷首有自叙云,幼承义方,晚遇艰屯炳烛之明,用志不分云云。盖亦成於入元之后也。
应麟博洽多闻,在宋代罕其伦比。虽渊源亦出朱子,然书中辨正朱子语误数条,如《论语注》不舍昼夜舍字之音,《孟子注》曹交曹君之弟及谓《大戴礼》为郑康成注之类,皆考证是非,不相阿附,不肯如元胡炳文诸人坚持门户,亦不至如明杨慎、陈耀文、国朝毛奇龄诸人肆相攻击。盖学问既深,意气自平,能知汉、唐诸儒本本原原,具有根柢,未可妄诋以空言,又能知洛、闽诸儒亦非全无心得,未可概视为弇陋。故能兼收并取,绝无党同伐异之私。所考率切实可据,良有由也。元时尝有刻本,牟应龙、袁桷各为之序。卷端题语,尚钩摹应麟手书。藏弆之家,以为珍笈。此本乃国朝阎若璩何焯所校,各有评注,多足与应麟之说相发明。今仍从刊本,附於各条之下,以相参证。若璩考证之功十倍於焯,然若璩不薄视应麟,焯则动以词科之学轻相诟厉。考应麟博极群书,著述至六百馀卷,焯所闻见,恐未能望其津涯,未免轻於立论,是即不及若璩之一徵。以其拾遗补罅,一知半解,亦或可采,故仍并存之,不加芟薙焉。
△《识遗》十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宋罗璧撰。璧字子苍,自号默耕,新安人。《宋史》无传,不知其时代。据书中前定一条,引陈抟寒在五更头之识,称第五庚申后又十五年而祚移,则其成书在宋亡以后矣。观其谓宋代文章多粹,自伊、洛发明孔、孟,便觉欧、苏气象不长。又谓夫子之道至晦翁集大成,诸家经解自晦翁断定,然后一出於正云云,盖传朱子之学者也。其论养老之制,谓《礼记》袒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数语为委巷之谈,排诋经文,殊无忌惮。谓公羊高、穀梁俶皆姓姜,亦属杜撰。
谓班史原於刘歆,引葛洪《西京杂记》后序为证,不知洪序谓刘子骏有《汉书》一百卷者,自汉、魏以来绝无是说,乃轻信伪书,尤为疏舛。然其他爬梳钩索,徵据旧文,尚颇可采,不独钱曾《读书敏求记》所举孔子生卒年月一条为足资考证也。在讲学之家,犹可称言有根柢矣。
△《坦斋通编》一卷(永乐大典本)
不著撰人名氏。《说郛》题曰宋邢凯撰,亦不详其爵里时代。所纪有淳熙中见冷世光论姓氏事,在孝宗时,又有庆元间高秉文命题京钅堂攻中官王德谦二事,及近见杨诚斋《易传》语,则是书成於宁宗以后。又纪乾道辛卯王宁为武宁宰,其家充里正,则武宁人也。其书多考证经史,略如程大昌《演繁露》、洪迈《容斋随笔》之体。如引思齐之诗,辨文母太任非太姒,引《说苑》证春秋矢鱼,引《世说》辨元龙百尺楼,引《汉书》证伏波之号,不可单称,引《国语》证《列子》西方圣人不指佛,引《明堂位郑注》证《汉书》秃翁字,引朱买臣《张汤传》谓《汉书》自相矛盾,引《李吉甫传》谓《唐书》前后舛异,引《前汉书》证豺狼当道二语不始张纲埋轮,引邹阳书证鸷鸟累百二语不始孔融荐祢衡,考订皆为精核。他如论术家择日及五音配姓之非,论姚察置人事而委天数,论救荒当知戢奸,论罗浮山飞来峰之妄,论汉高祖同罪异罚,论求长生,论毁淫祠,论公仪休怒织帛不可训,持论皆为正大。至所论子虽齐圣,不先父食,不应坐颜回、曾参於殿上,而列其父於庑下,宜别立一堂之说。后世建启圣祠,竟从其议,尤可谓知礼意矣。是书《宋志》及诸家书目皆不著录。其原本卷帙不可考。今据散见《永乐大典》者,逐韵掇拾,编为一卷。虽所存仅数十条,而可取者特多焉。
△《爱日斋丛抄》五卷(永乐大典本)
案《爱日斋丛抄》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
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旨,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正、何薳、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仿佛相近,特其文笔拖沓,颇伤冗蔓,又援引多而断制少,往往惝怳无归,不能尽出於精粹。然徵据既富,中间订讹正舛,可采者亦多。如辨印书之起於唐末,{准十}书作准之不始於宋,铜人之有四铸,罘罳之有二义,妇人拜跪之变礼,百官乘轿之初制,以至两黄裳、三白石之类,於考证经史,颇有裨益。其论诗诸条,尤抉摘深微,时能得古人之意,与胡仔魏庆之诸说足以互相发明,固有未可尽废者。谨掇拾编次,厘为五卷,间有节录故事而不及论断者,盖《永乐大典》原本脱佚,今无可参考,亦姑仍其旧录之焉。
卷一百十九 子部二十九
○杂家类三
