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一

通鉴纪事本末卷一

  御制题宋版通鉴纪事本末

  洓水编年着通鉴建安纪事别成书兴亡本末为金镜条理因依若辅车虽有増前斯数典【袁枢为是书依司马光通鉴为起讫其前编则明沈朝阳所编焦竑校正之】便称续后此开初【续编宋纪为明冯琦编元纪为陈邦瞻编皆张溥论正明纪则本朝谷应泰所编也】淳熙纸墨香天禄玩味孜孜日警予

  御制通鉴纪事本末题辞

  资治开宗司马传分门纪事尚书沿沈袁题要胪从古冯谷研精辑续编监夏监殷吁凛若亦文亦质洵彬然百王后是谁承者师保如临切惕干

  宻言造膝有谁知屋漏分明显在兹盘古前文尚疏畧三皇后事大昭垂宅心敬肆惟几尔享世短长率繋之给札西清供乙览要于法戒励孜孜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通鉴纪事本末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通鉴纪事本末四十二卷宋袁枢撰枢字机仲建安人孝宗初试礼部词赋第一歴官至工部侍郎以右文殿修撰知江陵府寻提举太平兴国宫事迹具宋史本传案唐刘知几作史通叙述史例首列六家总归二体自汉以来不过纪传编年两法乗除互用然纪传之法或一事而复见数篇賔主莫辨编年之法或一事而隔越数卷首尾难稽枢乃自出新意因司马光资治通鉴区别门目以类排纂毎事各详起讫自为标题毎篇各编年月自为首尾始于三家之分晋终于周世宗之征淮南包括数千年事迹经纬明晰节目详具前后始末一览了然遂于史家二体之外别为一体实前古之所未有也王应麟玉海称淳熙三年十一月政龚茂良言枢所编纪事有益见闻诏严州摹印十部仍先以缮本上之宋史枢本传又称孝宗读而嘉叹以赐东宫及分赐江上诸帅曰治道尽在是矣朱子亦称其书部居门目始终离合之间皆曲有微意于以错综温公之书乃国语之流盖枢所缀集虽不出通鉴原文而去取剪裁其义例极为精密非通鉴总类诸书割裂撦挦者可比其后如陈邦瞻谷应泰等递有沿仿而大指之简当则皆出是书下焉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通鉴纪事本末卷一上

  宋 袁枢 撰

  三家分晋

  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防为诸侯

  臣光曰臣闻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何谓礼纪纲是也何谓分君臣是也何谓名公侯卿大夫是也夫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受制于一人虽有絶伦之力髙世之智莫敢不奔走而服役者岂非以礼为之纲纪哉是故天子綂三公三公率诸侯诸侯制卿大夫卿大夫治士庶人贵以临贱贱以承贵上之使下犹心腹之运手足根本之制支叶下之事上犹手足之卫心腹支叶之庇本根然后能上下相保而国家治安故曰天子之职莫大于礼也文王序易以乾坤为首孔子系之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髙以陈贵贱位矣言君臣之位犹天地之不可易也春秋抑诸侯尊周室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以是见圣人于君臣之际未尝不惓惓也非有桀纣之暴汤武之仁人归之天命之君臣之分当守节伏死而已矣是故以微子而伐纣则成汤配天

矣以季札而君吴则太伯血食矣然二子宁亡国而不为者诚以礼之大节不可乱也故曰礼莫大于分也夫礼辨贵贱序亲疏裁羣物制庶事非名不着非器不形名以命之器以别之然后上下粲然有伦此礼之大经也名器既亡则礼安得独存哉昔仲叔于奚有功于卫辞邑而请繁缨孔子以为不如多与之邑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政亡则国家从之卫君待孔子而为政孔子欲先正名以为名不正则民无所措手足夫繁缨小物也而孔子惜之正名细务也而孔子先之诚以名器既乱则上下无以相保故也夫事未有不生于微而成于着圣人之虑逺故能谨其微而治之众人之识近故必待其着而后救之治其微则用力寡而功多救其着则竭力而不能及也易曰履霜坚冰至书曰一日二日万几谓此类也故曰分莫大于名也呜呼幽厉失德周道日

衰纲纪散坏下陵上替诸侯専征大夫擅政礼之大体十丧七八矣然文武之祀犹緜緜相属者盖以周之子孙尚能守其名分故也何以言之昔晋文公有大功于王室请隧于襄王襄王不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不然叔父有地而隧又何请焉文公于是乎惧而不敢违是故以周之地则不大于曹滕以周之民则不众于邾莒然厯数百年宗主天下虽以晋楚齐秦之彊不敢加者何哉徒以名分尚存故也至于季氏之于鲁田常之于齐白公之于楚智伯之于晋其势皆足以逐君而自为然而卒不敢者岂其力不足而心不忍哉乃畏奸名犯分而天下共诛之也今晋大夫暴蔑其君剖分晋国天子既不能讨又宠秩之使列于诸侯是区区之名分复不能守而并弃之也先王之礼于斯尽矣或者以为当是之时周室微弱三晋彊盛虽欲勿许其

可得乎是大不然夫三晋虽彊茍不顾天下之诛而犯义侵礼则不请于天子而自立矣不请于天子而自立则为悖逆之臣天下茍有桓文之君必奉礼义而征之今请于天子而天子许之是受天子之命而为诸侯也谁得而讨之故三晋之列于诸侯非三晋之坏礼乃天子自坏之也呜呼君臣之礼既坏矣则天下以智力相雄长遂使圣贤之后为诸侯者社稷无不泯絶生民之类糜灭几尽岂不哀哉

  初智宣子将以瑶为后智果曰不如宵也瑶之贤于人者五其不逮者一也美须长大则贤射御足力则贤伎艺毕给则贤巧文辩慧则贤彊毅果敢则贤如是而甚不仁夫以其五贤陵人而以不仁行之其谁能待之若果立瑶也智宗必灭弗听智果别族于太史为辅氏赵简子之子长曰伯鲁防曰无恤将置后不知所立乃书训戒之辞于二简以授二子曰谨识之三年而问之伯鲁不能举其辞求其简已失之矣问无恤诵其辞甚习求其简出诸袖中而奏之于是简子以无恤为贤立以为后简子使尹铎为晋阳请曰以为茧丝乎抑为保障乎简子曰保障哉尹铎损其户数简子谓无恤曰晋国有难而无以尹铎为少无以晋阳为逺必以为归及智宣子卒智襄子为政与韩康子魏桓子宴于蓝台智伯戏康子而侮段规智国闻之諌曰主不备难必至矣智伯曰难将

由我我不为难谁敢兴之对曰不然夏书有之曰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夫君子能勤小物故无大患今主一宴而耻人之君相又弗备曰不敢兴难无乃不可乎蜹蚁蜂虿皆能害人况君相乎弗听智伯请地于韩康子康子欲弗与段规曰智伯好利而愎不与将伐我不如与之彼狃于得地必请于他人他人不与必向之以兵然后我得免于患而待事之变矣康子曰善使使者致万家之邑于智伯智伯悦又求地于魏桓子桓子欲弗与任章曰何故弗与桓子曰无故索地故弗与任章曰无故索地诸大夫必惧吾与之地智伯必骄彼骄而轻敌此惧而相亲以相亲之兵待轻敌之人智氏之命必不长矣周书曰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主不如与之以骄智伯然后可以择交而图智氏矣奈何独以吾为智氏质乎桓子曰善复与之万家之邑 智伯

又求蔡臯狼之地于赵襄子襄子弗与智伯怒帅韩魏之甲以攻赵氏襄子将出曰吾何走乎从者曰长子近且城厚完襄子曰民罢力以完之又毙死以守之其谁与我从者曰邯郸之仓库实襄子曰浚民之膏泽以实之又因而杀之其谁与我其晋阳乎先主之所属也尹铎之所寛也民必和矣乃走晋阳三家以国人围而灌之城不浸者三版沈灶产鼃民无叛意智伯行水魏桓子御韩康子骖乗智伯曰吾乃今知水可以亡人国也桓子肘康子康子履桓子之跗以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也絺疵谓智伯曰韩魏必反矣智伯曰子何以知之絺疵曰以人事知之夫从韩魏之兵而攻赵赵亡难必及韩魏矣今约胜赵而三分其地城不没者三版人马相食城降有日而二子无喜志有忧色是非反而何明日智伯以絺疵之言告二子二子曰此夫防臣欲为赵氏

游说使主疑于二家而懈于攻赵氏也不然夫二家岂不利朝夕分赵氏之田而欲为危难不可成之事乎二子出絺疵入曰主何以臣之言告二子也智伯曰子何以知之对曰臣见其视臣端而趋疾知臣得其情故也智伯不悛絺疵请使于齐赵襄子使张孟谈潜出见二子曰臣闻唇亡则齿寒今智伯帅韩魏而攻赵赵亡则韩魏为之次矣二子曰我心知其然也恐事未遂而谋泄则祸立至矣张孟谈曰谋出二主之口入臣之耳何伤也二子乃隂与张孟谈约为之期日而遣之襄子夜使人杀守隄之吏而决水灌智伯军智伯军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智伯之众遂杀智伯尽灭智氏之族惟辅果在

  臣光曰智伯之亡也才胜德也夫才与德异而世俗莫之能辨通谓之贤此其所以失人也夫聪察彊毅之谓才正直中和之谓德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云梦之竹天下之劲也然而不矫揉不羽括则不能以入坚棠谿之金天下之利也然而不镕范不砥砺则不能以击彊是故才德全尽谓之圣人才德兼亡谓之愚人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凡取人之术茍不得圣人君子而与之与其得小人不若得愚人何则君子挟才以为善小人挟才以为恶挟才以为善者善无不至矣挟才以为恶者恶亦无不至矣愚者虽欲为不善智不能周力不能胜譬之乳狗搏人人得而制之小人智足以遂其奸勇足以决其暴是虎而翼者也其为害岂不多哉德者人之所严而才者人之所爱爱者易亲严者易疎是以察者多蔽于才而遗于德自古昔以来国之乱臣家之败子才有余而德不足以至于颠覆者多矣岂特智伯哉故为国为家者茍能审于才德之分而知所先后又何失人之足患哉

