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经世文统编卷九十三
九曰保商贾商贾流通货物隐为国家调剂盈虚必使长保利权乃可多征税课必使交受其益乃能量取其盈各国享通商之利而中国独受通商之害者不知恤商故也
十曰刻报单泰西各国君臣上下每行一政举一事事前事后规条赈目均有报单列之通衢登诸日报谋皆预定故办理无游移事可周知故内外绝欺蔽耳目既一心思自专廓然大公利皆兴而弊皆去此又举行新政防贪去诈之根源中国所亟应防办者也
三安民之法 中国百姓之所以不安者其故有二曰外患曰内忧此二事者皆危险之极如不思患预防妥筹善法无论内忧外患均可以立致危亡非细故也欲安民有二法焉一曰和外二曰保内和外之道有三
一曰通好立和约遣使臣通好之迹也而此之所论者其心夫中西之合譬如阴阳阴阳既和而后天地能生万物有所偏废则造化之生机绝矣各国遣使来华实为修好不为防患必须碻知此意推诚相与无诈无虞乃能彼此相安嫌疑不起
二曰万国太平会有国有家者各为其私人之情也一二国之私交自必以威权相压若付诸众大国之公论则维情与理可以服人如西国维也纳之约是已中国应相助各国维持大局共保太平始得与于公会公法之列
三曰联交今日事势岌岌可危公论亦恐缓不及事必应暗联有大权大德思保大局之国以为己助中国此时定何主见非外人所能知即亦非外人所敢议譬治病者必深知受病之源乃能下药也惟今春有一良法上之南北洋两大臣如能照办不致有今日之危刻下情形又多更变前法未必可行且非与讲求交涉通达时务之宏才另筹他计断无万全之良策惟就此时而论如不与外国商一数年和睦之法恐此后事机日迫虽欲整顿内治而永无闲暇之时矣故和则大安也大利也不和则大危也大害也中国于此宜何去而何从焉
保内之法无他惟使斯民各遂其生士农工商各安其业而已其道有四
一曰化偏私中国之学者有汉学有宋学有清学有金石考据词章之学有专言中学者有兼通西学者各行其是各适其宜如大匠之取材无分巨细良医之选药不问温凉惟其合宜中病有益于人而已偏重则皆非也
二曰筹项中国此时内治外交需用甚巨旧法筹无济于事且流弊甚多必须得各国筹最善之法用各国筹最精之人始能计日刻期立解燃眉之急中国地广人众数年之后百废俱兴矣
三曰修武备兵者所以卫民也中国败之余尤应亟行整饬必须改用西法延订西国之精通战阵者与中国良将训练海陆各军然后纪律精严不致为人所侮苟非及早经营至有事之时始行召募譬人饥馁难堪始行播种其庸有及乎
四曰劝新法德之胜奥因德人创造一后膛新枪遂获全胜中国事事步人后尘何能出人头地如有人创一新法造一新器实有益于保民之事者国家应筹拨项密助其成他日始可收其用中国之大能者岂曰无人无以劝之又不能助之谁复忧国忘家甘心力乎且在华之西人亦有能创新法救国者岂可弃之而为他国所用乎要之保内之法尚多此四者至为切要不可以一日稽延者也
四新民之法 中国各省官绅士庶仁贤甚多极深钦佩惟惜大半深恨外人不思各国犹各省也中国秦汉以前一省亦一国耳此深恨外人之心显与天心相背故言合者天道也言分者非天道也上天仁爱欲永免战争必将使中外一家一合而不再分也决矣第深恨外人之故由不通外国之情譬售麦者设肆于市忽见有售米者来遂深恶之痛诋之谓米有毒可以杀人有是理乎五谷皆养身之物天下各教皆养心之法愿从何教听其自然今守此教而痛诋他教犹之售麦者痛诋售米者之有毒害人也明理之人当不如是印度日本初用新法多得教士之力自此以后水乳交融永无教案而国势之兴也勃然中国最重五常唯仁为首与西教之爱人如己同出一源各国好善之人见地球各国养兵之费每日需银六七百万两恻然悯之所愿与中西善人劝化万国永息干戈不以权力治天下而以道德治天下无论何国欢若一家此性命之大原而中西各教之宗旨也
中国五十年来失地赔银之事屡矣非谋国之不忠也亦非当事者一人之过也由于中国皆未得善法且未得行法之人耳今中西万国来往若只知本国之事而不知外国之事犹听讼者只听一面之词万不能秉公判断必事事有误欲得善法必先通外情而中国所恃以通外情者有六
一多见西人素谙洋务之员西人来则必见见则必谈故见闻较广第所见皆杂色一隅之见非专门博学之士故不能普行西国诸善法
二阅已译之西书西书之已译者不及万分之一所译之要书不及千分之一欲以尽明西事能乎不能
三阅日报中国报馆主笔人无一洞达泰西之大事奥理者主笔人既不洞达阅报者又安能洞达乎
四派学生出洋此法固善借成材止数人余皆半途而废以任大事力所难胜
五派使臣分驻各国既不通外国语言文字为期亦仅三年焉能通达各使臣所著日记言西国之事颇有合者然疏舛讹误之处实多倘 国家轻信其言岂不转误大计
六京师同文馆设馆之始意美法良第人数无多所学太浅中西并骛绝少专精即使有成亦犹一杯之水欲救车薪之火岂可能乎
以上六事皆中国所持以通外情考新学者而不知皆皮毛也糟粕也外行也挂一而漏十也噫难矣惟事势如斯已成迫不及待可奈何无已则有俄罗斯日本之成法在借用他国之人而派本国大臣与之合办行之十来年华人一切熟谙然后自行经理非惟俄罗斯日本然也即德法两国初行铁路之时亦莫不然非惟泰西诸国然也中国 圣祖皇帝于钦天监亦曾参用西人皆有大益而无小损惟中国合办之大臣必须素通西学年在四十岁内外者精力方可有余办理方无膈膜耳惟年高有功于国者可按西法归家养老仍有俸禄
论中国目下应办之事其目有九
一宜延聘二位可信之西人筹一良法速与天下大国立约联交保十年太平之局始可及兹暇日重订新章
二宜立新政部以八人总管半用华官半用西人其当用英美两国因英美早经立约虽复失和绝不开战公请他国调处两国皆无忮心皆不好战最宜襄助中 朝耳若某某者英人之杰也某某者美人之英也得此数人总管新政与中国四大臣合办如木之有根水之有源也其新政应办各事选订各国专门名家之人分任其责均派中国大臣合办如水之有支流木之有枝叶也
三中国地大物博铁路实富强之本源刻创议兴办至总署条陈包揽者甚多既不深知何能别择应调西人某某到京考校仍电请西国办理铁路第一有名之人年约四十岁者与之商办因中国通国铁路非二十年不能成必须年力富强始能始终其事并派中国二大臣与之合办
四某力强年富心计最工在新政部应总管筹借各事以中国管理财赋之大臣合办
五中国应暂请英人某某美人某某随时入见 皇上以西国各事详细奏陈
六国家日报关系安危应请英人某某美人某某总管报事派中国熟悉中西情势之人为之主笔
七学部为人才根本应请德人某某美人某某总之此二人名望甚高才德俱备可与中国大臣合办
八阵战之事素未深谙应请专精此事之人保荐人材以备任使
九以上各事应请明发 谕旨将新政有益于国有益于民不得不行不可不行之处剀切宣示今天下读书明理之士乐于从事方能日起有功
