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三十九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三十九
仁宗皇帝
唐介劾张尧佐
皇祐三年十月丁酉[1],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责授春州别驾。初,张尧佐除宣徽、节度、景灵、群牧四使,介与包拯力争,又请王举正留百官班,卒夺尧佐宣徽、景灵二使。顷之,复除宣徽使、知河阳。或谓补外不足争,介以为宣徽次二府,不计内外,独争之。上谕唐介除拟初在中书。介言当责执政。退,请全台上殿,不许。自请贬,亦不报,于是劾宰相文彦博:『专权任私,挟邪为党,知益州日,诈间金奇锦,因中人入献宫掖,缘此擢为执政;及恩州贼平,卒会明镐成功,遂叨宰相;昨除张尧佐宣徽、节度使,臣累论奏,面奉德音,谓是中书奏拟,以此知非陛下本意。盖彦博奸谋迎合,显用尧佐,阴结贵妃,陷陛下有私于后宫之名,内实自为谋身之计。』又言:『彦博向求外任,谏官吴奎与彦博相为表里,言彦博有才,国家倚赖,未可罢去。
自彦博独专大政,比所除授,多非公议,恩赏之出,皆有寅缘。自三司、开封、谏官、法寺、两制、三馆、诸司要职,皆出其门,更相授引,借助声势,威福一出于己,使人不敢议其过。乞斥罢彦博,以富弼代之。臣与弼亦昧生平,非敢私也。』上怒甚,却其奏不视,且言将加贬窜。介徐读毕,曰:『臣忠义激愤,虽鼎镬不避,敢辞贬窜?』上于座急召二府,示以奏曰:『介言他事乃可,至谓彦博因贵妃得执政,此何言也?』介面责彦博曰:『彦博宜自省,即有之,不可隐于上前!』彦博拜谢不已。枢密副使梁适叱介下殿,介辞益坚,立殿上不去。上令送御史台劾。介既下殿,彦博再拜言:『台官言事,职也。愿不加罪。』不许。乃召当制舍人即殿庐草制而责之。时上怒不可测,群臣不敢谏。
右正言、直史馆、同修起居注蔡襄独进言:『介诚狂直,然容受尽言,帝王盛德也。必望矜贷之。』翌日己亥,中丞王举正复上疏,言责介太重,上亦中悔,恐内外惊疑,遂劾朝堂,告谕百官,改介英州别驾,复取其奏以入,遣中使护送介至英州,且戒必全之,无令道死,而介之直声自是闻天下。介,江陵人也。知制诰胡宿言:『唐介坐言事得罪,责授春州别驾。岭南水土,春最恶弱[2]。制出之日,咸谓介若至彼,必无生还之理。不图圣慈含垢,哀其触罪就死,特改贬英州,此诚天恩于介无量。然臣愚见,犹有未安,或闻专差中使押至贬所,朝旨有「在路不管疏虞」之语,此之处分,颇非泛常。窃寻向前台谏官贬黜,无此体例。一旦介若因霜露之病死于道路,四海广远,不可家至户晓,徒使朝廷负谤于天下,其伤不小。
就使介安全至于贬所,然亦不可著为后法。臣与介旧不相识,在朝亦不曾往还,所以贪陈区区不避干忤者,正为朝廷远防一切。伏望特垂圣恩,留省愚言,追还使人,以全朝体。』殿中侍御史梁蒨亦言:『陛下爱介,故遣中使护送之。脱不幸,介以疾死,天下后世能无以致疑乎?』上曰:『诚不思此。』亟追还中使。庚子,礼部尚书、平章事文彦博罢为吏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许州。或言张尧佐,彦博父客也。彦博知益州,贵妃有力焉,因风彦博织灯笼锦以进。贵妃服之,上惊,顾曰:『何从得此?』妃正色曰:『文彦博所织也。彦博与妾父有旧,然妾乌能使之?特以陛下故尔。』上悦,自是意属彦博。及为参知政事,明镐讨王则未克,上甚忧之,语妃曰:『大臣无一人为国了事者,日日上殿何益?』妃密令人语彦博,翌日,彦博入对,乞身往破贼。上大喜。彦博至恩州十数日,贼果平,即军中拜相。议者谓彦博因镐以成功,其得相犹妃力也。介既用是深诋彦博,虽坐远贬,彦博亦出。其事之有无,卒莫辨云。
自张尧封为文洎客,至彦博因明镐有功,皆据《碧云騢》。按,《邵氏闻见录》云:仁宗尝幸贵妃阁,见定州红瓷器,怪问曰:『安得此?』妃以王拱辰所献为对。帝怒曰:『戒汝勿通臣僚馈遗,不听,何也?』因击碎。妃愧谢良久,乃已。妃又尝侍上宴于端门,服所谓灯笼锦者,帝亦怪问。妃曰:『文彦博以陛下眷妾,故有此献。』上终不乐。其后唐介弹彦博,介虽以对上失礼远责,彦博亦出守,上盖两罢之也。或云灯笼锦乃彦博夫人献妃,彦博不知也。介章及梅尧臣书窜改过矣。
辛丑,起居舍人、知谏院吴奎知密州。包拯奏乞留奎,且言唐介因弹大臣,并以中奎,诬惑天听。上曰:『介昨言奎、拯皆阴结文彦博,今观此奏,则非诬也。』
四年正月辛亥,徙英州别驾唐介为金州团练副使、监郴州酒税。
三月戊辰,金州团练副使、监郴州酒税唐介为秘书丞。
六月王辰,秘书丞、监郴州税唐介为主客员外郎、通判潭州。
五年八月丁未,主客员外郎、通判潭州唐介为殿中侍御史里行、知复州。庚午,新知复州、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为殿中侍御史,充言事御史,遣内侍赍敕告赐之。介贬斥不二岁复召,议者谓天子优容言事之臣,近古未有也。
十月丁巳,殿中侍御史唐介为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介始入见,无一言及迁谪。上曰:『闻卿迁谪以来,未尝有私书至京师,可谓不易所守矣。』介顿首谢,后数论得失,因言于上曰:『继今言不行,必将固争争之意,或更再黜,是臣重累陛下。愿听解言职。』许之。御史中丞孙抃奏留介,或补谏署,不报。寻以为开封府判官。
介为府判乃明年三月。
吴中复等论梁适
至和元年六月癸丑,殿中侍御史行吴中复上殿[3],弹宰相梁适奸邪。上曰:『近马遵亦有弹疏,且言唐室自天宝以后治乱分,何也?』中复对曰:『明皇初任姚崇、宋璟、张九龄为宰相,遂至太平。及李林甫用事,纪纲大环,治乱于此分矣。虽威福在于人主,然治乱要在辅臣。』上曰:『朕每进用大臣,未尝不采天下公议所归,顾知人亦未易耳!』
七月戊辰,礼部侍郎、平章事梁适罢,以本官知郑州。先是,殿中侍御史马遵等弹适奸邪贪黩,任情徇私,且弗戢子弟,不宜久居重位。适表乞与遵等辨,遵即疏言:『光禄少卿向传师、前淮南转运使张可久尝以赃废,乃授左曹郎中,又留豪民郭秉在家卖买[4],奏与恩泽。张掞还自益州,赂适得三司副使,故王逵于文德殿庭厉声言云[5]:「空手冷面,如何得好差遣?」适居位犹自若。』中丞孙抃言:『适为宰相,上不能持平权衡,下不能训督子弟[6]。言事官数论奏,未闻报可。非罢适无以慰清议。』上知清议弗平,乃罢之。
王珪志适墓云:适论皇仪不可治妃丧,又云将以适为园陵使。适言:『嫔御无园陵之制。』由是与陈执中不合。御史因得以伤适。今适传犹用珪志。按,适自以奸邪贪黩罢相,初不由议温成礼与执中异也。志墓不免缘饰,本传不当因之。今不取。
己巳,殿中侍御史马遵知宣州,殿中侍御史吕景初通判江宁府,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吴中复通判虔州。梁适之得政也,中官有力焉。及遵等于上前极陈其过,上左右或言:『御史捃拾宰相,自今谁敢当其任者?』适既罢,左右欲并遵等去之,云始遵等弹适多私。又言盐铁判官李虞卿尝推案茶贾李士宗负贴纳钱十四万缗,法当倍输,而士宗与司门员外郎刘宗孟共商贩。宗孟与适连亲,适遂出虞卿提点陕西刑狱。下开封府鞫其事,宗孟实未尝与士宗共商贩,且非适亲。遵等皆坐是绌,而中复又落里行。知制诰蔡襄以三人者无罪,封还词头,改付他舍人,亦莫敢当者,遂用熟状降勅。
梁适因中官得相,此据《碧云騢》,他书并无之。然适尝使石全彬诉狄青等当薄责,而遂罢枢密使,则适已交中官者也。《碧云騢》所载或过当,今略删去云。
御史中丞孙抃言:『臣等昨论列宰臣梁适事,今日风闻吕景初已下并议谴责。臣详观朝旨,必是奸人以巧言移人主意,遂使邪正曲直,溃然倒置。况威赏二柄,帝王之权,古先圣人,尤所谨重。今梁适内恃私邪,外恃势力,重轻高下,皆在其手,嗟怨之声,腾沸中外。陛下庇而不问,臣恐缘此之后,朝廷事尽由柄臣,台谏之官噤口结舌,畏不敢语。陛下深居九重,何从而知之?此非宗庙社稷之福,非天下生灵之福。臣居风宪之长,既不能警策权臣,致令放纵私徇,又不能防闲奸人,致令惑误圣听,臣之罪多矣!乞陛下夺臣官职,窜臣远方,以谢天下公议。』又累奏乞召还遵等,皆不报。翰林学士胡宿言因召对,乞留马遵等。退又上言:『御史者,天子耳目之官,所以上广聪听,下防威福。若有畏懦无状,缄默不言,即是尸禄素餐,辜陛下之任使,罪之可也。若其不畏强御,纠发奸违,可谓能言,是其本职,旌之可也。近闻台谏弹奏,事连宰相。陛下不置诏狱按问,止令开封府讯状,凭刘宗孟一面单辞,黜三御史,于朝政有损,于人情未服。昨日闻御史差勅留中未下,外议皆谓必是圣心觉悟,不黜台官,人情莫不喜悦。刚猛御史,自古难得。今若逐去,别须举之,必未能胜此也。近日谪见未息,奸宄须防。古人有言:猛虎在山,藜藿为之不采。犹言直臣在朝,奸人远避也。臣欲乞降旨,留三御史在朝,以警奸邪。臣已曾面论此事,欲乞圣慈,更赐详度。』
八月丁未,徙知宣州、殿中侍御史马遵为京东转运使,通判江宁府、殿中侍御史吕景初知衢州,通判庆州、主客员外郎吴中复知池州。
赵抃等论陈执中 与范镇争辨附见
皇祐五年闰七月壬申,集庆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大名府陈执中为吏部尚书、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
至和元年,读温成皇后册文(见《贵妃宠幸》)。
十二月癸丑,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窃闻宰臣陈执中本家捶挞女奴迎儿致死[7],开封府见检验行遣。道路喧腾,群议各异,一云执中亲行杖楚,以致弊踣;二云嬖妾阿张酷虐,用它物殴杀。臣谓二者有一于此,执中不能无罪。若女使本是过犯,自当送官断遣,岂宜肆匹夫之暴,失大臣之体,违朝廷之法,立私门之威?若女使果为阿张所杀,自当擒付有司,以正典刑,岂宜不恤人言,公为之庇?夫正家而天下定,前训有之。执中家不克正,而又伤害无辜,欲以此道居疑丞之任,陛下倚之而望天下之治定,是犹却行而求前,何可得也?顷年晏殊尝以笏击从人齿落,陛下不以殊东宫之旧而轻天下之法,故即时罢晏殊枢密院,出知应天府。今执中连绵病告,坚求乞骸。进无忠勤,退无家节。伏望陛下特赐宸断,允其所请,罢免相位。台鼎瞻望之地,宜择有贤德者朝夕翌亮大政,则陛下垂拱仰成,无焦劳之念矣。』初,执中家女奴死,移开封府检视有疮痕[8],传言嬖妾张氏笞杀之。抃即具奏,而执中亦自请置狱。诏太常少卿、直史馆齐廓即嘉庆院鞫其事[9]。廓寻被病,改命龙图阁直学士、左司郎中张昪,又改命给事中崔峄。既而追取证佐,执中皆留不遣。抃及御史中丞孙抃共劾之。已而有诏罢狱,台官皆言不可,翰林学士欧阳修亦以为言。逮执中去位,言者乃止。
二年二月庚子,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近累次弹奏宰臣陈执中兴废置狱,乞正其罪。尝言执中不学无术,措置颠倒,引用邪佞,招延卜祝,私雠嫌隙,排斥良善,狠悛任情,家声狼籍八事,又曰执中有是可罢免者八,奈何不识廉耻,复欲居庙堂之上?其意非他,是欲恩所未恩,雠所未雠,上损二明,下快私忿而然耳。方今天文谪见未退,朝廷纪纲未立,财用匮乏,官师众多,寇骄无厌,河决未复,兵伍冗惰,民力疲敝。当此之时,正是陛下进贤退不肖之时也。臣不胜大愿,愿陛下留神为祖宗社稷计,为率土生灵计,正执中之罪,早赐降黜,取中外公论天下之所谓贤而有德业者,陟在公台之位,委以股肱心腹之寄。』甲辰,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近累次弹奏,乞正宰臣陈执中之罪,未蒙施行。
风闻同知谏院范镇妄行陈奏,营救执中,缘镇始自常调,不次迁升。小人朋邪,不识恩出陛下,但知率由执中。今乃惑蔽听断,肆为罔诬。伏望陛下开日月之明,判忠邪之路,取内外之公议,立朝廷之大法,则天下幸甚!』先是,知谏院范镇言:『去年十二月,荧惑犯房上相,未几,陈执中家决杀婢使,议者以为天变应此,臣窃谓为不然。执中再入相未及二年,变祖宗大乐,隳朝廷典故,缘葬事除宰相,除翰林学士,除观察使,其余僭赏,不可悉纪。陛下罢内降五六年来,政事清明,近日稍复奉行,至有侍从臣僚之子亦求内降,内臣无名超资改转,月须数人。又今天下民困,正谓兵多,而益兵不已。执中身为首相,义当论执,而因循苟简,曾不建白。天变之发,实为此事。
陛下释此不问,御史又专治其私,舍大责细。臣恐虽退执中,未当天变。乞以臣章宣示执中,宣示御史,然后降附学士章诏,使天下之人知陛下退大臣不以其家事,而以其职事。』于是镇又言:『臣窃闻御史以谏院不论奏陈执中家事,乞加罪谏官者,其略曰:闻执中状奏女使有过,指挥决打,因风致死,而外议谓阿张决死。臣再三思惟,就使阿张下狱,自承非执中指挥,是阿张自决打死,有司亦未可以结案,须执中证辨乃可。是为一婢子,令国相下狱,于国之体,亦似未便,所以不敢雷同。』上言又曰:『执中一为参知政事,再为宰相,无学术,不知典故有素矣。至于决一婢死而后及之,此臣谓御史观大臣进退之势而言事也。』又曰:『御史言臣奉使河北,中路奏理执中,是报执中之恩。
然则御史居常自守如此,故亦以此待臣,此不足以责御史也。臣之才否与臣立身之本末,与出入执中门下与不出入执中门下,御史知之矣。而御史言此者近于诬,臣亦近于自诬。若臣中路奏理执中有无文字,则陛下知之,臣不复言也。』又曰:『汉宣帝时,魏相为丞相,其侍婢有过自死,于是赵广汉为京兆尹,疑丞相夫人妬杀之,即上书告丞相罪,魏相亦上书自陈,妻实不杀婢,相自以过谴笞,出外第死,而司直萧望之亦劾奏广汉摧辱大臣,伤化不道。广汉并坐贼杀不辜等数罪,腰斩于市,吏民官守阙号泣者数万人,亦愿有代广汉死者,皆不听。宣帝,明主也。广汉,能臣也。吏民守阙数万人,非特御史中丞、知杂御史一二之为力也。然而卒斩广汉者,以为严上下之分,戒险薄之俗,不得不然也。
臣言此者,非欲陛下斩御史如广汉比也,直欲陛下知古人严上下之分,戒险薄之俗,如此其决也。乞以臣章并御史所奏宣示中书、枢密大臣详正是非,如以臣章非是,则乞免臣所职,终身不齿;以御史所奏为非,亦乞以公施行。』
四月。宰臣陈执中初为御史所劾,即家居待罪,不敢出。庚戌,复入中书视事(此据赵抃奏稿)。丙辰,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昨自二月二十日以前累上章疏,乞正宰臣陈执中之罪,又条奏执中可罢免者八事。伏蒙陛下省纳开寤,宣付政府施行。执中退处私第,不赴朝请,前后两月。虽两次大宴,并乾元圣节,亦免上寿赴会。外议以谓陛下礼貌大臣,虽执中罪恶彰著,不即降黜,是欲全而退之,故臣不敢再三论列,惧成喋喋,烦渎宸听也。此月二十二日,执中遽然趋朝,再入中书,供职如旧,中外惊骇,未测圣情。臣虽至愚,不能无惑,固不知陛下以臣向来之言为是耶?为非耶?复不知陛下以执中之罪为有耶?为无耶?陛下若以臣言为是,而以执中为有罪,即乞陛下早正朝廷之法而罢免相位,以从天下之公议。陛下若以臣言为非而以执中为无罪,亦乞陛下正朝廷之法而窜臣远方,宣布中外,以诫后来。臣孤危朴忠,不识忌讳,伏望陛下将臣前来累上章疏再赐观览,则臣之言是非、执中之罪有与无,岂逃圣断也?』
五月,御史中丞孙抃与其属言:『臣等近以宰臣陈执中家杖杀女使事,有诏置狱。勘不尽情理,亏朝廷之法,各曾具奏弹劾,乞正执中之罪。至今道路腾沸,未蒙施行。窃闻多有大臣及近侍臣僚曲为党扇,上惑宸聪。伏缘党扇之人,尽是交结朋附,树恩坏法。伏望陛下特从圣断,早赐指挥,正执中之罪,以塞外议。』又言:『执中诬罔朝端,轻废诏狱。缘睥昵之私爱,屈公平之大议[1O]。内则灭家法,外则隳国纲。又其作为,全是虚诡,当居官之日,则务扬声言乞引退,及待罪之时,则多设事意,密图召还,罔上欺心,忠实何在?陛下姑全大体,不念远谋,尚传天音,留任宰府,人人侧目,愤惋不平。况执中少不读书,壮不居古,及其寝老,遂暗而荒。事之十端,倒置七八。物议以为必不可更当大任。臣等屡曾论列,总是人言所隔,致兹圣意未回[11],纪纲一差,纷不可整。且朝廷之法,是陛下之法;陛下之法,即祖宗之法;祖宗之法,乃一天下、平元元之大本。臣等可戮不可屈,其陈执中,伏乞特行责降,以正本朝典章。』不报。于是抃与知杂事郭申锡、侍御史毌湜、范师道、侍御史赵抃同乞上殿,閤门以违近制,不许。壬午,诏抃等轮日入对。御史中丞孙抃、侍御史知杂事郭申锡入对,言:『宰臣陈执中家声丑秽,物议喧腾,不恤中外之言,复坏朝廷之法,欺公罔上,愧心厚颜,岂宜更居台司,使辅国政?其措置无状,职事不修,臣等前后累曾弹奏。伏乞陛下特赐宸断,正执中虐杀幼弱、违拒制狱、欺公罔上之罪,使陛下之法不坏,则宗庙社稷之幸也。』
据孙抃奏藁,此系中丞知杂事上殿第六章。
六月戊子,殿中侍御史赵抃入对,言:『臣昨以宰相陈执中狠愎昏暗,诋诬欺罔,破坏礼法,侮弄朝廷。臣职忝御史,以身许国,极口论列,累章抨弹,不敢阿容执中而上负陛下者,诚恐陛下不得闻执中之罪,而外庭庸常之人,又多附会迎承之者如此。积日待久,使天下之势危,而臣之为罪,虽伏斧锧、肆市朝,不足以傥其默默也。伏望陛下纳忠尽谠直之言,避奸佞荧惑之说,特早发宸断,正执中之罪而罢免之,则圣德愈隆,公议大协,庆流宗社,福蒙生民矣。』戊戌,吏部尚书、平章事陈执中罢为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判亳州。孙抃等既入对,极言执中过恶,请罢之。退又交章论列。孙抃最后,乞解宪职补外,以避执中朋党中伤之祸,于是得请。始,御史以执中杀婢事,欲击去之,上未听,而谏官初无论列者。御史并以为言,而赵抃攻范镇尤力,台官皆助之。镇累奏乞与御史辩,不报。及御史入对,又言执中私其女子,伤化不道。执中既罢,不以谕镇,镇复言:『朝廷制御史以防谗慝,非使为谗慝也。审如御史言,则执中可诛;如其不然,亦当诛御史!』并缴前五奏,乞宣示执政相与廷辩之,不报。镇于是与赵抃有隙。
嘉祐元年八月庚申,起居舍人、直秘阁、同知谏院范镇为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镇固辞不受。甲子,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去年春夏间累次弹奏宰臣陈执中,乞正其罪而罢免之。是时范镇不顾公议,一向阴为论列,营救执中,上惑圣德。臣寻与御史范师道抨镇阿党之状。今朝廷除镇知杂事,臣见居台职风宪之地,趋向各异,难为同处。伏望特赐指挥,除臣江浙一州军合人差遣,且以避镇,亦臣之私便也。』范镇言:『臣窃闻赵抃因除臣知杂御史,言与臣论陈执中事不同,乞淮甸一小郡者。初,臣自河北送伴还,陛下谕臣:「御史言卿中路有文字救雪陈执中,不知卿初无文字。」臣奏:「有无文字,惟陛下可知。臣在外亦闻此说,未以为信。今陛下既宣谕臣,容臣却与御史理辨。」自后两奏,仍乞榜朝堂。不蒙施行。及陈执中罢去,陛下谕臣:「御史言执中与其女子奸通。」臣奏:「执中身为宰相,有此大恶,固当斩于朝廷,以令天下,岂可复为使相,兼判亳州?如其无此,为御史所诬,亦乞斩御史,以令天下,无使谗言公然得行。」自后三奏,乞穷究,仍乞札付御史,亦不蒙施行。窃虑臣前后五奏留中,赵抃不知本末,至今交结,毁臣不已。伏乞检会前奏并今状降付中书,明辨施行,仍札赵抃,免致小人阴相架扇,以中伤臣。所有臣乞免知杂御史事已具前奏,臣深不欲上烦圣德,然赵抃为御史,而持论如此乖缪,深不觉悟,反以为能。臣若不乞明辨,窃恐坏国伤化,事体不细也。』
校勘记
[1]丁酉 原本作「丁丑」,据《长编》卷一七一改。
[2]恶弱 原本『弱』字为墨丁,据《长编》卷一七一补。
[3]侍御史 原本脱『史』字,据《长编》卷一七六补。
[4]在家 原本作『杜家』,据《长编》卷一七六改。
[5]王逵 原本作「王远气据《长编》卷一七六改。
[6]训督 原本『督』字为墨丁,据《长编》卷一七六补。
[7]迎儿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一七七补。
[8]有疮痕 原本作『有痕』,据《长编》卷一七七补『疮』字。按:此字疑当作『创』。
[9]嘉庆院 原本『嘉庆』二字为二墨丁,据《长编》卷一七七补。
[10]大议 原本作『大法』,据《长编》卷一七九改。
[11]圣意 原本『意』字为墨丁,据《长编》卷一七九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四十
仁宗皇帝
张昪等劾刘沆
嘉祐元年九月癸卯,侍御史范师道知常州,殿中侍御史赵抃知睦州。先是,宰相刘沆进不以道,深疾言事官,因言庆历后台谏官用事,朝廷命令之出,事无当否,悉论之,必胜而后已。又专务抉人阴私莫辨之事,以中伤士大夫。执政畏其言,进擢尤速。遂举行御史迁次之格,满三岁者与知州。而抃等又尝乞避范镇,各请补外(见《赵抃言陈执中》)。沆遽引格出之。师道及抃盖尝攻沆之短,中丞张昪等言沆挟私出御史,请留抃及师道,不报。
十二月壬子,兵部侍郎、平章事刘沆罢为工部尚书[1]、观文殿大学士、知应天府。范
师道、赵抃既出,御史中丞张昪言:『天子耳目之官,进退用舍,必由陛下,奈何以宰相怒斥之?愿明曲直,以正名分。』又请与其属俱出。吴中复指沆治温成丧,天下谓之『刘弯』,俗谓鬻棺者为『弯』,则沆素行可知。沆亦极诋台官朋党。先是,狄青以御史言罢枢密使,沆因奏:『御史去陛下将相,削陛下爪牙,殆将有不测之谋。』而昪等益论辨不已,凡上十七章。沆知不胜,乃自请以本官兼直学士守南京,故有是命。寻诏沆遇大朝会,缀中书班,出入视其仪物。
唐介等劾陈旭
嘉祐六年四月庚辰,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陈旭为资政殿学士、知定州,三司使、给事中包拯为枢密副使,礼部郎中、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唐介知洪州,右司谏赵抃知庆州,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范师道以本官知福州,殿中侍御史吕诲知江州。旭始除枢密副使,或言旭因结宦者史志聪、王世宁等,故有此命。介等遂交章论列,且言:『旭顷为谏官,因张彦方事阿附贵戚,已不为清议所与。及知开封府,尝贱市富民马纳外弟甄昂于府舍,恣行请托。』上以其章示旭,旭奏:『臣前任言职,弹斥内臣,其桀黠用事如杨怀敏、何诚用、武继隆、刘恢辈,多坐黜逐。今言者乃以此污臣,志聪臣不识面;世宁弟娶臣妻舅之孤女,久绝往来。若尝荐臣,陛下必记其语。乞付吏辨劾。』遂家居求罢。上以手诏召出之,介等复閤门待罪,顷之复出,如是者数四。上顾谓辅臣曰:『凡除拜二府,朕岂容内臣预议耶?』而介等言不已,故而罢之。
梁坚等劾滕宗谅
庆历三年九月丁亥,徙知庆州滕宗谅权知凤翔府。时郑戬发宗谅前在泾州枉费公用钱十六万缗,而监察御史梁坚亦劾奏之。诏太常博士燕度往邠州鞫其事,宗谅坐是徙。郑戬先与知渭州张亢议不合,徙亢并代州副都部署。戬寻发亢在渭州过用公使钱,监察御使梁坚亦劾奏亢出库银给牙吏往成都市易,以利自入。戊子,命宣抚副使田况权知庆州。范仲淹言:『臣昨日面奏滕宗谅事,当天威震怒之际,臣言不能尽。又章得象等不知彼中事理虚实,皆不敢向前,惟臣知从初子细,又只独自陈说,显涉党庇。宗谅虽已行勘鞫,必能辨明虚实。然有未达之情,须至上烦圣德。今具画一如后:一、梁坚元奏宗谅于泾州贱买人户牛驴犒设军士。臣窃见去年葛怀敏败后,向西州军,官员惊忧,计无所出。
泾州无兵,贼已到渭,只是一百二十里。宗谅起遣人户强壮数千人入城防守,其时又水冰寒苦,军情愁惨,得宗谅管设,环庆路节次出应军马四头项万五千余人,酒食紫薪并足,众心大喜,虽未有大功,显是急难可用之人,所以举知庆州。仓卒收买牛驴犒设军兵,纵有亏价,情亦可恕。一、梁坚奏宗谅在邠州声乐数日,乐人弟子得银揲子二三十片者。臣与韩琦到邠州筵会一日,其时众官射弓,各将射中揲子,散与过弓箭军人及妓乐,即非宗谅。又云士卒嗟怨,况边上筵会,是常当直军人更番祗侯,因何得其日便有嗟怨?一、梁坚奏称宗谅到任后,使过钱十六万贯,其间数万贯不明。今来中使体量,却称只是使过三千贯,入公用已有十五万贯,是加诬钱数。料是诸军请受在十六贯之内,岂可以诸军请受,亦作宗谅使过?