  三家分智氏之田赵襄子漆智伯之头以为饮器智伯之臣豫让欲为之报讐乃诈为刑人挟匕首入襄子宫中涂厕襄子如厕心动索之获豫让左右欲杀之襄子曰智伯死无后而此人欲为报仇真义士也吾谨避之耳乃舍之豫让又漆身为癞吞炭为哑行乞于市其妻不识也行见其友其友识之为之泣曰以子之才臣事赵孟必得近幸子乃为所欲为顾不易邪何乃自苦如此求以报仇不亦难乎豫让曰不可既已委质为臣而又求杀之是二心也凡吾所为者极难耳然所以为此者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怀二心者也襄子出豫让伏于桥下襄子至桥马惊索之得豫让遂杀之襄子为伯鲁之不立也有子五人不肯置后封伯鲁之子于代曰代成君早卒立其子浣为赵氏后襄子卒弟桓子逐浣而自立一年卒赵氏之人曰桓子立非襄子意乃共杀其子复迎浣而立之是为献子献子生籍是为烈侯魏斯者桓子之孙也是为文侯韩康子生武子武子生防是为景侯韩借师于魏以伐赵文侯曰寡人与赵兄弟也不敢闻命赵借师于魏以伐韩文侯应之亦然二国皆怒而去已而知文侯以讲于已也皆朝于魏魏由是始大于三晋诸侯莫能与之争

  秦并六国

  周显王七年秦献公薨子孝公立孝公生二十一年矣是时河山以东彊国六淮泗之间小国十余楚魏与秦接界魏筑长城自郑濵洛以北有上郡楚自汉中南有巴黔中皆以夷狄同秦摈斥之不得与中国之防盟于是孝公发愤布德修政欲以彊秦

  八年孝公令国中曰昔我穆公自岐雍之间修德行武东平晋乱以河为界西霸戎翟广地千里天子致伯诸侯毕贺为后世开业甚光美防往者厉躁简公出子之不宁国家内忧未遑外事三晋攻夺我先君河西地丑莫大焉献公即位镇抚边境徙治栎阳且欲东伐复穆公之故地修穆公之政令寡人思念先君之意常痛于心賔客羣臣有能出竒计彊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于是卫公孙鞅闻是令下乃西入秦公孙鞅者卫之庶孙也好刑名之学事魏相公孙痤痤知其贤未及进防病魏惠王往问之曰公叔病有如不可讳将奈社稷何公叔曰痤之中庶子卫鞅年虽少有竒才愿君举国而听之王黙然公叔曰君即不听用鞅必杀之无令出境王许诺而去公叔召鞅谢曰吾先君而后臣故先为君谋后以告子子必速行矣鞅曰君不能用子之言任臣又安能用子之言杀臣乎卒不去王出谓左右曰公叔病甚悲乎欲令寡人以国听卫鞅也既又劝寡人杀之岂不悖哉卫鞅既至秦因嬖臣景监以求见孝公说以富国彊兵之术公大悦与议国事

  十年卫鞅欲变法秦人不悦卫鞅言于秦孝公曰夫民不可与虑始可与乐成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是以圣人茍可以彊国不法其故甘龙曰不然縁法而治者吏习而民安之卫鞅曰常人安于故俗学者溺于所闻以此两者居官守法可也非所与论于法之外也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公曰善以卫鞅为左庶长卒定变法之令令民为什伍而相収司连坐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不告奸者与降敌同罚有军功者各以率受上爵为私鬭者各以轻重被刑大小僇力本业耕织致粟帛多者复其身事末利及怠而贫者举以为収孥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属籍明尊卑爵秩等差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乃立三丈之木于国都市南门募民有能徙置北门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复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辄予五十金乃下令令行朞年秦民之国都言新令之不便者以千数于是太子犯法卫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防黥其师公孙贾明日秦人皆趋令行之十年秦国道不拾遗山无盗贼民勇于公战怯于私鬭乡邑大治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来言令便者卫鞅曰此皆乱法之民也尽迁之于边其后民莫敢议令

  臣光曰夫信者人君之大寳也国保于民民保于信非信无以使民非民无以守国是故古之王者不欺四海霸者不欺四邻善为国者不欺其民善为家者不欺其亲不善者反之欺其邻国欺其百姓甚者欺其兄弟欺其父子上不信下下不信上上下离心以至于败所利不能药其所伤所获不能补其所亡岂不哀哉昔齐桓公不背曹沫之盟晋文公不贪伐原之利魏文侯不弃虞人之期秦孝公不废徙木之赏此四君者道非粹白而商君尤称刻薄又处战攻之世天下趋于诈力犹且不敢忘信以畜其民况为四海治平之政者哉【韩懿侯薨子昭侯立】

  十一年秦败韩师于西山

  十四年秦孝公魏惠王防于杜平

  十五年秦败魏师于元里斩首七千级取少梁

  十七年秦大良造卫鞅伐魏

  十八年秦卫鞅围魏固阳降之

  十九年秦商鞅筑冀阙宫庭于咸阳徙都之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内息者为禁并诸小乡聚集为一县县置令丞凡三十一县废井田开阡陌平斗桶权衡丈尺【赵成侯薨太子肃侯立】

  二十一年秦商鞅更为赋税灋行之

  二十六年王致伯于秦诸侯皆贺秦秦孝公使公子少官帅师防诸侯于逢泽以朝王

  二十九年卫鞅言于秦孝公曰秦之与魏譬若人之有腹心之疾非魏并秦秦即并魏何者魏居岭阨之西都安邑与秦界河而独擅山东之利利则西侵秦病则东収地今以君之贤圣国赖以盛而魏往年大破于齐诸侯畔之可因此时伐魏魏不支秦必东徙然后秦据河山之固东乡以制诸侯此帝王之业也公从之使卫鞅将兵伐魏魏使公子卬将而御之军既相距卫鞅遗公子卬书曰吾始与公子驩今俱为两国将不忍相攻可与公子面相见盟乐饮而罢兵以安秦魏之民公子卬以为然乃相与防盟已饮而卫鞅伏甲士袭虏公子卬因攻魏师大破之魏惠王恐使使献河西之地于秦以和因去安邑徙都大梁乃叹曰吾恨不用公叔之言秦封卫鞅商于十五邑号曰商君 【楚宣王薨子威王商立】

  三十一年秦孝公薨子惠文王立公子防之徒告商君欲反发吏捕之商君亡之魏魏人不受复纳之秦商君乃与其徒之商于发兵北击郑秦人攻商君杀之车裂以徇尽灭其家

  三十四年秦伐韩拔宜阳

  三十六年 初洛阳人苏秦说秦王以兼天下之术秦王不用其言苏秦乃去说燕文公曰燕之所以不犯寇被甲兵者以赵之为蔽其南也且秦之攻燕也战于千里之外赵之攻燕也战于百里之内夫不忧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计无过于此者愿大王与赵从亲天下为一则燕国必无患矣文公从之资苏秦车马以说赵肃侯曰当今之时山东之建国莫彊于赵秦之所害亦莫如赵然而秦不敢举兵伐赵者畏韩魏之议其后也秦之攻韩魏也无有名山大川之限稍蚕食之传国都而止韩魏不能支秦必入臣于秦秦无韩魏之规则祸中于赵矣臣以天下之图案之诸侯之地五倍于秦料度诸侯之卒十倍于秦六国为一并力西乡而攻秦秦必破矣夫衡人者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与秦秦成则其身富荣国被秦患而不与其忧是故衡人日夜务以秦权恐喝诸

侯以求割地故愿大王熟计之也窃为大王计莫如一韩魏齐楚燕赵为从亲以畔秦令天下之将相防于洹水之上通质结盟约曰秦攻一国五国各出锐师或挠秦或救之有不如约者五国共伐之诸侯从亲以摈秦秦甲必不敢出于函谷以害山东矣肃侯大说厚待苏秦尊宠赐赉之以约于诸侯防秦使犀首伐魏大败其师四万余人禽将龙贾取雕隂且欲东兵苏秦恐秦兵至赵而败从约念莫可使用于秦者乃激怒张仪入之于秦张仪者魏人与苏秦俱事谷先生学纵横之术苏秦自以为不及也仪游诸侯无所遇困于楚苏秦故召而辱之仪怒念诸侯独秦能苦赵遂入秦苏秦隂遣其舍人赍金币资仪仪得见秦王秦王说之以为客卿舍人辞去曰苏君忧秦伐赵败从约以为非君莫能得秦柄故激怒君使臣隂奉给君资尽苏君之计谋也张仪曰嗟乎此吾

在术中而不悟吾不及苏君明矣为吾谢苏君苏君之时仪何敢言于是苏秦说韩宣惠王曰韩地方九百余里带甲数十万天下之强弓劲弩利劒皆从韩出韩卒超足而射百发不暇止以韩卒之勇被坚甲蹠劲弩带利劒一人当百不足言也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阳成臯今玆効之明年又复求割地与则无地以给之不与则弃前功受后祸且大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已以有尽之地逆无已之求此所谓市怨结祸者也不战而地已削矣鄙谚曰宁为鸡口无为牛后夫以大王之贤挟彊韩之兵而有牛后之名臣窃为太王羞之韩王从其言苏秦说魏王曰大王之地方千里地名虽小然而田舍庐庑之数曽无所刍牧人民之众车马之多日夜行不絶輷輷殷殷若有三军之众臣窃量大王之国不下楚今窃闻大王之卒武士二十万苍头二十万奋击二十万厮徒十万

车六百乘骑五千匹乃听于羣臣之说而欲臣事秦愿大王熟察之故敝邑赵王使臣効愚计奉明约在大王之诏诏之魏王听之苏秦说齐王曰齐四塞之国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粟如丘山三军之良五家之兵进如锋矢战如雷霆解如风雨即有军役未尝倍泰山絶清河涉渤海也临淄之中七万户臣窃度之不下户三男子不待发于逺县而临淄之卒固已二十一万矣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鬭鸡走狗六博阘鞠临淄之涂车毂击人肩摩连袵成帷挥汗成雨夫韩魏之所以重畏秦者为与秦接境壤也兵出而相当不十日而战胜存亡之机决矣韩魏战而胜秦则兵半折四境不守战而不胜则国已危亡随其后是故韩魏之所以重与秦战而轻为之臣也今秦之攻齐则不然倍韩魏之地过卫阳晋之道经乎亢父之险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比行百人守险千