以上四法认真办理期以二十年内外之杌陧可以平中西之形迹可以化天下万国至精至良已行已验之善法均可传之中国每日至少之数可增入一百万金每年至少之数可增入三万六千万金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再者英国国家每岁入银二百兆磅合中国银一千兆两五分之合二百兆中国得之亦当不难矣君臣士农工商皆富何必患贫患寡无米难炊忧赔费之不易偿虑借之不能归楚哉譬农夫种地之时须只借银购买籽种秋成而后百倍丰收除还所借之资仍获无穷之利若无力购种而不敢借银自甘饿死智者不为也此事在中国二十年前早经举办延至今日事机已迫受害已深果能迅速举行中国尚有得半之望倘再迁延贻误恐燎原之火立见焦糜滔天之流实时昏垫无穷大祸近在目前虽上有尧舜之君下有周公之臣亦断不能起此不能起之沈延此不能延之生命矣盖中国之病始也痿痹不仁而已今则中风矣血瘀入脑矣惟此一方可以回生起死当此死生呼吸之际乃尚有人刻意阻挠则是误国庸臣与庸医杀人何异且所误杀者固其君也其父也其子也中国素谈忠孝慈爱万不能忍心害理甘心亡国无耐不通万国之大局故不觉则偏见而反见失礼而失信惹祸无穷惜哉痛哉苟愿奋发图存务于十日之内电召此总管新政之四人入京其余诸人亦宜封冻以前一律赶到盖稍迟一日至少必自弃百万两而丧师失地之忧更有非意料所及者外有俄法日本等国亦不乏能人皆可随时延请襄助中国以保各国长远太平之象李提摩太往来中国廿有五年践土食毛弥感 皇太后 皇上 皇恩之浩荡辱承明问不忍不披沥上陈伏惟 鉴纳奏请速见施行中国幸甚大局幸甚至于中国事势之危急办理之不可再迟除此法外更无他法则天下万国及中外明智之公言非一人之私言也
以爱力转国运说
汪康年
国者何也以其能自完固也质点相切而成物若未受空气之改变而质点未相离则同类之物必无能损之理若金类然必已锈蚀而后见残于同类之金否则必有刃而后能锤锉之也若木类然必已腐朽而后见残于同类之木否则必施以削而后能锤击之也惟国亦然与他国同立于地球之上而独见弱于他国则必其本质已有内离者矣内离者何失爱力是也夫起于相忘者终于相绝起于相爱者终于相成是故农与农相爱则通力合作转相告语凡播种辨土可以新法行之矣工与工相爱则居肆成事互相劝勉凡购器造物事事可仿制矣商与商相爱则集赀易广谋事易就凡公司行栈可如林而立矣士与士相爱则得失相较善否相示凡置书立会可并时而起矣官与官相爱则善法相告过失相救凡兴利除弊之事可一旦行之矣疆臣相爱则救灾捕盗设防治水之政不分畛域而彼此形迹之见可尽除矣卒与卒相爱则胜相让败相救而失伍弃军之事可免矣将与将相爱则进止攻守互相应援而无彼此不相顾之患矣若夫上惟爱其下也则恩威互用而下必不忍蔽其上官惟爱其民也则宽猛相济而民必不忍疾视其官将惟爱其卒也则赏罚平均而卒必不忍轻弃其将且以全国之爱力爱其君则君益尊以全国之爱力爱其国则国益固以攻则克以战则胜以守则完相爱而后能相相而后能相固是以爱力生强者也
夫责国之强必求器械之利士卒之勇将帅之武粮糈之足然是四者咸强国之末务也非本务也鹰之鸷由于嘴爪然安嘴爪于燕雀必顿失其鸷则以嘴爪是也其所以用此嘴爪者非也鹰之全体固皆与嘴爪称者也犀之猛由于齿角然使安齿角于麋鹿必顿失其猛则以齿角是也其所以用此齿角者非也犀之全体固皆与齿角副者也然则不以全体之爱力生强而但求强于整军经武得乎项羽百战百克而卒见灭于汉则以项羽之爱力不如汉也窦建德王世充之徒非不足以抗唐也而爱力不若唐则卒并于唐故英之保党公党设心不同而其为英则同美之共和党合众党议论不同而其欲富强美则同普已蹶而忽兴法将亡而复振以国势虽衰而爱力如故也盖惟其相爱也则必求所以相存求相存则必求所以自强是故农夫荷畚执锸之时工人审曲面势之时商人操奇计嬴之时虽各营其私而心思所注则咸在于国虽以佣赁贩竖之微咸不敢以国事为后于是必思所以旋转此国事者必思所以改革此政法者必思所以监察此用事之人者如此则虽欲不强不可得矣
夫相爱也者非仅相爱而已也有相爱之意则行事相劝利弊相告进止相助艰阻相扶过相隐善相称得相贺失相矜成功相期同类相助如此则不期成而自成矣相忘也者非仅相忘而已也有相忘之意则行事相阻利弊相隐进止相挠艰阻彳目倾过相吁善相诬得相恶失相幸成功相忌同类相离如此则不期于绝而自绝矣然则察善败之由审劝道之宜有国者宜何从焉
中国迭更艰阻而犹晏然无振作之意说者谓其守旧法也谓其多掣肘也谓其意见之歧也吾以为由于不相爱也其仕者以为我惟求敷衍抵塞终身不失官而已遑恤其它士以为我工制举业即足以自进何必劳心于他学商以为我得新法当以自利何故公之人工以为有利便之法宜秘不示人富者以为他人之危急无与于我何必劳心以为人是以通商数十年来坐视强族之逼处国势之危险利权之全失而未有共谋一事特创一业以开维新之景象者公司屡创而屡蹶商会虽有而如无至若学会公会则尤未有见端盖西人之事皆赖众人之心力而后能成之而中国则断无合众人心力以成一事者呜呼爱力之失人心之亡也人心既亡欲求国势之能振将何所必乎
今夫中国之人不能食于故土流离海外幸而成立又不得保护有被侵夺于他国者如此则失爱力于我之旅民矣编户之民赋税未缺平居则官吏侵扰过当饥馑则任其转徙而莫或过问如此则失爱力于我之居民矣工商以其巧力餬口而厘税无定章保护无定法以致折阅失赀无算如此则失爱力于工商矣隶名卒伍无事则克其名粮有事则驱之前敌罢归则任其流徙甚有为丐盗者如此则失爱力于武士矣士读书求官然滥其取而狭其入官之途有穷老不能自存者如此则失爱力于士子矣求俊秀之人行之海外而赀之学学成则不复问使求食于他国如此则失爱力于学人矣尝以赀藉得策名仕版然屡改其铨选之方又不思所以维系之以致不能活八口则失爱力于入仕之人矣有位于朝者既已委之事而宠之官然禄不足以给其养使不能无他营如此则失爱力于在朝之人矣用是之故有权藉者专为欺蔽侵渔而不顾其上富者宁怀金待寇而不肯以资军实士以不与外事为贤良民以苟免为得计甚至比不相知闻北方饥寇而南方钟鼓贫贱之人闻富贵者之倾覆则引为庆幸同国之人而相待乃如此环顾全球诸国未有如是者也
夫爱力甚者先自爱其国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彝狄春秋之义也是以春秋内大恶讳内大夫卒日凡以殊异于外也孔子曰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然则不爱己国之人而爱他国之人者独不为悖乎然而今日之事有异于此西商正税值百抽五华商完厘则有例内之追求有例外之苦索西人日用物皆得不税华人仿造乃复从而征之华船挂洋旗则遇关卡无敢过问华店用西商牌号则虽越禁踰制无所妨碍华商托西人报关则无羁滞之苦反是则留难讹索将不可言状延请西士不惜重金礼聘华人即才技与相齐等亦必薄其廪饩异其礼貌购物于西商惟所取求不敢与谐价入华人之肆则百端吹求必欲抑价短值而后快甚至有俟其折阅而冀其贱售者夫如是是欲驱举国之人而使有外心也夫有外心则无内矣
夫以是解散涣释之心而欲使成事是必一人可为之事而后能成也若多至二三人则不能成矣又多至千百人及亿兆人则愈不能成矣今使开行栈立公司皆千人以上练军旅饬捕务皆万人以上设学会建议院皆亿兆人以上然而以彼此不相顾之人处之纵使明立规条选用贤哲亦必俄顷之间变故纷起局内则自相忌嫉局外则互相疑阻始而意见各执继而彼此倾轧终且推诿避嫌而置正事于不问以军则不武以财则不富以商则不能扩充以工则不能新异是何也以其不相爱也不相爱则相争方自相败坏之不暇何暇为集事计然则有国者必行其爱之之心尽其爱之之实以生其相爱之意于是相切愈密相附愈坚可以致富可以致强舍是则何以焉
论今日中国当以知惧知耻为本
汪康年
悲夫微欤今日之事也何悲焉悲失权也失权焉者非全举一国之权而一时尽失之有积渐而失之者有不觉而失之者且不特上失之下亦失之不特官失之民亦失之至今日则已情现势迫矣顾犹不知为失权也但微觉转动不便而已呜呼岂知我之吭已尽为人扼我之背已尽为人拊哉是故租界辟而我失割地之权公堂设而我失用法之权西官治租界有专权而我失治民之权各国兵船可任意驶泊而我失口岸之权墨银通行各埠中国银钱不能一律行使而我失制币之权西法赋税重其入而轻其出我则反是则失税权西法两国之讼用刑从其轻者我则西人从轻比中人从重比则失刑权公法不得与在他国之利益不得均沾则失立国之权至若教人养人之权中国不力主持亦渐为所侵窃甚且渐夺我用人之权又且夺我论议之权等是下之必至夺我志意之权及其生人之权夫与他国共立地球之上而中国地大人众又为各国冠而蹉跌陨越一至于此嘻吁宁不惧欤