△《日损斋笔记》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元黄溍撰。溍字晋卿,金华人。延祐二年赐同进士出身。历官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诘,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谥文献。事迹具《元史本传》。是书《续通考》作一卷,危素《行状》亦称一卷,与今本合。书中皆考证经、史、子、集异同得失。其辨史十六则,尤精於辨经。如引《史记》沛公左司马得泗州守壮杀之之文,证颜师古《汉书注》之误。又引宋《实录》李继迁赐姓名不在真宗时,证僧文莹《湘山野录》之误。引据尤极明确,非束书不观而空谈臆断者也。此本首有至正甲午宋濂序,末有危素所作《行状》及诏令、移文、博士傅泰谥议,而末附以刘刚序。盖附录三篇,即刚所编入也。惟卷首、卷末均标云大明庚辰天顺四年十三世孙叔善重刊。今考行状,溍以至正十七年卒,其时但有孙四人,下距天顺四年止一百三年,不得遂有十三世孙,然其子孙之词,世系又不应谬误,是则不可理解之事矣。
△《丹铅馀录》十七卷、《续录》十二卷、《摘录》十三卷、《总录》二十七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杨慎撰。慎有《檀弓丛训》,已著录。慎博览群书,喜为杂著。计其平生所叙录,不下二百馀种。其考证诸书异同者,则皆以丹铅为名。顾其《志揽茝微言》曰:古之罪人,以丹书其籍。《魏志》缘坐配没为工乐杂户者,用赤纸为籍,其卷以铅为轴。升庵名在尺籍,故寄意於此也。凡《馀录》,十七卷,《续录》十二卷,《闰录》九卷。慎又自为删薙,名曰《摘录》,刻於嘉靖丁未。后其门人梁佐裒合诸录为一编,删除重复,定为二十八类,名曰《总录》,刻之上杭。
是编出而诸录遂微。然书帕之本,校雠草率,讹字如林。又守土者多印以充馈遗,纸墨装潢,皆取给於民。民以为困,乃檄毁之。今所行者皆未毁前所印也。又万历中四川巡抚张士佩重刊慎集,以诸录及《谈苑醍醐》等书删并为四十一卷,附於集后,今亦与《总录》并行。此本惟有《馀录》、《续录》、《摘录》而阙《闰录》,然有梁佐之《总录》,则《闰录》亦在其中。四本相辅而行,以《总录》补三录之遗,以三录正《总录》之误,仍然慎之完书也。慎以博洽冠一时。
使其覃精研思,网罗百代,竭平生之力以成一书,虽未必追踪马、郑,亦未必遽在王应麟、马端临下。而取名太急,稍成卷帙,即付枣梨,饾只为编,飣成杂学。
王世贞谓其工於证经而疏於解经,详於稗史而忽於正史,详於诗事而略於诗旨,求之宇宙之外而失之耳目之内,亦确论也。又好伪撰古书以证成己说,睥睨一世,谓无足以发其覆,而不知陈耀文《正杨》之作,已随其后。虽有意求瑕,诋諆太过,毋亦木腐虫生,有所以召之之道欤!然渔猎既富,根柢终深。故疏舛虽多,而精华亦复不少,求之於古,可以位置郑樵、罗泌之间。其在有明,固铁中铮铮者矣。
△《谭苑醍醐》九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杨慎撰。其书亦皆考证之语,与《丹铅录》大致相出入,而亦颇有异同。
首有嘉靖壬寅自序。其名醍醐者,谓从乳出酪,从酪出酥,从生酥出熟酥,从熟酥出醍醐,犹之精义入神,非一蹴之力也。所称周八士为南宫氏,引《逸周书》南宫忽迁鹿台之财,南宫百达迁九鼎语,谓南宫忽即仲忽,南宫百达即伯达。
《尚书》所云南宫适即伯适,引据极为确凿。又谓《先天图》始於希夷,《后天图》续於康节。盖希夷以授穆伯长。穆伯长以授李挺之,挺之之学则授之康节。
其作《后天图》,见於邵伯温之序。朱子所以不明言者,非为康节,直以希夷,恐后人议其流於神仙也。其辨析亦最详明。又从毛传解鄂不韡韡云,鄂,华苞也。
今文作萼不,华蒂也。今文作跗,谓华下有萼,萼下有跗,华萼相覆而光明,犹兄弟相顺而荣显,可以辨集传鄂然外见,岂不韡韡之误?又据汉刘湛所书吕梁碑,碑中序虞舜之世,称舜祖幕,幕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乔牛,乔牛生瞽瞍,质之《史记》盖同,而不言出自黄帝,此可洗二女同姓,尊卑为婚之疑。又他碑所载后稷生台玺,台玺生叔均,叔均而下数世,始至不窋,不窋下传季历犹十七世,而司马迁作《周纪》拘於十五王之说,合二人为一人,又删缩数人以合其数,不知《国语》之言十五王,皆指其贤而有闻者,非谓后稷至武王千馀年而止十五世也。又引《水经注》载诸葛亮表云,臣遣虎步监孟琬据武功水东,司马懿因渭水涨,攻琬营,臣作桥越水射之。桥成,遂驰去。此诸葛遗事,本传不载者。又辨李白为蜀之彰明人,历引其《上裴长史书》与《悲清秋赋》及诸诗句,以证《唐书》称白为陇西人及唐宗室之非,如此之类,考订辨论,亦多获新解。虽腹笥所陈,或有误记,不免为后人所摭拾。要其大体,终非俭腹所能办也。