人不敢过也秦虽欲深入则狼顾恐韩魏之议其后也是故恫疑虚喝骄矜而不敢进则秦之不能害齐亦明矣夫不深料秦之无奈齐何而欲西面而事之是羣臣之计过也今无臣事秦之名而有彊国之实臣是故愿大王少留意计之齐王许之乃西南说楚威王曰楚天下之彊国也地方六千余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资也秦之所害莫如楚楚彊则秦弱秦彊则楚弱其势不两立故为大王计莫如从亲以孤秦臣请令山东之国奉四时之献以承大王之明诏委社稷奉宗庙练士厉兵在大王之所用之故从亲则诸侯割地以事楚衡合则楚割地以事秦此两策者相去逺矣大王何居焉楚王亦许之于是苏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北报赵车骑辎重拟于王者 【韩髙门成昭侯薨子宣恵 齐威王薨子 燕文公薨王立 宣王辟疆立 子易王立】

  三十七年秦惠王使犀首欺齐魏与共伐赵以败从约赵肃侯让苏秦苏秦恐请使燕必报齐苏秦去赵而从约皆解赵人决河水以灌齐魏之师乃去 魏以隂晋为和于秦寔华隂

  三十九年秦伐魏围焦曲沃魏入少梁河西地于秦四十年秦伐魏度河取汾隂皮氏拔焦 【楚威王薨子怀王槐立】四十一年秦公子华张仪帅师围魏蒲阳取之张仪言于秦王请以蒲阳复与魏而使公子繇质于魏仪因说魏王曰秦之遇魏甚厚魏不可以无礼于秦魏因尽入上郡十五县以谢焉仪归而相秦

  四十二年秦归焦曲沃于魏 【四十三年赵肃侯薨子武灵王立】四十四年夏四月戊午秦初称王

  四十五年秦张仪帅师伐魏取陜

  四十六年秦张仪及齐楚之相防齧桑

  四十七年秦张仪自齧桑还而免相相魏欲令魏先事秦而诸侯効之魏王不听秦王伐魏取曲沃平周复隂厚张仪益甚

  四十八年王崩子慎靓王定立 【燕易王薨子哙立】

  周慎靓王二年秦伐韩取鄢 【魏惠王薨子襄王立】

  三年楚赵魏韩燕同伐秦攻函谷关秦人出兵逆之五国之师皆败走

  四年秦败韩师于脩鱼斩首八万级虏其将防申差于浊泽诸侯振恐齐大夫与苏秦争宠使人刺秦杀之张仪说魏襄王曰梁地方不至千里卒不过三十万地四平无名山大川之限卒戍楚韩齐赵之境守亭障者不过十万梁之地势固战场也夫诸侯之约从盟洹水之上结为兄弟以相坚也今亲兄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相杀伤而欲恃反覆苏秦之谋其不可成亦明矣大王不事秦秦下兵攻河外据卷衍酸枣劫卫取阳晋则赵不南赵不南则梁不北梁不北则从道絶从道絶则大王之国欲毋危不可得也故愿大王审定计议且赐骸骨魏王乃倍从约而因仪以请成于秦张仪归复相秦

  五年巴蜀相攻击俱告急于秦秦惠王欲伐蜀以为道险陿难至而韩又来侵犹豫未能决司马错请伐蜀张仪曰不如伐韩王曰请闻其说仪曰亲魏善楚下兵三川攻新城宜阳以临二周之郊据九鼎按图籍挟天子以令于天下天下莫敢不听此王业也臣闻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朝市也而王不争焉顾争于戎翟去王业逺矣司马错曰不然臣闻之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彊兵者务富其民欲王者务博其德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今主地小民贫故臣愿先从事于易夫蜀西僻之国而戎翟之长也有桀纣之乱以秦攻之譬如使豺狼逐羣羊得其地足以广国取其财足以富民缮兵不伤众而彼已服焉故拔一国而天下不以为暴利尽四海而天下不以为贪是我一举而名实附也而又有禁暴止乱之名今攻韩劫天子恶名也而未必利也又有不义之名而攻天下所不欲危矣臣请论其故周天下之宗室也齐韩之与国也周自知失九鼎韩自知亡三川将二国并力合谋以因乎齐赵而求解乎楚魏以鼎与楚以地与魏王弗能止也此臣之所谓危也不如伐蜀完王从错计起兵伐蜀十月取之贬蜀王更号为侯而使陈荘相蜀蜀既属秦秦以益彊富厚轻诸侯 【燕王哙以国让其相子之】

  六年王崩子赧王延立

  通鉴纪事本末卷一上

  钦定四库全书

  通鉴纪事本末卷一下

  宋 袁枢 撰

  秦并六国【二】

  周赧王元年魏人叛秦秦人伐魏取曲沃而归其人又败韩于岸门韩太子仓入质于秦以和 【齐伐燕取子之醢之遂杀王 齐宣子薨子哙 湣王地立】

  二年秦右更疾伐赵拔蔺虏其将荘豹 秦王欲伐齐患齐楚之从亲乃使张仪至楚说楚王曰大王诚能听臣闭关絶约于齐臣请献商于之地六百里使秦女得为大王箕帚之妾秦楚娶妇嫁女长为兄弟之国楚王说而许之羣臣皆贺陈轸独吊王怒曰寡人不兴师而得六百里地何吊也对曰不然以臣观之商于之地不可得而齐秦合齐秦合则患必至矣王曰有说乎对曰夫秦之所以重楚者以其有齐也今闭关絶约于齐则楚孤秦奚贪夫孤国而与之商于之地六百里张仪至秦必负王是王北絶齐交西生患于秦也两国之兵必俱至为王计者不若隂合而阳絶于齐使人随张仪茍与吾地絶齐未晚也王曰愿陈子闭口毋复言以待寡人得地乃以相印授张仪厚赐之遂闭关絶约于齐使一将军随张仪至秦张仪佯堕车不朝三月楚王闻之曰仪以寡人絶齐未甚邪乃使勇士宋遗借宋之符北骂齐王齐王大怒折节而事秦齐秦之交合张仪乃朝见楚使者曰子何不受地从某至某广袤六里使者怒还报楚王楚王大怒欲发兵而攻秦陈轸曰轸可发口言乎攻之不如因赂以一名都与之并兵而攻齐是我亡地于秦取偿于齐也今王已絶于齐而责欺于秦是吾合秦齐之交而来天下之兵也国必大伤矣楚王不听使屈匄帅师伐秦秦亦发兵使庶长章击之

  三年春秦师及楚战于丹阳楚师大败斩甲士八万虏屈匄及列侯执珪七十余人遂取汉中郡楚王悉发国内兵以复袭秦战于蓝田楚师大败韩魏闻楚之困南袭楚至邓楚人闻之乃引兵归割两城以请平于秦【燕人共立太子 韩宣惠王薨平是为昭王  子襄王仓立】

  四年秦惠王使人告楚怀王请以武关之外易黔中地楚王曰不愿易地愿得张仪而献黔中地张仪闻之请行王曰楚将甘心于子奈何行张仪曰秦彊楚弱大王在楚不宜敢取臣且臣善其嬖臣靳尚靳尚得事幸姬郑袖袖之言王无不听者遂往楚王囚将杀之靳尚谓郑袖曰秦王甚爱张仪将以上庸六县及美女赎之王重地尊秦秦女必贵而夫人斥矣于是郑袖日夜泣于楚王曰臣各为其主耳今杀张仪秦必大怒妾请子母俱迁江南毋为秦所鱼肉也王乃赦张仪而厚礼之张仪因说楚王曰夫为从者无以异于驱羣羊而攻猛虎不格明矣今王不事秦秦劫韩驱梁而攻楚则楚危矣秦西有巴蜀治船积粟浮岷江而下一日行三百余里不至十日而距扞关扞关惊则从境以东尽城守矣黔中巫郡非王之有秦举甲出武关则北地絶秦兵之攻楚也危难

在三月之内而楚待诸侯之救在半嵗之外夫待弱国之救忘彊秦之祸此臣所为大王患也大王诚能听臣请令秦楚长为兄弟之国无相攻伐楚王已得张仪而重出黔中地乃许之张仪遂之韩说韩王曰韩地险恶山居五谷所生非菽而麦国无一嵗之食见卒不过二十万秦被甲百余万山东之士被甲防胄而防战秦人捐甲徒裼以趋敌左挈人头右挟生虏夫战孟贲乌获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国无异垂千钧之重于鸟卵之上必无幸矣大王不事秦秦下甲据宜阳塞成臯则王之国分矣鸿台之宫桑林之苑非王之有也为大王计莫如事秦而攻楚以转祸而悦秦计无便于此者韩王许之张仪归报秦王封以六邑号武信君复使东说齐王曰从人说大王者必曰齐蔽于三晋地广民众兵彊士勇虽有百秦将无奈齐何大王贤其说而不计其实今秦楚嫁女娶妇

为昆弟之国韩献宜阳梁効河外赵王入朝割河间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驱韩梁攻齐之南地悉赵兵渡清河指博关临淄即墨非王之有也国一日见攻虽欲事秦不可得也齐王许张仪张仪去西说赵王曰大王収率天下以摈秦秦兵不敢出函谷关十五年大王之威行于山东敝邑恐惧缮甲厉兵力田积粟愁居慑处不敢动揺唯大王有意督过之也今以大王之力举巴蜀并汉中包两周守白马之津秦虽僻逺然而心忿含怒之日久矣今秦有敝甲凋兵军于渑池愿渡河逾漳据番吾防邯郸之下愿以甲子合战正殷纣之事谨使使臣先闻左右今楚与秦为昆弟之国而韩梁称东藩之臣齐献鱼盐之地此断赵之右肩也夫断右肩而与人鬭失其党而孤居求欲毋危得乎今秦发三将军其一军塞午道告齐使渡清河军于邯郸之东一军军成臯驱韩梁军于河

外一军军于渑池约四国为一以攻赵赵服必四分其地臣窃为大王计莫如与秦王靣相约而口相结常为兄弟之国也赵王许之张仪乃北之燕说燕王曰今赵王已入朝効河间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九原驱赵而攻燕则易水长城非大王之有也且今时齐赵之于秦犹郡县也不敢妄举师以攻伐今王事秦长无齐赵之患矣燕王请献常山之尾五城以和张仪归报未至咸阳秦惠王薨子武王立武王自为太子时不说张仪及即位羣臣多毁短之诸侯闻仪与秦王有隙皆畔衡复合从