西人之所以朘削怵吓我中国者以兵商为大宗而其所以羽翼兵商者尤能坚忍刻苦联络党类碁布星散于人之国中彼将力护其从我者而深斥其不从我者贵人能扶己者深奖誉之其异己者力毁谤之借己之国势以压人之官长复借官长之势以压齐民夫如是故吾国利弊纤息尽为所得而从者益众彼又能取其国之善法以教养人不数年则才人学士将出其中且我民有为所长养者有为所生全者方感激效死之不暇而我民犹宽然宴娭谓彼之说何足动人彼之为此者特为谋食计耳岂知彼之设心立法上之则欲执人之国权大之则欲制亿兆人之死命逮至彼势益盛方思起而谋自立之策则人联络而我散漫人坚忍而我疲脆彼欲去我若风之振槁呜呼不自立而坐以俟者其效固必至于是也
始西人至中国犹震其夙名以为声名文物之所在也已而察其政见其纪纲弛紊而不理过其野见其阡陌零乱而不整行其途见其道路污秽而不洁遇其贵人则情势懵然遇其士民则事理昏然于是彼以为可肆意相待者莫是若矣是以凡要挟诛求不能以待他国者独能以待中国凡偏苛之令不能待他国之民者独能以待中国之民于是有藉一案而求偿金数倍者因一事而请改约章者华人杀西人则官革犯诛西人而若此则百不治一华人负西人债诛索不止其身西人而如是则一听其官之所拟甚至愆期失约同一事而治之不同盖彼见我官之轻其民也固谓我民之可以轻矣见我兵之扰民也固以我民为不妨扰矣见士民之侮其官长也固以官长为可侮矣见我民之互相挤排互相争夺也固知我民无相顾惜之心矣故虽西人之教素尚公平而卒至若是者盖以为待中国人则应如是也
西人善于经商所至之地辄能握其利权中国商人心计之工何遽让西人然而税务一层西人固已不费丝毫心力而操赢绌之大权矣我华商见利则趋而不思其后之难见害则捷避而不顾其徒之败西人谂其如此故以整御散以坚敌脆以素娴拒新习彼集公司则赀本重大我则皆独立也彼联声势则消息灵通而我则隔也是以我虽行店林立而实则零碎凑集拾西余剩受西挟制而莫可如何也
华人初见西人咸怀恶怒之心至今日则恶怒之心一变而为信畏矣夫不问是非曲直而辄以恶怒之心待人非公理也至若不信畏己之人而信畏他人则尤异矣夫中国商虽未尽可信然钱庄汇号固不亚于西人也而今则富贵人之金多托汇丰矣修造轮机中国非不能为也而今则购办之人必托耶松矣同一器册而必以錾洋行字者为贵同一货物而必以来自西土者为佳以上相匹皆指中国器物实能与西人者言非谓概足与西人匹也若夫乱兵肆横非口舌所能喻也乃亦西人而敛差役恣暴非礼让所能禁也乃亦见西人而辑威无怪闻公使之骄横而骇汗横流遇西兵之严整而闻风远避然则我民盍亦深思致此之由而思所以处将来乎
然此非一二人之惧而我中国四百兆人之公惧也非一二人之耻而我中国四百兆人之公耻也然则整顿之策但袖手而诿于上之人可乎整顿之策奈何曰相酌其制官革其政士益其学商扩其业工精其物如是而已吾意自去年以来必有大改其故辙以晓示天下者贵者必将协其权力以提挈万纲富者必将委其赀财以创新万事士必思力崇新学商必将共立公司工必将仿制新器报馆设于各省学堂林立于列县虽未维新之全模而士气之奋民心之明将于此见之矣
夫四环伺不足惧大变当前而怡然无所动斯为可惧也割地偿不足耻维新有机而懵然无所知为可耻也今内之则敷衍锢蔽之见未尝化外之则夤缘酬应之习不能免官书局奉 旨重关矣而未敢昌言也学堂奉 旨设立矣而未见定章也报馆已奉 旨允准矣而未见广设也每议一事而部臣诿之疆臣疆臣诿诸绅士俄而以无中辍矣
每定一法则下属俟诸长官长官决于内臣俄而以难行中止矣甚至驶行小轮则厘局阻之机器制造则重税苦之推之学术商务工业未尝有一事足当维新之目者诗曰不戁不悚百禄是总今之君子可谓不戁不悚矣
今使朝廷之臣相率而议必敝之政有司之官相率而发必阻之令举国之人相率而治必废之业商尽心开必闭之肆工竭力作不售之器闻者鲜不以为笑矣顾观于今则几于是也然则今之人何异于举手而自击举足而自蹴也则今之人其所作所为何异于自弃绝也彼岂甘于如此哉一则由于不相顾一则由于不敢为实则由于不能深知时势之必然而姑与苟安而已且贫贱之人必曰我谋衣食之不暇何暇虑此然则当求诸富贵人矣贵者且曰我一人竭力何所补不如及时掊积为子孙计富者且曰此他人所患耳我富人何虑此他人固以保富为事者我方不失显荣呜呼蓄志如是固无怪其如是矣
夫使果如富贵人所料则苟利于己虽大局移易何害虽然此岂果可得之数乎夫以他人为可托而怡然以待其来此不仁之甚亦不智之甚抑知彼将不以显虐而以暗伤不以骤芟而以渐减刑则异律官则异举礼则异施商则异税限其权利苛其禁防而意外之波累尤不可逆料我民亦盍按切事势而一思之乎若以是言为妄诞也则亦已矣若犹谓有万一之当也则盍天下之心思才力而急筹之乎
论中国之弊在不能务实
天下之事不外利弊二端利者有益而无害者也弊者有害而无益者也自人不知利之所以为利而但存求利之心为谋利之事以为有利必无弊矣而不知利愈多弊愈多究且但见为弊而不见为利矣人亦知弊之当除在在存除弊之见而不知弊之所以生与弊有所当除必至旋除旋生愈除愈生而弊终莫能去此非人之不能谋利不能除弊因未知利弊之故而未尝正其本而清其源耳然则利之谓何在事事能务实也弊之谓何在事事不能务实也实者虚之对山虚则崩土虚则陷木虚则朽人虚则病此大较也若国虚则国几不可以为国而困穷孱弱必见侮于邦家虚则家几不可以为家而贫乏流离亦见轻于戚党此岂有天定哉不务乎实则实者虚矣能务乎实则虚者实矣此乃举其大略事非不可挽回宇宙之大人民之众事物之繁应酬之琐皆不能
外此一字语云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此务实之道也宋人立学以不妄语始此务实之基也一人务实则一人之基植矣一家之人务实则一家之基植矣一国之人务实则一国之基更巩固而不摇矣国之最要者莫如吏治 朝廷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治国治民断不能稍存虚伪乃今之吏治则竞尚虚文外县之事外府不能尽知外府之事司道不能尽知司道之事疆吏不能尽知上下相蒙自成习惯试问现在能确知地方利弊者能有几人能确知地方利弊而能为民兴利除弊者更能有几人即不能兴利除弊而吏所应为之事宜无不知之乃自捐纳开而仕途杂尽有目不识丁之人而居然南面者责以钱谷而不知问以兵刑而不悉祗须善于夤缘断不致登白简然犹谓此捐纳者耳若正途则寒窗灯火辛苦十年熟读圣贤之书揣摩经史之学则天下
之事自无不知矣知之而自无不能为矣说者谓人皆困于八股不能肆力于经史所以枵腹从公毫无实学世虽不乏经经纬史之才而究竟空疏之辈十居八九既无实学何怪无真才耶不知八股虽足困人而究代圣贤立言人虽不能致力经史而既能八股岂有不读四子之书者昔赵普以半部论语足以治天下岂今之士人读书倍之又倍而反一无所用耶大抵皆书是书我自我耳其能坐言而不能起行者皆不能务实之故也读书不务实则吏治安有不坏哉至国之藉以靖内忧御外侮者则武备尚焉国家可以百年不用兵而不能一日无兵备三代以来兵制迭改改者改其弊也而卒不能无弊者何也非兵之制皆有其弊亦兵将之不能务实耳通商以来取效西法炮则用西炮鎗则用西鎗同一器械同一演习何西人用之而所向无前华人用之皆望风先