△《正杨》四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明陈耀文撰。耀文有《经典稽疑》,已著录。是书凡一百五十条,皆纠杨慎之讹。成於隆庆己巳。前有李蓘序及耀文自序。慎於正德、嘉靖之间,以博学称,而所作《丹铅录》诸书,不免瑕瑜并见,真伪互陈。又晚谪永昌,无书可检,惟凭记忆,未免多疏。耀文考正其非,不使转滋疑误,於学者不为无功。然衅起争名,语多攻讦,丑词恶谑,无所不加,虽古人挟怨构争如吴缜之纠《新唐书》者,亦不至是,殊乖著作之体。又书成之后,王世贞颇有违言。耀文复增益之,反唇辨难,喧同诟詈,愤若寇雠。观是书者取其博赡,亦不可不戒其浮嚣也。
朱国桢《涌幢小品》曰:自有《丹铅录》诸书,便有《正杨》,又有《正正杨》。
古人、古事、古字,此书如彼,彼书如此,散见杂出,各不相同。见其一,不见其二,閧然纠驳,不免为前人所笑。是亦善於解纷之说。然博辨者固戒游词,精核者终归定论。国桢之病是书,竟欲举考证而废之,则又矫枉过正矣。
△《疑耀》七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旧本题明李贽撰。贽有《九正易因》,已著录。是编前有张萱序,称负笈数千里,修谒其门。乃裒一编见示,属以订正。戊申岁,以地官郎分务吴会,登梓以传云云,案贽恃才妄诞,敢以邪说诬民。所作《藏书》,至谓毋以孔夫子之是非是非我。其他著作,无一非狂悖之词。而是编考证故实,循循有法,虽间倡儒佛归一之说,其言谨而不归。至云儒不必援佛,佛不必援儒,又云,经典出六朝人润色,非其本真,且与贽论相反,断乎不出其手。王士祯《古夫于亭杂录》云:家有《疑耀》一书,凡七卷,乃李贽所著,而其门人张萱序刻者。余尝疑为萱自纂,而嫁名於贽,以中数有校秘阁书及修玉牒等语。萱尝为中书舍人,纂《文渊阁书目》,而贽未尝一官禁近也。及观论温公一条,中云余乡海忠介,益信不疑云云。今因士祯之说而考之,奉朝请一条云,余今年五十矣,始为尚书郎。是萱官户部时语,贽亦未尝官六曹也。兰香一条云,此法在宋已有之,自吾广始。苏东坡一条云,东城寓吾惠最久。文天祥一条云,文璧盖守余惠州而以城降元者。
是皆广东人语,与萱之乡贯相合,贽本闽人,无由作此语也。知此书确出於萱,士祯所言为不谬。盖以万历中贽名最盛,托贽以行。而其中删除不尽者,尚有此数条耳。相传坊间所刻贽《四书第一评》、第二评,皆叶不夜所伪撰,知当时常有是事也。其书多由记忆而成,如文彦博伪帖,不知为《玉照新志》所载石苍舒事,翡翠屑金,不知为欧阳修《归田录》语,谓沈约还家问乡里,讵堪持作夫二语为白居易诗;谓《左传》巫尫为巫者名尫,皆失之疏舛。谓《本草》称螬可疗目,故陈仲子耳无闻,目无见,食螬李而即愈;又谓《本草》称莼鲈作羹,下气止呕,张翰在当时,意气郁抑,遇事呕逆,故思此味,尤穿凿无理。然其他考证乃往往有依据,旧以恶贽之故,并屏斥之,过也。今改题萱名,从其实也。
△《艺彀》三卷、《彀补》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明邓伯羔撰。伯羔有《今易筌》,已著录。是书援据经籍,考证详赡,虽多本旧文,亦颇自出新意。如疑汉有两牟融,辨《出师表》原有两本,皆为有见。
引《西京赋》证澹淡为两字,引《唐六典》证畊、耕为两字,於六书辨析亦精。
辟苏氏梼杌之妄,正邵子称外臣之非,尤能力持公论,不附和门户之局。至《续博物志》本南宋李石所撰,书中明出曾公亮、王安石、曾慥之名,而疑为唐人,殊为疏舛。又据《西溪丛语》、《七修类稿》以落霞为鸟名、虫名,亦失别择。
谓《通考》马妖当收舞马,则迂谬弥甚。然隆庆、万历以后,士大夫惟尚狂禅,不复以稽古为事,是编广徵博引,足备参稽,在尔时犹为笃实之学矣。
△《名义考》十二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周祈撰。祈,蕲州人。始末未详。前有万历甲申刘如宠序,称为周大夫。
又有万历癸未袁昌祚重刻序,称其尝为民部郎,又称其从幼时授经,至绾组拥轺。
不知确为何官也。其书凡天部二卷,地部二卷,人部四卷,物部四卷,各因其名义而训释之。其有异同,则杂引诸书参互辨证。虽条目浩博,不无讹误。如论月星则不知推步之术,论河源则全据传闻之讹,论广轮则不知《周礼》先有此文,论化日则不知《潜夫论》实无此语,论鲜卑以柳城为柳州,论肉刑以汉文为魏文,论箜篌为即琵琶,论杜甫诗竹根为酒杯,如斯之类,牴牾恒有。然订谬析疑,可取之处为多。惟援引旧文,往往不著出典,不出明人著书之通病云尔。