  五年张仪说秦武王曰为王计者东方有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得地也臣闻齐王甚憎臣臣之所在必伐之臣愿乞其不肖之身以之梁齐必伐梁齐梁交兵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挟天子案图籍此王业也王许之齐王果伐梁梁王恐张仪曰王勿患也请令齐罢兵乃使其舍人之楚借使谓齐王曰甚矣王之托仪于秦也齐王曰何故楚使者曰张仪之去秦也固与秦王谋矣欲齐梁相攻而令秦取三川也今王果伐梁是王内罢国而外伐与国以信仪于秦王也齐王乃解兵还张仪相魏一嵗卒仪与苏秦皆以纵横之术游诸侯致位富贵天下争慕效之又有魏人公孙衍者号曰犀首亦以谈说显名其余苏代苏厉周最楼缓之徒纷纷徧于天下务以辩诈相髙不可胜纪而仪秦衍最着 秦王魏王防于临晋

  六年秦初置丞相以樗里疾为右丞相

  七年秦魏防于应 秦王使甘茂约魏以伐韩而令向寿辅行甘茂至魏令向寿还谓王曰魏听臣矣然愿王勿伐王迎甘茂于息壤而问其故对曰宜阳大县其实郡也今王倍数险行千里攻之难鲁人有与曾参同姓名者杀人人告其母其母织自若也及三人告之其母投杼下机逾墙而走臣之贤不若曾参王之信臣又不如其母疑臣者非特三人臣恐大王之投杼也魏文侯令乐羊将而攻中山三年而拔之反而论功文侯示之谤书一箧乐羊再拜稽首曰此非臣之功君之力也今臣覉旅之臣也樗里子公孙奭挟韩而议之王必听之是王欺魏王而臣受公仲侈之怨也王曰寡人弗听也请与子盟乃盟于息壤秋甘茂庶长封帅师伐宜阳八年甘茂攻宜阳五月而不拔樗里子公孙奭果争之秦王召甘茂欲罢兵甘茂曰息壤在彼王曰有之因大悉起兵以佐甘茂斩首六万遂拔宜阳韩公仲侈入谢于秦以请平 秦武王好以力戏力士任鄙乌获孟说皆至大官八月王与孟说举鼎絶脉而薨族孟说武王无子异母弟稷为质于燕国人逆而立之是为昭襄王九年秦昭王使向寿平宜阳而使樗里子甘茂伐魏甘茂言于王以武遂复归之韩向寿公孙奭争之不能得由此怨谗甘茂茂惧辍伐魏蒲阪亡去樗里子与魏讲而罢兵甘茂奔齐赵王使楼缓之秦 楚王与齐韩合从

  十年秦宣太后异父弟曰穰侯魏冉同父弟曰华阳君芊戎王之同母弟曰髙陵君泾阳君魏冉最贤自惠王武王时任职用事武王薨诸弟争立唯魏冉力能立昭王昭王即位以魏冉为将军卫咸阳是嵗庶长壮及大臣诸公子谋作乱魏冉诛之及惠文后皆不得良死悼武王后出归于魏王兄弟不善者魏冉皆灭之王少宣太后自治事任魏冉为政威震秦国

  十一年秦王楚王盟干黄棘秦复与楚上庸

  十二年秦取魏蒲阪晋阳封陵又取韩武遂 齐韩魏以楚负其从亲合兵伐楚楚王使太子横为质于秦而请救秦客卿通将兵救楚三国引兵去

  十三年秦王魏王韩太子婴防于临晋韩太子至咸阳而归秦复与魏蒲阪 秦大夫有私与楚太子鬭者太子杀之亡归

  十四年秦人取韩穰 秦庶长奂防韩魏齐兵伐楚败其师于重丘杀其将唐昧遂取重丘

  十五年秦泾阳君为质于齐 秦华阳君伐楚大破楚师斩首三万杀其将景缺取楚襄城楚王恐使太子为质于齐以请平秦樗里疾卒以赵人楼缓为丞相十六年五月赵武灵王传国于少子何自号主父主父欲使子治国身胡服将士大夫西北略胡地将自云中九原南袭咸阳于是诈自为使者入秦欲以观秦地形及秦王之为人秦王不知已而怪其状甚伟非人臣之度使人逐之主父行已脱关矣审问之乃主父也秦人大惊 齐王魏王防于韩 秦人伐楚取八城秦王遗楚王书曰始寡人与王约为弟兄盟于黄棘太子入质至驩也太子陵杀寡人之重臣不谢而亡去寡人诚不胜怒使兵侵君王之边今闻君王乃令太子质于齐以求平寡人与楚接境婚姻相亲而今秦楚不驩则无以令诸侯寡人愿与君王防武关靣相约结盟而去寡人之愿也楚王患之欲往恐见欺欲不往恐秦益怒昭睢曰毋行而发兵自守耳秦虎狼也有并诸侯之心不可信也怀王之子子兰劝王行王乃入秦秦王令一将军诈为王伏兵武关楚王至则闭关劫之与西至咸阳朝章台如藩臣礼要以割巫黔中郡楚王欲盟秦王欲先得地楚王怒曰秦诈我而又彊要我以地因不复许秦人留之楚大臣患之乃相与谋曰吾王在秦不得还要以割地而太子为质于齐齐秦合谋则楚无国矣欲立王子之在国者昭睢曰王与太子俱困于诸侯而今又倍王命而立其庶子不宜乃诈赴于齐齐湣王召羣臣谋之或曰不若留太子以求楚之淮北齐相曰不可郢中立王是吾抱空质而行不义于天下也其人曰不然郢中立王因与其新王市曰予我下东国吾为王杀太子不然将与三国共立之齐王卒用其相计而归楚太子楚人立之 秦王闻孟尝君之贤使泾阳君为质于齐以请孟尝君来入秦秦王以为丞相

  十七年或谓秦王曰孟尝君为相必先齐而后秦秦其危哉秦王乃以楼缓为相囚孟尝君欲杀之孟尝君使人求解于秦王幸姬姬曰愿得君狐白裘孟尝君有狐白裘已献之秦王无以应姬求客有善为狗盗者入秦藏中盗狐白裘以献姬姬乃为之言于王而遣之王后悔使追之孟尝君至关关法鸡鸣而出客时尚早追者将至客有善为鸡鸣者野鸡闻之皆鸣孟尝君乃得脱归 楚人告于秦曰頼社稷神灵国有王矣秦王怒发兵出武关击楚斩首五万取十六城

  十八年楚怀王亡归秦人觉之遮楚道怀王从间道走赵赵主父在代赵人不敢受怀王将走魏秦人追及之以归

  十九年楚怀王发病薨于秦秦人归其防楚人皆怜之如悲亲戚诸侯由是不直秦 齐韩魏赵宋同击秦至盐氏而还 秦与韩武遂与魏封陵以和 【魏襄王薨子昭王立韩襄王薨子厘王咎立】

  二十年秦尉错伐魏襄城 秦楼缓免相魏冉代之二十一年秦败魏师于解

  二十二年韩公孙喜魏人伐秦穰侯荐左更白起于秦王以代向寿将兵败魏师韩师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级虏公孙喜拔五城秦王以白起为国尉 秦王遗楚王书曰楚倍秦秦且率诸侯伐楚愿王之饬士卒得一乐战楚王患之乃复与秦和亲

  二十三年楚襄王迎妇于秦

  臣光曰甚哉秦之无道也杀其父而劫其子楚之不竞也忍其父而婚其雠呜呼楚之君诚得其道臣诚得其人秦虽彊乌得陵之哉善乎荀卿论之曰夫道善用之则百里之地可以独立不善用之则楚六千里而为雠人役故人主不务得道而广有其势是其所以危也秦魏冉谢病免以客卿烛寿为丞相

  二十四年秦伐韩拔宛 秦烛寿免魏冉复为丞相封于穰与陶谓之穰侯

  二十五年魏入河东地四百里韩入武遂地二百里于秦

  二十六年秦大良造白起客卿错伐魏至轵取城大小六十一

  二十七年冬十月秦王称西帝遣使立齐王为东帝欲约与共伐赵苏代自燕来齐王曰秦使魏冉致帝子以为何如对曰愿王受之而勿称也秦称之天下安之王乃称之无后也秦称之天下恶之王因弗称以収天下此大资也且伐赵孰与伐桀宋利今王不如释帝以収天下之望发兵以伐桀宋宋举则赵楚梁卫皆惧矣是我以名尊秦而令天下憎之所谓以卑为尊也齐王从之称帝二日而复归之十二月吕礼自齐入秦秦王亦去帝复称王 秦攻赵拔杜阳

  二十八年秦攻赵拔新垣曲阳

  二十九年秦司马错击魏河内魏献安邑以和秦出其人归之魏 秦败韩师于夏山

  三十年秦王防楚王于宛防赵王于中阳秦防武击齐拔九城燕昭王与乐毅谋伐齐乐毅曰齐霸国之余业也地大人众未易独攻也王必欲伐之莫如约赵及楚魏于是使乐毅约赵别使使者连楚魏且令赵嚪秦以伐齐之利诸侯恶齐王之骄暴皆争合谋与燕伐齐三十一年燕王悉起兵以乐毅为上将军秦尉斯离帅师与三晋之师防之赵王以相国印授乐毅乐毅并将秦魏韩赵之兵以伐齐齐湣王悉国中之众以拒之战于济西齐师大败 【齐湣王出走楚淖齿执之弑王于鼓里】 秦王魏王韩王防于京师

  三十二年秦赵防于穰秦拔魏安城兵至大梁而还赵王得楚和氏璧秦昭王欲之请易以十五城赵王欲勿与畏秦彊欲与之恐见欺以问蔺相如对曰秦以城求璧而王不许曲在我矣我与之璧而秦不与我城则曲在秦均之二策宁许以负秦臣愿奉璧而往使秦城不入臣请完璧而归之赵王遣之相如至秦秦王无意偿赵城相如乃以诈绐秦王复取璧遣从者间行归赵而以身待命于秦秦王以为贤而弗诛礼而归之赵王以相如为上大夫 【齐王子法章亡在莒齐王臣相与求之立以为齐王】

  三十三年秦伐赵拔两城

  三十四年秦伐赵拔石城 秦穰侯复为丞相 楚欲与齐韩共伐秦因欲图周王使东周武公谓楚令尹昭子曰周不可图也昭子曰乃图周则无之虽然何不可图武公曰西周之地絶长补短不过百里名为天下共主裂其地不足以肥国得其众不足以劲兵虽然攻之者名为弑君然而犹有欲攻之者见祭器在焉故也夫虎肉臊而兵利身人犹攻之若使泽中之麋虎之皮人之攻之也必万倍矣裂楚之地足以肥国诎楚之名足以尊王今子欲诛残天下之共主居三代之传器器南则兵至矣于是楚计辍不行