遁辽东一役可见一斑然其临阵时如此之怯而无事时则迎来送往旗帜鲜明耀武扬威如荼如火徒观瞻毫无实济其缺额扣饷种种作弊无论矣此兵将不务实而致滋武备之弊也且曰通商则商务不重而日重在上者宜有以保之恤之俾商人无掣肘而有恒心则凡裕国裕民之道不外乎此而为商者亦宜脚踏实地不存侥幸既可免亏损之多且不受抑勒之患假使有百金之本则置百金之货即有亏损断不致全军覆没乃今之为商者苟有千金则必为万金之贸易苟有万金则必为数万金之贸易一朝溃败遂至不可收拾以贸易之数计之所亏尚不过十分之一犹之胜负为兵家之常而以资本计之则所亏已不敷所抵矣此贸易不务实而商务终难起色也
由是而推斗斛所以齐多寡而各处之斗斛有不同也丈尺所以齐长短而各处之丈尺有不同也斤两所以权轻重而各处之斤两有不同也若银钱则更宜划一无论京钱津钱宣钱东钱数目称谓各有不同即如本地之钱一千则一千耳一百则一百耳而必欲扣其底有九六九七九八九九之别假如每银一两兑钱一千若九九之钱不足者已十丈矣则何勿实兑以九百九十而必欲成一千之名而扣其十丈哉在兑之者非不知其不足于数而不嫌其不足者可即以不足者用之他人也受其用者亦明知其不足而乐于用之者因可以暗抬其货价必如其所亏之数而扣之也此风不独一邑也不独一郡也不独一省也通国皆然人心日趋于虚伪而实几忘矣至于实之相忘则臣不难欺其君子不难欺其父妇不难欺其夫弟不难欺其兄而朋友之间则更无不
可用其欺人心如此而欲图自强之道不亦戛戛乎难哉现在百姓之穷日甚一日而风俗之奢亦日甚一日礼云丧礼称家之有无揆情度理何一不当称家之有无经虽仅为丧礼言而要无不可由丧礼而类推也一席焉或数金或数十金向惟富贵者能享之今则寻常之人征逐于酒地花天挥金如土且有过之无不及也一衣焉或数金或数十金而亦惟富贵者能被之今则寻常之人无不冬裘而夏葛即降至舆台仆隶亦无不绸其裤而罗其衫茶寮酒肆之中几至良莠不分等威莫辨此犹得谓衣食之微无关紧要人之不能称家之有无亦人之将来自受贫乏耳若名器则断不可以假人者也乃自三十年来名器日滥无论其曾纳资以虚衔荣乡里自命为绅衿尽有并未纳资而亦煌煌其顶并以顶之不足而挂珠焉珠之不足而拖翎焉人非不知其顶之何自
来翎之何自来珠之何自来而并不犯案到官谁肯揭其私隐而彼亦但知吓乡愚夸里而竟至廉耻之不顾此其弊先由官之不能务实有以启其渐也官称谓本有一定京秩自转堂官则称大人余则称老爷翰林而曾任学台主试之差者则亦称大人而今则一点庶常出京分卷人皆以大人呼之在不知者徒震惊其为翰林也在知之者以为庶常将来可以留馆而放差者也不知庶常留馆亦不可必得之数放差亦不可必得之数若但以将来而言则秀才举人何不可称大人乎外秩道员则始称大人知府以下不闻也今则同通而若加道衔人皆以大人呼之矣知府无论也职官故后例加一等今之称谓可谓之预支矣非但实缺候补人员如此称谓即寻常之人捐一虚衔人见蓝其顶即以大人奉之时人有家大人之诮诚非虚语也世人好名忘实至于如此虽
云三代下惟恐不好名而如此好名则殊为风俗之忧人心之害说者谓中国之人不能务实因不行西法之故西人处处务实若行西法不难救其弊而兴其利不知西法诚能务实而华人学之未必能务实也现在非无效西法喜西学之人大抵皆略阅翻译之书耳食道路之语而已高谈阔论鄙中学为无一可取其人之于中学固一无所得而不知其于西学亦一无所得也以不能务实之人俾学西法其弊必致与中学等则亦何必舍田而芸哉总而言之无论西学中学能实事求是皆有利而无弊不能实事求是皆有弊而无利也人苟处处务实即不知西学亦不难驾西人而上之若仅以西学为口头禅而不改虚浮诈伪之习因循怠惰之心即日日言西学人人言西学吾恐不为西人所笑也几希矣
论中国之患在不能通力合作
今以一夫耕田则所耕之田不过数亩而已而天下之田吾未见有芜秽者何也以耕之者不知盈千累万也一女织布则所织之布不过数端而已而天下之布吾未见有匮乏者何也以织之者亦不知盈千累万也夫耕田女织布各事其事也然有一夫之不耕一女之不织则田不治而布不足矣是以天下之力贵乎通且吾尝见有造巨室者矣引绳者凡几人削墨者凡几人运斧斤者又凡几人无不各执其事也而其心则无不专注于室吾又见有驶大舰者矣驾橹者凡几人执篙者凡几人施牵挽者又凡几人无不各司其役也而力则无不毕瘁于舰假使有一人之心不能专一人之力不能瘁则室不成而舰不行矣是以天下之作又贵乎合夫国犹田也犹布也犹巨室也犹大舰也治国者犹耕夫也犹织女也犹引绳削墨运斧斤之人也犹驾橹执篙施牵挽之人
也今天下之人皆知耕田织布造巨室驶大舰不能不藉乎通力合作而于国独瞢然不知人自为谋家自为计不思有益于国但营自便之私为臣者先后易任因革殊途彼以为利之所存此即以为弊之所在此以为利之所在彼即以为弊之所存一人一心各行各事而天下遂纷然不理矣为商者以其利财经营于市偶得小利沾沾自喜以为此我独得之秘也公之于人则我失其利见者知其有利可得起争之互相争则利遂互相失而商之困乃日益甚矣为士者毕力于科举制艺之外若无他学可谓同其心合其业矣不知制艺不适于用而同其心合其业者乃在乎此故格致测算以及诸凡有用之学皆以余力习之一二人学之而人才遂不能日出矣夫一人之心诚难无百密一疏一事之行诚不能有利无害但使内而相臣外而疆吏平其心以察之公其议以
断之善则从不善则汰而美政所布前者创后者因遂无半途中止之虑而国无不理商贾操奇计赢固在图利而图利之法又无所穷有为一二人不能谋者必合数十人谋之有合数十人而仍不能谋者必合千百人谋之如是则资本巨而大利可得若仅仅人有所利我亦图之是不啻骨肉之相残手足之相搏而洋人之以公司巨本者遂得垄断居奇病我商政矣国何以能富制科之法不变则维新之学不兴今既知西法之善皆由于格致测算而亦以格致测算为重自当驱天下之士专门习之勿分其心勿挠其虑中国四万万人中魁儒硕士当必纷出其间与之言治国之道而治国之道无不得其要领与之言经武之事而经武之事无不得其全纲与之言制造艺事而制造艺事无不得其精蕴则国焉有不强是故泰西之立国也有议院有商部有学会盖以有议
院则集思广益谋而后成可以壹意孤行振兴大局而不至各行其是嚣杂无归振作者或如为德不终因循者或以敷衍塞责而牵掣阻碍忽废忽举之弊可免矣有商部则公司可举商不能自足其资国代足之商不能自卫其业国代卫之若是则商之争利也皆为国家争利而非争国家之利银钱之流溢于外者不难由渐收归矣有学会则人人知当务之急人人知扼要之图愚日以辟智日以开而不让外人以独巧今中国无议院商部学会三大端故事不归一而所作不相合有力不相通不能通力合作是欲以普天下之田普天下之布使一夫耕之一女织之矣是欲造一巨室驶一大舰而使一匠人建之一舟人驾之矣虽有善者吾未见其能行也
西人为患中国之由
率真子曰迩来海外各邦呼朋引类起相乘闯我门庭入我堂奥地形之险易郡国之肥瘠土产之赢绌人情之向背江海各口舟师台之精坚与否莫不纤悉周知屯煤屯粮之所亦几于内地自古外患之兴实未有甚于此时者也乎德占胶洲以后俄则索我旅顺大连湾等处法则又以四要挟甚至以剖分中国地土之谋绘图照会各国明目张胆毫无顾忌则瓜分豆剖之举窃据割裂之事其机至促其弥显其势将以亚细亚一洲与欧非诸洲为混一之兆并欲合全球五大洲而皆归一统矣岂不可也哉言至此有客起而相谓曰如子所言诚骇人听闻矣子岂不知亚细亚一洲居全球陆地三分之一北至于北冰海东至于东海南至于印度海西至于诸回部我 朝龙兴辽渖根本之地已尽东北一隅自东而西收服蒙回千百部落更迤南而至两藏界割暹缅以尽