臣在庆州日,亦借随军库钱回易,得利息二万余贯,充随军公用支使外,却纳足官本。今来宗谅所用钱数物料,必是借官本回易所得,将充公用。一、环庆一路四州共二十六寨,将佐数十人,兵马五万。自宗谅勾当,已及八九个月,并无旷阙,边将、军民亦无词讼,处置番部军马公事又无不了。若不才之人,岂能当此一路?一边上主师,若不仗朝廷威势,何以弹压将佐军民,使人出死力,御捍强敌?宗谅是都部署、经略使,一旦逐之如一小吏,后来主帅,岂敢便宜行事?一、防秋是时,主师未有显过,而夺其事任,将令下狱,若遇贼兵寇境,未知令何人卒然处置此路?今差王元权领,况王元在河东沮怯,已曾责降,今且在边上备员,岂可便当一路委寄?恐更误事。一、宗谅旧日疏散,又好荣进[2],所以招人谤议,易为取信。
一台谏官风闻未实,朝廷即便施行。臣目击非虚,而未蒙朝廷听纳。臣若是狂妄之人,不当用在两府。既有目睹之事,岂可危人自安,误陛下当行赏罚?当西北未宁,见搜求稍可边上任用之人,即加奖擢,岂宜逐旋破坏,使边臣忧惕不敢作事?虽国家威令不可不行,须候见得实情,方可黜辱。臣欲乞朝廷指挥宗谅止在任勾当,委范宗杰在邠州,一面勘鞫干连人,并将已取到庆州钱帛、文帐磨勘,如宗谅显有欺隐入己,及乖违大过,即勾宗谅勘鞫。如无乖违大过,又无欺隐入己,即差人取问,分析缘由,入急递闻奏,别取进止。所有张亢,亦奉圣旨,令便勘鞫。臣体量得张亢不能重谨,为事卒易,昨在渭州,亦无大段过犯。乞委范宗杰一就勘鞫干连人,依勘滕宗谅事行遣闻奏,仍乞以臣此奏宣示台谏官,候勘得滕宗谅、张亢却有大段乖违过犯及欺隐入己,仰台谏便更弹劾,臣甘与二人同行贬黜。臣所以极言者,盖陛下委寄边任,使一向外御,而无内忧之祸,则边上诸路人人用心,不至解体,有误大事。』
十月,谏官欧阳修言:『臣昨风闻张子奭未有归期,贼昊又别遣人来,必恐子奭被贼拘留。西人之来,其意未测,边鄙之事,不可不忧,正是要籍将师效力之秋。近来传闻燕度勘鞫滕宗谅事枝蔓勾追,直使尽邠州诸县纽械,所行拷掠[3],皆是无罪之人,囚系满狱。边上军民将吏见其如此张皇,人人嗟怨。自狄青、种世衡等并皆解体,不肯用心。朝廷本台谏官上言滕宗谅用钱过多,未明虚实,遂差燕度勘鞫,不期如此作事,摇动人心,若不早止绝,则恐元昊因此边上动摇,将臣忧恐解体之际,突出兵马,谁肯为朝廷用命向前?臣忝为陛下耳目之官,外事常合采访,三五日来,都下喧传边将不安之事。亦闻田况在庆州,目见滕宗谅别无大段罪过,并燕度生事张皇,累具奏状,并不蒙朝廷报答。又遍作书告在朝大臣,意欲传达于圣听。大臣各避嫌疑,必不敢进呈况书。臣伏虑陛下但知宗谅用钱之过,不知边将惊嗟骚动之事。只如臣初闻滕宗谅事发之时,独有论奏,乞早勘鞫行遣。臣若坚执前奏,一向遂非,则惟愿勘得宗谅罪深,方表臣前来所言者是,然臣终不敢如此用心,宁可因前来不合妄言得罪于身,不可今日遂非致误事于国。臣窃思朝廷于宗谅必无爱憎,但闻其有罪,则不可不问。若果无大过,则必不须要求瑕疵。只恐勘官希望朝廷意旨,过当张皇,骚动边鄙。其滕宗谅,伏望速令结绝,仍特降诏旨,告谕边臣以不枝蔓勾追之意,兼令今后用钱但不入己外,任从便宜,不须畏避,庶使安心放意,用命立功。其田况累次奏状交与大臣等书,伏望圣慈尽取详览。』修又言:『臣风闻边臣张亢近为使过公使钱,见在陕西置院根勘。其勘官所取,干连人甚众。亦闻狄青曾随张亢入界,见已勾追照对。臣伏见国家兵兴以来五六年,所得边将,惟狄青、种世衡二人而已。其忠勇材武,不可与张亢、滕宗谅一例待之。臣料青本武人,不知法律,纵有使过公用钱,必非故意偷谩,不过失于检点,致误侵使而已。方今议和之使正在贼中,苟一言不合,则忿兵为患,必至侵边。谨备边防,正籍勇将。况如青者无三两人,可惜因些小公用钱,于此要人之际,自将青等为贼拘囚,使贼闻之,以为得计。伏望特降指挥:元勘官只将张亢一宗事节依公根勘,不得枝蔓勾追。其狄青纵有干连,仍乞特与免勘。臣于边臣本无干涉,岂有爱憎?但虑勘官只希朝廷意旨,不顾边上事机,将国家难得之人而判推鞫,一旦乏人误事,则悔不可追。伏乞朝廷特赐宽信。大臣知无功之将犯法必行,要籍之人以能赎过,人人自励,将见成功。』
张亢以明年正月,不俟狱上,夺引进使,降本路钤辖。青讫无行遣。
四年正月辛未,降刑部员外郎、天章阁侍制、权知凤翔府滕宗谅为祠部员外郎、知虢州,职如故。引进使、并代副都部署张亢为四方馆使、本路钤辖。宗谅及亢皆置狱邠州,狱未具,而有是命,从参知政事范仲淹言也。先是,仲淹力辨宗谅、张亢等非有大过,乞免下狱。及是又言:『今燕度勘到滕宗谅庆门一界所用钱数分明,并无侵欺。其毁却泾州前任公用,磨勘到干连人,只称有送官员等钱物,亦不显入己,又是元弹奏状外事件。所有张亢借公用钱买物事,未发前已还纳讫,又因移任,借却公用银,却留钱物准还,皆无欺隐之情。其余罪状,多未摭实。其干连人党,盛寒之月,久在禁系,皆是非辜。』又曰:『臣欲乞圣慈据燕度奏到事节特降朝旨,差使臣二人赍去取问滕宗谅、张亢,如实是已犯,便仰承认,当议量情亲断。如别有缘由,亦具分析闻奏,侯到见得别无枉抑,便可取旨断遣。如有异同,即乞朝廷别选官勘鞫,免致冤滞。其干连人,且乞指挥放出,知在臣则已。有不合保此二人罪状,伏乞圣慈先次贬黜,免令臣包羞于朝,受人指笑。倘圣慈念臣不避艰辛,尚留驱使,即于河东、河北、陕西乞补一郡,臣得经画边事,一一奏论。或补三辅近州,臣得为朝廷建置府兵,作诸郡之式,以辅安京师。臣之此请出于至诚,愿陛下不夺不疑。』
二月辛丑,权御史中丞王拱辰言:『赏罚者,朝廷所以令天下也。若此柄一失,则善恶不足以惩劝。今滕宗谅在边盗用公使钱,不俟具狱,正削一官,皆谓所坐太轻,未合至公。张亢本列武臣,不知朝廷大意,不欲以督过之,臣不复言。宗谅则不然,事既发,乃将所支文历悉皆焚去,原心揣情,慢忽朝廷,非亢之比。臣所以不避而固争者,诚恐来者相效,而陛下之法遂废矣。臣明日更不敢入朝,乞赐责降一小郡,求戒妄言。』监察御史里行李京又言:『滕宗谅在庆州所为不法,而朝廷止降一官,移知虢州。近兴元府西县又奏宗谅差兵士百八十七人,以驴车四十两,载茶三百余笼出引,逐处不得收税。宗谅职在近侍,而乱法太甚,仍虑昨来推劾状中,犹未及贩茶之事。宜夺天章阁待制,以惩贪墨之人。』徙知虢州滕宗谅知岳州,用御史中丞王拱辰之言也。己酉,宣拱辰赴台。始,梁坚劾宗谅枉费公用钱十六万缗,及遣中使检视,乃宗谅始至泾州日,以故事考赍绪部属羌,又间以馈遗游士故人。宗谅恐连逮者众,因悉焚其籍,以灭姓名。然宗谅所费才三千缗,坚并诸军月给言之,故云十六万贯。参知政事范仲淹力辨之,会坚死,台官执坚奏劾宗谅不已,致宗谅再黜,然终赖仲淹之力,不夺职也。
七月己卯,复四方馆使、果州团练使张亢为引进使、并代副都部署兼知代州,兼河东沿边安抚使。
八年七月己亥,右领军卫大将军、果州团练使、知寿州张亢为将作监、知和州,陕西转运使言亢所易库银非自入,故稍复迁之。
庞籍梁适言狄青拜枢密事
皇祐五年五月乙巳,枢密使、户部侍郎高若讷罢为尚书左丞、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同群牧制置使、枢密副使、宣徽南院使、护国节度使狄青为枢密使。青既平岭南,上欲用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宰臣庞籍曰:『昔太祖时,慕容延钊将兵,一举得荆南、湖南之地[4],方数千里,兵不血刃,不过迁官、加爵邑、赐金帛,不用为枢密使。曹彬平江南,擒李煜,欲求使相,太祖不与,曰:「今西有汾、晋,北有幽、蓟,汝为使相,那肯复为朕死战耶?」赐钱二十万贯而已。祖宗重名器如山岳,轻金帛如粪土,此陛下所当法也。青奉陛下威灵,殄戮凶丑,克称圣心,诚可褒赏。然方于延钊与彬之功,不逮远矣。若遂用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则青名位极矣。寇盗之警,不可前知,万一它日青更立大功,欲何官赏?
且枢密使高若讷无过,若何罢之?不若且与移镇,加检校官,多赐金帛,亦足以酬青功矣。』上曰:『向者谏官、御史言若讷举胡恢书石经,恢狂险无行。又言若讷前导者殴人致死,何谓无过?』籍曰:『今之庶僚举选人充京官,未迁官者犹不坐,况若讷大臣,举恢以本官书石经,未尝有所迁也,奈何以此解其枢务哉?若讷居马上,前导去之里余,不幸殴人致死,若讷寻执之,以付开封府正其法,若讷何罪哉?且谏官、御史上言之时,陛下既已赦之矣。今乃追举以为罪,无乃不可乎?』参知政事梁适曰:『王则止据贝州一城,文彦博攻而拔之,还为宰相。侬智高扰广南西路,青讨而平之,为枢密使,何足为过乎?』籍曰:『贝州之赏,当时论者已嫌其太厚。然彦博为参知政事,若宰相有阙次补,亦当为之,况有功乎?
又国朝文人为宰相,出入无常;武臣为枢密使,非有大罪,不可罢也。且臣不欲使青为枢密使者,非徒为国家惜名器,亦欲保全青之功名。再青起于行伍,骤擢为枢密副使,中外咸以此为国朝未有此。今青立大功,言者方息,若又赏之太过,是复召众言也。』籍争之累日,乃从。上曰:『然则更与其诸子官,何如?』籍曰:『昔卫青有功,四子皆封侯,此固有前世之比,无伤也。』上既从籍言,后数日,两府奏事,上顾籍笑曰:『卿前日商量除青官深合事宜,可谓深远矣。』是时适意以若讷为枢密使,位在己上,宰相有阙,若讷当次补。青武臣,虽为枢密,不妨己途,辙故于上前争之。既不得,退甚不怿,乃密为奏,言狄青功大赏薄,无以劝后人;又密使人以上前之语告青;
又密使人语入内押班石全斌,使于禁中自讼其功;及言青与孙沔褒赏太薄,适许为外助。上既日月闻之,不能无信,于是两府进对,上忽谓籍曰:『平南之功,前者赏之太薄,今以狄青为枢密使,孙沔为副,石全斌先给观察使俸,更俟一年除观察使,高若讷迁一官,加近上学士,置之经筵,召张尧佐归宣徽院。』声色俱厉。籍错愕对曰:『容臣等退中书商议。』明日再奏,上曰:『勿往中书,只于殿门閤内议之。朕坐于此以俟。』籍乃与同列议于殿门閤内,具奏皆如圣旨。复入对,上容色乃和。故事,枢密使罢,必学士院降旨。及罢若讷,止命舍人草词,后遂为例。
《若讷传》云:凡內降恩,若讷多覆奏不行。入內都知王守忠欲得节度使,固执为不可。若讷畏惕少过,而前驱殴路人[5],辄至死。御史奏弹之。会狄青破侬智高还,帝欲用为枢密使,遂罢覆奏内降。恐若讷未必能尔[6],当考。
闰七月壬申,户部侍郎、平章事庞籍以本官知郓州,给事中、参知政事梁适为礼部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欧阳修吕景初刘敞论狄青可疑事
嘉祐元年六月,翰林学士欧阳修上疏曰:『枢密使狄青出自行伍,遂掌枢密。始初议者以为不可,今三四年间,外虽未见过失,而不幸有得军情之名。且武臣掌国机密而得军情,岂是国家之利?臣前有封奏,其说甚详,具述青未是奇材,但于今世将帅中稍可称尔。虽其心不为恶,而不幸为军士所喜,深恐以此陷青以祸,而为国家生事。欲乞且罢青枢务,任以一州,既以保全青,亦为国家消未萌之患。益缘军中士卒及闾巷人民,以至士大夫间,未有不以此事为言者,惟陛下未知之耳。』殿中侍御史吕景初数诣中书白执政,请出青。文彦博以青忠谨有素,外言皆小人为之,不足置意。景初曰:『青虽忠,如众心何?盖为小人无识,则或以致变。大臣宜为朝廷虑,毋牵闾里恩也。』
八月癸亥,枢密使、护国节度使狄青罢枢密使,加同平章事、判陈州。青在西府四年,京城小民闻青骤贵,相与推说诵詠其材武。青每出入,辄聚观之,至壅路不得行。上自正月不豫,青益为都人所指目。又青家犬生角,数有光怪。知制诰刘敞请出青于外,以保全之,未听。敞出知扬州,又极言:『外说纷纷,虽不足信,要当使无后忧,宁负青,无使负国家。』并谓宰相曰:『向者天下有可大忧者,又有可大疑者。今上体复平,大忧去矣,而大疑尚存。』具以青事告之,宰相应对唯唯。敞既至官拜表,又遍遗公卿书曰:『汲黯之忠,不难于淮阳,而眷眷于李息。』朝廷皆知为青发也。及京师大水,青避水,徙家于相国寺。行坐殿上,都下喧然。执政闻之始惧,以孰状出青判陈州。自皇祐未有日食之变,敞尝献《救日论》三篇,备言所以防奸御变之术。青见而恶之,谓所亲曰:『刘舍人以此洗涤青邪?』敞初建言,或以为过,至是乃服。
此据刘敞行状。邠又云:敞出知扬州,见上,请出青于外。上曰:『可谕中书[7]。』按:仁宗自正月得疾,至七月乃见群臣,邠所云必误,盖上疏论列尔。今略加删修,庶不失事实。
二年三月庚子,陈州言护国节度使、同平章事狄青卒。帝发哀苑中,赠中书令,谥武襄。
校勘记
[1]工部尚书 原本作『工部侍郎』,据《长编》卷一八四、《宋史》卷二八五《刘沆传》改。
[2]又好 原本作『及好』,据《长编》卷一四三改。
[3]拷掠 原本作『考掠』,据《长编》卷一四四改。
[4]湖南 原本作『河南』,据《长编》卷一七四改。
[5]殴路人 原本作『欧路人』,据《长编》卷一七四改。
[6]能尔 原本作『能再』,据《长编》卷一七四改。
[7]可谕 原本作『可谓』,据《长编》卷一八三改。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四十一
仁宗皇帝
减浮费
天圣元年正月。自宋兴,而吴、蜀、江南、荆湖、南粤皆号富强,相继降附,太祖、太宗因其蓄藏,守以恭俭简易。方是时,天下生齿尚寡,而养生未甚蓄,任官未甚冗,佛老之徒未甚炽,外无寇敌金缯之遗,百姓亦各安其生,不为巧伪放侈,故上下给足,府库羡溢。承平既久,户口岁增,兵籍益广,吏员益众,佛老、寇敌耗蠹中国,县官之费,数倍昔时,百姓亦稍纵侈,而上下始困于财矣。权三司使李谘尝奏事两宫,言:『天下赋调有常,今西、北寝兵二十年,而边馈如故,它用浸广,戍兵虽未可减,其末作浮费非本务者,宜一切裁损,以宽敛厚下。』盐铁判官俞献卿亦言:『天下谷帛日益耗,物价日益高,欲民力之不屈,不可得也。今天下谷帛之直,比祥符初增数倍矣。人皆谓稻苗未立而私籴,桑叶未吐而私买。自荆湖、江淮间,民愁无聊。转运使务刻剥,以增其数,岁益一岁,又非时调率、营造,一切费用,皆出于民,是以物价益高,民力积困也。陛下试以景德中西戎内附、北边通好最盛之时,一岁之用,较之天禧五年,凡官吏之要冗、财用之赢缩、力役之寡多、释道之增减较之,可知其利害也。况自天禧已来,日侈一日,又甚于前矣。夫巵不盈者漏在下,木不茂者蠹在内。陛下宜知其有损于彼,无益于此,与公卿大臣朝夕图议而救正之。』上纳其言,癸未,命御史中丞刘筠、提举诸司库务薛贻廓与三司同议裁减冗费。
二月。初,自祥符天书既降,建天庆、天祺、天贶、先天,降圣节及真宗诞节、本命、三元用道家法,内外为斋醮,京城之内,一夕数处。帝即位并太后诞节亦如之,靡费甚众。至是或以为言,而宰相冯拯奏:『海内久安,用度宜有节。』帝及太后曰:『此先帝意也。[1]』会寝疾,不果行,即诏礼仪院裁定。礼仪院请帝及太后诞节、本命宜如旧,它节命八宫观迭醮。旧一岁醮四十九,请损为二十;大醮三千四百分[2],请损为五百,斋官第给汤茗。诏增醮分为千二百,余悉可。既而拯又请:『天庆等、应天、河南、大名、河中、凤翔、江陵、兴元、江宁、兖、并、亳、舒、洪、杭、潭、福、益、梓、夔、广、桂二十一州醮如旧,青、徐、曹、郓、密、陈、许、孟、滑、襄、邓、真定、澶、邢、相、沧、贝、定、潞、晋、代、京兆、陕、同、华、邠、泾、鄜、延、耀、庆、成、扬、庐、寿、宿、真[3]、宣、虔、苏、婺、明、越、泉、建、彭、绵、汉、邛、蜀、嘉、眉、遂[4]、利、阆、连、贺、潮、韶、惠、邕、容、宜六十四州府醮用香灯、花果、山泉、药苗,余十州悉罢。』诏亦可之。
三月甲申,诏:『自今宣传营造屋宇,并先下三司计度杂用功料,然后给以官物[5]。』时上与皇太后宣谕辅臣曰:『比来诸处营造,内侍省直传宣,不由三司,而广有支费。且闻伐材采木,山谷渐深,辇致劳苦,宜检约之。』乃降是诏。减玉清昭应宫、景灵宫、会灵观、祥源观清卫卒以分配诸军,其工匠送八作司。兖州景灵宫、太极观清卫准此。旧殿直以上虽幼,未任朝谒,遇乾元、长宁节皆赐服,至是罢给。三司减省所言:『在京四宫观岁人钱帛贯匹六万七千二百有余,皆本处使臣专其出纳,恐有侵弊。』乙酉,以权户部判官王鬷、閤门祗侯刘怀德同主其事。
四月辛丑,罢礼仪院,从枢密副使张士逊之请也[6](见《礼仪院废置》)。
庆历二年四月戊寅,命权御史中丞贾昌朝、右正言田况、知谏院张方平、入内都知张永和与权三司使姚仲孙同议裁减浮费。先是,方平奏疏言:『伏见西事已来,应副边备,天下被其劳,凡百赋率,至增数倍。当时朝旨盖为用兵之际权宜应急,岂可承以为常?今边防虽已渐宁,而缘边守戍,未能彻备,四方添置,兵数亦甚多,向之所增赋敛,卒难复旧,何以慰天下百姓之望?朝廷所以绥怀二边者,正谓宽财用、舒民力,以厚为之备。今乘边事之闲,岂可优游,虚度岁月,不切讲求经久之计?若遂恬然惮于有为,臣恐民力日困,财用日匮,难以善于后矣。今内自三司,外至发运、转运使,凡掌财利之官,簿书期会,犹不暇给,岂暇为国家生民远虑哉?臣欲乞于两省已上,选差才略之士三两员,就三司与使、副据国用岁计之数,量入为出,平货物之轻重,通天下之有无,校其利害之原,以革因循之弊。旋具事节,先到中书、枢密院开陈商量,必久远可行者奏上取裁。若细碎之事,无大损益,徒成烦扰,不须施行。所冀助财用,纾民力,当今之切务也。』
《实录》云:初,昌朝与权三司使姚仲孙并言:自陕西用兵,边费不足。请按景德以来用度之数,约以祖宗旧制。其不急者,一切减栽之。故有是命。按:昌期建议在宝元二年五月,时命张若谷、任中师、韩琦定夺,与此时不同,《实录》并为一年,误也。本志云:西兵久不解,财用益屈,天子复诏內侍,以先帝时及天圣初籍较近岁禁中用度增损,外则命中丞贾昌朝、谏官田况、张方平、入內都知张永和同三司议冗费,按取天圣用度,校近岁增损,实张方平建议。若景德,则昌朝前所建议也。《朔记》亦云:三司使姚仲孙言:陕西屯军甚众,乞依景德年来用度规度外,余悉罢。与《实录》大同,与《食货志》小异,今悉不取。方平疏附见,所以命昌期等者,必囚方平奏也。要见后来裁减数目,熙宁初,司马光《辞免裁减国用札子》云:『欲知庆历二年裁制度,比见今支费不同数目,只下三司供析闻奏,立可尽见。当考求之。』
戊子,诏:『近令三司减损诸费,其文武官及诸班、诸军料钱、月粮、衣赐、给赏、特支,并听如故。』
五月。先是,张方平言:『伏以天下承平,为岁深远,而国用不赡,民力益困。今聚师境上,调费浸广,倚于经人则财不给,加以横赋则人不堪。救兹交急,特在陛下身先率下,惟事事得其撙节而已。臣窃惟陛下躬勤节用,克自抑畏,凡诸服御,殊为菲薄,而兹中外之论,皆言用度太过,臣窃疑之。盖宫闱嬖昵、左右近习,假为恣横,敢为欺诬,仰恃仁慈,缘为奸弊。且禁中呼索,辄称圣旨,有司应奉,皆为上供,故外人不知其详,而私议累乎盛德,国家帑藏之困,乃臣下侵牟之蠹也。伏愿陛下上念宗社之计,下以生民为心,彼妇人宦者,何烦过于姑息?超然远虑,断自天心,试取先帝之世及陛下临御以来天圣之初官司帐籍,如内东门之类,比较近年支费金帛,则知增损丰俭之数。以一言裁减之恩,而为万方广富之本。』壬子,内降诏书,减皇后及宗室妇郊祀所赐之半,著为式。又诏皇后、嫔御进奉乾元节回赐物亦减半,宗室、外命妇回赐权罢,边事宁日听旨。于是皇后、嫔御各上俸钱五月,以助军费,宗室刺史以上亦纳公使钱之半。荊王元俨尽纳公使钱,诏以半给之。乙丑,罢左藏库月进钱千二百缗。上语辅臣曰:『此《周官》所语「供王之好用」者。朕宫中无所废,其斥以助县官。』
六月,三司减省所言:『自今两府管军臣僚、节度使、宗室及郡县主、两省都知押班母、妻依旧赐冠帔,其两府臣僚无母、妻,赐长女或长子妇,余并罢之。』初,详定减省所议罢天下职田及公使钱,太常博士、集贤校理李昭遘以为不可。权三司使姚仲孙恶其异己,且诘昭遘所以兴利之术,而昭遘争辨不已,故罢其盐铁判官,寻为三门白波发运使。因入奏事,上谓曰:『前所论罢职田事,卿言是也。』三司减省所言:『比来医官多侥幸求实俸,至有尚药奏御,而其人多于医官副使者。请自今并依例折支。』从之。丙申,贾昌朝等言:『今详定减省事毕,自后或有臣僚于所减省中复有陈乞,望令两府及三司执奏。』从之。己亥,三司减省所言:『郊祠所赐,自中官已下减半,则公卿近臣当以次减。旧赐银、绢三千者损一千,一千损三百,三百损百二十。皆著为式。』
按察官吏