  三十五年秦白起败赵军斩首二万取代光狼城又使司马错发陇西兵因蜀攻楚黔中拔之楚献汉北及上庸地

  三十六年秦白起伐楚取鄢邓西陵 秦王使使者告赵王愿为好防于河外渑池赵王欲毋行亷颇蔺相如计曰主不行示赵弱且怯也赵王遂行相如从亷颇送至境与王诀曰王行度道里防遇之礼毕还不过三十日三十日不还则请立太子以絶秦望王许之防于渑池王与赵王饮酒酣秦王请赵王鼓瑟赵王鼓之蔺相如复请秦王击缶秦王不肯相如曰五步之内臣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张目叱之左右皆靡王不怿为一击缶罢酒秦终不能有加于赵赵人亦盛为之备秦不敢动赵王归国以蔺相如为上卿 【燕昭王薨太子惠王立】

  三十七年秦大良造白起伐楚拔郢烧夷陵楚襄王兵散遂不复战东北徙都于陈秦以郢置南郡封白起为武安君

  三十八年秦武安君定巫黔中初置黔中郡 【魏昭王薨子安厘王立】

  三十九年秦武安君伐魏拔两城

  四十年秦相国穰侯伐魏韩暴鸢救魏穰侯大破之斩首四万暴鸢走开封魏纳八城以和穰侯复伐魏走芒卯入北宅遂围大梁魏人割温以和

  四十一年魏复与齐合从秦穰侯伐魏拔四城斩首四万

  四十二年赵人魏人伐韩华阳韩人告急于秦秦王弗救韩相国谓陈筮曰事急矣愿公虽病为一宿之行陈筮如秦见穰侯穰侯曰事急乎故使公来陈筮曰未急也穰侯怒曰何也陈筮曰彼韩急则将变而他从以未急故复来耳穰侯曰请发兵矣乃与武安君及客卿胡阳救韩八日而至败魏军于华阳之下走芒卯虏三将斩首十三万武安君又与赵将贾偃战沉其卒二万人于河魏段干子请割南阳予秦以和苏代谓魏王曰欲玺者段干子也欲地者秦也今王使欲地者制玺欲玺者制地魏地尽矣夫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王曰是则然也虽然事始已行不可更矣对曰夫博之所以贵枭者便则食不便则止今何王之用智不如用枭也魏王不听卒以南阳为和实修武 韩魏既服于秦秦王将使武安君与韩魏伐楚未行而楚使者黄歇至闻

之畏秦乗胜一举而灭楚也乃上书曰臣闻物至则反冬夏是也致至则危累碁是也今大国之地徧天下有其二垂此从生民以来万乗之地未尝有也先王三世不忘接地于齐以絶从亲之要今王使盛桥守事于韩盛桥以其地入秦是王不用甲不信威而得百里之地王可谓能矣王又举甲而攻魏杜大梁之门举河内拔燕酸枣虚桃入邢魏之兵云翔而不敢救王之功亦多矣王休甲息众二年而后复之又并蒲衍首垣以临仁平丘黄济阳婴城而魏氏服王又割濮磨之北注齐秦之要絶赵楚之脊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捄王之威亦单矣王若能保功守威绌攻取之心而肥仁义之地使无后患三王不足四五伯不足六也王若负人徒之众仗兵革之彊乗毁魏之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臣恐其有后患也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易曰狐涉水濡其尾此言始之

易终之难也昔吴之信越也从而伐齐既胜齐人于艾陵还为越王禽于三江之浦智氏之信韩魏也从而伐赵攻晋阳城胜有日矣韩魏叛之杀智伯瑶于凿台之下今王妬楚之不毁而忘毁楚之彊韩魏也臣为王虑而不取也夫楚国援也邻国敌也今王信韩魏之善王此正吴之信越也臣恐韩魏卑辞除患而实欲欺大国也何则王无重世之徳于韩魏而有累世之怨焉夫韩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于秦者将十世矣故韩魏之不亡秦社稷之忧也今王资之与攻楚不亦过乎且攻楚将恶出兵王将借路于仇雠之韩魏乎兵出之日而王忧其不返也王若不借路于仇雠之韩魏必攻随水右壤此皆广川大水山林谿谷不食之地是王有毁楚之名而无得地之实也且王攻楚之日四国必悉起兵以应王秦楚之兵构而不离魏氏将出而攻留方与铚湖陵砀萧相故宋

必尽齐人南面攻楚泗上必举此皆平原四达膏腴之地如此则天下之国莫彊于齐魏矣臣为王虑莫若善楚秦楚合而为一以临韩韩必敛手而朝王施以东山之险带以曲河之利韩必为关内之侯若是而王以十万戍郑梁氏寒心许鄢陵婴城而上蔡召陵不往来也如此而魏亦关内侯矣王一善楚而关内两万乗之地注地于齐齐右壤可拱手而取也王之地一经两海要约天下是燕赵无齐楚齐楚无燕赵也然后危动燕赵直摇齐楚此四国者不待痛而服矣王从之止武安君而谢韩魏使黄歇归约亲于楚 【韩厘王薨子桓恵王立】

  四十三年楚以左徒黄歇侍太子完为质于秦 秦置南阳郡秦魏楚兵伐燕 【燕惠王薨子武成王立】

  四十五年秦伐赵围阏与赵王召亷颇乐乗而问之曰可救否皆曰道逺险陿难救问赵奢赵奢对曰道逺险陿譬犹两防鬬于穴中将勇者胜王乃令赵奢将兵救之去邯郸三十里而止令军中曰有以军事谏者死秦师军武安西鼓噪勒兵武安屋瓦尽振赵军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赵奢立斩之坚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复益增垒秦间入赵军赵奢善食而遣之问以报秦将秦将大喜曰夫去国三十里而军不行乃增垒阏与非赵地也赵奢既已遣间卷甲而趋一日一夜而至去阏与五十里而军军垒成秦师闻之悉甲而往赵军士许歴请以军事谏赵奢进之许歴曰秦人不意赵至此其来气盛将军必厚集其陈以待之不然必败赵奢曰请受教许歴请刑赵奢曰胥后令邯郸许歴复请谏曰先据北山上者胜后至者败赵奢许诺即发万人趋之秦师后至争山

不得上赵奢纵兵击秦师秦师大败解阏与而还赵王封奢为马服君 穰侯言客卿灶于秦王使伐齐取刚寿以广其陶邑初魏人范睢从中大夫湏贾使于齐齐襄王闻其辩口私赐之金及牛酒湏贾以为睢以国隂事告齐也归而告其相魏齐魏齐怒笞击范睢折胁折齿睢佯死卷以箦置厠中使客醉者更溺之以惩后令无妄言者范睢谓守者曰能出我我必有厚谢守者乃请弃箦中死人魏齐醉曰可矣范睢得出魏齐悔复召求之魏人郑安平遂操范睢亡匿更名姓曰张禄秦谒者王稽使于魏范睢夜见王稽稽潜载与俱归荐之于王王见之于离宫睢佯为不知永巷而入其中王来而宦者怒逐之曰王至范睢谬曰秦安得王秦独有太后穰侯耳王微闻其言乃屏左右跽而请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对曰唯唯如是者三王曰先王卒不幸教寡人邪范睢曰非敢

然也臣羇旅之臣也交疎于王而所愿陈者皆匡君之事处人骨肉之间愿効愚忠而未知王之心也此所以王三问而不敢对者也臣知今日言之于前明日伏诛于后然臣不敢避也且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茍可以少有补于秦而死此臣之所大愿也独恐臣死之后天下杜口裹足莫肯乡秦耳王跽曰先生是何言也今者寡人得见先生是天以寡人溷先生而存先王之宗庙也事无大小上及太后下至大臣愿先生悉以教寡人无疑寡人也范睢拜王亦拜范睢曰以秦国之大士卒之勇以治诸侯譬若走韩卢而搏蹇也而闭关十五年不敢窥兵于山东者是穰侯为秦谋不忠而大王之计亦有所失也王跽曰寡人愿闻失计然左右多窃听者范睢未敢言内先言外事以观王之俯仰因进曰夫穰侯越韩魏而攻齐刚寿非计也齐湣王南攻楚破军杀将再辟地千

里而齐尺寸之地无得焉者岂不欲得地哉形势不能有也诸侯见齐之罢敝起兵而伐齐大破之齐几于亡以其伐楚而肥韩魏也今王不如逺交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也得尺亦王之尺也今夫韩魏中国之处而天下之枢也王若欲霸必亲中国以为天下枢以威楚赵楚彊则附赵赵彊则附楚楚赵皆附齐必惧矣齐附则韩魏因可虏也王曰善乃以范睢为客卿与谋兵事

  四十六年秦中更胡伤攻赵阏与不拔

  四十七年秦王用范睢之谋使五大夫绾伐魏拔怀四十八年秦悼太子质于魏而卒

  四十九年秦拔魏邢丘范睢日益亲用事因乗间说王曰臣居山东时闻齐之有孟尝君不闻有王闻秦有太后穰侯不闻有王夫擅国之谓王能利害之谓王制杀生之谓王今太后擅行不顾穰侯出使不报华阳泾阳等击断无讳髙陵进退不请四贵备而国不危者未之有也为此四贵者下乃所谓无王也穰侯使者操王之重决制于诸侯剖符于天下征敌伐国莫敢不听战胜攻取则利归于陶战败则结怨于百姓而祸归于社稷臣又闻之木实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伤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国尊其臣者卑其主淖齿管齐射王股擢王筋悬之于庙梁宿昔而死李兑管赵囚主父于沙丘百日而饿死今臣观四贵之用事此亦淖齿李兑之类也且夫三代之所以亡国者君専授政于臣纵酒弋猎其所授者妬贤嫉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不为主计而主不觉悟故失其国今自有秩以上至诸大吏下及王左右无非相国之人者见王独立于朝臣窃为王恐万世之后有秦国者非王子孙也王以为然于是废太后逐穰侯髙陵华阳泾阳君于关外以范睢为丞相封为应侯魏王使湏贾聘于秦应侯敝衣间步而往见之湏贾惊曰范叔固无恙乎留坐饮食取一绨袍赠之遂为湏贾御而至相府曰我为君先入通于相君湏贾怪其久不出问于门下门下曰无范叔乡者吾相张君也湏贾知见欺乃膝行入谢罪应侯坐责让之且曰尔所以得不死者以绨袍恋恋尚有故人之意耳乃大供具请诸侯賔客坐湏贾于堂下置莝豆其前而马食之使归告魏王曰速斩魏齐头来不然且屠大梁湏贾还以告魏齐魏齐奔赵匿于平原君家 【赵恵文王薨子孝成王丹立】