△《笔精》八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明徐<火勃>撰。<火勃>有《榕阴新检》,已著录。是编分易通、经臆、诗谈、文字、杂记五门。其曰《笔精》,取江淹《别赋》语也。<火勃>以博洽名一时。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谓见其遗书,大半施铅点墨,题端跋尾。然是书踳驳之处乃复不少。如以乾象阳在下为老子之犹龙,以坤卦黄中,艮卦行其庭,为皆指道家之黄庭,以系辞游魂为变,为释氏之四生六道,皆不免好为异说,援儒入墨。从王柏之说,谓野有死麕为淫诗。从焦竑之说,谓《洛书》出佛经。从陈玄龄之说,谓周实建寅。皆失详考。他若以铁裲裆为马鞍之饰,不知裲裆为袙腹,《广雅》本有明文。以汉《郊祀歌》甯字当增入庚青韵,不知齐、梁以前本无四声。谓杜诗郫筒本李商隐,不知商隐在杜甫后。谓冬青引唐珏、林景熙二集并载。
不知景熙有集,珏无集。谓溶溶为水貌,晏殊诗不应借以咏月,当改为雨,不知月穆穆以金波,以水比月,汉郊祀歌已然。谓一东二冬为沈约所分,不知约之诗赋二韵实皆同用,据李涪刊误分用者,乃陆法言。谓《蒙斋笔谈》为郑景望作,沿商濬之误,不知乃叶梦得书。谓李清照为赵抃子妇,不知赵明诚乃挺之之子。
谓《琵琶故事》皆妇人,而男子无闻,不知贺怀智、康昆仑、罗黑黑、纪孩孩皆著名唐代。亦多涉疏舛。至谓杜牧语多猥涩,罗隐诗极浅俗,而称高启梅诗诗随十里寻春路,愁在三更挂月村之句,为在林逋疏影暗香一联之上,尤为卤莽。甚至谓孟子不深於易理,周公之作金縢为不能以命自安,尤明人恣纵之习。特其采摭既富,可资考证者颇多,亦不可尽废,衡其品第,盖张萱《疑耀》之流亚也。
△《通雅》五十二卷(左都御史张若溎家藏本)
明方以智撰。以智字密之,桐城人。崇祯庚辰进士,官翰林院检讨。是书皆考证名物、象数、训诂、音声。首三卷分五子目,曰音义杂论,曰读书类略,曰小学大略,曰诗说,曰文章薪火,皆不入卷数。书中分四十四门,曰疑始,专论古篆古音,凡二卷。曰释诂,分缀集、古隽、謰语、重言四子目,凡七卷。曰天文,分释天、历测、阴阳、月令、农时五子目,凡二卷。曰地舆,分方域、水注、地名异音、九州建都考、释地五子目,凡五卷。曰身体,曰称谓,各一卷。
曰姓名,分姓氏、人名、同姓名、鬼神四子目,凡二卷。曰官制,分仕进、爵禄、文职、武职、兵政五子目,凡四卷。曰事制,分田赋、货贿、刑法三子目,凡二卷。曰礼仪,曰乐曲乐舞,附以乐器,共三卷。曰器用,分书札、碑帖、金石、书法、装潢、纸墨、笔砚、印章、古器、杂器、卤簿、戎器、车类、戏具十三子目,凡五卷。曰衣服,分彩服、佩饰、布帛、彩色四子目,凡二卷。曰宫室,曰饮食,曰算数,各一卷。曰植物,分草竹、苇木、穀、蔬四子目,凡三卷。曰动物,分鸟、兽、虫三子目,凡三卷。曰金石,曰谚原,曰切韵声原,曰脉考,曰古方解,各一卷。明之中叶,以博洽著者称杨慎,而陈耀文起而与争,然慎好伪说以售欺,耀文好蔓引以求胜。次则焦竑,亦喜考证而习与李贽游,动辄牵缀佛书,伤於芜杂。惟以智崛起崇祯中,考据精核,迥出其上。风气既开,国初顾炎武、阎若璩、朱彝尊等沿波而起,始一扫悬揣之空谈。虽其中千虑一失,或所不免,而穷源溯委,词必有徵,在明代考证家中,可谓卓然独立矣。
△《卮林》十卷、补遗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周婴撰。婴字方叔,莆田人。崇祯庚辰以贡入京,特授上犹知县。是书体近类书,而考订经史,辨证颇为该洽。每条以两字标目,而各引原撰书之人姓以系之。如质鱼、谘杜之类,盖用孔丛子《诘墨》及王充《刺孟》之例也。其中如驳王僧虔之纪次仲,及论杜诗之西川杜鹃等处,亦未免於执滞。然所刊正,有据者多,要为有本之学,非率尔著书也。王士祯《池北偶谈》称其辨石尤风一条,解《古乐府》赐字义一条,君苗无姓一条,高似孙误引《金楼子》一条,而谓其诠锺一条不知名媛诗归为吴下人托名锺、谭,其中文明太后青雀台歌、杜兰香降张硕诗数条,皆不足辨。然锺惺、谭元春之书盛行於天启、崇祯间,至真赝并出,无由辨别。今乡曲陋儒尚奉其绪论,缪种流传,知为依托者盖少。既悉其谬,即当显为纠正,以免疑误后人。如士祯之言,出於锺惺则当辨,不出於锺惺即不必辨,则惟攻其人,非攻其书矣。以是咎婴,仍不免於门户之见也。