庆历三年五月。先是,谏官欧阳修既受命,首建议:『天下官吏员数极多,朝廷无由遍知其贤愚善恶,审官、三班、吏部等处[7],又只具差除月日,人之能否,都不可知。诸路转运使等,除有赃吏自败者临时举行外,亦别无察按官吏之术,致使年老病患者,或懦弱不才者,或贪残害物者,此等之人,布在州县,并无黜陟,因循积弊,官滥者多,使天下州县不治者,十有八九。今兵戎未息,赋役方烦,百姓嗷嗷,疮痍耒复。救其疾苦,择吏为先。臣今欲乞特立按察之法,于内、外朝官中,自三丞以上至郎宫中,选强干廉明者为诸路按察使,请令进奏官各录一州官吏姓名为空行簿以授之,使至州县遍见官吏。其公廉勤干、明著实效;老病不才、显有不治之迹,皆以朱书于名下;其中材之人,别无奇效,亦不至旷败者,以墨书之。又有虽是常材,能专长于事,亦以朱书别之。使还具奏,则朝廷可以坐见官吏贤愚善恶,不遗一人,然后别议黜陟之法。如此足以澄清天下,半岁之间,可望致治。只劳朝廷精选二十许人充使,别无难行之事。』然朝廷重于特选使,未即行也。参知政事贾昌朝先为御史中丞,尝言:『转运使,朝廷责以按察官吏能否,而使名未正。』于是参取修议,诏诸路转运使、副并兼按察使、副,令将辖下州府军监、县镇官吏姓名置簿亲掌,录其功过,若绩效明著及显有不治者逐旋以闻外,其稍著廉勤及仅免败阙者,即每至年终,攒写附递以闻。并须尽公摭实,如能称职,别加进用;倘务因循,亦严行黜降。提点刑狱虽不带此使名,并准此。
兼按察使,《会要》在三月二十七日。
欧阳修复上言:『转运使自合按察本部官吏,今若特置使名,更加约束,则于常行之制颇为得宜。必欲救弊于时,则未尽善。且臣初乞差按察使者,盖欲朝廷精选强明之士。窃闻朝廷以所选非人,故不遣使。今所委转运使,岂尽得人乎?其间昏老病患者有之,贪赃失职者有之。此等之人,自当被劾,岂可劾人?其间纵有材能之吏,又以斡运财赋,有米盐之繁;供给军须,有星火之急。既不暇遍走州郡,专心察视,则稽迟卤莽,不得无之。故臣谓转运使兼按察使,不才者既不能举职,又不暇尽心,徒见空文,恐无实效。在于事体,不若专遣使人。伏自兴兵累年,天下困弊,饥荒疲瘵既无力以拯救,调敛科率又无由而减省,徒有爱民之意,绝无施惠之方。若但能逐去冗官,不令贪暴,选用良吏,各使抚绥,惟此一事,及民最切。苟可为人之利,何惮选使之劳?况自近年累遣安抚,岂于今日,顿以为难?今必恐三丞至郎中内难得其人,即乞且依前后安抚,于侍从臣僚、台官馆职中选差十数处人,小处路分兼察两路。其侍从臣僚,仍各令自辟判官行采访,用臣前来起请事件施行。其转运兼按察使,若能精选其人,亦乞著为今后常行之制。臣伏思从来臣僚非不言事,朝廷非不施行,患在但著空文,不责实效,改更虽数,号令虽烦,上下因循,了无所益。今必欲日新求治,革弊救时,则须在力行,方能济务。臣所言者,生民之急务也,天下之利也,不但略言二一分,以塞言责而已。伏望留意详择。』不报。
十月丙午,盐铁副使、工部郎中张昷之为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按察使,兵部员外郎、知谏院王素为天章阁待制、淮南都转运按察使,盐铁判官、兵部员外郎沈邈为直史馆、京东转运按察使,用富弼、范仲淹之言也。先是,仲淹、弼等言:『古者内置公卿、士大夫,助天子司察天下之政;外置岳牧、刺史、方伯、观察使、采访使,统领诸侯、守、宰以分理。外内皆得人,未有天下不大治者也。今转运按察使,古之岳牧、方伯、刺史、观察、采访使之职也;知州、知县,古之诸侯、守、宰之任也。内外官虽多,然与陛下共理天下者,惟守、宰最要耳。比年以来,不加选择,非才、贪浊、老懦者,一切以例除之。以一县观一州,一州观一路,一路观天下,则率皆如此。其间纵有良吏,百无一二,是使天下赋税不得均,讼狱不得平,水旱不得救,盗贼不得除。民既无告诉,必生愁怨,而不思叛者,未之有也。民既怨叛,奸雄起而收揽之,则天下必将危矣。今民方怨而未甚叛去,宜急救之。救之之术,莫若守、宰得人;欲守、宰得人,请诏两府通选转运使,如不足,许权擢知州人,既得人,即委逐州自择知州,不任事者奏罢之,令权擢通判人,既已得,即委逐州自择知县、县令,不任事者奏罢之,令权擢幕职。如是行之,必举皆得人。凡权入者,必俟政绩有闻,一二年方真授之。虽已精择,尚恐有不称职者,必行降黜,直俟人人称职而后已。仍令久其官守,勿复数易。其异政,宜就与升擢之[8]。若然,官修政举,则天下自无事矣。朝廷惟总其大纲而振举之可也。』上既纳其言,于是昷之等首被兹选。
四年二月壬寅[9],谏官欧阳修言:『去年五月诏敕节文[10],诸路转运并兼按察使,或贪残老昧、委是不治者,逐旋具状闻奏。若因循不切按察,致官吏贪残、刑狱枉滥、民庶无告,朝廷访察得知,并当勘罪,严行黜降。近贼张海等人金州,劫军资甲仗军,盖知州王茂先老昧,所以放贼人城。及张海等到邓州,顺阳令李正己用鼓乐迎贼人县饮宴,留贼宿县,任其劫掠,其李正己亦是老昧。京西按察使陈洎、张昪自五月受朝廷诏书,半年内并不按察一人,如王茂先、李正己,并显然容庇,不早移换。及光化军韩纲在任残酷[11],致兵士作乱,亦不能早行觉察。其陈洎、张昪自合依元降诏敕,重行降黜。中书又不举行,使国家号令并作空文,天下祸乱,遗忧君父,盖由上下互相蒙庇之罪。若明降诏敕,显有违者,并不举行,则今后朝廷号令,徒烦虚出。伏望出于圣断,以警后来。』洎寻自河东转运使降知怀州,昪改知邓州。
按:陈洎以二年三月为京西漕,五年八月改淮南漕。据《御史台记》,洎改淮南漕未行,又改河东,寻坐为京西漕不察光化缪政,黜知怀州。范仲淹宣抚河东,复起为京东漕。张昪以三年五月为京西漕,后录张海掠所部,改知邓州。昪辞亲老且病,言者以为避事。范仲淹时在朝,言昪非避事者,乃许侍养,寻以忧去。洎降知怀州,昪知邓州,必俱缘修劾章也。但《实录》不书,昪传乃不详,不知是何月日,今附见,俟考。
四月庚子,度支判官、太子中允、直集贤院李绚为京西转运按察使。时范雍知河南,王举正知许州,任中师知陈州,任布知河阳,并两府旧臣。绚皆以不才奏之。居半岁,召入修起居注。
七月丙戌,诏诸路转运使副、提点刑狱察所部知州及知县、县令[12],有治状者以名闻,议进擢之。或不如所举,令御史台劾奏,并坐上书不实之罪。从范仲淹奏请也。先是,仲淹言:『以灾异屡见,请行四事:一,委天下按察使省视吏官,老耄者罢之,贪浊者劾之,昏懦者逐之,是能去缪吏而纠慢政也。至于激劝善政之术,即未著明,其官吏中有畏上位之威、希意望进,或矫饰廉节而争为猛政、求集事之名者,务为暴敛、求尽公之称者,专用深文,政尚虚声,人受实害,资产竭于科率,举动触于刑宪,生民困苦,善人嗟痛,此天下怨叛之本也。秦以天下怨叛而亡,汉以救秦之弊而兴。臣请诏诸路按察官除常程纠察举荐外,于辖下知州、知县、令中别选洁己爱民、显有善政、得百姓心如倚父母者,各具的实事状举三两人,特与改官再任。或陛陟委用如此,则天下官吏知陛下忧赤子之心,各务爱民求理,不为苛政,足以息生民之怨叛也。如所举不实,仰御史台弹纠,当议重行贬黜。今别进呈唐时选刺史、县令条目,别乞约束施行。』
八月乙卯[13],上谓辅臣曰:『如闻诸路转运按察、提点刑狱司发擿所部官吏细过务为苛刻,使下无所措手足,可降敕约束之。』先是,监察御史刘湜言:『转运使捃摭州县,苛束官吏,人不得骋其材。宜稍宽假,恬不为改,乃加绳治。』
此据《湜传》。按:湜三年六月为察官,四年十月迁殿院,后恐非也。因诏书约束转运使附见此。
包拯言:『诸路转运使自兼按察及置判官以来,并提点刑狱等体量部下官吏,颇伤烦碎。兼审刑院、大理寺奏案倍于往年,况无大断罪名,并是捃摭微累,不辨虚实,一例奏论,此盖苟图振举之名,以希进用之速耳。遂使天下官吏各怀危惧,其廉谨自守则以为不才,酷虐非法者则以力干事,人人相效,惟恐不逮。民罹此患,无所告诉,非陛下委任之本意也。其被体量之事,或智虑所不及,或人情偶不免,若非切害,亦可矜悯,虽欲改过,其路亡由,岂不痛惜哉?』又言:『天下茶盐酒税,逐处长吏曲徇转运使之意,以求课额羡溢,编民则例遭配买,商旅则倍行诛剥,为国敛怨,莫甚于此。且朝廷设按察、提刑之职,盖欲去贪残之吏,抚疲瘵之俗。今乃惟务苛细,人不聊生,窃恐非国家之福也。
比幸属郊禋盛礼,大霈庆泽,欲乞于赦书内特行约束:凡官吏先被体量者,情非故犯,咸许自新。苟其不悛,必置于法。庶使悔过之人,免为终身之累。其诸处茶盐税,亦乞除元额外,不得擅增课利,搔扰人户。应系自来诸般调率,且乞权罢,以安海内生灵之心。伏望圣慈少赐省察。』朝廷既降敕约束诸路按察使,备载台官所上之言。欧阳修奏曰:『台官意谓按察使等所上之奏多不实,或因迎送文移之间有所阙失,挟其私怒,枉奏平人。朝廷都不深思,轻信其说。臣每闻降此约束,日夕忧嗟,窃思国家方此多事难了之时,正当责人展效之际,奖之犹恐不竭力,疑之谁肯尽其心?昨大选诸路按察之初,两府聚厅数日,尽破常例,不次用人,中外翕然,皆为一时之极选。凡被选之人,亦各负才业,久无人知,常患无所施为,一旦忽蒙擢用,各思宣力,争奋所长,不惟欲报朝廷,宁不更希进用?
岂可顿为欺罔,便狥思情?料其心必未至此,苟或如台官所说,则是两府聚厅数日,选得不公之人。或其不至如斯,何必更加约束?窃以任人之术,自古所难,能力主张,犹或有沮者,何况过生疑虑,使其各自心阑?如此用人,安能集事?况按察之任,人所难能,或大臣荐引之人,或权势侥幸之子。彼按察使,下当怨怒、上迕权势而不敢避者,只赖朝廷主张而已。今按察者所奏则未能与行,沮坏者一言则便加轻信,皆由朝廷未知官吏为州县大患,而按察可以利民,委任之意不坚,故谤毁之言易入也。所可惜者,自差诸路按察,今虽未有大效,而老耄昏昧之人闻风知惧,近日致仕者渐多。州县方欲澄清,而朝廷自沮其事。臣欲乞圣慈,令两府召台府上言者至中书,问其何路按察之人因挟私怒,苟有迹状,乞下所司辨明。若实无人,乃是妄说。其近降札子乞赐抽还,不使四方见朝廷自沮按察之权,而为贪赃老缪之吏所快。』
五年三月甲申,诏诸路转运、提点刑狱司自今按察官吏,毋得差官体量,以致生事(考当时献议者)。
十月辛酉,祔三后神主于太庙,大赦天下。诏曰:[14]『诸路转运使昨带按察之名,比闻过为烦苛,吏不安职,至有晓谕州县,俾互相告谕,有伤化风,无益事体,其并罢之。』时执政沮改范仲淹、富弼所行事,因肆赦,遂有此命。
校勘记
[1]先帝 原本脱『帝』字,据《长编》卷一○○补。
[2]三千 《长编》卷一○○作『二千』。
[3]真 原本作墨丁,据《长编》卷一○○补。
[4]遂 原本作墨丁,据《长编》卷一○○补。
[5]官物 原本脱『官』字,据《长编》卷一○○补。
[6]枢密副使 原本作『枢密使』,据《长编》卷一○○补。《宋史·宰辅表》一:士逊天禧五年正月丁酉自枢密直学士升枢密副使,至天圣六年三月壬子,由枢密直学士升枢密副使,至天圣六年三月壬子,由枢密副使加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未曾任枢密使。
[7]吏部 原本作『二部』,据《长编》卷一四一改。
[8]升擢 原本作『陆擢』,据《长编》卷一四四改。
[9]壬寅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一四六补。
[10]节文 此二字原本作墨丁,据《长编》卷一四六补。
[11]光化军 原本作『广化军』,据《长编》卷一四六、《宋史·地理志》一改。
[12]提点刑狱 原本作『提典刑狱』,据《长编》卷一五一改。
[13]八月 原本作『九月』,据《长编》卷一五一改。
[14]诏曰 原本无此二字,据文意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四十二
仁宗皇帝
明黜陟
庆历三年九月,范仲淹、富弼等列奏十事,一曰明黜陟:『《虞书》「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我祖宗朝,文武百官,皆无磨勘之例,惟政能可旌者,擢以不次,无所称者,至老不迁,故人人自厉,以求绩效。今文资三年一迁,武职五年一迁,谓之磨勘,不限内外,不问劳逸,贤不肖并进,此岂黜陟幽明之意耶?假如庶僚中有一贤于众者,理一郡县,领一务局,思兴利去害而有为也,众皆指为生事,必嫉之沮之,非之笑之,稍有差失,随而挤陷,故不肖者素餐尸禄,安然而莫有为也。虽愚暗鄙猥,人莫齿之,而三年一迁,坐至卿监丞郎者,历历皆是,谁肯为陛下兴公家之利、救生民之病、去政事之弊、葺纪纲之坏哉?在京百司,金谷浩瀚,权势子弟,长为占据,有虚食廪禄、待阙一二年者,暨临事局,挟以势力,岂肯恪恭其职?
使祖宗根本之地纲纪日隳。故在京官司有一员阙,则争夺者数人。其外任京朝官,则有私居待阙,动逾岁时,往往到职之初,便该磨勘,一无勤效,例蒙迁改,此则人人因循,不复奋厉之由也。臣请特降诏书,今后两地臣僚,有大功大善,则特加爵命;无大功大善,更不非时进秩。其理状循常而出者,只守本官,不得更带美职。应京朝官台省、馆阁职任及在审刑、大理寺、开封府及本府两赤县、国子监、诸王府,并因保举及选差监在京重难库务者,并须在任三周年,即与磨勘。若因陈乞,并于中书审官院,愿在京差遣者,与保举选差不同,并须勾当通计,及五周年,方得磨勘。如此,则权势子弟肯就外任,各知艰难,亦有俊明之人因此树立,可以进用。如今日已前受在京差遣已勾当者,且依旧日年限磨勘;
其未曾交割勾当却求外任者,并听其外任。在京朝官到职勾当及三年者,与磨勘。内前任勾当年月日及公程日限,并非因陈乞而移任,在道月日,及外朝官在京朝请月日,并令通计。其远官近地、劳逸不同,并在假待阙,及公程外住滞,或因公事非时移替,在道月日,委有司别行定夺闻奏。如任内有私罪徒已上者,至该磨勘日,具情理轻重,别取进止。其庶僚中有高才异行,多所荐论,或异略嘉谋为上信纳者,自有特恩进改,非磨勘之可滞也。又外任善政著闻、有补风化;或累讼之狱,能辨冤沉;或五次推勘,人无翻讼;或劝课农桑,大获美利;或京城库务,能革大弊,惜费钜万者,仰本辖保明闻奏,下尚书省集议,为众所许,则列状上闻,并与改官,不隔磨勘。或有异同,各以所执取旨,出于圣断。
仍请诏下审官院、流内铨、尚书考功,应京朝官选人逐任得替,明具较定考绩,结罪闻奏。内有事状猥滥并老疾愚昧之人不堪理民者,别取进止。已上磨勘考绩条件该说不尽者,有司比类上闻。如此,则因循者拘考绩之限,特达者加不次之赏,然后天下公家之利必兴,生民之病必救,政事之弊必去,纲纪之坏必葺。人人自劝,天下兴治,则前王之业、祖宗之权,复振于陛下之手矣。其武臣磨勘年限,委枢密院比附文资定夺以闻。』
十月王戌,诏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能哲而惠,克明俊德,然犹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周制,太宰之职,岁受官府之会,以诏王废置。三载则大计群吏之治而诛赏之,故考课之法旧矣。祥符之际,治致升平,凡下诏条,主于宽大。考课则有限年之制,人官则有循资之格。及比事边,因循多故,数披官簿,审阅朝行,思得应务之才,知亏素养之道。然非褒沮善恶则不激厉,非甄别流品则不愤发,特颁程式,以懋官成。自今两地臣僚,非有勋德善状,不得非时进秩,非次罢免者,毋以转官带职为例。两省以上,旧法四年一迁官,今具履历听旨。京朝官磨勘年限,有私罪及历任尝有赃罪,先以情重轻及勤绩,与举者数奏听旨。若磨勘三年,赃私罪杖以下经取旨、徒以上再经,取其能自新、无私犯而有最课,及有举者,皆第迁之。自清釐物务于京师,五年一磨勘,因举及选差勿举。凡有善政异绩,或劝农桑获美利、鞫刑狱雪冤枉、典物务能革大弊、省钱谷数多,准事大小,迁官升任,选人视此。若朝官迁员外郎,须三年无私罪,而有监司若清望官五人为保,引乃磨勘,迁郎中、少卿监亦如之。举者数不足增二年。迁大卿监、谏议大夫弗为常例,悉听旨。』又定制:监物务人亲民,次升通判,通判升知州,皆用举者,数不足毋辄关升。
四年二月丁未,诏审官自今磨勘,转运使[1]、提点刑狱朝臣更不限举主人数,只举在任劳绩取旨。范仲淹等以天下力己任,谋致太平,然规模扩大,任子恩薄,磨勘法密,侥幸者不便,于是谤毁浸盛,而朋党之论滋不可解,然仲淹、弼等所议弗变(详见《范富以朋党见谗》)。
六月壬子,仲淹为陕西河东宣抚使。
五年正月乙酉,范仲淹罢政事知邠州,富弼知郓州。
二月辛卯,诏曰:『比京朝官因人保任,始得叙迁。朕念廉士,或不能以自进,其罢之。』时监察御史刘元瑜言:『近年考课之法,自朝官至员外郎、郎中、少卿监,须清望官五人保任,方许磨勘,适长奔竞,非所以养士廉耻也。望酌祖宗旧规,别定可行之制。』故降是诏。
抑侥幸 李柬之等议减任子附见
庆历三年九月,范仲淹、富弼上疏陈十事,其二曰抑侥幸:『臣闻先王赏延于世,诸侯有世子,袭国公卿,以德而任,有袭爵者,春秋讥之。及汉之公卿,有封爵而殁,立一子为后者,未闻余子皆有爵命。其次宠待大臣,赐一子官者有之,未闻每岁有自荐其子弟者。祖宗之朝,亦不过此。自真宗皇帝以太平之乐与臣下共庆,恩意渐广,大两省至知杂御史以上,每遇南郊并圣节,各奏子充京官;少卿、监奏一子充试衔。其正郎、带职员外郎并诸路提点刑狱以上差遣者,每遇南郊,奏一子充斋郎。其大两省等官,既奏得子充京官,明异于庶僚,大示区别。后更每岁奏荐,积成冗官,假有任学士已上官经二十年者,则一家兄弟子孙出京官二十人,仍接次升朝,此滥进之极也。今百姓贫困,冗官至多,授任既轻,政事不举,俸禄既广,刻剥不暇。审官院常患充塞,无阙可补。臣请特降诏书,今后两府并两省官等遇大礼[2],许奏一子充京官。如奏弟侄骨肉,则与试衔外,每年圣节,更不得陈乞。如别有勋劳著闻中外,非时赐一子官者,系自圣恩。其转运使及边任文臣初除授后,合奏得子弟身事者,并候到任二年无遗阙,方许陈乞。如二年内非次移改者,即许通计三年陈乞。三司副使、知杂御史、少监已上,并同两省,遇大礼各奏荐子孙。其正郎、带馆职员外郎并省府推、判官、外任提点刑狱已上,遇大礼合该奏荐子孙者,须在任及二周年,方得陈乞。已上有该说不尽者,委有司比类闻奏。如此,则内外朝臣各务久于其职,不为苟且之政,兼抑躁动之心,亦免子弟充塞铨曹,与孤寒争路,轻忽郡县,使生民受弊。其武臣入边上差遣,并大礼合奏荐子弟者,乞下枢密院详定,比类闻奏。』
十一月丁亥,诏曰:『周大司乐掌学政,以六艺教国子,则官材盖本于世冑。而今之荫法,推恩太广,以致疏宗蒙泽,稚齿授官,未知立身之道,从政之方,而并阶仕进,非所以审政事民也。其著为令,使夫冢嗣先禄,以笃为后之体;支子限年,以明入官之重。设考课之格,立保任之条。古不云乎:爵禄者,天下之砥石,人君所以励世磨钝。咨尔庶位,体兹意焉。宰相旧荫子为将作监丞,期亲太祝、奉礼郎,自今子、期亲悉如旧,余亲以属远近补试衔。枢密使、副使、参知政事子为太祝、奉礼郎,期亲校书郎。今子孙及期亲尊属如旧,余以次补试衔。仆射、尚书子为校书郎或正字,期亲寺监主簿。今子孙并期亲尊属如旧,余属第补试衔。一二司使、翰林学士、侍读、侍讲、龙图阁、枢密直学士、丞郎子为正字,期亲寺监主簿。
今子及期亲尊属如旧,余属第补试衔或斋郎。龙图阁直学士、给事中、谏议、舍人、知制诰、龙图、天章阁待制、卿、监、三司副使、知杂子为寺监主簿,期亲试衔。今惟长子听如旧,余属第补试衔或斋郎。郎中、省府推判官、馆阁职旧郊恩荐补,其常以赃抵罪复故官,至郎中及员外郎,任馆阁职,止荫子孙亲属一人,尚在谪籍者弗预。转运副使、提点刑狱,悉于郊礼前到任,逾一年乃听荫补。凡选人,年二十五以下,遇郊,限半年赴铨试,命两制三员锁试于尚书省,糊名誊录。习辞业者,试论或诗赋,词理可采,不违程式为中格。习经业者,人专一经,兼试律十道,而通五为中格,听预选,以上经两试,九选以上经三试,至选满,有京朝官保任者三人,补远地判司簿尉,无举者补司士参军。
或不赴试,亦无举者,永不预选。京朝官年二十五以上,岁首赴试于国子监,考法如选人,中格者调官。两任无私罪、有监司、知州、通判保举官三人人亲民。经三试,朝臣保举者三人,与下等釐物务。两任无私犯,监司或知州、通判保举者五人,人亲民,愿易武弁者听。其武臣,使相子为东头供奉官,期亲左侍禁,子及期亲如旧,余属自左班殿直第官之。枢密使副、宣徽、节度使子为西头供奉官,期亲左侍禁,子孙及期亲尊属如旧,余属自右班殿直以下第官之。统军上将军、节度、观察留后、观察使、内客省使,子力右侍禁,期亲右班殿直,子孙及期亲尊属如旧,余属自三班奉职已下第官之。客省使、引进使、防御使、团练使、四方馆使、枢密都承旨、阀门使,子为右班殿直,期亲三班奉职,子孙及期亲如旧,余属三班借职以下第官之。
正刺史子为三班奉职,期亲借职,子孙及期亲尊属如旧,余属为差使殿侍。诸卫大将军、内诸司使、枢密院诸房副承旨,子为三班奉职,期亲借职,子孙并期亲尊属如旧,余属为下班殿侍。诸卫将军、内诸司副使、枢密院承旨,子为三班借职,尝以入己赃坐罪,迁至诸司副使、诸卫将军,止荫子若孙一人。初任川、广、福建七路恩如旧。凡三班,试弓弩于军头司,力及而射有法为中格。习书算者,三班院书家状,误才三字,算钱谷五事通三为中格。习《六韬》、孙吴书,试义十而通五为中格,兼弓弩为优,愿试策者听之,五通三为中格。或习武艺五事,驰射闲敏,通书算者,亦为优等,补边任。武艺不群、策详而理畅为异等,引见听旨,荫长子孙皆不限年。诸子孙须年过十五,若弟侄,须年过二十,必五服亲乃得荫。已当荫而物故者,无子孙禄仕,听再荫。』自是任子之恩杀矣,然犹未大艾也。