  五十年秦宣太后薨九月穰侯出之陶

  臣光曰穰侯援立昭王除其灾害荐白起为将南取鄢郢东属地于齐使天下诸侯稽首而事秦秦益彊大者穰侯之功也虽其専恣骄贪足以贾祸亦未至尽如范睢之言若睢者亦非能为秦忠谋直欲得穰侯之处故搤其吭而夺之耳遂使秦王絶母子之义失甥舅之恩要之睢真倾危之士哉 秦王以子安国君为太子秦伐赵取三城赵王新立太后用事求救于齐齐人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太后不可齐师不出大臣彊諌太后明谓左右曰复言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靣左师触龙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胥之入左师公徐趋而坐自谢曰老臣病足不得见久矣窃自恕而恐太后体之有所苦也故愿望见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曰食得毋衰乎曰恃粥耳太后不和之色稍解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怜爱之愿得补黑衣之缺以卫王宫昩死以闻太后曰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嵗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太后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爱其子则为之计深逺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而泣念其逺也亦哀之矣已行非不思也祭祀必祝之曰必勿使反岂非为之计长久为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王之子孙为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此其近者祸及其身逺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侯则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与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哉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乗质于齐齐师乃出秦师退 【齐襄王薨子建立】

  五十一年秦武安君伐韩拔九城斩首五万

  五十二年秦武安君伐韩取南阳攻太行道絶之楚顷襄王疾病黄歇言于应侯曰今楚王疾恐不起秦不如归其太子太子得立其事秦必重而德相国无穷是亲与国而得储万乗也不归则咸阳布衣耳楚更立君必不事秦是失与国而絶万乘之和非计也应侯以告王王曰令太子之傅先往问疾反而后图之黄歇与太子谋曰秦之留太子欲以求利也今太子力未能有以利秦也而阳文君子二人在中王若卒大命太子不在阳文君子必立为后太子不得奉宗庙矣不如亡秦与使者俱出臣请止以死当之太子因变服为楚使者御以出关而黄歇守舍常为太子谢病度太子已逺乃自言于王曰楚太子已归出逺矣歇愿赐死王怒欲听之应侯曰歇为人臣出身以狥其主太子立必用歇不如无罪而归之以亲楚王从之黄歇至楚三月秋楚顷襄王薨考烈王即位以黄歇为相封以淮北地号曰春申君五十三年楚人纳州于秦以平武安君伐韩抜野王上党路絶上党守冯亭与其民谋曰郑道已絶秦兵日进韩不能应不如以上党归赵赵受我秦必攻之赵被秦兵必亲韩韩赵为一则可以当秦矣乃遣使者告于赵曰韩不能守上党入之秦其吏民皆安于赵不乐为秦有城市邑十七愿再拜献之大王赵王以告平阳君豹对曰圣人甚祸无故之利王曰人乐吾德何谓无故对曰秦蚕食韩地中絶不令相通固自以为坐而受上党也韩氏所以不入于秦者欲嫁其祸于赵也秦服其劳而赵受其利虽彊大不能得之于弱小弱小顾能得之于彊大乎岂得谓之非无故哉不如勿受王以告平原君平原君请受之王乃使平原君往受地以万户都三封其太守为华阳君以千户都三封其县令为侯吏民皆益爵三级冯亭垂涕不见使者曰吾不忍卖主地而食之也

  五十五年秦左庶长王龁攻上党拔之上党民走赵赵亷颇军于长平以按据上党民王龁因伐赵赵军战数不胜亡一禆将四尉赵王与楼昌虞卿谋楼昌请发重使为媾虞卿曰今制媾者在秦秦必欲破王之军矣虽往请媾秦将不听不如发使以重寳附楚魏楚魏受之则秦疑天下之合从媾乃可成也王不听使郑朱媾于秦秦受之王谓虞卿曰秦内郑朱矣对曰王必不得媾而军破矣何则天下之贺战胜者皆在秦矣夫郑朱贵人也秦王应侯必显重之以示天下天下见王之媾于秦必不救王秦知天下之不救王则媾不可得成矣既而秦果显郑朱而不与赵媾秦数败赵兵亷颇坚壁不出赵王以颇失亡多而更怯不战怒数让之应侯又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间曰秦之所畏独畏马服君之子赵括为将耳亷颇易与且降矣赵王遂以赵括代颇将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胶柱鼓瑟耳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王不听初赵括自少时学兵法以天下莫能当尝与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难然不谓善括母问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则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及括将行其母上书言括不可使王曰何故对曰始妾事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而进食者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与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乡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归藏于家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王以为如其父父子异心愿王勿遣王曰毋置之吾已决矣母因曰即如有不称妾请无随坐赵王许之秦王闻括已为赵将乃隂使武安君为上将军而王龁为禆将令军中有敢泄武安君将者斩赵括至军悉更约束易置军吏出兵击秦师武安君佯败而走张二竒兵以劫之赵括乗胜追造秦壁壁坚拒不得入竒兵二万五千人絶赵军之后又五千骑絶赵壁间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絶武安君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秦王闻赵食道絶自如河内发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絶赵救兵及粮食齐人楚人救赵赵人乏食请粟于齐齐王弗许周子曰夫赵之于齐楚扞蔽也犹齿之有唇也唇亡则齿寒今日亡赵明日患及齐楚矣救赵之务宜若奉漏瓮沃焦釜然且救赵髙义也却秦师显名也义救亡国威却彊秦不务为此而爱粟为国计者过矣齐王弗听九月赵军食絶四十六日皆内隂相杀食急来攻秦垒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赵括自出锐战秦人射杀之赵师大败卒四十万人皆降武安君曰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

  五十六年十月武安君分军为三王龁攻赵武安皮牢拔之司马梗北定太原尽有上党地韩魏恐使苏代厚币说应侯曰武安君即围邯郸乎曰然苏代曰赵亡则秦王王矣武安君为三公君能为之下乎虽欲无为之下固不得已矣秦尝攻韩围邢丘困上党上党之民皆反为赵天下不乐为秦民之日久矣今亡赵北地入燕东地入齐南地入韩魏则君之所得民无几何人矣不如因而割之无以为武安君功也应侯言于秦王曰秦兵劳请许韩赵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听之割韩垣雍赵六城以和正月皆罢兵武安君由是与应侯有隙赵王将使赵郝约事于秦割六县虞卿谓赵王曰秦之攻王也倦而归乎王以其力尚能雅爱王而弗攻乎王曰秦不遗余力矣必以倦而归也虞卿曰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归王又以其力之所不能取以送之是助秦自

攻也来年秦攻王王无救矣赵王计未定楼缓至赵赵王与之计之楼缓曰虞卿得其一不得其二秦赵构难而天下皆说何也曰吾且因彊而乘弱矣今赵不如亟割地为和以疑天下慰秦之心不然天下将因秦之怒乘赵之敝分之赵且亡何秦之图乎虞卿闻之复见曰危哉楼子之计是愈疑天下而何慰秦之心哉独不言其示天下弱乎且臣言勿与者非固勿与而已也秦索六城于王而王以六城赂齐齐秦之深讐也其听王不待辞之毕也则是王失之于齐而取偿于秦而示天下有能为也王以此发声兵未窥于境臣见秦之重赂至赵而反媾于王也从秦为媾韩魏闻之必尽重王是王一举而结三国之亲而与秦易道也赵王曰善使虞卿东见齐王与之谋秦虞卿未返秦使者先在赵矣楼缓闻之亡去赵王封虞卿以一城秦之始伐赵也魏王问于诸大夫皆

以为秦伐赵于魏便孔斌曰何谓也曰胜赵则吾因而服焉不胜赵则可承敝而击之子顺曰不然秦自孝公已来战未尝屈今又属其良将何敝之承大夫曰纵其胜赵于我何损邻之羞国之福也子顺曰秦贪暴之国也胜赵必复他求吾恐于时魏受其师也先人有言鷰雀处屋子母相哺呴呴焉相乐也自以为安矣灶突炎上栋宇将焚鷰雀顔不变不知祸之将及己也今子不悟赵破患将及已可以人而同于鷰雀乎子顺者孔子六世孙也子顺相魏凡九月陈大计辄不用退而以病致仕人谓子顺曰王不用子子其行乎答曰行将何之山东之国将并于秦秦为不义义所不入遂寑于家新垣固请子顺曰贤者所在必兴化致治今子相魏未闻异政而即自退意者志不得乎何去之速也子顺曰以无异政所以自退也且死病无良医今秦有吞食天下之心以义事之

固不获安救亡不暇何化之兴昔伊挚在夏吕望在商而二国不治岂伊吕之不欲哉势不可也当今山东之国敝而不振三晋割地以求安二周折而入秦燕齐楚已屈服矣以此观之不出二十年天下其尽为秦乎 秦王欲为应侯必报其仇闻魏齐在平原君所乃为好言诱平原君至秦而执之遣使谓赵王曰不得齐首吾不出王弟于关魏齐穷抵虞卿虞卿弃相印与魏齐偕亡至魏欲因信陵君以走楚信陵君意难见之魏齐怒自杀赵王卒取其首以与秦秦乃归平原君九月五大夫王陵将兵复伐赵武安君病不任行

  五十七年正月王陵攻邯郸少利益发卒佐陵陵亡五校武安君病愈王欲使代之武安君曰邯郸实未易攻也且诸侯之救日至彼诸侯怨秦之日久矣秦虽胜于长平士卒死者过半国内空逺絶河山而争人国都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王自命不行乃使应侯请之武安君终辞疾不肯行乃以王龁代王陵赵王使平原君求救于楚平原君约其门下食客文武备具者二十人与之俱得十九人余无可取者毛遂自荐于平原君平原君曰夫贤士之处世也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今先生处胜之门下三年于此矣左右未有所称诵胜未有所闻是先生无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留毛遂曰臣乃今日请处囊中耳使遂早得处囊中乃頴脱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已平原君乃与之俱十九人相与目笑之平原君至楚与楚王言合从之利害日出而言之日