△《拾遗录》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胡爌撰。爌有《家规辑要》,已著录。是书杂考训诂,分为六类,援引采辑,颇有根据。其《论语》类中,如不舍昼夜,《朱子集注》从经典释文舍音捨,及作《楚辞辨证》,则取洪兴祖所引颜师古说,舍止息也,《论语》不舍昼夜谓晓夕不息耳,今人或音捨者非是。爌谓当以《辨证》之说为定。今也纯,《集注》从说文,爌引《仪礼》疏古缁纟才二字并行,《释文》云纟才音缁,依字系旁才,后人以才为屯,因作纯,是纯即缁也。君子不以绀緅饰,孔氏注一入曰緅,爌则引《尔雅》、《考工记》以正其误。卞庄子之勇,《集注》云见《说苑》,爌则以为先见《荀子》。邦无道则卷而怀之,《集注》谓於孙林父、甯殖放弑之谋不对而出,爌则据《左传》谓甯殖当作甯喜。子见南子,陈自明以为南蒯,爌则据《左传》南蒯叛时孔子年方二十有二,子路少孔子九岁,年方十三,诋其说为不通。其《孝经》类中,范祖禹《古文孝经说》言之不通也句,爌谓误以司马光注为经文。其《孟子》类中,摩顶放踵,据李善《文选注》所引放作致於二字。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据《汉书食货志》所引,谓检当作敛。赵岐注以曾西为曾子之孙,以曹交为曹君之弟,《集注》并从之,爌则据《左传》斗宜申、公子申皆字子西,证当从《经典释文》,以曾西即曾申。据《左传》哀公八年宋人灭曹,证曹交乃以国为氏,非曹君之弟。又据《吕氏春秋》知孔子置邮传命之言为论舜服三苗。其《小学》类中,据《参同契》证急就篇之老复丁,据诅楚文在秦惠文王二十六年,知小篆非创自李斯,据顾命齐侯吕伋知《竹书》称太公卒於康王六年之妄,据张说谢碑额表知以季札墓碑为孔子书始於唐人,虽持论多本旧人,然要非空疏者可比。其经说类中,司马光语一条,自汉儒至宋庆历一条,尤深中末流之失。其俪考类中,论文考古,亦多可采。上方杨慎则不足,下较焦竑则胜之多矣。原本刻於明季,分为十卷。后版毁於火,其书遂亡。其裔孙得残阙旧本,复为掇拾,仅存论语八十一条,孝经十六条,孟子七十四条,小学四十二条,经说二十一条,俪考六十三条,特十之一二而已。然亦足以见其厓略矣。
△《日知录》三十二卷(内府藏本)
国朝顾炎武撰。炎武有《左传杜解补正》,已著录。是书前有自记,称自少读书,有所得,辄记之。其有不合,时复改定,或古人先我而有者,则遂削之。
积三十馀年,乃成一编。盖其一生精力所注也。书中不分门目,而编次先后则略以类从。大抵前七卷皆论经义,八卷至十二卷皆论政事,十三卷论世风,十四卷、十五卷论礼制,十六卷、十七卷皆论科举,十八卷至二十一卷皆论艺文,二十二卷至二十四卷杂论名义,二十五卷论古事真妄,二十六卷论史法,二十七卷论注书,二十八卷论杂事,二十九卷论兵及外国事,三十卷论天象术数,三十一卷论地理,三十二卷为杂考证。炎武学有本原,博赡而能通贯,每一事必详其始末,参以证佐而后笔之於书。故引据浩繁,而牴牾者少,非如杨慎、焦竑诸人偶然涉猎,得一义之异同,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者,阎若璩作《潜邱劄记》,尝补正此书五十馀条。若璩之婿沈俨,特著其事於序中。赵执信作若璩墓志,亦特书其事。
若璩博极群书,睥睨一代,虽王士祯诸人尚谓不足当抨击,独於诘难此书,沾沾自喜,则其引炎武为重可概见矣。然所驳或当或否,亦互见短长,要不足为炎武病也。惟炎武生於明末,喜谈经世之务,激於时事,慨然以复古为志,其说或迂而难行,或愎而过锐。观所作《音学五书后序》,至谓圣人复起,必举今日之音而还之淳古,是岂可行之事乎?潘耒作是书序,乃盛称其经济,而以考据精详为末务,殆非笃论矣。
△《义府》二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国朝黄生撰。生有《字诂》,已著录。此书皆考证劄记之文。上卷论经,下卷论诸史、诸子、诸集。附以赵明诚《金石录》、洪适《隶释》、郦道元《水经注》所载古碑,陶宏景、周子良《冥通记训诂》。以别教之书,缀之卷末,示外之之意焉。生於古音、古训,皆考究淹通,引据精确,不为无稽臆度之谈。如据《说文》辨《周礼》<毛隹>毨,正贾公彦丁度之误;引贾谊论、陈琳檄,证《尚书》漂杵为漂樐;引《尔雅》证《礼记》郑注烹鱼去乙之误;引《吕览》证朱襮非朱领;引檀弓弥牟为木,证勃鞮为披;引《左传》及《诗序》证檀弓请庚之庚训道路;引《唐书》廉访证周官六计之廉训察;引《吴越春秋》证鄂不即鄂跗;引《左传》证出於其类之出训产,引《周礼》载师闾师证夫布、里布为二事;引《诗王风》证《孟子》施施;引《左传》刘子语证司中;引《系词》证信信当读申;引《礼记》称说命为兑命,解行路兑矣当训说;引《汉书》证志微噍杀当为纤微憔悴,引《周颂》、《尔雅》证郑众解牍应雅之讹;引《尔雅》证终军、许慎解豹文鼠之所以异;引《后汉书李膺传》证师古解轩中之讹;引《孝经疏》证《后汉书》辜较、估较、辜榷、酤榷之义;引《史记货殖传》证刁悍当为雕悍;引《潜夫论》证关龙即豢龙;引《庄子》证《列子》蕉鹿之蕉为樵;引《世说注》证茗艼即酩酊,皆根柢训典,凿凿可凭。至於引《庄子》断在沟中解断断。引《王莽传》谓青蝇、苍蝇当作鼃,引《国策解》氓为流民,引《易奇偶》证奇货,间有穿凿附会。又哉、才通用,引颜真卿碑,不引《考古图》;昌乐肉飞,引《世说》,不引《吴越春秋》;所、许通用,引颜师古《汉书注》,不引《世说》;九德,引《三国志注》,不引《国语》;登时,引《集异记》,不引焦仲卿妻诗,亦有失之眉睫之前者。然小小疏舛,不足为累。