五年二月辛卯,知制诰余靖言:『臣伏睹近降中书札子,今后臣僚奏荐子孙亲属,内长子、长孙皆不拘年甲,诸子孙须年十五以上,弟侄等并须年二十以上,方得奏荐,所奏亲属,并须在五服内者。窃以朝廷推恩延赏,比要嗣续门户。其有老登郎署,晚得职司,亲的子孙,尚多限以年幼,不得陈乞,而乃旁荫疏远房,从年长之人,则是舍亲而用疏,遗近而取远,殆非国家善善及子孙之意。伏况自来奏荫少年子弟,并须二十五岁以上方许出官,虽受京官,亦不破官中请受,于国家别无嫌碍。兼臣今来奏臣亲弟年已及格,不碍新条,但缘年老,臣僚不得奏其亲的而旁奏疏属,于理不便。伏乞特降指挥,应合奏荫亲属臣僚所奏子弟侄,特令不拘年甲,以广延赏之典。』从之。
三月己卯,诏:『补荫选人,自今止令吏部流内铨候该参选日,量试所习艺业注官。其庆历三年十一月条制勿行。』监察御史包拯言:『臣伏睹先降敕节文,应奏荫选人年二十五以上,过南郊大礼,限半年内,许令赴铨投状。京官每年春季赴国子监投状,并差两制官于逐处考试,内习词业者,或论或诗赋;习经业者,各专一经;试墨义等及格者,与放选注官及差遣。自敕下之后,天下士大夫之子弟莫不靡然向风,笃于为学。诏书所谓非惟为国造士,是乃为臣立家,实诲人育材之本也。近闻有臣僚上言,欲议罢去,是未之熟思耳。且国家推恩之典,其弊尤甚,因循日久,训择未精。今诏命方行,遽欲釐革,则务学者日以怠堕,一旦俾临民莅政,懵然于其间,不知治道之所出,犹未能操刀而使之割也。或前条制有未尽事件,欲望只令有司再加详定,依旧施行。』
六年四月壬子,权御史中丞张方平言:『臣窃闻近有恩旨,将来圣节,自大卿监以上陈乞恩泽并依旧者。庆历四年,范仲淹奏定臣僚任子弟之制,其间难行如国子监、尚书省等事,并已冲改,其恩例见行。今自知杂御史以上,何勤于国?岁补奏京官一员。祖宗之时,未有此事。近岁积累,侥幸为此弊法。仲淹所请,略从裁损,考之理道,已是适宜。臣近曾具天圣、景祐中及见今文武官员数进呈。据今京官,比景祐中已多七百余员。经久之图,何以处置?其臣僚恩例,乞且依新制为便。若朝廷议论惟是之从,又不可以人废言也。』
方平此奏附见:『其间难行如国子监、尚书省等并已冲改。一所冲改事当考,又不知方平此言从违如何,并此月戊午所上书,皆当考。八年三月甲寅[3],方平答圣策,犹言『少卿监以上,每岁奏荫子弟』,则是方平此言初不从也。或方平此言在八年三月以后,更详之。
戊午,诏:『使相节度使以下,正刺史、殿前都指挥使至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带遥郡团练使已上奏荐班行恩例,自今并依旧制,余依前后条贯施行。』
此据《会要》,《实录》无之,必是改三年十一月范仲淹所定条贯,但史不详耳。余悉依前后条贯,或与是月壬子张方平言『不可以人废言』相关,当考。
至和二年九月辛巳,龙图阁直学士、右谏议大夫李柬之言:『西汉吏二千石以上视事满三岁,得任一子为郎,王吉尚谓「今使俗吏得任子弟,率多骄矜,不通古今」。今文武官三司使副[4]、知杂御史、少监、刺史、閤门使以上[5],三岁任一子[6],带职员外郎、诸司副使以上,三岁得任一子,文武两班可任子者,比之祖宗朝多逾数倍,遂使绮纨子弟充塞仕途,遭逢子孙,皆在仕宦,稚儿外姻,并沾簪笏之荣,而又三丞以上致仕者任一子。况七十致仕,古之常制。少登仕宦,晚至三丞,恩惠未见及民,功业未闻及国,至于退罢,更令任子,退一老者,进一孺子,甚非国家优贤取士之道也。此所谓任子之恩太广也。』又曰:『往年减省补荫,近臣之家靳惜厚恩,务全己欲,但于服属疏者举数事而已,使天下议论多不厌伏者,率由措事之未公也。大凡立法,自贵者始,则人无怨心。请先自嫔御、宗室及两府大臣,以至带职员外郎、诸司副使已上,及内臣之家,一切裁减之,十年当见成效。尚循旧贯,不图改为,而欲望起治道,清仕途,不可得已。』于是中书先请自二府、宣徽、节度使遇南郊,仍旧奏二人,而罢每岁乾元节任子,余诏两制、台谏官定以闻。
嘉祐元年四月。初,龙图阁直学士李柬之请更定选举补荫之法,知谏院范镇请见任二府,止许荫己之亲兄弟、父之亲兄弟、父之兄弟之子;正任团练使以上荫曾孙;知杂御史以上荫孙;带职员外郎、诸司副使止荫子。其岁奏一人者,三岁一奏之。侍御史毌湜请见任二府节度使以上,再经乾元节,荫亲属一人;知杂御史、閤门使以上遇郊一奏荐,余必再经郊。科场取士,百司人流悉减半,罢内臣荫子孙及输钱粟授官。下两制议,而翰林学士承旨孙抃等言:『今二府及使相宣徽、节度使三年荫二人,已减旧恩之半。余文武官,请一岁及三岁当任子者皆倍之,内臣毋得过二人。嫔御皇族,约此为法。罢南省特奏名、百司人流者如吏部格。』弗听减年或换武,遂敕中书、枢密院裁定,于是诏:『见任二府、使相宣徽、节度使、御史知杂,悉罢乾元节恩荫。学士以下遇郊,听荫大功亲;再遇郊荫小功亲。郎中、带职员外郎初遇郊,听荫大功亲;再遇郊荫小功亲。郎中、带职员外郎初遇郊,听荫子若孙,再遇郊荫期亲,四遇荫大功以下亲。初该荫而年六十无子,听荫期亲,皇族大功以上妻[7](
皇族大功以上妻,《会要》作『皇亲大将军以上妻』[8])再遇郊,亦听荫期亲。
广南东西路转运使[9]、提点刑狱奏子孙若亲兄弟一人,益、梓、秦、延、并、广知州、陕西、河东、河北、广西带一路安抚使、知州及益、梓、利、夔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听奏亲属已有官人优便地一人若子孙,仍升一资,京朝官陛一任。其员外郎、知州而理监司资序旧得荫者罢之。尝任两府,分司、致仕,遇郊奏听旨;分司大两省官以上降一等。郎中以上子孙未有官,许荫一人止。凡致仕恩,大两省以上降一等,郎中、员外郎许奏子孙若弟侄一人,毋得奏同宗无服之亲。三丞以上,止与亲属徙优便官[10]。其武臣閤门使已上至节度、观察留后、统军上将军、枢密都承旨及管军节度、观察留后、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捧日天武龙神卫左右厢主带遥郡团练使已上,遇郊荫大功亲,再遇郊荫小功亲。
诸卫大将军、诸司使、枢密副都承旨、副承旨、诸房副都承旨以上,再遇郊,乃听荫子若孙及期亲。初该荫者,遇郊即听。或已该荫而子孙今未有官者,亦准此。自后须再遇郊始听之。诸卫将军、诸司副使、枢密院逐房副承旨,以再遇郊,乃听荫子若孙。陕西、河东、河北缘遥部署,听奏亲属有官人优便地一人,若子孙与减磨勘年。诸路钤辖,除广东西及知邕、宜州听荫子孙及期亲外,益、梓、利、夔四路,但听奏有官亲属人优便地,子孙与减磨勘年。诸司使除诸卫大将军致仕听荫子若孙一人,如无子孙,降等荫期亲,或子孙已有官愿升资者亦听。余并依累降条约。』自『其武臣閤门使已上』至『条约』,据《成都编录条贯》再增修,国史遂削去『武臣』一节,盖比类文臣即可知,然要未备也。
范镇奏议,国史所取甚略,今取奏藁详注之。镇言:『臣谨按:唐制,五品以上荫孙,三品以上荫曾孙,而无荫兄弟叔侄之文。今文官自知杂御史以上,岁奏一人;自带职员外郎以上,三岁奏一人;武官自横行以上,岁奏一人;自诸司副使以上,三岁奏一人,又无兄弟、叔侄、曾孙之品限,而旁及疏从,所以入流浸广,仕路益杂。臣欲乞见任两府,听荫兄弟、叔侄;见任学士、正团练使以上,比唐三品,得荫曾孙;知杂御史、正刺史以上,比唐五品,得荫孙;带职员外郎、诸司副使以上,专得荫子。兄弟、叔侄降曾孙一等,曾孙降孙一等,孙降子一等。又岁奏一人与三岁奏一人者,自有京官试衔、斋郎之别,武官亦宜如是。欲乞岁奏一人者,亦令三岁奏一人,于所待官上遽加一等或二等,以优异之。
若得奉礼郎、太祝者,与大理评事、诸寺监丞之类。议者若曰:今自学士而下,舍兄弟、叔侄而专任子孙,非所以广亲爱之道。臣窃以为不然。兄弟、叔侄,于公则刑不相及,于私则财不相及,著令因官置到资产,不及兄弟、叔侄。至于朝廷爵赏则轻加之,为不可也。臣欲乞除品合得荫外[11],朝廷必欲徇其私爱,加惠旁宗,但令奏补,无使入流,而有才艺,自随科目贡举课试,中科者自比类白身人优与推恩。其无子孙者,特听奏旁亲行人入流。如此,则下不失私亲之爱,上无冗官滥赏之弊。』镇又言:『唐制皆无荫兄弟、叔侄之文,亦无一岁、二岁、三岁之差,惟以品数为限。今诸司副使才比太子中舍,而与带职员外郎同得任子,为太优幸。欲乞诸司副使,须历路分钤辖以上差遣,方得奏补,以比员外郎带职者。
国朝典章,大抵皆习唐故,以其近而可用也。惟是奏补之法未尽循用,盖国初天下新定,人未乐仕,至有敦遣富人使为官者,故于兄弟、叔侄之制,未遑暇也。今太平日久,入官者众,其于条革,非稍放唐制不可。伏乞检会臣前奏,令执政大臣一处参酌施行。』又言:『窃闻议者欲自两制以上二岁奏一人,郎官以上六岁奏一人。郎官仕官,非三十年未能至,乃是陈力之人。今既有品数,又限以年,窃恐未均,未均则下必怨,下怨则行之不久。』
均公田
庆历三年九月,范仲淹等上疏,其五曰均公田:『臣闻《易》曰:「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此言圣人养民之时,必先养贤,养贤之方,必先厚禄,然后可责廉隅,安职业也。本朝初,承五代乱离之后,民庶凋弊,时物至贱。暨诸国收复,郡县之官少人除补,至有经五七年不替罢者,或才罢去,便人见阙。当物价至贱之时,俸禄不辍,士人家无不自足。咸平已后,民庶渐繁,时物遂贵,人仕门多,得官者众,至有得替守选一二年,又授官待阙一二年者。在天下物贵之后,而俸禄不继,士人家鲜不穷窘,男不得婚,女不得嫁,丧不得葬者,比比有之。复于守选、待选之日衣食不足,求人贷借,以苟朝夕,到官之后,必来见逼,至有冒法受赃,赊贷度日,或不耻贾贩,与民争利。既作负罪之人,不守名节,吏有奸赃而不敢发,民有豪猾而不敢制,奸吏豪民得以侵暴,于是贫弱百姓理不得直,冤不得诉,徭役不均,刑罚不正,比屋受弊,无可奈何,由乎制禄之方有所未至。真宗皇帝思深虑远,复前代职田之制,使中常之士自可守节,婚嫁以时,丧葬以礼,皆国恩也。能守节者,始可制奸赃之吏,镇豪猾之人。法乃不私,民则无枉。近日屡有臣僚乞罢职田,以其有不均之谤,有侵民之害。臣谓职田本欲养贤,缘而侵民者有矣,比之衣食不足、坏其名节、不能奉法、以直为枉、以枉为直、众怨思乱而天下受弊,岂止职田之害耶?又自古常唐百官重内而轻外。唐外官月俸犹更丰足,簿尉俸钱尚二十贯。今窘于财用,未暇增复。臣请两地同议外官职田,有不均者均之,有未给者给之,使其衣食得足,婚嫁丧葬之礼不废,然后可以责其廉节,督其善政。有不法者,可废可诛。且使英俊之流,乐于为郡、为邑之任,则百姓受赐。又将来升擢,多得曾经郡县之人,深悉民隐,亦致化之本也。』
十一月壬辰,诏限职田。凡大藩,长吏二十顷,通判八顷,判官五顷,幕职四顷。凡节镇[12],长吏十五顷,通判七顷,判官四顷,幕职官三顷五十亩。凡防、团以下州军,长吏十顷,通判六顷,判官三顷五十亩,幕职官二顷。其余军、监长吏七顷,判官、幕职官并同。防、团以下州军、凡县令万户以上六顷,五千户以上五顷,不满五千户并四顷。凡簿、尉,万户以上三顷,五千户以上二顷五十亩,不满五千户二顷,录事参军比本判官,曹官比倚郭簿尉。发运制置转运副使、武臣总管比节镇长吏,发运制置判官、武臣钤辖比防、田州长吏,诸路转运判官比大藩府通判,安抚都监、路分都监比节镇通判,大藩府判官、黄汴河、许汝石塘河都大催纲比节镇判官,节镇以下至军监、诸路走马承受并寨主、都同巡检、提举捉贼、提点马监、都大巡河不得过节镇判官,在州监当及催纲、拨发、巡捉私茶盐贼盗、驻泊捉贼不得过幕职官,巡辖马递铺、监堰并县镇监当不得过簿尉。自此人有定制,土有定限,吏以职田抵罪,比前日稍希阔焉。其明年,谏官余靖言:『伏观去冬十一月敕,颁定天下职田顷亩数目,令三司指挥。无职田处及有职田而顷亩少处,并元标得山石积潦之地不可耕植者,限三年内,检括官荒田并户绝地土,及五年以上逃田支拨添换,以庆历四年为始。斯盖陛下所以劝群臣养廉吏之大惠也。然朝廷举事当以民为本,民患未去,官吏何安,而尚纷纷扰之?伏见淮南、江浙经春少雨,麦田半损,蝗蝻复生;京东、京西、荆湖南北[13]、广南诸处,盗贼未尽扑灭;陕西、河东辇运困苦。且庶民惶惶,失其农业,而长吏以下各营其私,忧民之心,有所未至。加之检刮,宁不搔扰?况今来所定顷亩,比于旧日数,三倍其多,贪吏因缘,其害甚大。伏乞朝廷特降指挥,旧有职田处,即依庆历元年已前旧制外,其未有职田处,更俟二三年,别取朝旨标拨。』
余靖奏不得其月日,今附此。据王罕传,谓以户绝荒田为公田非法意,则必因靖奏,遂有厘革,但史不详载耳。
初,诏定天下公田,诸路多误以户绝为荒田给官吏。其后国子博士华阳王罕提点湖南路刑狱[14],谕所部以法不当给,听自举觉。既而广南诸州坐收户绝田赃废者七十余人。知审刑院张揆尝见湖南官吏列首状[15],他日过罕于殿庭,谓罕曰:『公德及人者多矣!』
王罕事据王珪志罕墓及本传。罕为湖南宪乃庆历五年十一月;张揆知审刑院,又在皇祐五年二月,今并附此。
校勘记
[1]转运使 原本脱『使』字,据《长编》卷一四六补。
[2]大礼 原本作『大理』,据《长编》卷一四三改。
[3]三月 原本作『二月』,据《长编》卷一五八注文改。
[4]使副 原本作『副使』,据《长编》卷一八一乙正。
[5]閤门使以上 原本作『閤门今以□』,据《长编》卷一八一改补。
[6]三岁 原本无『三』字,据《长编》卷一八一补。
[7]以上妻 原本作『以上亲』,据《长编》卷一八二及夹注改。
[8]大将军 原本无『军』字,据《长编》卷一八二注文补。
[9]广南东西路 原本作『广东南西路』,据《长编》卷一八二乙正。
[10]徙优便官 《长编》卷一八二作『亲优便官』。
[11]品合得荫 原本作『品令得荫』,据《长编》卷一八二注文改。
[12]凡节镇 《长编》卷一四五作『比节镇』。
[13]荆湖 原本作『荆河』,据《长编》卷一四五改。
[14]湖南路 原本作『河南路』,据《长编》卷一四五改。
[15]湖南 原本作『河南』,据《长编》卷一四三改。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四十三
仁宗皇帝
募兵 减兵附
宝元元年,赵元昊反。
二年八月,知原州[1]、六宅使郭志高请部均募置弓箭手五十人,从之。
康定元年正月癸未[2],诏陕西转运使明镐往鄜州、同州、河中府点募强壮以备边。
二月丁未,诏陕西安抚使韩琦与转运使量民力蠲所科刍粮,调民修筑城池,悉其数以闻,当加优恤。官吏因军与受赇者,听人告。比令诸州、军点集丁壮,止欲防护城池,亦不刺手面,改除习外,无得它投。若奸人妄有煽摇,委所在擒捕之。先是,诏陕西点募强壮,命琦抚谕,仍促本路如诏。言者又以增数为请,琦奏曰:『转运使及郡县尚未点集,必谨重此事,虑有惊扰。盖民丁既为强壮,且忧刺以充军。本路近尝添差弓手,耳目皆已习熟,必无疑惧。请除商、虢二州,各于逐县见管乡村三丁已下主户内,选差一名充弓手,更不差强壮,使减税,免立阶级,分番教习。』著为条约甚备。诏悉如所请。
三月己卯,工部郎中、直史馆、同修起居注吴遵路为天章阁待制、河东路计置粮草。遵路尝建议复民兵,于是并诏遵路籍河东乡丁为边备,仍下其法于诸路。
四月丁亥[3],大理寺丞、秘阁校理石延年往河东路同计置催促粮草。明道中,延年尝建言:『天下不识战三十余年,请选将练兵,为二边之备。』不报。及西边数警,始召见,命副吴遵路使河东。时方用延年之说,籍乡丁力兵故也。乙巳,诏河北都转运使姚仲孙、河北缘边安抚使高志宁密下诸军州添补强壮。初,知制诰王拱辰使契丹还,言:『见河北父老,皆云契丹不畏官兵而畏土丁,盖天资勇悍。乡关之地,人自为战,不费粮廪,坐得劲兵,宜速加招募而训练之。』故降是诏。
六月甲辰[4],诏陕西、河北、河东、京东西等路量州县户口,籍民为乡弓手、强壮,以备盗贼。河北、河东强壮自咸平以来有之,承平岁久,州县不复阅习,多亡其数,于是诏二路选补,增广其数,并及诸路焉。
诏二路选补增广其数,据本志。并及诸路,则据事修入。《实录》云:『诏陕西、河北、河东、京东西路[5],其量州县户口,增置弓手[6],以备盗贼。』本纪但云『增置陕西、河北、河东、京东西弓手』,《朔历》同,《实录》皆无『强壮』宇,惟《稽古录》、《大事记》有之,今拔取修入。盖河北、河东、陕西旧已有强壮之名,河东及陕西旧已有弓箭手,今并京东西新招弓手,总得名强壮也。
八月丁亥,诏:『诸路罪人多、犯罪情理重,选少壮者,刺配永兴军牢城,候及三百人,选置军校,团为威捷指挥,教阅武艺,分隶逐路部署司,以备前锋。有能效命者,加之拔擢。』
九月乙丑,诏:『河北、河东路强壮、陕西、京东西路新置弓手,皆以二十五人为团,置押官;四团为都监,正副都头各一人;五都为指挥,置指挥使,皆以阶级伏事。年二十系籍、六十免取。家人或他户代之,听私置弓弩。每岁十月后、正月前分番上州教阅,半月即遣归农。或遇非时勾集,守城及捕盗贼,日给粮二胜。岁正月,县以籍上州,州以籍奏兵部,举按不如法者。』
《实录》所书太繁,今用本志及《朔历》删修。河北、河东强壮事,始见咸平三年及景德元年;陕西、河东弓箭手,见建隆二年及景德二年。京东、西新置弓手,当考也。
十二月乙酉,命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李淑、知制诰贾昌朝、同修起居注郭稹、天章阁侍讲王洙同详定弓手强壮通制,又命淑判兵部,洙同判,时诸路方籍乡兵上兵部也。河北强壮在籍者凡二十九万三千,河东十四万四千。
此据本志。康定年两路强壮数令附见此,弓手别见。
庆历元年二月辛丑[7],诏京东西、淮南、两浙、江南东西、荆湖南北路招置宣毅军,大州两指挥,小州一指挥,为就粮禁军。先是,河东、北、陕西与京东、西皆增募乡兵,其后遍令天下,各增募额外弓手,于是始立宣毅军额以统之。惟陕西仍故,号为保捷。两河强壮虽别名义勇,亦有隶宣毅者。
募额外弓手遍及天下,此据张方平所陈八事疏,不得其时,当在康定元年十月以后。正史、《实录》等书皆无之,今附见。盖所招宣毅军,其军士即去年增募额外弓手也。
初募额外弓手,著作佐郎、通判睦州张方平上利害八事,其一曰:『敕文:逐县除旧管弓手外,据见管主户,每一千户差点弓手五十人,一万户五百人。如不满千户及万户已上,据今所定分数比量点差者。伏以天下大县,有及五六万户者,若县管主,户五万,则所差二千五百人,非惟人数过多,民力烦弊,或地处远险,或岁逢荐饥,或守令非人,或奸猾乘隙,聚兵资寇,亦不可以不过虞也。欲乞诸万户以下县,所差人数,一如敕文处分,即万户以上,亦以五百人为正,缘虽小县,不可无备,虽大县,而选兵五百,亦足以自卫矣。如此,则轻重之势平,臂指之力均矣。』其二:『敕文:其弓手须见管帐籍主户差点者。只如臣州管内[8],户籍有升降帐,有桑功帐,并岁上于户部。
升降帐所管主户二万一千二百有余,此盖官吏受俸,约此户口数也。桑功帐所管主户三万七千六百有余,此乃州县户口岁有增益之数也[9]。州县赋役各有五等户,板簿常所据用。窃虑逐处拘于帐籍二字,致有点差异同。欲乞明降处分:州县止以见用五等版簿见管主户数为准,则天下役均焉。』其三:『敕文:所差点弓手,其第四、第五等户如委实贫阙[10],虽有丁数,不得一例点差者。乞令诸州县先从物力丁数最高强户点差,第一等不足,即差第二等;第二等不足,即差第三等。比并资产丁力高强者点定。所有合供州县色役,依旧轮流差遣。见供州县色役者暂免弓手,已异役者即充弓手[11],非惟先富强而宽贫弱。又高赀之人,各有护惜家乡亲爱之意,故必重于犯法。
至于合用器仗,亦有力置办,各得精好,自然天下点差事体均当。』其四:『敕文:令逐县并置教场,每岁起十月后,至正月终,常分番勾集教阅。自教阅时,每人支日食米三胜者。十月后虽是农隙,集教日长,民亦不易。又约计逐岁人且支米二石四斗,今诸州县仓廪除上供外,留州支遣,例少储蓄。即如臣州,在两浙中户口不多,所差点弓手若据主户实数,犹仅二千人数,例支给口食,岁支米四千八百石。将多补少,计天下支费,其数不啻百万斛。若令逐县所点弓手便作三番,教习时即支与口食,已教放归,便截日住支,即如三千户,弓手一百五十人,每番五十人赴教,每岁习四十日而已。人不失业,官不费储,是减天下粮给之费三分之二也。』其五:『敕文:自教阅时量借甲弩器械,教习披带,教罢便仰管辖官员收纳入库,其弓箭、刀锯及木枪、杆棒之类,即许自置,以备本乡村教习者。
夫奋梃揭竿,犹足以资啸聚之势,况人知斗战,家有利兵,不可启也。请令逐人所置弓箭器械各自标认,悉纳州县,每当教阅,及遇有盗贼,勾抽会合之时,据数给付,毕事随纳。常令官吏点检,其有损动,即番次给出,各令修换。』其六:『敕文:所差弓手,每五百人内,选差会武艺有身手者一人充挥使者。伏以内地州县与河朔不同,河朔所置乡军,本备战守之用,故依军法立为阶级,以相摄制。又逐州军各屯强兵,势足弹压。今内地州县人不习兵,但财力相维,富役贫,强暴寡,其兼并豪猾之民,居常犹吞噬贫弱,为乡邑害,况公许之相制乎?夫能为五百人长,必乡里大猾者,非惟为贫弱之暴,更具有患之大者。彼前世之大寇,乘饥扰之衅奋臂,犹足以为天下患,况使之有素练之士、甲兵之利乎?