南海此皆前代版图之所未有我 朝幅员之广一统之大殊觉无与比隆矣其欲与欧非诸洲合而为一恐亦无此易事也率真子曰若以一统幅员而论当以元代为最广自元以前上溯秦汉以考三代皆疆域极小之世也广雅谓神农之世地方南北八万一千里东西九万里正合今地球之大至尧之时则已治之地十不及一而所未治之地仍是神农之遗盖自禹平洪水之后言之也故河图括地象言四海之内如赤县神州者九禹贡所称九州岛乃小九州岛也可知神农时实地球全体而皆归一统也洪水告警人类绝灭禹之施功有不必竟于地球之上者故就帝都近处四面治之约略得数千里而尽其疆域仍名之曰九州岛大抵彼时九州岛之外人物不生欧西考古诸书言最远之事皆在中国尧舜之间此可证也自此不复再生神禹于是禹定九州岛之
外不通中国越三代二千年始有力能自通者中外交涉蛮狄相寻昔之蒙昧荒远者渐宾上国而其间德化力服义利交盛衰强弱之形宾主臣奴之参互错综积世嬗运而中国幅员乃非九州岛所能限然考其地仍在禹贡要荒以外不过一统之朝威权得行而已非真大也若夫赵宋全盛之世弃置燕云则更并中国历代相传之地而亦失之其规模倍狭于前厥后辽金继起坐失中原南渡偏安称降元祖未始非因不取燕云而自贻之戚然天意有属将举中国之局而一统之即欲强取亦势不能也元代更兴然后幅员之广超轶前古盖元辽金之后进取中原东北固无干地渡江逼宋直走崖州于是南面又尽于海其本国风俗多尚骑射精兵健将习于战争塞外沙漠之间横厉无前乘全盛之势以大造于西北膻回部落所至迎降转战而南奄有印度南洋岛悉
入包罗假如子孙之世享国长久内乱不生奉世祖之威灵即西尽天方北及冰海何难之有所可惜者立法未善有创无因政尚烦苛致乱而速亡耳试思印度乃佛民所产喇嘛之教传染北方蒙古以为国俗乃自撤马儿罕分藩驸马遂为天方之摩哈麦党所移而通国尽变膻腥尚望其成亚洲之一统耶顾亚洲虽不一统而一统之势不得不称盛于元明帝起自布衣以南攻北势处其逆及永乐得国疑惠帝遁外海遣中官郑和等之不能得海外片壤而以威胁诸彝诸彝慕中国人物之盛不远数万里争先贡求贸易之利此为西洋入中国通商之始至顺帝北逮代长沙漠终明之世犹为边患于是明又汲汲于备边而中外之界复严西番回藏偶通职贡不列版图洎乎将衰文臣泄沓武臣骄恣无复远谋寖成积弱甚而印度五王仅存守府南番岛族不拜王灵启
门户而撤藩篱犹嗟讶骇叹不知西洋何国所据何地噫嘻可耻而亦可怜矣惟能封琉球字高丽增东海之藩而遏强之寇则论者以为差强人意耳若夫我 朝发祥于满洲其运会无异元代故武功所及可以包括北方而顺势以收回藏康雍之世远过至元大德间矣 然承前明之弊西域界限不得越雪山南洋朝贡不能致岛酋第视前明为过之所以然者英之据印度无间可乘而南洋为欧人分踞营建埠头藉通东道至 本朝已百余年争之不得徒召外侮且失自前明于国体亦无大损而二百年来时有龃龉致启衅端遂使外人有轻视中国之心未始非纵敌贻患之阶之厉也不能为当事诸臣宽其责矣
国初以荷兰助讨海寇故许其二年一市八年一贡旋停其市以严中外之防至康熙朝从疆吏之请大开海禁而英吉利始藉朝献以求通然皆震慑威灵未敢肆也迨至乾隆时海宇殷富乘准葛尔内乱一举而辟新疆若遂养威固本以驭远人岂非至善乃边事不息所向无功温福丧元于金川杨应琚被执于缅甸当日用兵已远逊开国之初矣最后安南之师可谓顺动而藩邦讨逆于谊固然乃孙士毅则损兵折将几虏其身福康安则囚黎封惠顿负初心贻外藩以笑为中国之羞实始于此弱小如安南且不能制之若英法诸国利器早成衅端早启则东南数省之开设埠头及偿兵费累三千万者固不待道光时矣咸同以降乘我内讧入广州犯都城以及天津台湾云南伊犁各役起为难凡所要求莫不如志我惟俯首应诺不敢与争遇事迁就以酿成海外诸
国侵削之渐者盖由来已久而不自今日始矣语曰一日纵敌数世之患其斯之谓乎自今海氛愈炽琉球则割于日矣越南暹罗则割于法矣缅甸则据于英矣高丽一国则又将三分其岛矣藩篱大开升堂入室驯至于台湾之割地求和赔偿巨不二年复有德人强占胶州俄人思踞旅顺骨肉有限剥削无已天下大势岌岌可危事变之来日迫一日此后事机益紧发难愈速将见海外各国效尤德俄起索地指名要求则举中国二万万华腆之地四万万秀淑之民不难于一日间四分五裂尽之海外也其势实将以亚细亚一洲与欧非诸洲为混一之兆合地球全体五大洲而皆归一统矣尚何云于中国一统之盛衰广狭哉客曰一统之盛以元为最敬闻命矣顾君谓本 朝发祥满洲与元代无异而何以一统之势不能美外洋之祸至于斯极其所以致此之由岂处
地之不同而人事之贻累欤其由来君知之乎至真子曰嗟乎是殆即斯二者之遗害无穷而遂至于斯乎盖我 朝于南洋印度既有元世规模即为中国旧物譬如宋之燕云宋之不取谓其失自石普不必壹意争之孰知百年之中辽金之祸接踵而起今南洋印度亦云失自前明不必壹意争之乃百年之后英法之祸亦接踵而起相提并论于今为烈其先既无规复之心其后复失抚驭之道贻误事机至再至三故由今追昔世皆归咎于耆英琦善之营私误国甚且张敌胁主谓其死有余辜是固然矣而不知坐失先机自贻伊戚开 国之初已于不取南洋印度基之矣且耆英琦善诸人特痈之溃烂者耳向使海禁不开则鸦片不至流毒中国道光之衅亦何由生始事不慎康熙诸臣实当之黩武而不能武剥丧元气致戎心乾隆诸臣实当之而祸水横流奔溃四溢
不知塞则又咸同诸臣实当之矣遂使藩屏日削疆圉日促受制外人不能自奋危迫洊至分裂可待如今日者求其不为南宋之续不且岌岌乎其难哉使贾谊重生其痛哭流涕更当何如乎然世运迭变不能逆料侧闻 圣天子惩前毖后力图自强则中国地大物博在亚洲为最大之国外藩虽失而内地各行省土产富饶人民众多及时变法一意维新窃谓于今为之犹可补牢与欧洲诸国相代富强能如元世之恢拓疆土南洋印度复归宇下则进而合亚洲为一统且推而至于合五洲为一统如神农复出御世合地球全体皆归一统亦何不可之有哉且不必远征元世也曷不近而鉴于日本乎夫日本幅员之大不过中国一行省自明治维新以后曾几何时富强立至一战而胜遂举全台欧洲诸国钦服不遑而中国与日同处一洲地大于日反旦夕偷安不知自立忍辱含垢绝无振作其何以自全于亚洲绵大一统之宏规与诸欧抗衡也耶呜呼噫嘻鲰生乡曲腐儒徒自忧天于外洋之祸则能原其始不能测其终于祸所由成则痛之深不觉言之切也呜呼噫嘻
救时四策
中国自与泰西各国通商以后讲求洋务崇尚西学不遗余力创设海军增置炮台又复建船政制造火药等局凡可以利军国大计者苦心经营循序举办数十年于此矣乃自去夏倭人背盟启衅以来我军节节退缩彼则勇往直前以致名城要隘相继沦亡兵轮枪徒供敌用我 圣主不忍两国人民无辜而遭锋镝之惨并念同洲唇齿之谊屈志求和共敦和好此固天下臣民所共谅而出于万不得已之苦衷也虽然以我堂堂大国而受困区区数岛之日本殊非中外人民意料所能及地球万国之人闻之毋乃窃笑而轻视我中国乎当此创巨痛深之际亦即卧薪尝胆之秋亟宜竭力整顿力矫前弊去拘迂之积习除虚骄之风气庶几转贫为富转弱为强进可以战退可以守非然者将来外患迭起边衅环生一有违言则虚声恫喝以遂其谋抵巘蹈瑕以逞其欲不
从则不能从之又不可进退两难左支右绌智尽计穷束手待毙其为患于中国岂独一日本而已哉然当今之时度今之势中国并非不可有为之时土地之广大如故也人民之众多如故也物产之丰裕如故也有此三者而行其补苴之术亦尚易易也是在有实事求是之人办实心实力之事耳正不必畏难而苟安也今拟救时四策以备采择施行一曰培养人才夫人才之于国家犹血脉之于人身人身无血脉则不能生国家无人才则不能存昔者武丁得傅说而商道中兴文王得太公望而兴周汉高祖得萧曹韩彭等而灭项羽刘备得诸葛武侯而王巴蜀自魏晋以降亦莫不以贤才之升降离合为国家治乱存亡之枢纽今省府州县俱有书院国家又今主考学政拔取人才以贡于 朝廷宜乎忠良并进不患当路之无人矣然卒未闻国家真得养士之效者以