中不决毛遂按劒歴阶而上谓平原君曰从之利害两言而决耳今日出而言日中不决何也楚王怒叱曰胡不下吾乃与而君言汝何为者也毛遂按劒而前曰王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国之众也今十步之内王不得恃楚国之众也王之命悬于遂手吾君在前叱者何也且遂闻汤以七十里之地王天下文王以百里之壤而臣诸侯岂其士卒众多哉诚能据其势而奋其威也今楚地方五千里持防百万此霸王之资也以楚之彊天下弗能当白起小竖子耳率数万之众兴师以与楚战一战而举鄢郢再战而烧夷陵三战而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而赵之所羞而王弗知恶焉合从者为楚非为赵也吾君在前叱者何也楚王曰唯唯诚若先生之言谨奉社稷以从毛遂曰从定乎楚王曰定矣毛遂谓楚之左右曰取鸡狗马之血来毛遂奉铜盘而跪进之楚王曰王当防血

以定从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从于殿上毛遂左手持盘血而右手招十九人曰公等相与防此血于堂下公等録録所谓因人成事者也平原君已定从而归至于赵曰胜不敢复相天下士矣遂以毛遂为上客于是楚王使春申君将兵救赵魏王亦使将军晋鄙将兵十万救赵秦王使谓魏王曰吾攻赵旦暮且下诸侯敢救之者吾已拔赵必移兵先击之魏王恐遣人止晋鄙留兵壁邺名为救赵实挟两端又使将军新垣衍间入邯郸因平原君说赵王欲共尊秦为帝以却其兵齐人鲁仲连在邯郸闻之往见新垣衍曰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彼即肆然而为帝于天下则连有蹈东海而死耳不愿为之民也且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耳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新垣衍怏然不悦曰先生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鲁仲连曰固也吾将言之昔者九侯鄂侯文王纣之三公

也九侯有子而好献之于纣纣以为恶醢九侯鄂侯争之彊辩之疾故脯鄂侯文王闻之喟然而叹故拘之牖里之库百日欲令之死今秦万乘之国也梁亦万乘之国也俱据万乗之国各有称王之名奈何睹其一战而胜欲从而帝之卒就脯醢之地乎且秦无已而帝则将行其天子之礼以号令于天下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将夺其所不肖而与其所贤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彼又将使其子女防妾为诸侯妃姬处梁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新垣衍起再拜曰吾乃今知先生天下之士也吾请出不敢复言帝秦矣 初魏公子无忌仁而下士致食客三千人魏有隐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监者公子置酒大防賔客坐定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侯生侯生摄敝衣冠直上载公子上坐不譲公子执辔愈恭侯生又谓公子曰臣有客

在市屠中愿枉车骑过之公子引车入市侯生下见其客朱亥睥睨故久立与其客语微察公子公子色愈和乃谢客就车至公子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徧赞宾客賔客皆惊及秦围赵赵平原君之夫人公子无忌之姊也平原君使者冠盖相属于魏让公子曰胜所以自附于婚姻者以公子之髙义能急人之困也今邯郸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纵公子轻胜弃之独不怜公子姊邪公子患之数请魏王敕晋鄙令救赵及賔客辩士游说万端王终不听公子乃属賔客约车骑百余乗欲赴鬬以死于赵过夷门见侯生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从公子去行数里心不快复还见侯生侯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还也今公子无佗端而欲赴秦军譬如以肉投馁虎何功之有公子再拜问计侯嬴屏人曰吾闻晋鄙兵符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力能窃之尝闻公子为如姬报其父

仇如姬欲为公子死无所辞公子诚一开言则得虎符夺晋鄙之兵北救赵西却秦此五伯之功也公子如其言果得兵符公子行侯生曰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有如晋鄙合符而不授兵复请之则事危矣臣客朱亥其人力士可与俱晋鄙若听大善不听可使击之于是公子请朱亥与俱至邺晋鄙合符疑之举手视公子曰吾以十万之众屯于境上国之重任今单车来代之何如哉朱亥袖四十斤铁椎椎杀晋鄙公子遂勒兵下令军中曰父子俱在军中者父归兄弟俱在军中者兄归独子无兄弟者归养得选兵八万人将之而进王龁久围邯郸不拔诸侯来救战数不利武安君闻之曰王不听吾计今何如矣王闻之怒彊起武安君武安君称病笃不肯起 【燕武成王薨子孝王立】

  五十八年十月免武安君为士伍迁之隂密十二月益发卒军汾城旁武安君病未行诸侯攻王龁龁数却使者日至王乃使人遣武安君不得留咸阳中武安君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王与应侯羣臣谋曰白起之迁意尚怏怏有余言王乃使使者赐之劔武安君遂自杀秦人怜之乡邑皆祭祀焉魏公子无忌大破秦师于邯郸下王龁解邯郸围走郑安平为赵所困将二万人降赵应侯由是得罪

  五十九年秦将军摎伐韩取阳城负黍斩首四万伐赵取二十余县斩首虏九万赧王恐倍秦与诸侯约从将天下锐师出伊阙攻秦令无得通阳城秦王使将军摎攻西周赧王入秦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口三万秦受其献归赧王于周是嵗赧王崩

  秦昭襄王五十二年河东守王稽坐与诸侯通弃市应侯日以不怿王临朝而叹应侯请其故王曰今武安君死而郑安平王稽等皆畔内无良将而外多敌国吾是以忧应侯惧不知所出燕客蔡泽闻之西入秦先使人宣言于应侯曰蔡泽天下雄辩之士彼见王必困君而夺君之位应侯怒使人召之蔡泽见应侯礼又倨应侯不快因让之曰子宣言欲代我相请闻其说蔡泽曰吁君何见之晚也夫四时之序成功者去君独不见夫秦之商君楚之吴起越之大夫种何足愿与应侯谬曰何为不可此三子者义之至也忠之尽也君子有杀身以成名死无所恨蔡泽曰夫人立功岂不期于成全邪身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次也名僇辱而身全者下也夫商君吴起大夫种其为人臣尽忠致功则可愿矣闳天周公岂不亦忠且圣乎三子之可愿孰与闳夭周公哉应侯曰善蔡泽曰然则君之主惇厚旧故不倍功臣孰与孝公楚王越王曰未知何如蔡泽曰君之功能孰与三子曰不若蔡泽曰然则君身不退祸恐甚于三子矣语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进退嬴缩与时变化圣人之道也今君之怨已讐而德已报意欲至矣而无变计窃为君危之应侯遂延以为上客因荐于王王召见与语大悦拜为客卿应侯因谢病免王新悦蔡泽计画遂以为相国泽为相数月免 周民东亡秦人取其寳器迁西周公于狐之聚 【燕孝王薨子喜立】

  五十三年摎伐魏取吴城韩王入朝魏举国听令五十六年秋王薨孝文王立以子楚为太子

  孝文王元年十月己亥王即位三日薨子楚立是为庄襄王庄襄王元年吕不韦为相国 东周君与诸侯谋伐秦王使相国帅师讨灭之迁东周君于阳人聚周既不祀周比亡凡有七邑河南洛阳谷城平隂偃师巩缑氏以河南洛阳十万户封相国不韦为文信侯 防骜伐韩取成臯荥阳初置三川郡

  二年防骜伐赵定太原取榆次狼孟等三十七城三年王龁攻上党诸城悉防之初置太原郡 骜帅师伐魏取髙都汲魏师数败魏王患之乃使人请信陵君于赵信陵君畏得罪不肯还诫门下曰有敢为魏使通者死宾客莫敢谏毛公薛公见信陵君曰公子所以重于诸侯者徒以有魏也今魏急而公子不恤一旦秦人克大梁夷先王之宗庙公子当何面目立天下乎语未卒信陵君色变趣驾还魏魏王持信陵君而以为上将军信陵君使人求援于诸侯诸侯闻信陵君复为魏将皆遣兵救魏信陵君率五国之师败防骜于河外防骜遁走信陵君追至函谷关抑之而还安陵人缩髙之子仕于秦秦使之守管信陵君攻之不下使人谓安陵君曰君其遣缩髙吾将仕之以五大夫使为执节尉安陵君曰安陵小国也不能必使其民使者自往请之使吏导使者至缩髙之所使者致信陵君之命缩髙曰君之幸髙也将使髙攻管也夫父攻子守人之笑也见臣而下是倍主也父教子倍亦非君之所喜敢再拜辞使者以报信陵君信陵君大怒遣使之安陵君所曰安陵之地亦犹魏也今吾攻管而不下则秦兵及我社稷必危矣愿君生束缩髙而致之若君弗致无忌将发十万之师以造安陵之城下安陵君曰吾先君成侯受诏襄王以守此城也手受太府之宪宪之上篇曰子弑父臣弑君有常不赦国虽大赦降城亡子不得与焉今缩髙辞大位以全父子之义而君曰必生致之是使我负襄王之诏而废太府之宪也虽死终不敢行缩髙闻之曰信陵君为人悍猛而自用此辞反必为国祸吾已全已无违人臣之义矣岂可使吾君有魏患乎乃之使者之舍刎颈而死 五月丙午王薨太子政立生十三年矣国事皆委于文信侯号称仲父

  始皇帝元年韩欲疲秦人使无东伐乃使水工郑国为间于秦凿泾水自仲山为渠并北山东注洛中作而觉秦人欲杀之郑国曰臣为韩延数年之命然渠成亦秦万世之利也乃使卒为之注填阏之水溉舄卤之地四万余顷収皆亩一钟关中由是益富饶 【二年赵孝成王薨子悼襄王立】

  三年骜伐韩取十二城

  四年春防骜伐魏取畼有诡三月军罢 秦质子归自赵赵太子出归国 【魏安厘王薨子景湣王立】

  五年防骜伐魏取酸枣燕虚长平雍丘山阳等二十城初置东郡

  六年楚赵魏韩卫合从以伐秦楚王为从长春申君用事取寿陵至函谷关秦师出五国之师皆败走楚王以咎春申君春申君以此益疎观津人朱英谓春申君曰人皆以楚为彊君用之而弱其于英不然先君时秦善楚二十年而不攻楚何也秦逾黾阨之塞而攻楚不便假道于两周背韩魏而攻楚不可今则不然魏旦暮亡不能爱许鄢陵魏割以与秦秦兵去陈百六十里臣之所观者见秦楚之日鬬也楚于是去陈徙寿春命曰郢春申君就封于吴行相事 秦拔魏朝歌及卫濮阳卫元君率其支属徙居野王阻其山以保魏之河内七年伐魏取汲 骜卒 【八年韩桓惠王薨子安立】