兹事大有安危之势焉。请令所点弓手,每十入团为一甲,置节级一人,使岁一替换,依次更番,补充其指挥使之名。伏乞省去逐甲,人少则节级易为拘管呼集,更番补充则不相摄服,亦驭民之上策也。』其七:『敕文:所点弓手,须是少壮者,充与色户下诸杂差配。伏以天下州县人户,大抵贫多富少,逐县五等户版簿,中等已上户不及五分之一,第四等、第五等户常及十分之九,故国家诸杂赋役,每于中等巳上差科,所以惠贫弱也。今富强之家尽占为弓手,即诸杂科配悉出于贫弱,傥又奸吏因缘搔扰,即县乡益困。若分番教习,每岁赴教止四十日,而官与之食,富强之家未为有损,而乃虚免差配,贻患下户。欲乞今州县诸杂差配一切如旧,但严行条约,所差弓手除教阅外,州县不得妄有勾抽差借、诸般追役。
或有强恶贼徒结成群党,勾抽会合之时,亦只许随例勾点,令佐亲自部伟拚逐,不得令公人押领,淹延团聚,如长役弓级耆壮等一例。监捕之法,若县乡小小盗贼持杖窃盗,非群行攻劫者,亦不得擅行勾抽,免致官吏挟便,恣意聚散,即其受利过于免差配之惠也。』其八:『每岁教阅之时,乞令逐州知州、通判一次巡行诸县,以按阅之。或所点人非壮健,器械不完,行列不整,训习不精,移易簿帐,减削粮食诸事,其逐县令佐各行勘罚。其弛慢甚者,具事闻奏,严加黜责。』方平所议如此,然当时不能尽用也。
六月壬寅,中书奏:『近添差弓手准备捕盗,昨令淮南、江南、两浙、荆湖诸州、军招置宣毅指挥充本城禁军,今已成次第,所有添差弓手,须议减放,欲于见第二、第三等户内选留少壮有勇力者,于旧额外增两倍,每五十人置节级一名,其余拣退者及指挥使并遣归农。』从之。
罢指挥使,盖用张方平奏议,当考。方平奏议附二月辛丑。
八月乙酉,中书、枢密院奏:『京西弓手愿充军者,已降宣命,并拣隶宣毅指挥。都监等能召募及五百人已上,特与酬奖。知州、通判岁终委本路转运使具所募人数以闻。』从之。甲午,诏京东等路弓手、强壮愿隶宣毅军者,指挥使以下降一资,监押官以下听如故[12],仍差朝臣二员晓谕京东路(据《会要》募兵篇)。知谏院张方平言:『伏见宣差朝臣,分路往陕西、河东、京东西路,于前来点差强壮、弓手中招募愿充军人分配宣毅、保捷指挥者。臣窃思此举事系安危,敢竭微衷,上裨国论,谨列不便事件及臣愚所见如左。自去岁初降敕命,点差强壮、弓手之时,民间喧然,皆言此时点差,虽以强壮、弓手为名,实欲黥补军籍。敕旨屡下,丁宁再三,谕以朝廷点差之意,只要各护乡闾,必不起从征戍。
郡县多方安辑,民犹猜哗。及经去冬教习,寻放归业,乡闾窃语,方以少定。然名在弓手之籍者,居常摇心,恐不自安,每闻一使出行州县,辄相扇动,谓来调发。今此命忽下,果如民所素料,此后命令,无复可信,此其不便一也。宣差命令止召情愿,缘先来点差弓手,多是高赀之家,例皆衣食无缺,岂有情愿充军之人?臣闻所差朝臣已相与议云:「比来受命,意在倚办,若至郡县无人应募,须与官吏迫致之尔。」窃惟所差使臣,盖以朝行集事,寻常浅见之人,复思郡县之官吏,材术足任者无几,今既设以赏利,惟知用心干蹈,若其谋之匪臧,或致变生不测,奸猾乘衅,相激噪聚,万一惊扰,更成厉阶,此其不便二也。所差使臣既与州县官吏抑迫百姓,令伏充军,即须团结押赴京师。
充军之人既非情愿,若其上路,因与亲戚离诀,方有悔心,中道逃散,安能防遏?既不敢各归奉土,聚依萑蒲,远近相应,展转结连,或奸豪之有谋,乘郡县之无备,其势一扰,必劳定辑,此其不便三也。今京东西路颇为饥歉,民既艰食,居常犹为寇盗,一夫首难,奔赴必多,此其不便四也。强壮、弓手各在郡县,未去农业,若朝廷用汉代更之术,因唐防秋之法,人耕出战,递为防戍,则是农不去业,兵不乏备,不因帑廪之积,常得丁壮之人。今既籍为正兵,处之连营,则其衣食、财用,终身仰给县官,此其不便五也。已降御札,冬至将行郊礼,远近郡县,尤宜肃静。夫愚而不可欺、弱而不可胜者,百姓也。缓之斯和,动之斯危。武有七德,安民为本,事规未兆,弊犹不救,若又迫之,是启乱也。
则朝廷之忧,不在四鄙。夫祸起所忽,慝生有阶,秦之胜、广,汉之黄巾,唐之巢、让,是皆始于乌合之众,此不便六也。凡此六患,昭然在目,不可不深虑,不可不过防。臣以一介贱微,见识浅近,诚不足以参国论、赞圣谋,但以职在谏曹,当有犯无隐,故陈愚管,上祈裁择。臣谓陕西、河东,其近里州郡,乞将前来点差弓手等,中分其半戍边,每九月防秋,至二月放归,岁一代更,留其半防守本州,以时训练。当就戍之时,依出军人,官与装费。冬给衣赐[13],日支口食。盖民所以惧籍之为兵者,不惟前冒锋刃矢石之难,且重去乡土[14],终身与亲爱姻族永相隔别,此其大戚也[15]。今若番休递戍,终是不离本乡。冀望边事渐宁,即当息肩安业。昔太宗皇帝籍两河之人以为乡兵,于时识者亦悼其失策,盖不若因两河强壮使之扦边,壮者人籍,衰者出役,不衣库帛,不食廪粟,边不阙戍,民不去农,何在乎蓄之营堡而后为官军也?
又闻于时籍乡兵之际,因大军方集之威,犹虑其乱,乃密诫诸州郡克期,一日而事毕,故民虽奸谋相动,不复及之。今朝廷既惜强籍之名,又为必籍之事,命两朝臣分使一路,周环三一十郡,幅员十数千里,或未能亲到,但行文移。州县官吏,方且各率所见,异同纷起,但恐使人一出,民心一摇,后虽悔之,或所难及。愿朝廷审如图议,事不惮改,追还所下逐路转运使宣命,停所差官勿遣,实天下幸甚,国家之福也。』疏入不报。方平再疏力争之,又不报。
按:方平后疏云十日具奏,不知是何月。奏有『已降御札』等语,非七月即八月。盖八月十八日甲午,初遣朝臣二员诣京东招捕宣毅军,其翌日乙未,或奏以此月十九日上也。今附见。
乙巳,诏诸军诸班直子弟民间有材勇者,如愿效用,听诣所属自陈[16],以补保捷,满人即权遣戍边。
十月庚辰[17],知并州杨偕言:『今虽得强壮百万,恐未可以应敌。请益本路官军六七万人。』诏报曰:『自昔边防悉用土兵[18],顾训练何如耳。所募强壮若能以时阅习,与正军参用,岂不可以应敌耶?』己丑,御史台推直官、秘书丞李宗易言:『奉诏之河东募强壮充军,其强壮避刺面,多逃逸[19]。乞刺其手背。』从之。
十二月丙子,中书、枢密院言:『京东、西路所募宣毅军,令逐路各选万人赴京师隶禁军。』从之。
二年正月壬戌,分遣内臣往河北路催募兵,及万人者赏之。
二月乙未,诏河北诸州强壮自三月后,并赴州阅习,委知州择其强劲者刺手背为义勇军,不愿者释之,而存其籍,以备守葺城池。自是强壮寝废。诏始下,人情汹汹。河北转运使李昭述乘疾置,日行数舍,开谕父老,众始安。
三月乙卯,中书、枢密院奏:『乞简河东弓手有武勇者,不刺面为义勇指挥,陕西弓箭手刺面为保捷指挥。』从之。
四月,知渭州王沿请刺本路弓箭手三万人充军。从之。戊子,诏河北教阅义勇指挥,令番休于家。其惰游不业农者,听其家长告官,重行科责。甲午,刺环庆路保毅强壮人为军。
五月,诏:『乃者以河北、河东弓手为军,盖欲知山川道路,服习耕战。而诸道游冗之人,皆愿雇代之籍。其非正身者,一切罢去。』
闰五月壬申,诏河北路义勇军、乡兵死而其家有丁壮者,令逐处选补之。
十月,知奏州韩琦尝奏本路兵备素少,请益军马。朝廷以诸处未可抽那,难于应副,诏琦详度,以点到弓手,选其少壮,刺手背充军。或为保毅弓箭手,或别立名额,速具利害以闻。琦奏:『有唐以前,兵出于民而国不费财,战得用者,盖军令必行而尺籍有叙也。五代多故,法制不立,乃募黥面,以名正军。年纪浸久,耳目习熟,百姓更不知前代籍民为兵,但为刺面给粮,则甘死战斗。圣朝因旧重改,广置禁军,以安天下,以服四裔,亦随时御世,不易之良制也。自逆昊寇扰西鄙,乃于陕西点民为弓手,以助防守,有警则赴集,无事则归农。武艺废而不修,禁约轻而易犯,至有父子兄弟、疏属外亲,或别雇人应名,更相为代,而官中了不可别。每遇上州防拓[20],多是结聚逃避,以此州郡徒有人数,若倚以战贼,适足败事。臣累陈拣刺土兵自是祖宗旧法,今或只刺手背,及充保毅弓箭手名目,终与民不殊。请点为禁军,人给刺面钱二千,无用例物。』诏从琦请,简陕西弓手悉刺面,充保捷指挥,仍给例物。命既下,朝廷复检会前奏,令勿给。琦复奏:『拣刺土兵,人皆知为当今之利,顾无敢发明者,虑生事已有责尔。臣不避数十万户之怨,捐躯建言,众情幸已贴然,今数十万人所得之物,乃以臣一言故罢,岂不取怨益深?欲使总此新军御戎立事,岂不难哉?愿给例物如前。』诏从之。庚戌,转运使言:刺保捷军凡一百八十五指挥。秦州既刺保捷,又增收保毅及三千人。环庆、保安亦各籍置。是时诸州保毅总六千五百十八人,为指挥三十一。
此据本志,因刺保捷,附见。
河东、河北义勇,当庆历初,河北路总十八万九千二百三十人,河东路总七万七千七十九人,皆简强壮兵抄民丁涅手背为之。户三等以上置弩一,当税钱二千;三等以下官给。各营于其州,岁分两番训练,上番给俸廪,犯罪断比厢军;下番比强壮。
此据本志,因陕西刺保捷数,遂附见。
戊辰,御史中丞贾昌朝上疏言备边六事,其二曰复土兵:『今河北、河东强壮、陕西弓箭手之属,盖土兵遗制也。且寇敌居苦寒沙碛之地,恶衣食,好驰射,自古御寇却敌,非此不可。然河北乡兵,其废已久;陕西土兵,屡为贼破,其存者十五二三。臣以谓河北、河东强壮,除已诏近臣详定法制外,每因阅习,则视其人武力、兵技之优劣,又择其家丁夫之壮者,以代老弱,每乡力军。其才能绝类者,籍记其名姓而递补之。陕西蕃落弓箭手贪召募钱物,利月入粮俸,多就黥刺,混为营兵。今宜优复田畴,安其庐舍,使力耕死战。世为边用,则可以减屯戍而省供馈,为不易之利。内地州县增置弓手,亦当约如乡军之法而阅试之。』
十一月戊戌,诏河北见教习义勇宜并放归田里,候来岁正旦,分作四番,勾集训练。
三年正月庚寅[21],募关中流民补振武指挥。咸平中,选乡兵为振武,后益衰耗。至是岁数不登,因有是诏。
五月丁丑,诏河东义勇兵愿隶诸州,就粮神虎、宣毅禁军者听之。
四年四月癸丑,诏:『诸路招禁军,而人才小弱者,官吏并劾罪以闻。』时上封者言:『招军有常格,而所至务张其数。多得怯弱不及等之人。比有复自禁军降隶厢军者,故条约之。』
十二月丁未,册命元昊为夏国主[22],更名曰曩霄。
五年正月丙子,枢密副使韩琦言:『当此之时,若便谓太平无事,则后必有大忧者三;若以前日之患而虑及经远,则后必有大利者一。臣久在陕西,敢陈陕西合措置事宜。且鄜延、环庆、泾原、秦凤四路虽罢招讨使,而边备不可弛。请仍选有材望近臣为之主帅,特降手诏,委之久任,使其经略一方,以备羌人翻覆之变。又西路所驻兵,十分中宜留六分在边,二分令东还,二分徙近里州军。其鄜延路徙屯河中府,环庆、泾原路徙屯邻州,永兴军、秦凤路徙屯凤翔府。逐路分钤辖一员、驻泊都监二员,与逐处知州同行训练,而本路仍领之,非有事宜,不敢辄抽动。其徙屯军马处知州才望轻者,请选人代之。又逐路所抽就粮土兵,请委逐路帅臣相度,岁分两番,留一番在边,一番放归本处,不惟减节边上粮草,兼使无久戍之劳。又陕西州军经南郊赏给之后,官帑例皆空虚。今范仲淹若过陕西宣抚,又有军间特支,徒益所费。若臣策可行,陕西亦别无处置,不必仲淹更往也。复见诸路昨置宣毅兵仅一十万,然朝廷物力未充,何以赡给?况闾里窃发,自有巡检、县尉可以捕系。若防群盗,只当益屯一路都会之地,不必每州尽要防守。其宣毅军,欲乞除河北、河东外,其京东二乐西、淮南、两浙、江南、荆湖、福建等路,每指挥可减以三百人为额,后有阙,即招填之。今天下兵冗不精,耗蠹财用。陕西、河东、河北、京东州军已曾差官拣选,其余路亦请选近上内臣分往拣选,所贵冗食可蠲,而经费可给也。』上悉施用其言。先是,田况言:『观当世之弊,验致灾之由,其实役敛之重,由国计之日窘;国计之日窘,由冗兵之日繁。今天下兵已逾百万,比先朝已三倍矣。自昔以来,坐费衣食,养兵之冗,未有如今日者。虽欲敛不重,民不愁,和气不伤,灾渗不作,不可得也云云。夫国家所养之兵,其下者役苟不能堪,此则为冗食于诸路。宣毅、广捷等军,其间孱弱者甚众,大不堪战,小不堪役,逐处惟欲广募,以邀赏格,岂复顾国家利害哉?宜分遣干臣,简选诸路宣毅、广捷等军,其不堪战者,并降为厢军;其不堪役者并放停。议者必曰:「兵骄久,一旦遽加澄汰,则恐立以致乱。」此虑者之疏也。且孱弱之兵既不堪战,则勇强者亦耻为伍。去年韩琦汰边兵万余人,岂闻有为乱者?今天下财用,不足以赡冗食之兵,尚或顾恤细故,而不思求弊之原,臣窃忧之,惟陛下裁择[23]。』
此疏不得其时,今附见正月末。
二月戊子朔,分遣内臣往诸路选汰羸兵。宫苑使周惟德京西路,北作坊使武继隆淮南路,东染院使任守忠两浙路,供备库使陈延达江南东路,左藏库副使王怀正江南西路,内殿承制张志福建路,王元吉荆湖南路[24],供备库副使卢道隆荆湖北路。诸州宣毅军过三百人者,无得更募。用韩琦议也。
八年二月壬申,遣内侍往诸路简兵马上军:如京使陈延达京东路,礼宾副使卫承绪淮南路,文思副使蔡舜卿京东路,礼宾副使董元吉荆湖北路,供备库副使卢道隆江南东西路,内殿承制黄元吉两浙福建路。
三月甲寅,翰林学士张方平条对所问曰:『康定、庆历之间,朝廷议刺民兵升厢军,充禁旅。臣时任谏官,屡上章疏,极言其害。至于今日,事势果然。臣昨在三司,计会天下财用出入之籍及建隆以来兵数,乞朝廷速加图议。盖太祖蓄兵不及十五万人,太宗时不过四十万人。章圣备御西北,兵籍颇增。祥符以后住招募、斥疲老,以减冗食,至于宝元几四十年,天下可谓久安。向因夏人阻命,宰相非其人,虑害不深,事失几先,逐至大扰,陕西、河北、京东、京西增置保捷一百八十五指挥、武卫七十四指挥、宣毅一百十四指挥,更于江、湖、淮、浙、福建诸路,又添宣毅一百二十四指挥,凡内外增置禁军约四十二万余人,通三朝旧兵,且八九十万人。其乡军义勇、州郡厢军、诸军小分剩员等不在此数。军人日多,农人日少,三边税赋,支赡不足,募人人中,粮草就京给还钱帛,加抬则例价率三倍。外则划刷诸道之物,中则侵用内帑之财,厚赏聚敛之人,贱立鬻官之令,苟循目前之急,莫力经久之虑。凡此冗兵,非惟因天下之财用,方且成天下之祸阶,若不早图,后无及矣。然兹事体实大,非君臣同心而上下协济,则事必难成。伏望陛下先且将臣此言详问两府,若别有长策丰财足食,则非臣浅智所及。若量入为出,则乞严令天下,禁止招募,令逐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分按所部,拣选疲老,便与放停,岁须两三次更互巡历,只依常程旋旋拣放[25],无得宣露密旨。若虽系禁军,其间羸弱[26],惮于教阅,愿退就厢军者,亦听从便,委枢密院点勘军籍。其人数少者,即令团并。其马军无马愿补填步人者,稍与补充近上衣粮,优处军分。其有马者,即与团并,足成指挥。仍诏诸路经略部署司,使知朝廷深意。有专愎自任无体国之心者,亦在陛下断自圣心,惩一足以警众矣。』
皇祐元午十二月,何郯云:『昨诏诸珞转运使选退州郡老兵弱兵。』必定用方平此议也。
皇祐元年十月丙戌[27],侍御史知杂事何郯言:『臣伏见陕西路顷岁边鄙用兵之际,朝廷指挥,以诸州新弓手刺面充保捷指挥[28],用备战守[29],一路之兵,仅增十万,缘当时仓卒,不暇精择,其间甚有疲弱不堪征役之人,驱之行阵,固难得力。自休兵至今,岁月已久,尚未闻一加选汰,所费廪食,不可胜计。况其人并是州县第等之家,系在军籍,甚非所愿。伏望敕本路诸州,令告谕:应系新置保捷兵士,除人员节级外,其余年五十以上及短弱不及等之人,如不愿在军者,许令自陈[30],委监司、长吏相度,减放归农。此等久习武艺,今若放罢,亦须置籍拘管,仍乞以所居乡社相近处,如河北义勇团作指挥,置人员节级管辖。其边郡每岁以北军番递防守处,亦令比旧减数。非时边上或有警急,其罢放之人,尚可追集守城,却代精兵出战,于是亦无废阙。方今财力大屈,所患在于兵冗。竭天下所出之物,仅能供亿。陛下幸听臣言,特行处置,一路之内,可减三数万人,迺亦省费之一端。近包拯被命往陕西制置解盐,伏乞下臣此议,使其就近覆验,所冀审择利害,然后施行。』枢密使庞籍独以郯所言为是,王戌诏旨,实自郯发之。
十二月壬戌,始听保捷不任役者归农。此据鲜于侁所为何郯墓志。
十二月壬戌,诏陕西保捷军年五十以上及短弱不任役者,听归农。若无田园可归者,减为小分。凡放归者三万五千余人,皆欢呼反其家。在籍者尚五万余人,皆悲涕,恨己不得去。陕西缘边,计一岁费缗钱七十千养一保捷兵。自是岁省缗钱二百四十五万,陕西之民力稍苏。减放保捷诏,《实录》有之,其余悉从《记闻》所载傅永之言。永时将漕陕西也。
初,枢密使庞籍与宰相文彦博以国用不足,建议省兵,众纷然陈其不可,缘边诸将争之尤力,且言兵皆习弓刀,不乐归农,一旦失衣粮,必散之闾阎,相聚为盗贼,上亦疑焉。彦博与籍共奏:『今公私困竭,上下遑遑,其故非他,正由养兵太多。若不减放,无由苏息,万一果聚为盗贼,二臣请死之。』上意乃决,于是简汰陕西及河北、河东、京东西等路羸兵,无虑八万有余人,其六万有余悉放归农,其一万有余,各减衣粮之半。既而判延州李昭亮复奏:『陕西所免保捷特多,往往缩头曲腘,诈为短小,以欺官司。』籍因言:『兵苟不乐归农,何为诈欺若此乎?』上益信焉。其后王德用为枢密使,许怀德为殿前都指挥使,始复奏选厢军以补禁军,议者非之。
简汰羸兵无虑八万余人,此据《稽古录》。放归农者六万佘,衣粮减半者二万余,及文彦博、庞籍首议并奏对,并据《记闻》。又云施昌言、李昭亮言不可尤甚。按:昌言此年正月自河北漕徙为江淮发运,恐不复言及三路事。而昭亮此年三月,方以北宣徽、武宁节度判延州,四月改天平节度,仍判延州。今削去昌言姓名,但著昭亮。《实录》、正史载省兵事极不详[31],本志云:皇祐元年,拣河北、河东、陕西、京东西禁、厢诸军,退其罢癃为半分,甚者给粮,遣还乡里,系化外居、以罪隶军或尝有战功者,悉以剩员处之。《记闻》稍删润之,本志所云『更不别出,但取京东西、河东北、陕西等路』字,改《稽古录》所称『天下』字。王德用、许怀德奏选厢军补禁军,当考。至和元年十月,范镇言大臣以募兵塞责,指此也。
侍御史知杂事何郯言:『伏观朝廷昨降诏旨,委诸路转运使等第,选退州郡老弱兵士,所去者衰疾尫孱之人,所存者壮盛伉健之人。议者谓练士省财,兹实为利。闻边臣各有论奏,皆谓选汰过多,窃恐所言,未悉利病。缘方今天下之患,莫甚于冗食;冗食未去,不可以节财用;财用未节,不可以除横敛;横敛未除,不可以宽民力;民力未宽,不可以图至治。欲图至洽,宜以去冗食为先。朝廷有此处置,固亦计之甚熟。今命令才下,若以横议亟改,则去弊求治,无其日矣。臣窃料招来边臣之言,亦恐缘转运使锐于专行,不与群帅协议所致。伏乞特降指挥,约束逐路转运使,所至州郡,并令先与帅臣、长吏同议,然后选择,仍不得过有张皇,使众疑惧。其选退之人,或力可耕垦而别无生业,仍乞于所居州县,据口量拨。与系官间田,使之给养,免至流离失所。朝廷前议固已至当,不可妄有改罢,仍乞诏边帅,各令遵守施行。』
降诏诸路转运使,使选退老弱,不知果是何时。庆历八年三月甲寅张方平所对策可考。
校勘记
[1]知原州 原本脱『知』字,据《长编》卷一二四补。
[2]癸未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一二六补。
[3]丁亥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一二七补。
[4]甲辰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一二七补。
[5]河北河东京东西路 原本『河北河东西路』,脱『京东』二字,据《长编》卷一二七补。
[6]弓手 原本作『户手』,据《长编》卷一二七注文改。
[7]辛丑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一三一补。
[8]只如 原本作『只知』,据《长编》卷一三一改。
[9]此乃 原本作『此及』,据《长编》卷一三一改。
[10]贫阙 原本作『分阙』,据《长编》卷一三一改。
[11]即充 原本作『却充』,据《长编》卷一三一改。
[12]监押官 原本脱『监』字,据《长编》卷一三三补。
[13]衣赐 原本『赐』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一三三补。
[14]重去 原本作『重夫』,据《长编》卷一三三改。
[15]大戚 原本『戚』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一三三补。
[16]听诣 原本作『听诸』,据《长编》卷一三三改。
[17]庚辰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一三四补。