所习非所用也今宜亟仿西国学校之规制设小学于城乡设中学于府州设大学于省会令民间子弟自幼俱入小学成童以后俱入中学视其质之所近才之所宜各授一艺或兼众艺专精数年贡入大学以练其才古人有言百年之计在于树人此之谓也二曰开采矿产有可以为生民莫大利源者莫如开矿盖五金煤铁等为地中之藏自古以来未尝泄其精英即有所取亦不过取诸近于地面者而已泰西各国竞求开采地中珍日出而不穷每年获利不知几千百兆民赖以富国赖以强夫西国矿产不及中国之多而得利已如此之巨苟我于矿苗最旺之地仿效西法依次开采其利无穷其财实不可胜用矣三曰创造铁路昔费长房有缩地之法然亦不过故神其说未必确有是事也而铁路之神速实不异于缩地也考铁路之兴不及百年今欧美诸国无不有
之而尤以英法美德俄数大国为最多驰骋往复瞬息千里平时则便于商贾之懋迁有无有事则便于国家之征兵调饷其利益实不可胜言我中国未尝不知之亦未尝不欲行之昔年刘省三爵帅张香涛制军曾上开铁路之疏传诵海内识者伟之特以经费浩繁难于筹措又因一二迂腐之士以为铁路一开民间舟车俱无所用小民无利之途于是因循至今未见举动深为可惜亟宜力筹经费驳斥浮言特招洋匠决意开创先立干路后设支路宽以一二十年之期使遍行于二十三行省之内岂非至要之图乎四曰操练兵法中国绿营兵共有六十六万一千余名而八旗禁旅及各省驻防之兵尚不在内然如往者粤寇之乱捻党之炽全赖湘淮各勇之力以平之未收养兵尺寸之效者何也因其积习深而暮气中之也今宜仿西国操兵之法择身体强壮不吸
鸦片者十万人优其月饷精其器械练以德国兵法教以枪准头有事时则由铁路运载赴敌必能得力此靖内乱御外侮之要事也以上四策祗为近今切要之端并非治国之大纲尽于此而已也所愿当轴者勿畏难勿苟且实心实力以求实效将此有益于国家者次第举行十年之后有效可睹二十年之后不能富且强者未之有也
救时十二策
中国上下相忍遂成积弱之势然天泽严而人心固国势虽不振而鲜猝至之患惟是习于因循愈趋愈下反为蹲夷踞肆非我族类者所笑法积久而弊生则整饬宜亟已然欲一洗相忍之习其势又格中国治民之官少而治官之官多牵掣多而事权不壹情面多而难以破除至如在官吏役禄不足以代耕弊窦丛生尤难究诘此相忍为国而积弱之由也而议者谓宜通下情也曰开议院谓宜养人才也曰广设官学堂改科举法可谓知本矣然行之多所窒碍无已求有裨于时政而于事势无阻隔者条而举之有十二策焉
一曰兴水利以固畿辅也燕齐为中原沃壤水利未开致多不毛仰食东南非计也愚以为宜专派大员督办畿辅水利近日州县佐贰官几同虚设可每县责成一员会绅办理有水之处画为沟洫无水之处仿江浙引水建闸之法时其启闭以备旱潦地方有益之事亦不必尽费官帑或骤难举办则令富民各于住宅前后开塘虽无大效然苟旸雨愆期则涝可宣泄旱可车戽万一河患波及稍资容纳塘中置筏亦便于播迁但得相效慕即可逐渐联络为河且水利既开则租画沟分戎马不能驰骋可资险固近畿有一石之收南漕有数石之费可以节用北方民悍使有恒产可以弭盗支流既多分杀大河水势则治田与治河相表里边疆游牧地可资屯垦有事则兵无事则农即或土不宜稻亦可种植大小麦薯芋麻绵草莺粟等类务令地无旷土夫天下大患在农民
少而游民多荒芜生饥馑饥馑生寇盗水利既兴衣食给足则金玉货贿可有可无而皆足以自固二曰复农官以劝耕桑也北方赤地千里固无论已即南省财赋之地亦多旷土谓田多人少则游手者何止亿万计无他率作之道不讲也农视齐民为贱则黠者弃焉官不与农相亲则近者忽焉夫今之冗员多矣计莫如去闲职复农官躬履田畴亲司督课赏视新垦之多寡罚视新荒之有无愿农而无田者官给荒产而科其租无力购置农器者饬取妥保由官借给耕本分限偿还而免其息如是则游惰少而盗贼不生三曰讲制造以开利源也中国农工商学皆不讲夫以四百兆人民而设农学设商学以训之斯扰矣然工部固自有专官如鼓铸制钱与车服之等差禁民不得私造至若轮船缫丝矿务纺织诸厂民力所不能及者均由官制造发售或招集商股俟其有
成官抽什一扩而充之则中国物产可以运售外洋此周礼考工遗意并非与民争利若为目前筹计则西人印帖税法取诸民而无怨尚可仿行四曰设工厂以起游惰也游手之民无所事事流为贼盗其始固甘于自弃其继实无术营生无田可耕者可论已有田者亦无力置农具且自东作以迄西成此半年间何以自活若欲食力而佣于人人惧其贻累也而莫之顾斯生计蹙矣宜令各州县就地集资设工作厂选董经理而受成于官愿投者受之乞丐皆送工厂虽废疾亦量其材而给之役至如地方匪棍窃贼暨流徒人犯惩处后亦送厂工作十人编一号而立之长一人逸者九人罚佣值分两等视其力作而升降焉平时修理街道挑浚河渠兴筑堤岸冬防更棚巡逻等役均可酌拨人夫除手艺雇用可以获值开垦荒田可以收租外不足者取诸市肆月捐地方获
益人亦乐从而为非者寡矣五曰平铜价以维钱法也方今各直省制钱缺乏畴不知为私镕者之多也大利所在虽法禁森严而轻于尝试焉以数斤重之制钱仅能购铜一斤则铜器作将何适之从矣是宜着为法令铜作悬市钱为率以重易重而加手工如首饰作交易金银器之式铜缺则富者易以银贫者易以锡铜以钱价为准而无所增减再禁使小钱则私镕者无利可图不禁而自绝已
六曰增课以靖私枭也各省糜重饷以缉私盐峻刑章以惩袅贩而卒不止者获利过厚遂不顾身家性命以趋之也盐资本轻而厘捐重官盐与私盐成本相去倍蓰牟利者无以加于此官宪严缉则结党以抗拒捕之案层见迭出筹防筹缉百计俱穷而官销终不旺今欲减轻厘捐则国用所出万无可减计莫如综核厘捐收数酌摊于户按增收钱粮若于私枭无利可图自然绝私运既绝官运自畅户所出之盐斤私枭所雇之船户仍不至失业营勇除护运外酌量调防亦不必骤行遣散有利无弊在一转移间耳七曰种鸦片以塞漏也鸦片流毒中国来源既不能绝吸食又不能禁坐令中国金钱流入外洋两害相较则取其轻不如径令民种也我 朝肇基关东人皆吸关东叶以避瘴初入中原价值颇不贱明季亦悬为厉禁今则随处种植习为故常计日所费亦无
稽考鸦片春末成浆无妨于种稻仅少一麦而利且倍蓰与其豢夷不如楚弓楚得也关税则绌于彼者裕于此且内地所产水土和平为害较轻断引较易以今日而言救弊计无有逾于此者已否则禁之不可务从而贱之士吸者不列高等官员吸者不膺卓荐民吸者别其籍转移风气其亦庶几乎八曰刮泥沙以防河患也水由地中行则治故神禹治水惟掘地而注之顺其就下之性是以无患也今乃以鲧洪水为法河愈淤而堤愈高水不由地中行而由地上行矣则竟由山上行矣黄水挟沙而行上流得建瓴之势沙不停留水不漫溢至豫齐则势缓而沙积所积虽厚而浮沙实不受水漉而出之斯堤根易坏而祸患无已时夫除害者度势不能尽除则从而分杀之或因而利导之多析支流改道东下诚治河上策然骤变成法骇人听闻且非旦暮能办考从前治河
有刮沙之法拟提岁修费数成之一购置挖泥机器姑且试办刮出之沙即以培堤去沙一尺则河深一尺水低一尺而堤高一尺见功虽缓而实至稳至浮沙尽去仍令水由地中斯永庆安澜已九曰增捐例以重名器也役人者予之值情也挈其赀财而受役于人亦情乎然则捐官者诚何心哉曰以官为贾以仕途为市集将本求利欲其十[倍](培)百[倍](培)偿我也其间虽不无杰出之士然此一二杰出者苟无捐例亦必能由科甲保举以取青紫下焉者不可问矣自捐免保举衣冠中有败类捐免验看襁褓中有职官目不识丁字本无忠爱之心名不列贤书又无知遇之感甚或捐官时之资本由称贷而来则其得官后之行为以还债为亟缺肥则取厚利以去缺瘠则侵公以偿亏累不已又谋调剂调剂不已又生亏累参革第运其固有查抄亦不过虚
文库以捐纳入者以参追出所余无几且上司设法调剂半仍取诸公家闲差位置冗员莫非糜费官帑是诚有名无实而不如其已也然户部岁入数八万人情昧于远见而狃于目前骤言停捐度支安出愚以为减成不如加成夫人主所以奔走人才者名器也谓为贵则贵谓为贱则贱从前贡监非巨富不可得今人视之若何矣所入犹是也而徒轻此名器从前富绅捐奖员外郎在官员之外而无所取偿于官今则薄收其本而厚偿其息诚不如一切加成虽目前捐数不无少减行之日久必不甚悬远万一不能停捐此犹若可为也