虽篇帙无多,其可取者要不在方以智《通雅》下也。
△《艺林汇考》二十四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国朝沈自南撰。自南字留侯,吴江人。顺治壬辰进士,官山东蓬莱县知县。
是书凡五篇,曰栋宇,曰服饰,曰饮食,曰称号,曰植物。前有秀水陈鉴题记,云此书凡二十四篇,卷帙甚多。当时所刻止此,然切於人事者略备矣。栋宇篇子目凡十,曰宫殿、府署、亭台、门屏、庙室、寺观、宅舍、庑序、梁欐、沟涂。
服饰篇子目凡八,曰冠帻、簪髻、装饰、袍衫、佩带、裩袴、履舄、缯布。饮食篇子目凡六,曰饔膳、羹豉、粉饎、炰脍、酒醴、茶茗。称号篇子目凡十一,曰宫掖、宗党、戚属、尊长、朋从、卒伍、编户、仆妾、巫优、诨名、道释。植物篇止一卷,无子目,所载仅琼花一类。案栋宇、服饰、饮食、称号四篇,皆有自南题辞,而植物篇独无之。盖尚非完帙也。其所徵引,率博赡有根柢,故陈鉴题记又述汪份之言曰,《汇考》所载诸书,皆取有辨正者,阅之足以益智祛疑。
又所采必载书名,令习其书者可一望而知,欲观原文者亦可按籍以求,其体例皆非近世类书所能及,所论颇得其实。故特录之杂考类中,不与他类书并列焉。
△《潜邱劄记》六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国朝阎若璩撰。若璩有《尚书古文疏证》,已著录。是编皆其考证经籍,随笔劄记之文。曰潜邱者,若璩本太原人,寄居山阳,《尔雅》曰,晋有潜邱。
《元和郡县志》曰,潜邱在太原县南三里,取以名书,不忘本也。此书传本有二,一为其孙学林所刻,一为山阳吴玉搢所删定。考若璩《尚书古文疏证》卷六第八十一条下有云,《潜邱劄记》,恐世不传,仍载其说於此。然所载两条,一推春秋庄公十八年日食,一推晋光熙元年正月七月十二月频食,今两本皆无之。盖其少年随笔劄记,本未成书,后人掇拾於散逸之馀,裒合成帙,非其全也。此本即吴玉搢所重定。原刻首两卷,杂记读书时考论,多案而未断;此本删并为一卷。
原刻卷三曰地理馀论,以禹贡山川及四书中地名已详疏证与释地,此特馀论耳;此本次为卷二,而取首两卷内合於此一类者次为卷三。原刻卷四上录杂文序跋,卷四下曰丧服翼注,曰补正日知录;此本取首两卷内涉及丧服者次丧服翼注后,合为四卷,移杂文序跋附补正日知录后。次为卷五,原本以与人答论经史书录之卷五,以应博学宏词赋一首并杂诗若干首录之卷六,诗赋非若璩所长,且劄记不当及此;此本删去,而存其与人答论经史书。次为卷六,盖学林缀辑其祖之残汇,从欲一字不遗,遂致漫无体例;此本较学林所编尚有端绪,今姑从之。中间重见者四条,三见者一条,尚沿原本之误,今悉为删正。若璩学问淹通,而负气求胜,与人辨论,往往杂以毒诟恶谑,与汪琬遂成雠衅,颇乖著书之体。然记诵之博,考核之精,国初实罕其伦匹。虽以顾炎武之学有本原,《日知录》一书亦颇经其驳正,则其他可勿论也。兹编虽辑录而成,非其全豹,而言言有据,皆足为考证之资,固不以残阙废之矣。
△《湛园札记》四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国朝姜宸英撰。宸英有《江防总论》,已著录。是书皆其考证经史之语,而订正三礼者尤多。其中如坚主天地合祭之说,未免偏执。引《轩辕大角传》谓轩辕十七星如龙形,有两角,角有大民小民,以证角为民之义,亦未免穿凿。又如引《西京杂记》薄蹄事,证造纸不始蔡伦,不知乃吴均伪书;引张平宅战舰声如野猪事,证阴子春先鸣语,不知先二子鸣乃出《左传》;引条骖为宋祁语,不知乃唐徐坚文;引李广铸虎头为溲器为虎子之始,不知汉制侍中所执乃在广前;引颜竣《妇人诗集》为《玉台新咏》之祖,不知《新咏》非妇人诗;亦皆不免小有疏舛。然考论礼制,精核者多,犹说部之有根柢者。前有自序,称阎若璩欲改札记为劄记,以《尔雅注》、《左传注》皆有简札之文,而劄则古人奏事之名,故不从其说,论亦典核。其书据郑羽逵所作《宸英小传》,本为三卷。此本二卷,乃黄叔琳编入《湛园集》者,岂有所删削与合并欤?