[18]自昔 原本作『自者』,据《长编》卷一三四改。
[19]逃逸 原本作『逃免』,据《长编》卷一三四改。
[20]防拓 原本『拓』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一三八补。
[21]庚寅 原本『庚』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一三九补。
[22]夏国主 原本作『忧国主』,据《长编》卷一四八改。
[23]裁择 原本作『□幸』,据《长编》卷一五四改补。
[24]王元吉 《长编》卷一五四作『黄元吉』,是。
[25]旋旋 前一『旋』字,原本作墨丁,据《长编》卷一六三补。
[26]若虽系禁军其间羸弱 原本作『若虽系其兵禁□羸弱』,句不通。据《长编》卷一六三改补。
[27]丙戌 原本作『戊寅』,据《长编》卷一六七改。
[28]新弓手 原本作『引新手』,据《长编》卷一六七改。
[29]战守 原本作『战手』,据《长编》卷一六七改。
[30]许令 原本作『计今』,据《长编》卷一六七改。
[31]省兵 原本『兵』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一六七注文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四十四
仁宗皇帝
马政
天圣四年九月戊申,三司请市籴刍粟,上因问辅臣诸坊监牧马几何[1],王曾对曰:『当今比五代马多数倍,计刍秣费,岁不下百万,盖措置利害失其要。若以陕西蕃部人中马立定数,余听民间市易,二三年间,必大蕃息,此与畜之外厩无异也。祖宗旧制,以群牧司总天下马政,其属有左、右骐骥院,分领左、右天驷监、左、右天厩坊。畜病马有牧养上下监牧,兵校长有提举、指挥使、副使、员僚十将、节级、兽医、槽头刷刨、长行,调上乘有小底。诸监之在外者,知州、通判兼领之,各据刍地列棚,并课士卒春夏出牧,秋冬入厩。孳息有赏,耗亡有罚,其为条教甚备。然马之孳息不足以待国用,常市于边州。雍熙、端拱间,沿边牧市,河东则麟、府、丰、岚州、火山军、唐龙镇、浊轮寨[2],陕西则秦、渭、泾、原、仪、延、环、庆、阶州、镇戎[3]、保安军、制胜关、浩亹府,河西则灵、绥、夏州,川峡则益、文、黎、雅、戎、茂、夔州、永康军,京东则登州。自赵德明据有河南,其牧市惟麟、府、泾、原、秦、阶、环州、岢岚、火山、保安军,其后止环、庆、延、渭、原、秦、阶、文州、镇戎置场。天圣中,犹得蕃部省马总三万四千九百余匹云。』
明道元年,上封者言:『自河南六监废,京师须马,取之河北,道远非便。』诏遣左厢提点王舜臣往度利害。舜臣言:『镇宁、灵昌、东平、淳泽四监虽废,然其地犹牧本监骐骥院马。洛阳单军镇监去京师近,罢之非便。』乃诏复二监,以牧河北孳生马。
二年七月,范仲淹安抚江淮,陈八事,其五曰:『沿边市马,岁几百万缗,罢之则绝边人,行之则困中国。然自古骑兵未必为利,开元、天宝间,牧马数十万匹。禄山为乱,王师败于函谷,曾何救焉?且骑兵之费,钱粮、刍粟、衣缣之类,每一指挥,岁费数万缗,其间老弱者尚艰于乘跨,况战斗乎?然西北戎马不可不收:既至京师,宜多鬻于民间,假其刍牧,或有边用,一呼可集。又重税以禁江淮小马,勿使至近里州军,则西北之马可行,外慰边心,内为武备,且减刍牧以亿万计。』上嘉纳之。
宝元二年五月丙申,群牧司请下秦州增价市马,从之。
康定元年二月,诏京畿、京东西、淮南、陕西路括市战马。马自四尺六寸至四尺一寸,其直自五十千至二十千凡五等。敢辄隐者,重真之法。宰臣、枢密使听畜马七,参知政事、枢密副使五,尚书、学士至知杂、閤门使以上三,升朝官閤门祗侯以上二,余命官至诸司职员、寺观主首皆一,节度使至刺史、殿前马步军都指挥使至军头司、散员副兵马使皆勿括。出内库珠偿民马直,又禁边臣私市,阙者官给。
出內库珠还马直乃月未,今从本志。书并本志云:并边七州军免括马。盖此后事,今削去。
韩琦言:『陕西科扰频仍,民已不胜其困,请免括此一路,安众心。』从之。(此据《家传》,当考。)
十二月丁未,诏开封府、京东西、河东路括驴五万,以备西讨,从陕西经略使所上考策也。
括驴五万,孙沔奏议,或可删。附魏泰《东轩录》云:陈执中天资滑稽,谑玩无礼。庆历中,韩魏公琦帅陕西,将四路进兵入平夏,以取元昊。师行有日矣。尹洙与执中有旧,荐于韩公。韩召之,谕以入界事。执中雅不欲为是行,因问韩公曰:『北之族帐无定,万一迁徙深远,以致我师,无乃旷日持久乎?』韩公曰:『今大兵入界,则倍道兼程矣。』执中曰:『粮道岂能兼程乎?』韩曰:『吾已尽括关中之驴以驮粮食。驴行速,与兵相继也。万一深入而粮食尽,自可杀驴而食矣。』执中徐曰:『驴子大好酬奖。』韩大怒其无礼,遂不使入关,然四路进兵亦竟无功。按:括驴乃康定元年十二月事,泰误谓庆历中。今附见于此。
庆历元年七月,诏诸路本州厢军军员阙马,听自市三岁以上、十三岁以下、高四尺一寸者,官用印附籍,给刍粟。
八月甲申,诏河北置场括市战马,沿边七州军免之。
按:康定元年二月括市马,止是京东西、淮南、陕西等路。庆历元年八月,乃河北。《实录》于此即书免缘边七州军,盖指河北,而本志则于康定元年二月并书其事,恐误也。今从《实录》。又按《朔历》:河北转运使乞于天雄军等六处置场买马,诏除雄、霸等七州军不买外,余二十七州军并依六场例收置。然则本志误审矣。
二年六月戊寅,诏河北转运使司籍民间所养马,有边警则给价市之。
五年七月甲戌,枢密院言:『咸平初,陕西振武乡兵许结社买马,以升填广锐军。往岁河东已尝如此例。今河东诸军阙马,又广锐指挥人数不足,欲听本路宣毅、义勇乡兵结社置马,官助其价,以升填广锐之阙。』从之。
壬子,內出藏库绢二千万,市马于府州、苛岚军。
营田
天圣四年九月辛未,废襄、唐二州营田务,以田赋民,每顷输税五分,诸州所差耕卒并牛并放还。先是,襄州有荒田四百八顷余八十亩,唐州百七十顷。自咸平二年,转运使耿望奏置营田务,每岁于属县差借种田人牛,夏又借耨田夫六百人,秋又借刈获夫千五百人,岁入甚广。后转运使张巽改其法,召水户四十一分种之,未几皆诉免,务遂废。景德二年,转运使许逖复奏兴之,而岁添役兵夫。至是,转运使言其非便,诏遣屯田员外郎刘汉杰与转运使同定利害,而汉杰言:『务自复至今,襄州得谷三十三万余石,为缗钱九万余;唐州得谷六万余石,为缗钱二万余。而所给吏兵俸廪、官牛杂费,襄州十三万余缗,唐州四万余缗。』得不偿失,故废之。
转运使当是余献卿。耿望事见咸平二年四月,与此差异。欧阳修为许逖行状,亦不载复营田务事,当考。
庆历元年十月辛丑,诏:『陕西用兵以来,本路所入税赋及内库所出并留两川,上供金帛不可胜计,而犹军储未备,宜令逐路都部署司经置营田,以助边费。』
十一月乙卯,右正言、直集贤院田况言:『镇戎、原、渭州地方数百里,尝被西寇钞略,无复农作。今竭关中之力,耗都内之钱,才可赡延州、保安军粮刍之费,若更供亿它路,则邦计危蹙可优。臣谓宜以贼马所践无人耕种之地大兴营田,以新拣退保捷军,每五百人置一堡,等第补人员,每三两堡置营田官一员,令以时耕种,农隙则教习武艺,以备战斗。今老弱罹杀害,而壮者悉被驱虏,将来纵有归业,皆家资荡然,不能自耕其田土,并官为收买之。如愿复旧地者,以官所种田苗半给之,庶几农田不荒,而边计可纾也。』是月,范仲淹奏攻守二议。其议守曰:『臣观西戎居绝漠之外,长河之地,倚远恃险,未易可取,建官置兵,不用禄食。每举众犯边,一毫之物,皆出其下,风集云散,未尝聚养。中国则不然,远戍之兵,久而不代,负星霜之苦,怀乡国之望,又日给廪食,月给库缗,春冬之衣,银鞋馈输,满道不绝,国用民力,日以屈乏,军情愁怨,须务姑息,此中原积兵之忧异于外裔也。臣谓寇敌纵降,塞垣须守,当务经远,古岂无谋?臣观汉赵充国兴屯田,大获地利,遂破先零。魏武于战伐之中,令带甲之士随宜垦辟,故不甚劳,大功克举,数年之中,所在积粟,仓廪皆满。唐置屯田,天宝八年,河西收二十六万石,陇西收四十四万石。孙武曰:分建诸侯,以其利利之。使食其地之毛,实役其人民之力,故赋税无转徙之劳,徭役无怨旷之叹。臣昨在延州,见知青涧城种世衡言:欲于本处渐兴田利。今闻仅获万石。臣今观之,边寨皆可使弓手士兵以守之,因置营田,计亩定课,兵获羡余,中籴于官,人乐其勤,公收其利,则转输之患,久可息矣。且使其兵徙家塞下,重田利,习地势,父母妻子共坚其守,比之东兵,功相远矣。』
十二月戊寅,诏陕西四路部署及转运使并兼营田使[4],转运判官兼管勾营田事。戊子,大理寺丞宋回为内殿崇班、管勾陕西路营田。
二年正月乙丑,诏以同州沙苑监牧地为营田。
三年七月,范仲淹、韩琦言:『臣等窃见陕西昨来兴置营田,本欲助边,以宽民力。除沿边空闲膏腴地土处开垦外,其近里州县,官吏不能体朝廷之意,将远年瘠薄无人请佃逃田,抑勒近邻人户分种,或令送纳租课。又自来人户租佃官庄地土,每亩出课不过一二斗,今亦勒令分种,每亩须收数斗,致贫户需纳不前,州县追扰,无时暂暇,缘人户自用兵已来,科率劳弊,至于已业,尚多荒废,实无余力,更及营田。其所出租课,多是抱虚送纳。窃睹编敕指挥,不得将逃户田土抑勒邻人佃莳,盖恐害民。况今岁灾旱犹甚,理当优恤,不可非理烦扰,使之重困。臣等欲乞特降指挥,应陕西近里州军营田一切废罢,如元条租佃,即令依旧额出租;如元系远年瘠薄逃田,旧税额重无人请佃者,即与减定税额,召人请佃。所贵疲民受赐,归感睿仁。』诏罢陕西内地营田。
均赋
庆历三年十月丁未,诏天下税籍有伪书、逃徙,或因推割用幸走移,若请占公田而不税输,如此之类,县令、佐能究其弊,以增赋入者议赏。初,洺州肥乡县田赋不平,久莫能治[5],转运使杨偕患之。大理寺丞郭谘曰:『是无难者,得一往,可立决也。』偕即以谘摄令,并遣秘书丞孙琳与共事。谘等用十步方田法四出量括,得其数,除无地之租者四百家,正无租之地百家,收逋赋八十万,流民乃复。及王素为谏官,建议均天下田赋,欧阳修即言:『谘与琳方田法简而易行,愿召二人者。』三司亦以为然,且请于亳、寿、汝、蔡四州择尤不均者均之。于是遣谘与琳先往蔡州,首括上蔡一县,得田二万六千九百三十余顷,均其赋于民。既而谘言州县多逃田,未可尽括。朝廷亦重劳人,遂罢。
《记闻》以为执政不然其议沮罢之,谘本传以为遭母丧去。今从《食货志》。
嘉祐四年八月己丑。自郭谘均税之法罢,论者谓朝廷徒恤一时之劳,而失经远之虑。至皇祐中,天下垦田,视景德增四十一万七千余顷,而岁入九谷,乃减七十一万八千余石。盖田赋不均,故其弊如此。其后田京知沧州,均无棣田;蔡挺知博州,均聊城、高唐田,岁增赋谷帛之类,无棣总千一百五十二,聊城、高唐总万四千八百四十七。既而或言:沧州民不以为便。诏谕如旧。是日,复遣职方员外郎孙琳、都官员外郎席汝言、虞部员外郎李凤、秘书丞高本分往诸路均田,从中书门下奏请也。本独以为田税之制其废已久,不可复均,朝廷亦不遽止。后虽均数郡田,其于天下,不能尽行。
五年四月丙戌,令权三司使包拯、右谏议大夫吕居简、户部副使吴中复同详定均税。
六月丙寅,命天章阁待制张掞同详定均税。
九月丙申,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吕公弼同详定均税。
十二月。先是,知永兴军刘敞朝辞日,言关中岁比不登,民多流移,请发仓赈之。又言均田扰民。上令于所部采访利害以闻。及敞至永兴,具奏孙琳在河中府用方田法打量均税,百姓惊骇,各恐增起税租[6],因此斫伐桑柘,赖转运使薛向处处张榜告谕[7],方得暂止。访闻只打量万泉一县,近须一年乃毕。蒙减者则必欣喜,被增者自然怨嗟,词诉狱讼,恐自此始。乞且召还孙琳,更俟丰岁,庶几灾伤之余,不至惊忧。敞意谓琳用方田法步地,千步为方,方度之,诚使其核实无颇,然但为能知田亩高下尔。至于均税之法,以地肥瘠为差,其勤力从事田亩修治者则赋重自若,其惰窳不事事而田亩荒瘠者因获减赋,然此尚以肥瘠言也。吏非廉明,用心不一,或不能尽知田事,或挟私与夺,上无由察也。故均田之害,人皆知之,独主事者乐其名。敞所以求待丰岁者,恶斥言之耳。敞又以为琳之度田,起自万泉、龙门,此两邑皆山田,崎岖三二百里间,审如琳法[8],非旬岁,不可周遍也。琳皆不出一月而奏异功。会敞奏至,中书信琳言,即具报,敞但降敕榜,禁民毋得残桑柘而已。其后河中民果诉增减田税不平,凡数万户。
敞事具敞行状及奏议。
欧阳修亦言:『臣为谏官时,尝首言均税事,乞差郭谘、孙琳。蒙朝廷依臣所言,起自蔡州一县,以方田均税事方施行,而议者多言不便,寻即罢之。近者伏见朝廷特置均税一司,差官分往河北、陕西均税,始闻河北传言人户虚惊,斫伐桑枣,尚不为信。次见陕西州军有上言岁俭民饥,乞罢均税者,稍已疑此一事果为难行。而朝廷之意决在必行,言者遂不能入。近者又见河北人户凡千百人聚诉于三司,然则道路传言与州郡上言虽为不足信,其如聚集千人于京师,此事不可掩蔽,则民情可知矣。盖均税非所以规利而本以便民,如此,民果便乎?窃知朝廷本只以见在税数量轻重均之,初不令其别生额外之数也。近闻卫州、通利军括出民冒佃田土,不于见在管榷数内均减,重者摊与冒佃户,却生立税数配之,此非朝廷之意,而民所以诉也。又闻澶州诸县,于见令实额管榷外,将帐头自来桩坐有名无纳及失开阁两项远年税数,并系祥符、景德已前,以至五代长兴年桩管虚数,并摊与见今人户。又闻以地肥瘠定为四等,其下等田有白减带碱地,并碱卤沙薄可殖地、死沙不殖地,并一例均摊与税数,谓此虽不可耕种,尚有煎盐。且河北之民自祖宗以来,蒙赐恩恤,于行盐禁,只令据盐斤两纳税。今煎盐者已纳盐税,又令更纳田税,岂祖宗所以惠河北民之意?又闻河南不殖之地系禁盐地分者,亦均摊与税,又不知民何以纳也?澶、卫去京师近,偶可闻知者如此,其余远地,所谓均税悉便于民,其可得乎?以此见朝廷行事至难。小人希意承旨者,言利而不言害。俗吏贪功希赏,见小利,忘大害,为国敛怨于民。朝廷不知则已,苟已知之,其可不为救其失哉?欲望圣慈特赐指挥,令均税所只如朝廷本议,将实榷见在税数量轻重均之,其余生立税数及远年虚数,却与放免,及未均地分,并且罢均。且均税一事,本是臣先建言,今闻事有不便,臣固不敢缄默。』
欧阳修言不得其时,今附刘敞后,当是未除枢副,十一月已前,或因敞对论此,修亦具奏,时为翰林学士,九、十月之间也。
六年五月丁酉,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吕景初同详定均税。
七月壬辰,同修起居注、同知谏院司马光同详定均税。光既立条约,下诸路监司施行,又言:『国家凡欲立事,当先使赏罚明白,然后事无不成。职方员外郎秦植前通判德州,均五县税,皆得平允,并无词诉。若与愚庸之人烦扰败事,同归常调,一无殿最,则能吏解体,必无成功。伏望朝廷察其勤瘁,优加酬奖,并其余均税官吏随其功过,量行惩劝,则来者睹之,无不尽力矣。』
建仓
常平仓
景祐元年七月。天下常平仓置已久,领于司农寺,至是月壬子,始诏诸路转运使与州长吏举所部官,专主常平钱粟。既而淮南转运副使吴遵路言:『本路丁口百五十万,而常平钱粟才四十余万,岁饥不足以救恤。愿自经一画,增为二百万,它无得移用。』许之。枢密直学士杜衍亦尝建议曰:『岁有丰凶,谷有贵贱,计本量委散滞取赢,宜究其术。若官以法平之,则农人有利,粟有所泄。今豪姓蓄贾乘时贱收,而拙业之人旋致罄竭,水旱则稽伏不出,须其翔踊,以牟厚利,而农民贵粜,九谷散于穰岁,百姓困于凶年。虽劝课官家至日见,亦奚益于事哉?盖常平仓制度不立,有名而无实。谓宜量州郡远近、户口众寡。时有饥熟,取贱出贵,严以赏罚,课责官吏,出纳无壅,增损有宜。公籴未充,则禁争籴以规利者。籴毕而储之,则察其以供军为名而借假者。夫香象珠玑久藏府库,非衣食之急。若州郡阙母钱,愿斥卖赐之,补取其乏。』
衍传,常平议在衍为中丞后。今掇出附见。衍为中丞,乃明年二月也。
康定元年十二月丙戌,诏司农寺以常平钱百万助三司给库费。自景祐末,不许移用常平,数年间有余积矣,而兵食不足,故降是诏。
庆历二年八月壬申,诏河南府、孟、郑、滑、陈、许、颍、蔡、邓、唐、随等州发常平仓粟,以赈贫民。
四年正月,陕西谷价翔贵,丁丑,诏转运使出常平仓米贱粜贫民。
七月。先是,范仲淹以灾异数见,请行数事,其三曰:『今诸道常平仓,司农寺管辖,官小权轻,主张不远。逐【杰按:应是“诸”之误。】处提点刑狱多不举职,尽被州府借出常平仓钱本使用,致不能及时聚籴,每有灾沴及遣使安抚,虽民委沟壑而仓廪空虚,无所赈发,徒有安抚之名,而无救恤之实。又国家养民之政本在务农,因民之利而利之,则朝廷不劳心而民自养。臣请选辅臣一员兼领司农寺,力主天下常平仓,使以时聚籴,以防灾沴。首诏诸略提点刑狱,今后得替上殿,并先进呈本路常平仓斛数目,方得别奏公事。移任者亦须依此发奏,方得起离。仰司农寺常切纠举,及委辅臣等速定劝农赏罚条约,颁行天下。』
皇祐三年十二月癸巳,诏天下常平仓依元籴价,粜以济贫民,毋得收余利,以希恩赏。
义仓
庆历元年九月乙亥,诏天下立义仓。自乾德初置义仓,未久而罢。明道二年,诏议复之,不果。景祐中,集贤校理王琪上疏,引隋唐故事请复置,曰: 『唐贞观中,自王公以下,垦田亩税二升,其实太重。至永徽以后,自上户以降,计户以粟,亦复不均。今宜令五等以上户计夏、秋二斗别输一升,随税以人,水旱税减则免输,州县择便地别置仓贮之,领于转运使。今以一中郡计之,正税岁入十万石,则义仓岁得五千石,推而广之,其利博矣。』因言:『明道中最为饥歉,国家欲尽贷饥民则兵食不足,故民有流转之患。是时兼并之家,出粟数千石即补官,是岂以爵为轻欤?特爱民济物不获已而为之尔,与夫乘岁之丰收羡余之人,于天下之广,为无穷之利,岂不大哉?且兼并之家,占田常广,则义仓所人常多;中下之家,占田常狭,则义仓所人常少。及水旱赈给,则兼并之家未必待此而济,中下之家实先受其赐矣。损有余补不足,天下之利也。』事下有司,会议者异同而止,于是琪复上其议,上纳之。已而众论纷然,以为不便,遂诏令第上三等户输粟,寻复罢。
止令上三等戶输义仓,乃明年正月戊午日事。
皇佑五年十二月,左司谏贾黯建言:『天下无事,年谷丰熟,则民人安乐,父子相保。一遇水旱,则流离死亡,捐弃道路。发仓廪以赈之则籴不足,课粟富人则力不瞻,转输千里则不及事,移民就谷则远近交困。朝廷之臣、郡县之吏,仓卒不知所出,则民饥而死者,已过半矣!夫水旱之灾,虽尧、汤所不克,今不思所以备灾之术,而岁幸年谷之熟,则是求出于尧、汤所不可必者也。臣尝读隋史,见所谓立民社义仓者,取之以时而藏之于民,下足以备凶荒,而上实无所利焉。愿仿隋制,诏仿天下州军,遇年谷丰熟,立法劝课,蓄积以备灾,此孟子所谓乐岁粒米狼戾,多取之亦不为虐者也。况取之以为民耶?』下其议司农寺,且命李兑与黯合议以闻,乃下诸路度可否,而以为可行者才四路,余或谓赋税之外两重供输,或谓恐招盗贼,或谓已有常平足以赡给,或谓置仓烦扰。于是黯复上奏曰:『臣尝判尚书刑部,见天下岁断死刑多至四千余人,其间盗贼率十七八。原其所自,盖愚民迫于饥寒,因之水旱,枉陷重辟,故臣请立民社义仓,以备凶岁。今诸路所陈,类皆妄议。若谓赋税之外两重供输,则义仓之意,乃教民储积,以备水旱。官为立法,非以自利,行之既久,民必乐输。若谓恐招盗贼,则盗贼利在轻货[9],不在粟麦。今乡村富室,有贮粟数万石者,亦不闻有劫掠之虞。且盗贼之起,本由贫困。臣建此议,欲使民有贮积,虽遇水旱,不忧乏绝,则人人自爱而重犯法,此正销除盗贼之原也。若谓已有常平仓足以赡给,则常平之设,盖以准平谷价,使无甚贵甚贱之伤,或遇凶荒,发以赈救,则已失其本意,而常平之费又出公帑。方今国用颇乏,所蓄不厚。近岁非无常平,而小有水旱,辄致流离,饿莩起为盗贼,则是常平果不足仰以赈给也。若谓置仓廪敛材木恐为烦扰,则臣闻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义仓之设,本为百姓,晓谕诚至,约束诚勤,则下民虽愚,宜无所惮。况今州县修治邮传驿舍,皆敛于民,岂于义仓,独畏烦扰?人情可与乐成,不可与虑始。如臣言可采,愿自朝廷断而行之。』然当时牵于众论,终不行。
广惠仓
嘉祐二年八月丁卯,置天下广惠仓。初,枢密使韩琦请罢鬻诸路户绝田募人承佃,以夏、秋所输之课给在城老幼贫乏不能自存者。既建仓,乃诏逐路提点刑狱司专领之,岁终具所支纳上三司,十万户以上留一万石,七万户八千石,五万户六千石,三万户四千石,二万户三千石,万户一千石,不满万户一千石,有余则许鬻之。
校勘记
[1]辅臣 原本作『转臣』,据《长编》卷一○四改。