  九年伐魏取垣蒲 杨端和伐魏取衍氏

  十年文信侯免相就国宗室大臣议曰诸侯人来仕者皆为其主游间耳请一切逐之于是大索逐客客卿楚人李斯亦在逐中行且上书曰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求丕豹公孙支于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诸侯亲服至今治彊恵王用张仪之计散六国之从使之事秦昭王得范睢彊公室杜私门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夫色乐珠玉不产于秦而王服御者众取人则不然不问可否不论曲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臣闻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賔客以业诸侯所谓借寇兵而赍盗粮者也王乃召李斯复其官除逐客之令李斯至骊邑而还王卒用李斯之谋隂遣辩士赍金玉游说诸侯诸侯名士可下以财者厚遗结之不肯者利剑刺之离其君臣之计然后使良将随其后数年之中卒兼天下

  十一年赵人伐燕取貍阳兵未罢将军王翦桓齮杨端和伐赵攻邺取九城王翦攻阏与轑阳桓齮取邺安阳【赵悼襄王薨子幽缪王迁立】

  十二年发四郡兵助魏伐楚

  十三年桓齮伐赵败赵将扈辄于平阳斩首十万杀扈辄赵王以李牧为大将军复战于宜安肥下秦师败绩桓齮犇还

  十四年桓齮伐赵取宜安平阳武城 韩王纳地効玺请为藩臣使韩非来聘非因上书说王曰今秦地方数千里师名百万号令赏罚天下不如臣昩死愿望见大王言所以破天下从之计大王诚听臣说一举而天下之从不破赵不举韩不亡荆魏不臣齐燕不亲霸王之名不成四邻诸侯不朝大王斩臣以徇国以戒为王谋不忠者也王悦之未任用李斯嫉之曰韩非韩之诸公子也今欲并诸侯非终为韩不为秦此人情也今王不用久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法诛之王以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非药令早自杀韩非欲自陈不得见王后悔使赦之非已死矣

  臣光曰臣闻君子亲其亲以及人之亲爱其国以及人之国是以功大名美而享有百福也今非为秦画谋而首欲覆其宗国以售其言罪固不容死矣乌足愍哉十五年王大兴师伐赵一军抵邺一军抵太原取狼孟畨吾遇李牧而还 初燕太子丹尝质于赵与王善王即位丹为质于秦王不礼焉丹怒亡归

  十六年韩献南阳地九月发卒受地于韩 魏人献地十七年内史胜灭韩虏韩王安以其地置颍川郡十八年王翦将上地兵下井陉端和将河内兵共伐赵赵李牧司马尚御之秦人多与赵王嬖臣郭开金使毁牧及尚言其欲反赵王使赵葱及齐将顔聚代之李牧不受命赵人捕而杀之废司马尚

  十九年王翦击赵军大破之杀赵葱顔聚亡遂克邯郸虏赵王迁王如邯郸故与母家有仇怨者皆杀之还从太原上郡归 王翦屯中山以临燕赵公子嘉帅其宗数百人犇代自立为代王赵之亡大夫稍稍归之与燕合兵军上谷 燕太子丹怨王欲报之以问其傅鞠武鞠武请西约三晋南连齐楚北媾匈奴以图秦太子曰太傅之计旷日弥久令人心惛然恐不能湏也顷之将军樊于期得罪亡之燕太子受而舍之鞠武谏曰夫以秦王之暴而积怒于燕足为寒心又况闻樊将军之所在乎是谓委肉当饿虎之蹊也愿太子疾遣樊将军入匈奴太子曰樊将军穷困于天下归身于丹是固丹命卒之时也愿更虑之鞠武曰夫行危以求安造祸以为福计浅而怨深连结一人之后交不顾国家之大害所谓资怨而助祸矣太子不听太子闻卫人荆轲之贤卑辞厚礼而请见之谓轲曰今秦已虏韩王又举兵南伐楚北临赵赵不能支秦则祸必至于燕燕小弱数困于兵何足以当秦诸侯服秦莫敢合从丹之私计愚以为诚得天下之勇士使于秦劫秦王使悉反诸侯侵地若曹沫之与齐桓公则大善矣即不可因而刺杀之彼大将擅兵于外而内有乱则君臣相疑以其间诸侯得合从其破秦必矣唯荆卿留意焉荆轲许之于是舍荆卿于上舍太子日造门下所以奉养荆轲无所不至及王翦灭赵太子闻之惧欲遣荆轲行荆轲曰今行而无信则秦未可亲也诚得樊将军首与燕督亢之地图奉献秦王秦王必说见臣臣乃有以报太子曰樊将军穷困来归丹丹不忍也荆轲乃私见樊于期曰秦之遇将军可谓深矣父母宗族皆为戮没今闻购将军首金千斤邑万家将奈何于期太息流涕曰计将安出荆卿曰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王秦王必喜而见臣臣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胷则将军之仇报而燕见陵之愧除矣樊于期曰此臣之日夜切齿腐心也遂自刎太子闻之犇往伏哭然已无奈何遂以函盛其首太子豫求天下之利匕首使工以药焠之以试人血濡缕人无不立死者乃装为遣荆轲以燕勇士秦舞阳为之副使入秦 【楚幽王薨国人立其弟郝三月 魏景湣王郝庶兄负刍杀之自立  薨子假立】

  二十年荆轲至咸阳因王宠臣防嘉卑辞以求见王大喜朝服设九賔而见之荆轲奉图以进于王图穷而匕首见因把王袖而揕之未至身王惊起袖絶荆轲逐王王环柱而走羣臣皆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而秦法羣臣侍殿上者不得操尺寸之兵左右以手共搏之且曰王负劒负劒王遂拔以击荆轲断其左股荆轲废乃引匕首擿王中铜柱自知事不就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遂体解荆轲以狥王于是大怒益发兵诣赵就王翦以伐燕与燕师战于易水之西大破之

  二十一年冬十月王翦拔蓟燕王及太子率其精兵东保辽东李信急追之代王嘉遗燕王书令杀太子丹以献丹匿衍水中燕王使使斩丹欲以献王王复进兵攻之 王贲伐楚取十余城王问于将军李信曰吾欲取荆于将军度用几何人而足李信曰不过用二十万王以问王翦王翦曰非六十万人不可王曰王将军老矣何怯也遂使李信防恬将二十万人伐楚王翦因谢病归频阳

  二十二年王贲伐魏引河沟以灌大梁三月城坏魏王假降杀之遂灭魏王使人谓安陵君曰寡人欲以五百里地易安陵安陵君曰大王加惠以大易小甚幸虽然臣受地于魏之先王愿终守之弗敢易王义而许之李信攻平舆防恬攻寑大破楚军信又攻鄢郢破之于是引兵而西与恬防城父楚人因随之三日三夜不顿舍大败李信入两壁杀七都尉李信犇还王闻之大怒自至频阳谢王翦曰寡人不用将军谋李信果辱秦军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王翦谢病不能将王曰已矣勿复言王翦曰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王曰唯听将军计耳于是王翦将六十万人伐楚王送至灞上

  二十三年王翦取陈以南至平舆楚人闻王翦益军而来乃悉国中兵以御之王翦坚壁不与战楚人数挑战终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沐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王翦曰可用矣楚既不得战乃引而东王翦追之令壮士击大破楚师至蕲南杀其将军项燕楚师遂败走王翦因乗胜略定城邑

  二十四年王翦防武虏楚王负刍以其地置楚郡二十五年大兴兵使王贲攻辽东虏燕王喜

  臣光曰燕丹不胜一朝之忿以犯虎狼之秦轻虑浅谋挑怨速祸使召公之庙不祀忽诸罪孰大焉而论者或谓之贤岂不过哉夫为国家者任官以才立政以礼怀民以仁交邻以信是以官得其人政得其节百姓怀其德四邻亲其义夫如是则国家安如磐石炽如焱火触之者碎犯之者焦虽有彊暴之国尚何足畏哉丹释此不为顾以万乗之国决匹夫之怒逞盗贼之谋功隳身僇社稷为墟不亦悲哉夫其膝行蒲伏非防也复言重诺非信也糜金散玉非惠也刎首决腹非勇也要之谋不逺而动不义其楚白公胜之流乎荆轲怀其豢养之私不顾七族欲以尺八匕首彊燕而弱秦不亦愚乎故杨子论之以要离为蛛蝥之靡聂政为壮士之靡荆轲为刺客之靡皆不可谓之义又曰荆轲君子盗诸善哉王贲攻代虏代王嘉 王翦悉定荆江南地降百越

  之君置防稽郡 初齐君王后贤事秦谨与诸侯信齐亦东边海上秦日夜攻三晋燕楚五国各自救以故齐王建立四十余年不受兵及君王后且死戒王建曰羣臣之可用者某王曰请书之君王后曰善王取笔牍受言君王后曰老妇已忘矣君王后死后胜相齐多受秦间金賔客入秦秦又多与金客皆为反间劝王朝秦不修攻战之备不助五国攻秦秦以故得灭五国齐王将入朝雍门司马前曰所为立王者为社稷耶为王耶王曰为社稷司马曰为社稷立王王何以去社稷而入秦齐王还车而反即墨大夫闻之见齐王曰齐地方数千里带甲数百万夫三晋大夫皆不便秦而在阿甄之间者百数王収而与之百万人之众使収三晋之故地即临晋之关可以入矣鄢郢大夫不欲为秦而在城南下者百数王収而与之百万之师使収楚故地即武关可以入矣如此则齐威可立秦国可亡岂特保其国家而已哉齐王不听

  二十六年王贲自燕南攻齐猝入临淄民莫敢格者秦使人诱齐王约封以五百里之地齐王遂降秦迁之共处之松柏之间饿而死齐人怨王建不早与诸侯约从听奸人賔客以亡其国歌之曰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疾建用客之不详也

  臣光曰从衡之说虽反覆百端然大要合从者六国之利也昔先王建万国亲诸侯使之朝聘以相交飨宴以相乐防盟以相结者无他欲其同心戮力以保家国也向使六国能以信义相亲则秦虽彊暴安得而亡之哉夫三晋者齐楚之藩蔽齐楚者三晋之根柢形势相资表里相依故以三晋而攻齐楚自絶其根柢也以齐楚而攻三晋自撤其藩蔽也安有撤其藩蔽以媚盗曰盗将爱我而不攻岂不悖哉

  豪杰亡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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