△《白田杂著》八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国朝王懋竑撰。懋竑有《朱子年谱》,已著录。是编皆其考证辨论之文,而於朱子之书用力尤深。如《易本义九图论家礼考》,皆反覆研索,参互比校,定为后人所依托,为宋、元以来儒者之所未发。《孟子序说考》谓《集注》从《史记》,《纲目》从《通鉴》,年月互异。书《楚词》后,谓《集注》误从旧说,而以《九章》所述证史文之舛。其读史诸篇,於《通鉴纲目》多所拾遗补阙。而《朱子答江元适书薛士龙书考》一篇,语盈一卷,皆根柢全集语录,钩稽年月,辨别异同,於为学次第,尤豁若发蒙。盖笃信朱子之书,一字一句,皆沈潜以求其始末,几微得失,无不周知,故其言平允如是,非浮慕高名,偕以劫伏众论,而实不得其涯涘者也。至《吕祖谦大事记》,本非僻书,而《儒林传考》第七条下自注曰,《大事记》今未见其书,俟再考。绝不以偶阙是编而讳言未见,与惠栋《九经古义》自称未见《易举正》者相同,均犹有先儒笃实之遗。知其他所援引,皆实见本书,与杨慎、焦竑诸人动辄影撰者异矣。此本后有乾隆丁卯河间纪容舒跋,称抄自景州申诩家,未知为懋竑所自订,或诩所选录。近别有《白田草堂全集》,凡此本所载,皆在其中,而此本所无者几十之六,大抵多酬应之文,不及此本之精核。盖其后人珍藏手泽,片语不遗,故不免失於简汰。今以新刻全集,别存目於集部中。此本篇篇标目,虽似杂文,而实皆考证之体,故特入於杂类,亦《东观馀论》编入子家之例也。
△《义门读书记》五十八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蒋维钧编,皆其师何焯校正诸书之文也。焯字屺瞻,长洲人。康熙四十一年用直隶巡抚李光地荐,以拔贡生入直内廷,寻特赐进士出身,改庶吉士,授编修。后坐事褫职,仍校书武英殿。康熙六十一年复原官,赠侍读学士。焯文章负盛名,而无所著作传於世。没后其从子堂,裒其点校诸书之语为六卷,维钧益为蒐辑,编为此书。凡四书六卷,诗二卷,左传二卷,公羊、穀梁各一卷,史记二卷,汉书六卷,后汉书五卷,三国志二卷,五代史一卷,韩愈集五卷,柳宗元集三卷,欧阳修集二卷,曾巩集五卷,萧统文选五卷,陶潜诗一卷,杜甫集六卷,李商隐集二卷,考证皆极精密。其《两汉书》及《三国志》,乾隆五年礼部侍郎方苞校刊经史,颇采其说云。
△《樵香小记》二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国朝何琇撰。琇字君琢,号励菴,宛平人。雍正癸丑进士,官至宗人府主事。
是编皆考证之文,凡一百二十条,论经义者居其大半,亦颇及字学、韵学。其论六书,颇与旧说异同。如谓秃字当从禾会意,《说文》谓人伏禾下固属谬妄,即六书正讹改为从木谐声亦非确论,谓《说文》训为字为母猴,本末倒置,当是先有为字,乃借以名猴;谓射字从身从寸为籀文象手持弓形之讹;其说皆未免於独创。至其解《春秋》西狩获麟,解《周礼》奔者不禁,解《诗》野有死麕,亦时能发先儒所未发。其学问大旨,盖出入於阎若璩、顾炎武、朱彝尊、毛奇龄诸家,故多演其绪论云。
△《管城硕记》三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国朝徐文靖撰。文靖有《禹贡会笺》,已著录。此其笔记也。自经史以至诗文,辨析考证,每条以所引原书为纲,而各系以论辨,略似《学林就正》之体,而考订加详,大致与《笺疏》相近。若其读《易》据梁武以解文言,而王应麟所辑郑注尚未之见。读史引证乃及於潘荣之《总论》,刘定之之《十科策略》,蔡方炳之《广治平略》,廖文英之《正字通》,阴时夫之《韵府群玉》,斯皆未免汨於俗学。要其推原诗礼诸经之论,旁及子史说部,语必求当,亦可谓博而勤矣。
△《订讹杂录》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胡鸣玉撰。鸣玉字廷佩,号吟鸥,青浦人。岁贡生。乾隆丙辰荐举博学鸿词。是编皆考订声音文字之讹,大抵采集诸家说部而参以己说。其中有闇合前人者,如《文选神女赋》一条,谓玉字王字颠倒互写是矣,然始辨其误者为姚宽《西溪丛语》,申明其义者为张凤翼《文选纂注》,而鸣玉仍反覆力辨之,是未见二说也。扬子《法言》鸿飞冥冥,弋人何篡一条,鸣玉历引《后汉书逸民传注》、陈子昂碑、韩愈诗证今本误慕是矣。然今本实作篡不作慕,其误为慕则自张九龄感遇诗孤鸿海上来一首押入遇韵始,以为近人所误则非也。龙锺一条,不取竹名、石名之说是矣,然误以岑参双袖龙锺泪不乾句为常建诗。又李匡乂《资暇集》所解龙锺之义乃误指为龙爪泥痕,鸣玉未及引驳,亦疏漏也。双鲤鱼一条,驳汉《陈胜传》、《宋书符瑞志》鱼腹藏书之说是矣,然此语始见蔡邕饮马长城窟行,而但引古诗尺素如霜雪,叠成双鲤鱼,是蔡邕后语,非其本也。