[2]浊轮寨 原本作『浊沦寨』,据《长编》卷一○四改。
[3]镇戎 原本作『领戎』,据《长编》卷一○四改。
[4]陕西四路 原本作『陕西西路』,据《长编》卷一三四改。
[5]田赋不平久莫能治 原本作『田赋莫□久不能治』,据《长编》卷一四四改补。
[6]『及敞至永兴』至『各恐增起税组』 原本脱『兴』至『各』凡二十二字,致文意不畅,兹据《长编》卷一九二补。
[7]处处 原本脱『处』字,据《长编》卷一九二补。
[8]三二百里间审如琳法 原本作『三二百里□□而琳法』,据《长编》卷一九二改补。
[9]轻货 原本作『轻贷』,据《长编》卷一七五改。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四十五
仁宗皇帝
茶法
十三场利害
天圣元年正月。国朝惟川峡[1],广南茶听民自卖买,禁其出境,余悉榷,犯者有刑。在淮南,则蕲、黄、庐、舒、寿、光六州,官自为场,置吏总之,谓之山场者十三,六州采茶之民皆隶焉,谓之园户,岁课作茶,输其租,余官悉市之。其售于官,皆先受钱而后入茶,谓之本钱。又百姓岁输税者,亦折为茶,谓之折税茶,总为岁课八百六十五万余斤。其出鬻皆就本场,在江南则宣、歙、江、池、饶、信、洪、抚、筠、袁十州、广德、兴国、临江、建昌、南康五军;两浙则杭、苏、明、越、婺、处、温、台、湖、常、衢、睦十二州;荆湖则荆、潭、鼎、澧、鄂、岳、归、峡八州、荆门军;福建则建、剑二州,岁如山场输租折税,余则官悉市而敛之。总为岁课,江南千二十七万余斤,两浙、福建三十九万三千余斤,皆转输要会之地,曰江陵府,曰真州,曰海州,曰汉阳军,曰无为军,曰蕲口,为六榷货务。凡民鬻茶者皆售于官,其以给日用者,谓之食茶,出境则给券。商贾之欲贸易者,入钱若金帛,京师榷货务以射六务十三场茶,给券,随所射与之,谓之交引。愿就东南入钱若金帛者,听入金帛,计直予茶如京师。凡茶入官以轻估,其出以重估,县官之利甚博。而商贾转卖于西北,以至散于四裔,其利又特甚焉。县官鬻茶,岁课缗钱虽赢缩不常,景德中至三百六十余万,此其最厚者也。然自西北宿兵既多,馈饷不足,因募商人入中刍粟,度地里远近,增其虚估,给券,以茶偿之。后又益以东南缗钱、香药、象齿,谓之三税,而塞下急于兵食,欲广储峙,不受虚估,人中者以虚钱得实利,人竞趋焉。及其法既敝,则虚估日益高,茶日益贱,入实钱帛日益寡,而人中者非尽行商,多其土人,既不知茶利厚薄,且急于售钱得券,则转鬻于民,茶商或京师坐贾号交引铺者获利无几。茶商及交引铺或以券取茶,或收蓄贸易以射厚利,由是虚估之利皆入豪商巨贾,券之滞积,虽二三年茶不足以偿,而人中者以利薄不趣,边备日蹙,茶法大坏。景德中,丁谓为三司使,尝计其得失,以为边籴,才及五十万,而东南三百六下余万,茶利尽归商贾,当时以为至论。厥后虽变而救之,然不能无弊。
已上据本志。
丁亥[2],诏曰:『三路军储,出于山泽之利。比闻移用不足,二府大臣其经度之。』乃命三司使李谘、御史中丞刘筠、入内副都知周文质、提举诸司库务王臻、薛贻廓及三部副使较茶盐矾税岁入登耗,更定其法,遂置计置司,以枢密副使张士逊、参知政事吕夷简、鲁宗道继之。计置司首考茶法利害,奏言:『十三场茶岁课缗钱五十万,天禧五年,才及缗钱二十三万,每券直钱十万,鬻之售钱五万五千,总为缗钱实十三万。除九万缗为本钱,岁才得息钱三万余缗,而官吏廪给不与焉。是则虚数虽多,实利殊寡。』因请罢三税,行贴射之法。其法以十三场茶买卖本息并计其数,罢官给本钱,使商人与园户自相交易,一切定为中估而官收其息。如鬻舒州罗源场茶,斤售钱五十有六,其本二十有五,官不复给,但使商人输息钱三十有一而已(《实录》三月辛卯)。然必辇茶入官,随商人所指而予之,给券为验,以防私售,致有贴射之名。若岁课贴射,则官市之如旧。园户过期而输不足计者,所负数如商人入息。旧输茶百斤,益以二十斤至三十五斤,谓之耗茶,亦皆罢之(《实录》三月)。其入钱以射六务茶者,如旧制。先是天禧中,诏京师入钱八万给海州、荆南茶,入钱七万四千有奇给真州、无为、蕲口、汉阳,并十三场茶皆直十万,所以饶裕商人[3]。而海州、荆南茶善而易售,商人愿得之,故入钱之数厚于他州。其入钱者,听输金帛十之六。至是既更十三场法,又募入钱六务,而海州、荆南增为八万六千,真州、无为、蕲口、汉阳增为八万(《会要》三年)。
五月。商人入刍粟塞下者,随所在实估,度地里远近增其直,以钱一万为率,远者增至七百,给券,至京师。一切以缗钱偿之,谓之见钱法。愿得金帛若他州钱,或茶、盐、香、药之类者听(《实录》五月甲子)。大率使茶与边籴各以实钱出纳,不得相为轻重,以绝虚估之弊。朝廷皆用其说。
李谘等新立见钱法,《实录》分载数处,今悉从本志,就正月癸巳初命官日并书之。『朝廷用其说』乃三月辛卯,今亦并书。《实录》分载有详有略,今参以《会要》,则本志所去取盖得之,不可不从也。
三月辛卯,始行淮南十三场贴射茶法。
茶法已具正月癸巳初命官时,今从本纪,特书此以表事始。
天圣二年七月壬辰,遣殿中侍御史王硕、内殿承制朱绪点检出场所积茶。初,朝廷既用李谘等贴射法,行之期年,豪商大贾不能轩轾为轻重,而论者或谓边籴偿以见钱,恐京师府藏不足以继,争言其不便。会江淮制置司言:『茶有滞积败坏者,请一切焚弃。』朝廷疑变法之弊,下书责计置司,令硕等行视。既而谘等条上利害,且上言:『尝遣官视陕西、河北,以镇戎军、定州为率。镇戎军入粟直二万六千,定州入粟直四万五千,给茶皆直十万。蕲州市茶本钱,视镇戎军粟直,及亡本钱三之一,所得不偿。其弊在于茶与边籴相须为用,故更今法。以新、旧二法较之,乾兴元年用三税法,每券十万,茶售钱万一千至六万一千,香药、象齿售钱四万一千有奇,东南缗钱售钱八万三千,而京师实入缗钱七十五万有奇,边储刍二百五万余围,粟二百九十八万石。天圣元年用新法,二年,茶及香药,东南缗钱每给直十万,茶入实钱七万四千有奇至八万,香药、象齿人钱七万二千有奇,东南缗钱入钱十五万五百,而京师实入缗钱增一百四万有奇,边储刍增一千一百六十万余围,粟增二百一十三万余石。旧以虚估给券者,至京师为出钱售之,或折为实钱,给茶责贱,从其市估,其先贱售于茶商者,券钱十万,使别输实钱五万共给。天禧五年,茶直十五万,小商百万已下免输钱。每券十万,给茶直七万至七万五千。天禧茶尽,则给乾兴已后茶,仍增别输钱五万者皆为七万,并给耗如旧,俟券尽而止。如此,又省合给茶及香药、象齿。东南缗钱,总直缗钱一百七十一万。』二府大臣亦言:『所省及增收,计为缗钱六百五十余万。异时边储,有不足以给一岁者,至是多者有四年,少者有二年之蓄,而东南茶亦无滞积之弊。其制置司请焚弃者,特累年败坏不可用者耳。』因言:『推行新法,功绪已见,盖积年侵蠹之源一朝闭塞,商贾利于复故,欲有以摇动,而论者不察其实,助为游说。愿力行之,无为流言改易。』于是诏有司榜谕商贾。
《实录》但于此记遣使视积茶,并四年三月甲辰,附见赐典史银绢事,余皆无之。今并从本志。《会要》亦无遗使视积茶及李谘等条上利害、榜谕商贾、赐银绢事,不知何也。
三年八月,李谘等既条上茶法利害,朝廷亦榜谕商贾,以推行不变之意。然论者犹争言其不便。辛未,命翰林侍读学士孙奭、知制诰夏竦同工部郎中卢士伦、殿中侍御史王硕、如京使卢守勤再加详定。
《实录》命奭、竦二人,此从本志。士伦是年三月以工部判度勾,寻改工中、陕漕,十月,以度勾为户副。
十一月己卯[4],孙奭等言:『十三场茶积末售六百一十三万余斤,盖许商人贴射,则善茶皆入商人,其入官者,皆粗恶不时,故人莫肯售。又园户输岁课不足者,使如商人入息,而园户皆细民贫弱、力不能给,烦扰益甚。又奸人倚贴射为名,强市盗贩,侵夺官利。其弊如此,不可不革。请罢贴射法,官复给本钱市茶,而商人入钱以售茶者宜优之。请凡入钱京师售海州、荆南茶者,损为七万七千;售真州等四务十三场茶者,损为七万一千,皆有奇数。入钱六务十三场者又第损之,给茶皆直十万。』庚辰,诏从奭等议。自是河北入中复用三税法,旧给东南缗钱者,以京师榷货务钱偿之。
本志云:十月,遂罢贴射法。恐脱误,今从《实录》。
四年三月甲辰,前权三司使李谘落枢密直学士,兼领计置司刘筠、王臻、范雍、蔡齐、俞献可、姜遵、周文质各罚铜三十斤,枢密副使张士逊、参知政事吕夷简、鲁宗道各罚一月俸。先是,入内押班张德明传宣,下御史台鞠三司孔目官王举、勾覆官勾献等云云,各及未改茶法时不折虚实而妄称卖茶课增一百万余贯,以觊恩赏。朝廷以为然,遂赐举等银五十两、绢三十匹。士逊等坐不合以举等状施行,故及于罚。详定所孙奭等特释之。
闰五月。初,李谘等变法,使茶园户负岁课者如商人入息,后不能偿,至是,太湖等九场凡逋息钱十三万缗,诏悉蠲之。
七年三月甲申,上封者言:『天下茶盐课亏,请更议其法。』帝以问三司寇瑊,瑊曰:『议者未知其要尔。河北入中兵食,皆仰给于商旅。若官尽其利,则商旅不行,而边民困于馈运矣。法岂可数更?』帝然之。
景祐元年九月丁巳,枢密院副使李谘言:『天圣初行新定茶法,而议者沮毁之,吏人王举等皆坐黥配。今三司言岁课益亏,请复用天圣初所定法,举等显为非辜。乞与优叙之。』诏举等先依三司出职例各迁一资。谘顷在三司,陕西缘边数言军食不给,度支都内钱不足支月俸,太后忧之,命辅臣与谘经度其事。谘以谓:『旧法,商人入粟边郡,算茶与犀象、缗钱为虚实三估,至用十四钱易官钱百,坐困三司,乃谓变法,以实钱售茶,二者不得相为轻重。』既行,而商人果失利,怨谤蠭起。谘寻以病请外,相继坐变法谴绌,逾六年,乃再入三司,遂登西府。时三税法蠹耗日甚,议者皆言谘前在被谴绌,将复用见钱法,故谘先有是请。
三年正月戊子,命知枢密院事李谘、参知政事蔡齐、三司使程琳、御史中丞杜衍、知制诰丁度同议茶法。谘以前坐变法得罪,因辞,不许。三司使孙居中等言:『自天圣三年变法,而河北入中虚估之弊,复类乾兴以前,蠹耗县官。请复行见钱法二度支副使杨偕亦陈三税法十二害、见钱法十二利,以谓止用三税,所支一分缗钱,足以赡一岁边计。故命谘等更议,仍令召商人至三司,访以利害。
杨偕以此月壬寅,始自度支副使除河北都漕,今未也。本志即称都漕,盖误矣。
三月丙午[5],权判户部勾院叶清臣请弛茶禁,以岁所课均赋城廓乡村人户。其疏曰:『山泽有产,天资惠民。兵食不充,财臣兼利。草芽木叶,私不得专。封国置吏,随处立管。一切官禁人犯,则刑既夺其赀,又加之罪,黥流日报,偷冒不悛。诚有厚利无赀,既济国用,圣仁恤隐,矜赦无辜,犹将弛禁缓刑,为民除害。度支费用甚大,榷易所收甚薄,刳剥园户,资奉商人,使朝廷有聚敛之名,官曹滋虐滥之罚,虚张名数,刻蠹黎元。建国以来,法弊辄改。载详改法之由,非有为国之实,皆商人协计,倒持利权,幸在更张,倍求奇羡。富人豪族,坐以贾赢,薄贩下估,日皆朘削,官私之际,俱非远策。臣窃尝较计茶利岁入,则以景祐元年为率,除本钱外,实收息钱五十九万余缗。又天下所售食茶,并本息岁课,亦只及三十四万缗,而茶商见通行六十五州军,所收税钱已及五十七万缗。若令天下通商,只收税钱,自及数倍。即榷务出场及食茶之利,尽可笼取,又况不费度支之本,不置榷易之官,不兴辇运之劳,不滥徒黥之辟。臣意生民之弊,有时而穷,盛德之事,俟圣不惑。议者谓榷卖有定率,征税无彝准,通商之后,必亏岁计。臣按:管氏盐钱法,计口受赋。茶为人用,与盐钱均。必令天下通行,以口定赋,民获善利。又去严刑,口出数钱,人不厌取。景祐元年[6],天下户千二十九万六千五百六十五,丁二千六百二十万五千四百四十一。三分其一为产茶州军,内郭乡又居五分之一,丁赋钱三十;村乡丁赋二十;不产茶州、军郭乡、村乡如前计之,又第损十钱,岁计已支缗钱四十余万,榷茶之利,凡止五十余万缗。经商收税,且以三倍旧税为率,可得一百七十余万缗。更加口赋之人,乃有二百一十余万缗。或更于收税,则例微加增益,即所增至尠,所聚逾厚,比于官自榷易,驱民就刑,利病相须,炳然可察。』诏三司与详定所相度以闻,皆以为不可行。及嘉祐四年,卒行之。
是月,李谘等请罢河北入中虚估,以实钱偿刍粟。实钱、旧茶皆如天圣元年之制。又以北商持券至京师,旧必得交引铺为之保任,并得三司符验,然后给钱,以是京师坐买率多邀求,三司吏稽留为奸,乃悉罢之,命商持券,径趣榷务验实,立偿之钱。初,孙奭等虽增商人入钱之数,而犹以为利薄,故竞市虚估之券以射厚利,而入钱者寡。县官日以侵削,京师少蓄藏。至是,谘等又请视天圣三年入钱数第损一千有奇[10]。入中增直,亦视天圣元年数加三百。诏皆许之。又诏:『前已用虚估给券者,给茶如旧,仍给景祐二年已前茶。』而谘等又言:『天圣四年,尝计陕西入中愿得茶者,每钱十万,在所给券,径赴东南,受茶十一万一千。茶商利之,争欲售陕西券,故不复入钱京师。请禁止。』并言:『商人输钱五分,余为置籍召保,期年半悉偿,失期者倍其数。』事皆施行。
输五分钱召保立限,见《实录》康定元年正月。今依本志附此。
谘等复言:『奭等变法,岁损财利,不可胜计。且以天圣九年至景祐三年较之,五年之间,河北缘边十六州军入中虚费缗钱五百六十八万。今一旦复用旧法,恐豪商不便,依托权贵,以动朝廷。请先期戒约。』于是帝为下诏戒敕,而县官滥费,自此少矣。
三月癸巳,复行见钱法,罢交引。壬申,榷货务给交引,以景祐二年茶、五月勒陕西入中交引并赴京师。十二月禁豪商请托。今并从本志联书之。
四年正月壬午,命侍御史知杂事姚仲孙同详定茶法。详定茶法所请自今商人对买茶,全买茶,每一百贯、六十贯、见钱四十贯,许金银折纳。从之。
五月戊申,命权三司使王博文同详定茶法。
宝元元年正月,上封者言:『自变茶法,岁辇京师银绢易刍粟于河北扰配,居民内虚,府库外困,商旅非便。』丙辰,命权御史中丞张观、侍御史程戡、右司谏直集贤院韩琦与三司别议之。
四月辛卯,命翰林学士晁宗悫、内侍押班史崇信同议茶法。
七月丁酉,详定茶法所张观等请入钱京师,以售真州等四务十三场茶直十万者。又视景祐三年数损之,为钱六万七千入中。河北愿售茶者又损一千,而诏又第损二千。于是入钱京师,止为钱六万五千,中河北为钱六万四千而已。
康定元年十二月,权三司使叶清臣言:『新茶法未适中,请择明习财利之臣别行课校。』上以号令数更,民听眩惑,乃诏即三司裁定,务优贩者。然亦卒无所变也。
盐法
议陕西池盐法
天圣八年八月丙戌,诏翰林学士盛度、御史中丞王随与三司详定陕西两池盐法[8]。
十月,陕西解州、安邑两池,岁为盐百五十二万六千四百二十九石五十斤。以席计,为六十五万五千一百二十席,席百六十斤。初以给京师,及西京、南京、京东之兖、郓、曹、济、濮、单、广济,京西之滑、郑、颍、陈、汝、许、孟,陕西之河中、陕、解、虢、庆、成,河东之晋、绛、慈、隰,淮南之宿、亳[9],河北之怀、濮、卫及澶州诸县之在河南者,总府、州、军二十八,皆官役乡户衙前及民夫,谓之贴头。水陆漕运,禁人私鬻。京西之襄、邓、蔡、随、唐、金、商、房、均、郢、光化、信阳、陕西之京兆、凤翔、同、华、耀、乾、泾、原、邠、宁、仪、渭[10]、鄜、坊、丹、延、环、庆、秦、陇、阶、成、保安、镇戎,及澶州诸县之在河北者,总府、州、军三十七,听商贾贩鬻,官收其算。
并边秦、延、环、庆、渭、源、保安、镇戎、德顺九州军,又募人入中刍粟偿以盐。凡通商州军在西京者为南盐,在陕西者为西盐。若禁盐池,则为东盐。各有经界,防其越逸。而三京、二十八州军官自辇盐。百姓困于转输,颇受其弊。有上书言县官榷盐得利微而为害博,两池积盐为阜,其上生木合抱,数莫可校。欲通商平估以售,少宽百姓之力。乃诏盛度、王随议更制度。随与权三司使胡则画通商五利上之曰:『方禁商时,官伐木造船,以给辇运,而兵民罢劳,不堪其命。今无复其弊,一利也。始之以陆运,既差贴头,又役车户。贫民惧役,连岁逋逃。今悉罢之,二利也。又舟运河流有沉溺之患,纲吏侵盗,杂以泥沙、硝石,其味苦恶,疾生重腿。今皆得食真盐,三利也。
国之钱币请之货泉,盖欲使之流通。而富室大家多藏镪不出,故民用益蹙。今得商人六十余万,颇助经费,四利也。岁减盐官、兵卒、畦夫、佣作之给,五利也。』丙申,诏曰:『池盐之利,民食所资。申命近臣,详立宽制,特弛烦禁,以惠黎元。其罢三京、二十八州军榷法,听商贾人钱若金银。京师榷货务受盐两池。(此据本志)或云:上书者,王景也。景尝言池盐之利,唐氏以来,几半天下之赋。太宗时令严峻,民不敢私煮炼,官盐大售。真宗务缓刑罚,宽聚敛,私盐益多,官课日亏。景时为选人,始建通商之策。大臣咸言其不便,太后力欲行之,谓大臣曰:『闻外间多苦盐恶,信否?』对曰:『惟御膳及宫中盐善尔,外间皆食土盐。』太后曰:『不然。御膳亦多土,不可食。』
或议通商何如,大臣皆以为如是则县官必多所耗。太后曰:『虽弃数千万亦可,耗之何害?』大臣亦不敢复言,故命盛度等与三司详定利害,卒行景策。诏下,蒲、解之民皆作感恩斋(此据司马光《记闻》)。自是,虽商贾流行,而岁课之入官者耗矣。
明道元年十二月庚申,命枢密直学士权三司使李谘、翰林学士盛度、侍读学士王随同议解盐法。天圣八年,始听解盐通商。行之一年,岁入视天圣七年损缗钱十五万,明年更损九万,其后岁益耗,故令谘等议之。随、度皆初以通商为便者也。
景祐元年二月丁未,诏随、度各与一子宫,以尝详定解池盐法也。度自言:『放行解盐三年,收利种盐二百七十五万八千六百余斤。乞更钤辖两池,广谋种造,务令大段增剩。』故赏及之。
庆历二年正月。自元昊反,聚兵西鄙,并边入中刍粟者寡。县官急于兵食,且军兴,用度调发不足,因听入中刍粟予券,趋京师榷货务受钱若金银,入中他货予券,偿以池盐。由是羽毛、筋力、胶漆、铁炭、瓦木之类,一切以盐易之。猾商贪人,乘时射利,与官吏表里为奸,至入椽木二,估钱千,给盐一大席。大席为盐二百三十斤。虚费池盐,不可胜计,盐直益贱,贩者不行,公私无利。朝廷知其弊,戊午,用三司使姚仲孙请,以度支判官、刑部员外郎、秘阁校理范宗杰为制置解盐使,往经度之。始诏复京师榷法,宗杰请凡商人以虚估受券及已受盐未鬻者,皆计直输亏官钱。内地州军民间盐,悉收市入官,为置场,增价而出之。复禁永兴、华、耀、河中、陕、虢、解、晋、绛、庆、成十一州商贾,官自辇运,以衙前主之。又禁商盐私入蜀,置折博务于永兴、凤翔,听人入钱,若蜀货易盐趋蜀中以售[11]。诏皆用其说。
四年二月乙未,命知汝州、太常博士范祥乘传与陕西都转运使程戡同议解盐法,从三司请也。庆历二年,既用范宗杰说,复京师榷法,久之,东南盐池悉复榷,量民资厚薄,役令挽车转致诸郡,道路糜耗,役人竭产不能偿,往往弃甽亩、舍妻子,亡匿东盐。
凡通商州军在京西者为南盐,在陕西者为西盐。若筑盐池,则为东盐。
则盛置卒徒车运,抵河而舟,寒暑往来,未常暂息,关内骚然。所得盐利,不足以佐县官之急。并边务诱人入中,刍粟皆为虚估,腾踊至数倍,岁费京师钱币不可胜数,帑藏益虚。详本关中人,熟其利害,尝以谓两池之利甚博,而不能少助边计者,公私侵渔之害也。傥一变法,可岁支度支缗钱数百万。乃画策而献。是时韩琦为枢密副使,与知制诰田况皆请用祥策,故有是命。
本志云:会祥以丧去。按:祥明年三月壬午,乃自知华州除提单坑冶铸钱。其以丧去,实在此后。行状亦云,本志误也。八年十月,乃复用祥。当时祥与戡议不合,故以祥知华州。明年三月,除提举坑治铸钱,始遭父丧去尔。
八年十月丁亥,屯田员外郎范祥提点陕西路刑狱,兼制置解盐。祥先请变两池盐法,诏祥乘传陕西,与都转运使共议,时庆历四年也。已而议不合,祥寻亦遭丧去。及是,祥申前议,故有是命,使自推行之。其法旧禁盐池,一切通商盐入蜀者,亦恣不问;罢并边九州军入中刍粟,第令入实钱,以盐偿之,视入钱州军远近及所指东南盐,第优其估东南盐,又听入钱永兴、凤翔、河中,岁课入钱总为盐三十七万五千大席,授以要券,即池验券,按数而出,尽弛兵民辇运之役。又以延、环、渭、原、保安、镇戎、德顺地近乌白池,奸人私以青盐入塞,侵利乱法,乃募人入中池盐,与券,优其直,还以池盐,偿以所入盐,官自出鬻,禁人私售。峻青盐之禁,并边旧令入中铁炭、瓦木之类,皆重为法以绝之。其先以虚估受券及已受盐未鬻者,悉计直使输亏官钱。又令三京及河中、河阳、陕、虢、解、晋、绛、濮、庆、成、广济官仍鬻盐,须商贾流通乃止,以所入缗钱市并边九州刍粟,悉留榷货务,钱币以实中都。行之数年,猾商贪贾无所侥幸,关中之民得安其业,公私以为便云(已上并据《食货志》)。