十曰变回俗以弭叛萌也回匪数年一动干戈为患者屡矣准其风俗教化皆与汉异故易于煽动愚以为欲服其人先革其心革其心先革其面务使服用器物及一切风俗与汉人同婚姻与共庆吊相通俾汉人忘其为回即回人亦不自知为回斯汉回之情通而干戈之祸熄已若徒曰柔服而伐叛也亦思今日之回已隶我版图非犹是委吾民于锋镝哉十一曰壹将权以肃戎行也古者将在外君命不受故曰阃以外将军制之是以令出惟行也中兴诸将尚不失生杀黜陟之柄用能成大功而辽东之役反是夫畏死者人情也不能致之死斯不能使之致死进可幸生退则必死自然有进无退有胜无败今则营官不能由统帅调度升降予夺均待奏请有节制之名而无节制之实由今之道跋扈之祸无虑矣而士不用命可以御跳梁之小丑而不足以当节制之师愚以为寻常军务不妨仍旧有大征伐宜专遣大员为大将军提镇以下戎服听命立监战营务处察视勇怯立督队统领诛斩退走并指麾一切立行军司马使议军法俾无枉纵大将得先行法而后奏闻事平即简放大省总制不令久任兵柄如是而谓中国必见弱于外洋吾不信也十二曰料军械以作士气也古圣人未尝自创杀人之器也因蚩尤造五兵乃制为弧矢近世西洋专精火器而弧矢失其利矣中国人民才智断不出西人下然西人童而习之师承勿替国家以此为教士以此为学我师法西人而欲以胜之固难期诸目前已是宜一面讲究制造日积月累中国智能之士必能精益求精目前惟不能胜彼也我当先为其不可胜则器仗一切诚不可以不讲夫中国苟欲长驾远驭非海军不为功若闭关自守则彼用海军我练陆勇及内地水师将权归一信赏必罚自能赴汤蹈火然人情熟不畏死当为之筹免死之具使有所恃而不恐我 朝以骑射开基制为号衣荼火军容焜耀马上今则枪林弹雨胜负于数百步外当以衣青黑色出没于竹树雾中不甚辨识为宜前襟多衬绵料纸渐厚渐锐层层加漆使极滑其锐处不受弹稍偏则溜去胸前虽厚而不碍臂膊如必编号则加图于背背无以御弹亦使不敢回顾陆师列车于前用五六分厚钢板置车前为蔽虚数隙各容一枪火枪兵连环调换俾得休息或以藤牌衬厚棉护火枪以进似亦可用水师于船头置钢板虽不能御弹然小舟杂进有钢板为蔽虚实莫辨迨迫近敌船大亦安用之再中国枪力能及远亦军前利器军心有所恃临阵自无退缩台用砖石弹轰易炸不适于用不如筑土工料省而弹至则陷纵其破坏修复亦易更仿地道之法暗筑地营出没无定变幻莫测主其事者临机应变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西人火器虽利当无所施矣
医中国药言
中国有与日本构兵后幸而干戈既戢玉帛重敦海隅苍黎莫不引领而望曰地既割矣既偿矣通商既添埠矣吾国惩前毖后痛定思痛庶几酣睡而醒发愤为雄乎未几果闻铁路筑邮政设矿产开银元铸创商务于南海建书局于北洋制兵裁而新军练枪械购而战舰备求贤才于野汰冗员于直省凡此经营措施昕夕未遑自当以手加额拭目而观振兴之有象矣自此不难与泰西诸国并驾而齐驱盖欧美两洲之新政莫不取以为法非复昔日之因循怠忽疑信相参拘泥成法之可比既已鼎新而革故何至将成而终止试观日本之步武西法崇尚新学不数载骤能收其实效然则我国不当益加奋发择善而从力惩其失即将大纲要端次第举行如前降煌煌 圣谕既已传诵宇内见之者眉飞色舞闻之者手舞足蹈然为臣下者若不心精力果实事求是骤视之虽尽美矣细按之则犹未尽善也何则务其末而不探其本图其流而不溯其源者乌乎可譬诸千年将倒之大使徒丹砂其外面即以为美观一旦风雨为虐能保其不倾颓乎虽然仅修其墙垣不先奠其基址仅饰其窗棂不先换其梁栋仅悬其屏画不先去其蚀仅设其琴书不先更其卑陋虽历年修葺弗惜巨资亦何济于事乎势必剥落时形居之者有乎殆哉之惧矣然则如之何而可哉曰必先奠其基址换其梁栋去其蚀更其卑陋于此四者加意焉而已
曷谓之奠基址泰西诸国之所由兴所由盛若斯富若斯强岂专藉水轮陆车电线火炮矿产载造而巳哉不知其所以得兴[盛](成)富强者要必有不拔之基址在其基址维何教化之道是也教化得其道可以正心修身齐家治国由是而人皆知礼义廉耻识保养安尊既俗美而化行自知致而物格国俗民风涣然丕变唐虞三代之隆意于海外之盖其以真礼涵养以至道防闲民已日进其德业国亦日跻于富强且上下以敬上帝为本而土偶木像不屑奉事其有不上召天眷而大被其泽哉书云上天无亲惟德是辅其斯之谓与国基既定本固邦民多仁义渐摩国即金汤巩固势必不期其富而自富不期其强而自强所谓奠其基址者此也曷谓之换梁栋吾国之大才最多而又最少也文不能安邦以定国武不能戡乱以卫民徒知制艺试帖非此无以修文
德弓矛刀石非此无以成武功于此而欲其运筹胜慑伏四彝冀以收得人之效者势必有所不能不见乎大乎苟非选用精美之大材总莫能支持久远而不使后日倾颓然则乌可以颟顸其心模棱其行若朽木之不可雕者而足朝右藉以作辅弼之用乎观乎泰西诸国培植人才之妙法得获人才之明效固已彰彰在人耳目间其格物化学之宏深天象测算之精密水师陆军之精练制造矿产之富饶以及工艺医药通商理财均能推陈出新莫非由人才多而研究精详逐得心裁独出事事臻诸上乘可知造就人才实为当今第一要务我国果能此道愚者可明柔者可强将见人才不可胜用举凡难胜大任者退而远之使不至滥芋充数所谓换其梁栋者此也曷谓之去蚀盖蠹蚀即今日之弊风也巫觋尼僧皆属害民之术吸裹足实为困民之资堪舆厘卡悉足病
国以敝民污吏贪官诚足肥家以瘦国士人竞重词章积重难返胥役惯事索诈陋规莫挽此皆国中之蠹蚀足以竭小民之脂膏碍小民之生机国势由是而弱国财由是而穷若不先荡除之禁阻之而惟区区袭取西学之皮毛便欲思转弱而强转穷而富吾知其必不可矣试思日本一岛国耳尚思振作有为凡若我国所有之弊风删削殆尽观其治理台湾非明明之证欤岂堂堂大国自甘居人之后而不思及时奋发藉作一飞天一鸣惊人乎此蚀之不可不去也如是曷谓之更卑陋盖卑陋者即旧时之恶俗也若士为四民之首尊而重之为农为工便视之甚轻至商则益觉羞与为伍不知使国能富而且强者商居其首泰西诸国所由特设商部我国虽立有招商局然章句小儒依然视之若甚鄙焉其余官员仍薄其廉俸胥差不给以工资出仕不由民公举办事必
由官压制纳赋须纹银以为准卖官以铜钱而不羞见大官大吏谨守跪拜之仪遇日蚀月蚀虚行救护之礼案本可疑先用滥刑责押工当作始动称方向吉凶盐漕诸务仍遵前例议政公院创设无期凡属裕国便民之大政理当兴办者非曰有关国体即曰有碍舆情或系保家安身之要端急宜创行者非曰不合乡规即曰不符典律因简就陋故见自封言不胜言安可不抖擞精神猛作改弦易辙之想乎此卑陋之不可不更也如是以上四端果能条举缕柝因时制宜而计行之将见奠国基而安同盘石育士庶而裁成良材居民得优游之乐国俗皆醇美之风君民一体非复昔日之上下睽隔而膜不相关者比矣子民皆尊元首天下无敌较诸今日欧美各国之郅治可望驾而上之举地球五大洲仍推我为文物之邦而各国争以牛耳请执岂不美哉岂不美哉
纵论时事