凡此偶然失检,时亦有之。要其但引古书,互相参证,不欲多生新意,自见所长,所以言皆有据,所得反较诸家为多。狐白之裘,固非一腋,其网罗会稡之勤,亦未可遽没也。
△《识小编》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董丰垣撰。丰垣字菊町,乌程人。乾隆辛未进士,官东流县知县。是书凡二十四篇,议礼者十之九。如前儒谓祭社即祭地,多不信《周礼》祭地於泽中方丘之文,丰垣因袭其说,而附会於《周礼》,谓泽中之方丘即王制之大社,同在库门内。今考《明堂位》曰,春社秋省。《郊特牲》曰,社祭土,日用甲。
《月令》曰,中春择元日,命民社。《周礼》大司马,中春教振旅,遂以蒐献禽,以祭社。肆师、社之日,涖卜来岁之稼。《疏》曰,此社亦是秋祭社之日也。
据此,则祭社自以春秋甲日,方丘自以夏日至,不得合而为一也。丰垣又因方丘一名方泽,遂牵一泽字,并合泽宫,方泽为一。今考《礼》,天子将祭,必先习射於泽。《疏》曰,泽,所在无文,盖於宽闲之处近水泽为之。又考《周官泽虞注》曰,泽,水所锺也。则方泽之宫,皆近川泽,库门之内焉得为水所锺乎?丰垣又谓卿大夫入官而受禄者,待臣之常数。有功而受地者,优臣之常典。则是无采地者其常,而有采地者其变。今考《礼运》曰,天子有田以处其子孙,诸侯有国以处其子孙,大夫有采以处其子孙,是为制度。云制度者,举其常也。则大夫有采,非优异之特典明矣。《晋语》曰,公食贡,大夫食邑,士食田,庶人食力,言常制也。《荀子正论篇》,有天下者事七世,有一国者事五世,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有三乘之地事二世。云五乘之地、三乘之地,皆言乎大夫、士之常禄也。《晋语》,韩宣子以秦后子及楚公子赋禄问於叔向,对曰:大国之卿一旅之田,上大夫一卒之田。夫二公子者上大夫也,皆一卒可也。宣子以秦公子富为难,叔向对以无绩於民,乃与子干均其禄。夫受此一卒之地,传明言无绩於民,则丰垣必云有功而始受地者,不亦误乎?《春秋襄二十二年传》曰:国之蠹也,令倍其赋。盖倍鲁大夫御叔之赋也。杜注,古者家有国邑,故以重赋为罚,御叔於鲁,非有功之大夫,而有国邑。昭十六年传,郑大旱,使屠击、祝款、竖柎有事於桑山,斩其木。不雨,夺之官邑。夫屠、祝竖微职耳,而亦得有官邑,则谓有功始受地,何所据乎?丰垣盖误读《周礼》司勋之文,以赏田、加田为采地,故有是说也。丰垣又谓大夫三庙,王制有太祖而无曾祖,祭法有曾祖而无太祖,大夫干祫及其高祖,则未必有高祖庙矣。今考《大传》干祫及其高祖,《疏》曰,此言支庶为大夫土者耳。若适为大夫,亦得及太祖,故王制大夫有太祖。师说云,大夫有始祖者,鬼其百世,若有善於君得祫。则亦祫於太祖庙中,遍祫太祖以下。
据此,则干祫止及高祖,自据无始祖庙者耳,丰垣即以证大夫无始祖庙,是见其一,不见其二也。《大传》曰,别子为祖。注曰:别子谓公子若始来在此国者,后世以为祖也。以为祖而无庙,岂尊祖之谓乎?《白虎通》曰,宗其为始祖后者,为大宗,此百世不迁者也。宗其为高祖后者,为小宗,五世而迁者也。高祖迁於上,宗则易於下。据此,则大宗不易於下,由始祖不迁於上也。大夫而为大宗,若无始祖庙,又何缘为百世之宗?核其所言,殊乖礼意,况周官祭仪有曰,凡祭祀,王之所不与则赐之禽,都家亦如之。注谓王所不与,同姓有先王之庙,则同姓之卿、大夫尚得远立祖王之庙,而先自绝其始封之祖可乎?是亦未之详检也。
他如谓禹贡五服、职方九服二而实一,谓《周礼》公五百、侯四百里犹云今鲁为方百里五、非为方百里者二十五,谓祭法有虞氏祖颛顼而宗尧,不及鲁语郊尧而宗舜。亦皆前儒之绪论。至驳万斯同大禘祫一事,鲁禘不追所自出,及东周祖文宗武,不祖稷之说。又驳毛奇龄祧主别立庙,不藏太祖庙之说,议论最正,援据亦详,为有裨礼制。在近人之中,尚为究心经义者。虽论多出入,固亦有可节取者焉。
──右“杂家类”杂考之属,五十七部,七百七卷,皆文渊阁著录。
(案:考证经义之书,始於《白虎通义》。蔡邕《独断》之类,皆沿其支流。
至唐而《资暇集》、《刊误》之类为数渐繁,至宋而《容斋随笔》之类动成巨帙。
其说大抵兼论经、史、子、集、不可限以一类,是真出於议官之杂家也。〔班固谓杂家者流出於议官。〕今汇而编之,命曰杂考。)卷一百二十 子部三十
○杂家类四
△《论衡》三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