皇祐元年十月壬戌,遣户部副使、工部员外郎包拯与陕西转运使议盐法。始范祥议改盐法,论者争言其不便,朝廷独以为可用,委祥推行之,于是侍御史知杂事何郯言:『风闻改法以来,商旅为官盐长价,获利既薄,少有算请。陕西一路,即自己亏损课利百余万贯,其余诸路,比旧来亦皆顿减。卖盐见钱,甚妨交用,兼陕西民间官盐价高,多以卖私盐事败,刑禁颇繁[12],官私俱不为经久,何以施行?缘事有百利,如可议变,变不如前,即宜仍旧。况陕西调用,多仰两池岁课。今如此亏损向去,必甚匮乏,未免于朝廷乞支金帛。今改更日月未久,为害犹浅,速宜讲求,以救其弊。欲望朝廷指挥,选择明干臣僚一员往陕西,令与本路转运使并范祥面议利害,如新法必不可行,即乞一切且令复旧,免致匮乏调用,寝久为害。』拯既受命,即言:『臣前任陕西转运使,备知盐法。自庆历二年范宗杰建请禁榷之后,差役兵逃亡死损,公人破荡家业,比比皆是,嗟怨之声,盈于道路。前后臣僚累言不便,乞复旧法通商,以救关中凋弊,有司执奏,议终不行。昨因范祥再有起请,兼叶清臣曾知永兴军,见其为患之甚,遂乞依祥擘划,复用通商旧法,令商人于沿边入纳见钱收籴军储,免虚抬贵价。入中斛斗,于榷货务大支官钱[13],兼宽诸般差扰劳役,此乃于国有利,于民无害,理甚灼然。但以变法之初,豪商猾吏悉所不乐,而议者沿其岁入课利稍亏于前,横有沮议,乞复旧法。旧法诚善,复之无疑,但恐为害寝深尔。且法虽暴得数万缗,而民力日困矣。久而不胜其弊,不免随而更张,是先有小利而终为大害也。若计其通商,虽一二年间课利少亏,渐而行之,必复其旧,又免民力日困,则久而不胜其利,是有小害而终成大利也。且国家富有天下,当以恤民为本。今虽财用微窘,亦当持经久之利,岂忍争岁入数十万缗,不能更延一二年,以责成效?信取横议,不惟今数有改易,无信于下,而又欲复从前弊法,俾关中生灵,何以措其手足?臣细详范祥前后所奏,事理颇甚明白,但于转运司微有所损,以致异同耳。臣固非惮往来劳费,妄有臆说,实亦为国家惜其事体,不欲徇一时之小利,而致将来之大患也。』及拯至陕西,益主祥所变法,但请商人入钱及延、环等八州军鬻盐,皆量损其直,即入盐八州军者,增直以售。又言:『三京及河中等处官仍鬻盐,自今请禁止。』而三司以谓京师商贾罕至,则盐直踊贵,请得公私并贸,余则禁止。皆听之。
沈括《笔谈》云:陕西颗盐,旧法官自搬运,置务拘卖。兵部员外郎范祥始为钞法,令商人就官边郡,入钱四贯八百售一钞,至解池,请盐二百斤,任其私卖,得钱以实塞下,省数十郡搬运之劳。异日辇车牛驴,以盐役死者岁以万计,冒禁抵罪者不可胜数,至是悉免行之。既又盐价有低昂,又于京师置都盐院,陕西转运司自遣官主之。京师食盐斤不足三十五钱,则敛而不发,以长下价。过四十则大发库盐,以压商利,使盐价有常而钞法有定数。行之数年,至今以为利。
三年冬十月己卯朔,诏三司解盐听通商,候二年,较其增损以闻。初,包拯自陕西还,力主范祥所建通商法。朝廷既从之,已而判磨勘司李微之言不便,乃下其事三司,驿召范样,令与微之及两制共议,而议者皆以祥为是,故有是诏。
皇祐四年十二月己亥,度支员外郎范祥为陕西转运副使,仍赐其金紫服以宠之。
嘉祐三年七月壬辰,复以度支员外郎范祥制置解盐,从三司使张方平及御史中丞包拯之言也。
榷河北盐
庆历六年十一月戊子,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张方平为翰林学士、权三司使。河北盐务在沧、滨二州,沧州务三,滨州务四,岁课九千一百四十五石,以给一路。旧并给京东淄、青、齐三州。淄、青、齐通商,乃不复给。自开宝以来,河北盐听人贸易,官取其算,岁为额钱十五万缗。上封者常请禁榷,以收遗利。余靖时为谏官,亟言:『前岁军兴以来,河北之民检点义勇强壮及诸色科率,数年之间,未得休息。臣常痛燕、蓟之地陷于北边几百年,而民忘南顾之心者,彼国之法大率简易,盐、面俱贱,科役不烦故也。昔者太祖皇帝特推恩意,以惠河朔,故许通盐商,止令收税。今若一旦榷绝,价必腾踊,民苟怀怨,悔将何及?伏缘河朔土多盐卤,小民税地,不生五谷,惟刮碱煎之,以纳二税。今若禁止,便须逃亡。盐价若高,犯法必众。近民怨望,非国之福。伏乞且令仍旧通商,无辄添长盐价,以鼓民怨。』其议遂寝。
河北初议榷盐,《实录》不载,余靖谏章独存此奏。及王拱辰奏立榷法时,靖绌责久矣。盖先有建此议者,靖论其不可,故罢。既而拱辰使三司,复议举行,又为河北漕臣所沮,而河北漕臣乃议增等,拱辰更主榷法,而张方平亟奏罢之。《实录》、国史并疏略,今参取靖谏章及《食货志》,并方平墓志修入。
及拱辰为三司使。
拱辰是年正月戊子以翰林学士、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
复建议悉榷二州盐,下其议于本路,都转运使鱼周询亦以为不可。
本志以为都转运使夏竦,误也。竦五年八月判并州,六年二月改大名。拱辰十一月戊子罢三司使,出知亳州,张方平代之。方拱辰司政时,竦无缘却为都转运使。据何郯奏议,为都转运使者乃鱼周询也。王岩叟元祐初奏议,亦误以鱼周询为夏竦。
且言:『商人贩盐,与所过州县吏交通为弊,所算十五二三。请敕州县以十分算之,听商人至所鬻州县并输算钱,岁可得缗钱十七余万。』三司奏用其策,上曰:『使人频食贵盐,岂朕意哉?』于是三司更立榷法,而未下也。方平见上,问曰:『河北再榷盐,何也?』上曰:『始议立法,非再榷也。』方平曰:『周世宗榷河北盐,犯辄处死。世宗北伐,父老遮道泣诉,愿以盐课均之两税钱而弛其禁,世宗许之。今两税盐钱是也,岂非再榷乎?且今未榷也,而契丹常盗贩不已,若榷之,则盐贵,彼盐益售,是为我敛怨,而使彼获福也。彼盐滋多,非用兵莫能禁。边隙一开,所得盐利,能补用兵之费乎?』上大悟,曰:『卿语宰相,立罢之。』方平曰:『法虽未下,民已户知之。当直以手诏罢之,不可自下出也。』上大喜,命方平密撰手诏,下之河朔,父老相奉,拜迎于澶州,为佛老会七日,以报上恩,且刻诏书北京。其后父老过诏书下,必稽首流涕。
《食货志》云:三司奏用其策,仁宗曰:『使民顿食贵盐,岂朕意哉?』下诏不许。若三司之请,则不复下诏。今既下诏,盖已立法而未行,墓志当得其实,今从之。《食货志》不载方平事,益疏略也。
熙宁八年六月,章惇又议榷盐。
易东南盐
景祐二年十二月。先是,天禧初,募人入缗钱、粟帛京师及淮南、江浙、荆湖州军易盐。乾兴元年,入钱货京师,总为缗钱一百十四万。会通、泰煮盐,岁损所在积贮,无几,因罢入粟帛,第令入钱。久之积盐复多,于是参知政事王随建言:『淮南盐初甚善,自通、泰、楚运至真州,自真州运至江浙、荆湖,纲吏舟卒侵盗贩鬻,从而杂以砂土。涉道愈远,杂恶殆不可食。吏舟坐鞭笞、配徙相继而莫能止。比岁运河浅涸,漕挽不行,远州村民,顿乏盐食,而淮南所积一千五百万石,至无屋以贮,则露积苫覆,岁以损耗。又亭户输盐应得本钱,或无以给,故亭户困贫,往往起为盗贼。其害如此,愿得权听通商三五年,使商人入钱京师,又置折博务于扬州,使输钱及粟帛,计直予盐,一石约售钱二千,则一千五百万石,可得缗钱二千万,以资国用,一利也。江湖远近皆食白盐,二利也。岁罢漕运縻费、风水覆溺,舟人不陷刑辟,三利也。昔时盐漕舟可移以漕米,四利也。商人入钱可取以偿亭户,五利也。赡国济民,无出于此。』时范仲淹安抚江淮,亦以疏通盐利为言。即诏翰林侍读学士宋绶、枢密直学士张若谷、知制诰丁度与三司使、江淮制置使同议可否,皆以谓听通商,则恐私贩肆行,侵蠹县官,请制置司益造船运至诸路,使皆有二三年之蓄。复天禧元年制,听商人入钱粟京师及淮浙、江南、荆湖州军易盐。在通、泰、楚、海、真、扬、涟水、高邮贸易者,毋得出城,余州听诸县镇,毋至乡村。其入钱京师,增盐予之。并敕转运使经画本钱,以偿亭户。诏皆施行。
此事据本志附见年末。范仲淹以七月安抚江淮,或可附见七月末。
康定元年十二月。初,明道二年,复用天禧旧制,听商人入钱粟京师,而淮浙、江南、荆湖州军易盐。及景祐二年,三司言诸路博易无利,乃罢之,而入钱京师如故。
此据《食货志》第四卷景祐二年诏,而《实录》亦无有。今且依本志附此。
是岁,又诏商人入刍粟,陕西并边愿受东南盐者,加数予之。
此亦据《食货》第四卷。志云康定元年诏,而《实录》亦无有,今且附此。
会河北谷贱,三司因请内地诸州行三税法,募人入中,且以东南盐代京师实钱。诏籴至二十万石止。
此据《食货志》第三卷。其第四卷『加数与东南盐』下又云:『河北用三税法,亦以盐代京师所给缗钱。』即第三卷所书也。第三卷所书稍详,今用之。
给虔州盐
嘉祐七年二月。初,江湖漕盐既杂恶,又官估高。故百姓利食私盐,而并海民以鱼盐为业,用工省而得利厚,由是盗贩者众。又贩者皆不逞无赖,捕之急则起为盗贼,而江淮间虽衣冠士人,狃于厚利,或以贩盐为事。江西则虔州,地连广南,而福建之汀州亦与虔接。盐既弗善,汀故不产盐,二州民多盗贩广南盐以射利。每岁秋冬田事毕,往往数十百为群,持甲兵旗鼓,往来虔、汀、漳、潮、循、梅、惠、广八九州之地,所至劫人谷帛,掠人妇女,与巡捕吏卒格斗,至杀伤吏卒,则起为盗,依阻险要,捕不能得。或赦其罪招之,岁月浸淫滋多,而虔州官籴盐岁才及百斤,朝廷以为患。自庆历中,广东转运使李敷、王繇请运广南盐于南雄州,以给虔、吉,敷等即运四百余万斤于南雄州,而江南转运使初以为非便,不往取。
其后户部判官周湛等八人复请运广盐入虔州,江西亦请自具本钱取之。皇祐五年,始诏屯田员外郎施元长乘驿会江西、广东转运使议利害。至和初,元长与转运使阎询、元绛皆请如湛等议,独发运使许元以为不可。三司是元言,遂止。嘉祐中,知连州曾奉先请商人贩广南盐入虔、汀州,所过州县收其算。知汀州林东乔请放虔、汀、漳、循、梅、潮、惠七州盐通商,通判真州阮士龙请毋运岭外盐入虔州,第岁运淮南盐七百万斤至虔,二万斤至汀,使民间足盐,寇盗自息。虞部员外郎米泌请令虔州增散蚕盐钱,知潮州吕璹[14]、知梅州王淑亦皆论其利害;或又请官自置铺役兵卒,运广南、福建盐至虔州,或请榷虔州官盐价,以平其直。论者不一。朝廷尝遣职方员外郎黄炳乘驿会所属监司及知州军、通判议,于是炳等合议,以谓虔州食淮南盐已久,不可改,第损近岁所增官估,斤为钱四十。
以十县五等户夏税率,百钱籴盐二斤,随夏税入钱偿官。继命提点铸钱沈扶覆视可否,扶及江西、福建、广东转运使、虔州官吏请选江西漕船团为十纲,以三班使臣部之,直取通、泰、楚都仓盐。既又命比部员外郎曾楷请广南,与监司复议通广南盐,而转运判官陈从易请即惠、循、梅、潮置五都仓贮盐,令虔州募盐铺户入钱,二州趣五仓受盐,还三州贸易,所谓变私盐为官盐,易盗贼为商旅。朝廷难之,卒用炳、扶等策,然岁才增粜六十余万斤。先是,屯田员外郎蔡挺知南安军,常条奏利害。至是,擢挺权提点江西刑狱,使之制置。挺令民首纳私藏兵械以给巡捕吏卒,令贩黄鱼笼,挟盐不及二千斤徒,不及五人、不以兵甲自随者,止输算勿补。淮南既团新纲漕盐,挺增为十二纲,纲二十五艘,锁袱至州乃发。
输官有余,则以畀漕舟吏卒,官复以半价取之,由是减侵盗之弊,盐遂差善。又损籴价岁课,视旧额增至三百余万斤,乃罢扶等所率籴盐。异时汀州欲贩盐,辄先伐鼓山谷中,召愿从者与期日,率常得数百人已上与俱行。至是,州县督责者保有伐鼓者辄捕送,盗贩者稍稍畏缩。朝廷以挺为能,留之江西,积数年乃徙。久之,江西盐皆团纲连致,如虔州焉。
挺以二月半巳权江西宪,九月丙寅落权字,治平元年四月庚寅理转运使资序,二年三月丙寅改陕西运副。熙宁三年七月,张颉论蔡挺指置,视此略不同,今两有之。
熙宁三年七月。先是,提点江西刑狱张颉言:『虔州地接岭南,官盐卤湿杂恶,轻不及斤,而价至四十七钱。岭南资贩入虔,以斤半当一斤,纯白不杂而卖钱二十,故虔人尽食岭南盐云云。蔡挺常议[15],以盐之杂恶,皆舟人盗窃之弊。然虔州经涉赣江三百余里,故令盐船三岁一易,增人二分,舟人运盐,无欠而有羡,及百斤者支半价。三运毕,部押人转为押官。若使臣,即得减磨勘二年,故盐不杂恶有羡,岁卖至三百六十一万斤,增二十倍。食者既众,不复以税钱约配,盗贩衰息。自挺去[16],船七岁始易[17],人因稍减,赏亦渐薄,挺之法十废五六。无赖抵冒之民稍集,而官卖益亏。愿尽复挺规画,以杜奸盗。』辛丑,诏江南西路岁运淮南盐十二纲赴虔州,依嘉祐七年二月四日指挥,运船三岁一易。盐有羡,十分以五分价钱与艄工充赏。部押人三年迁押官。
钱币
商州铸大钱
康定元年十二月戊申[18],屯田员外郎、判河中府皮仲容知商州,兼提点铜铁钱事。
仲容尝建议铸大钱一当十。既下两制及三司议其事,谓可权行,以助边费,故有是命。初,韩琦安抚陕西,尝言陕西产铁甚广,可铸钱兼用。于是叶清臣从仲容议,铸当十钱。翰林学士承旨丁度奏曰:『汉之五铢、唐之开元及国朝钱法,轻重小大最为折中。历代更改,法虽精密,不能期年,即复改铸。议者欲绳以峻法,革其盗铸。昔汉变钱币,盗铸死者数十万;唐铸乾元及重轮乾元钱,钱币轻重,严刑不能禁止。今禁旅戍边,月给百钱。得大钱裁十,不可畸用。旧钱不出,新钱愈轻,则粮刍增价。臣尝以湖州民有抵茶禁者,受千钱,立契代鞭背。在京西,有强盗杀人,取其弊衣,直不过数百钱。盗铸之利,不啻数倍。复有湖山绝处,凶魁啸聚,炉冶日滋,居则铸钱,急则为盗,民间铜铅之器悉为大钱,何以禁止乎?』 本志云:军兴,陕西移用不足,始用知商州皮仲容议,采洛南县红崖山、虢州青水冶青铜,置阜民、朱阳二监以铸钱。按《实录》乃铸铁钱,与本志不同,当考。孙沔奏乞罢铸大钱,当删附。
庆历八年六月。初,陕西军兴,移用不足,知商州皮仲容(康定元年十二月)始献议采洛阳县红崖山、虢州青水冶青铜,置阜民、朱阳二监以铸钱。既而陕西都转运使张奎(庆历元年五月,奎为陕西都漕)、知永兴军范雍(庆历元年五月,雍知永兴兼漕事)请铸大钱,与小钱兼行,大钱一当小钱十。奎等又请因晋州积铁铸小钱(元年九月)。及奎徙河东(二年十月),又铸大铁钱于晋、泽二州,亦以一当十,以助关中军费。未几,三司奏罢河东铸钱,而陕西复采仪州竹尖岭黄铜,置博济监铸大钱(据《实录》在四年)。朝廷因敕江南铸大铜钱,而江、池、饶、虢州又铸小铁钱,悉辇致关中(江、池、饶三州见元年十一月,虢州未见,当时范雍所议)。数州钱杂行,大约小铜钱三可铸当十大铜钱一,以故民间盗铸者众,钱文大乱,物价翔踊,公私患之。于是奎复奏晋、泽、石三州及威胜军(《实录》云在五年)日铸小铁钱,独留用河东,而河东铸钱既行,盗铸钱者获利十之六。钱轻货重,其患如陕西,言者皆以为不便。知并州郑戬(六年一月,戬知并州)请河东铸钱,且以二当铜钱一。行一年,又以三当一,或以五当一。罢官炉日铸,但行旧钱。知泽州李昭遘(六年四月,昭遘知泽州)亦言:河东民烧石炭,家有橐冶之具,盗铸者不可诘。而北人亦能铸铁钱,以易并边铜钱而去,所害尤大。朝廷常遣鱼周询(四年三月)、欧阳修(四年四月)分察两路钱利害,又数命官议(正月己酉、四月甲午)。
是月,翰林学士张方平、宋祁、御史中丞杨察与三司使叶清臣先上陕西铁议曰(六月乙未):『关中用大钱,本以县官取利太多,致奸人盗铸,其用日轻。比年以来,皆虚高物估,始增直于下,终取偿于上。县官虽有折当之虚名,乃受亏损之实害。救弊不先自损,则法未易行。请以江南、仪、商州大铜钱一当小钱三。』又言:『奸人所以不铸小铁钱者,以铸大铜钱得利厚而官必不禁。若铸大铜钱无利,又将铸小铁钱以乱法。请以小铁钱三当铜钱一。』既而又请(七月辛丑)河东小铁钱如陕西,亦以三当一,且罢官所置炉。朝廷皆施用其言,自是奸人稍无利,犹未能绝滥钱也。其后诏商州罢铸青黄铜钱。皇祐二年二月,又令陕西大铜钱、大铁钱皆一当二(嘉祐四年二月),盗铸乃止。然令数变,兵民耗于资用,类多咨怨,久之始定。
《实录》于六月乙未载陕西议,七月辛丑载河东议。今从本志,并书之此月末。
成都陕西交子务 神宗附
天圣元年十一月戊午。初,蜀民以铁钱重,私为券,谓之交子,以便贸易。富民十六户主之。其后富者稍衰,不能偿所负,争讼数起。大中祥符末,薛田为转运使,请官置交子务,以榷其出入。久不报。寇瑊守蜀,遂乞废交子,不复用。会瑊去而田代之,诏田与转运使张若谷度其利害。田、若谷议废交子不复用则贸易非便,但请官为置务,禁民私造。又诏梓州路提点刑狱官与田、若谷共议。田等议如前。于是诏从其请,置益州交子务。
《实录》、《食货志》皆云寇瑊请官置交子务。按:薛田附传、正传则置交子务乃田为转运使时所请。城守蜀,始用田议。然《成都记》载此事特详,瑊议盖欲官司俱不用交子,而田议始终皆欲禁私造,官为主之。(今置务实从田请,瑊无与也。《实录》、附传、正传、《食货志》俱误矣。)
庆历二年九月,秘阁校理孙甫常监益州交子务,转运使以伪造交子多犯法,废不用。甫曰:『交子可以伪造,铁钱可以私铸。有犯私铸,钱可废乎?但严治之,不当以小害废大利。』交子卒不废。
熙宁二年闰十一月壬寅,条例司言:『西京左藏库副使高遵裕等十一人各乞置交子。本司详交子之法用于成都府路,人以为便。今河东公私苦运铁钱劳费,宜试如遵裕等议,行交子之法,仍令转运司举官置务。』从之。
四年正月庚戌,诏陕西已行交子,其罢永兴军置盐钞场。
三月戊子,上巳假,上召二府对资政殿,出陕西转运使奏庆州军乱示之。上深以用兵为忧,文彦博因言行交子不便。上曰:『行交子诚非得已,若素有法制,财用既足,则自不须此。今未能然,是以急难,不能无有不得已之事。』彦博文言:『祖宗法制具在,不须更张,以失人心。』上曰:『更张法制,于士大夫诚多不悦,然于百姓何所不便?』彦博曰:『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安石曰:『法制具在则财用宜足,中国宜强。今皆不然,未可谓之法制具在也。』彦博曰:『务要人推行耳。』安石曰:『若务要人推行,则须搜举材者,而纠罢软偷惰不奉法令之人除去之,如此,则人心岂无不悦。』
四月癸亥,罢陕西见行交子法。
四年正月庚戌注:陕西都漕沈起奏行交子法。见四月八日,罢时三月三日。文彦博所言可参考。《食货志》云:四年,诏交子法行于陕西而罢市钞。或论其不便,复如初。
六年五月丁卯,成都府路转运使言:『嘉、邛州罢铸钱累年,民间见钱阙乏。乞下三司详度减半铸,与交子相权。』从之。仍令转运使岁终具所铸钱数,比较本息以闻。
七年九月癸丑,提举永兴秦凤路交子宋迪制置永兴秦凤路交子。乙卯,制置永兴秦凤路交子、司封郎中宋迪夺两官勒停。初,迪来禀事于三司,而从者遗火于盐铁之废厅,遂燔三司,故迪坐免。
八年正月丁巳,权永兴军路转运使皮公弼言[19]:『交子之法,以方寸之纸聚钱致远,然不积钱为本,亦不能以空文行。今商、虢、鄜[20]、耀、红崖、清远铁以所取极广,苟即冶更铸折二钱,岁除工费外,可得百万缗为交子本。』并上可行十二事。上批可,始乞委公弼总制营办[22]。
校勘记
[1]川峡 原本作『川陕』,据《长编》卷一○○改。
[2]丁亥 原本作『癸亥』,据《长编》卷一○○改。
[3]所以饶裕商人 原本此下衍『而海州荆南茶人载七万四千有奇结真州无为军蕲口汉阳并三十场茶皆直十万所以饶裕商人』三十九字,据文意删。
[4]己卯 原本作『乙卯』,据《长编》卷一○三改。
[5]丙午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一一八补。
[6]景祐 原本此上衍一墨丁,据《长编》卷一一八删。
[7]有奇 原本作『有其』,据《长编》卷一一八改。
[8]两池 原本脱『两』字,据《长编》卷一○九补。
[9]宿亳 原本作『宿濮』,据《长编》卷一○九改。
[10]仪渭 原本作『仪卫』,据《长编》卷一○九改。
[11]蜀货 原本『蜀』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一三五补。
[12]颇繁 原本『繁』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一六七补。
[13]大支 原本『支』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一六七补。
[14]潮 原本作『湖』,《长编》卷一九六同,均误,兹据文意改正。
[15]蔡挺 原本『挺』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一三补。
[16]自挺去 原本作『因挺去』,据《长编》卷二一三改。
[17]七岁 原本『七』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一三补。
[18]康定 原本作『真定』,据《长编》卷一三○改。
[19]转运使 原本作『转运司』,据《长编》卷二五九改。
[20]鄜 原本作『郡』,据《长编》卷二五九改。
[21]营办 原本作『管之』,据《长编》卷二五九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