偿巨至二十三京两弃地广至一千八百里免内地之厘金删设局之旧禁城乡市镇任渠设肆营生苏杭重庆准彼驻官互市创如是之巨痛如是之深而士大夫不以为耻何哉俄之铁路直达满洲德之租界辟于津汉金门有德人借作越兵之惊信胶州有俄人假为守冻之怖语边防如是之急外患如是之多而士大夫不以为忧何哉斋匪发端于闽回逆呼啸于甘哥老会之阴谋白莲教之隐患内忧如是之切弭乱如是之难而士大夫不以为虑何哉岂真有如谚之所谓大人有大量乎抑以国事无足轻重乎呜呼时至今日欲求富强之策补救之方不亦难已哉今之议变法者多谓中国之富强在于铁路余颇非之无如铁路之利人皆晓然若言无利岂非迂腐之论乎惟铁路之利人皆知之奈铁路之弊人皆不知何铁路造于西洋则有大利铁路筑于中华则有大弊何哉因中国官民皆未谙造铁路之法中国不造铁路则已若造铁路非借财于异域不可督理司机管车监造俱西人之席非华人之位其弊一无论官办与夫商办所须木铁煤钢一也若用洋人监造我虽有鄂省之铁钢开平之煤炭柳州之木料质坚于外洋价廉于外洋吾知西人必不以我之木铁煤钢为坚为廉夫既任之则当信之信之则木铁煤钢皆购至外洋矣欲塞外隘之财反开一大漏其弊二造一千里之路需费若干执事者知之矣惟此一千里之路每年能进若干与夫每年需开销人工修路之费若干吾知执事必不敢以知之对其獘三有此三大弊然则筑路之议可缓之以时矣吾非谓铁路之不可筑不别筑因非其时不筑妙于筑矣或有问于余曰舍铁路之大利而不取岂别有富强之道耶余应之曰唯唯以鄙意揣之知中国最急之务有三曰固民心曰求贤才曰慎守备
夫国之有民也犹人之有元气木之有根本农之有田园商之有货财苟国无民则危人无元气则死木无根本则枯农无田园则贫商无货财则困此不易之理也国之安危既系乎民心之向背欲图长治久安之策者可不以固民心为急务哉欲固民心莫如择良吏择良吏莫如核名实核名实莫如慎举错举错当则贤者循名责实洁己奉公不贤者革面洗心回头向道矣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此之谓也今中国之官吏人人能贤良乎秉均者事事能公明乎吾恐其不能矣然则官吏何以能贤良举错何以能公明在知人善任而已诚使举错皆富官吏何患不贤教化何患不行风俗何患不厚民心何患不固朱子曰天下安危系民心之向背民心之向背系守令之贤否中国之民心向乎背乎中国之守令贤乎否乎若谓民心之向背不关天下之安危曷不举
往事以证之秦时国富兵强海内无事而陈涉一呼天下震动者何也民心之离散也汉时王莽篡位祯祥迭见光武一呼而天下向应者何也民心之固结也若夫守令不贤欲民心之固结也难矣譬如渡江河无维楫中流遇风船必覆矣又民犹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沉舟民所以事上亦所以犯上吾之所谓固民心者此也夫固民心必有固民心之人培元气必有养元气之人贤才者所以固民心养元气者也国无贤才犹药无参室无栋梁龙虎无风云其困也必矣天下之人类有不齐安能知其贤与才乎惟在上者留心访察耳李克曰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人品矣使李克愚人也则可若李克少能知人岂不足法哉周公为相接见贤士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何周公之不惮烦耶在周公以为不如是
接士则士将卷舌裹足莫肯向前矣又安肯尽忠信于我哉今大吏接见僚未始不欲以周公为法而无如其势有所不能也疆吏每月见司道不过十二次见府县不过数人所见者果能直言慷慨国而忘家乎但恐督抚出言以为是司道不敢以为非司道出言以为是府厅州县佐贰杂职不敢以为非且人非尧舜安能每事尽善德非孔孟安能吐词为经即使德如尧舜孔孟亦不能废刍荛之言也夫察言好问舜之所以为大知也集思广益孔明之所以成相业也此二人者非不能自用其才智也然犹虚怀若谷者何哉欲合天下之才以为才集众人之智以为智也今中国非无求贤之心惜乎未得求贤之道也为中国计莫若颁 谕各直省将军督抚令其勤加接士见时和颜悦色细心详问则贤愚判别黑白分明矣贤者礼貌尊宠之愚者诱掖劝励之故曰圣人在
上天下无弃才非天下真无弃才也上有以淘镕之也若夫贤愚之中又有君子小人之别矣德胜才者君子也才胜德者小人也德者忠信节义也才者勇毅智慧也人见才士无不爱之人见德士无不敬之爱则必亲敬则必疏理势然也自古英君贤相莫不欲进君子退小人然卒不能用君子而专任小人者何哉君子多道义之举小人尽阿誉之词不必大奸大恶为小人即小忠小信亦小人也变诈轻伪为小人即识见浅亦小人也刻薄寡恩为小人即喜事轻进亦小人也故曰君子务其大者远者小人图其细者近者诚使在上者果能信任君子抑远小人则君子望风而悦曰彼之刚直犹容于上必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吾道可行矣小人择利而言曰彼之刚直犹得亲幸必正色直言方能邀宠吾直言以取利可也否则君子皆曰与其直言以取祸不如危行以保身
小人皆曰与其直言以取辱不如阿顺以求荣人孰不欲富贵人孰无身家谁肯舍其富贵身家以直言取谏而取危亡哉直言非难听言则难听言非难用言则难同一言也或利此而不利彼何哉不能因时度势以行之耳三载考绩黜陟幽明果能实力奉行此术贤才何患不得贤才既得何事不能办何功不能成吾之所谓求贤才者此也
人有宅于山者知猛兽之为害则必厉其弓弩外设陷井以备之人有宅于都者知盗贼之为害则必固其垣墙内设木石以守之中国北接俄土南连法地屏藩尽失门户已开现虽无事实为危局惟兵可百年备之而不用不可一日懈之而不备设使俄犯伊法窥西粤试问秉国钧者将何以御之勿论兵饷之缺乏即有数千百万之饷数千万之师秉钧者能保其必胜乎吾知其不敢保其必胜也倘伊西粤有惊不能不征调征调不能在一言明矣远者数千里近者数百里参差而来身劳力竭主帅不同气将士不同心纪律不严器械不精钲鼓不明强弱不齐何异驱羊而格猛虎耶踵以继之而用一将司旗鼓以齐进退是萃五十人为一人也以五十人为一人虽遇敌卒数百可以抵之而无惧益以数千数万乎又教之精熟练之得宜加以设伏夹击缓急虚实诸妙法
乎使敌不能用其所长施具技俩而我又有信赏必罚以驱之丰饷厚以励之而瞻焉有不壮乎诚能如是虽以刀矛弓弩亦可胜敌之快枪利器矣故曰阵法成而胆气壮胆气壮而枪炮精矣二曰联官民承平之时文貌相承诈伪相向其迹似亲而实其情似厚而实薄一朝有事委而去之如路人矣愚以为欲国之振兴非联官民而为一气不可联之之法议令京内外文武官员于三八日期柬邀绅民不计资格之浅深不分职位之高下不问亲故之密均如家人妇子怡然一堂或论公法或询利弊使在下之情皆可上达惟佞谄谗谮者不可近其质朴粗鲁者不必嫌倘能如是官民之气不虞不连官民之气既连则一切新政皆可次第施行从前积獘亦可先后扫除遇有军务筹饷不虑无应者勤王不虑无才矣开矿不虑民之以风水不经之说阻挠筑路不虑民之以
坟墓田园杳冥之谭终止夫联官民之益约言之利已如此推而广之岂可限量哉三曰选良将兵者所以卫民所以戡乱将者兵之主也不得其人是弃其兵又何卫民戡乱之有哉故古之善将遇有征伐必先慎选其将良者任而专之举无不当功无不就所谓良将智仁敬信勇严足备者是也当今之世鲜见有人降格以求则惟智勇知兵者庶足当斯选矣智则虑无不周勇则果敢有为虽曰如是仍非易事今之所称名将不但奇正虚实兵之秘要询之茫然即使整齐队伍操演鎗刀至浅至微亦复不晓类多贪鄙劣儒干进夤缘之辈惟知名利是图置军国于不问如叶卫龚黄之辈岂少哉惟叶卫龚黄不幸而败于日至受刑诛耳夫用此不学无道之辈而为将帅行见敌人笑之士卒鄙之安能使敌人见而惧之士卒畏而服之然而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将帅纷纷岂
无智勇之人哉特未尝求之耳既已求之见其勇易知其智难何则勇发乎外野战攻城摧枯拉朽是也智藏于内相时度势谋无不善是也若身先士卒之将帅阅数十年而身无半创者吾未之前闻也惟今之将帅则不然矣何世多福将耶欲选良将须于接见武员之时举军机要务不难明之事商询一二纵能权变通达不过众人所知之策非智也必先知不惑而识过人者斯可任矣既任之又当尊之许其便宜从事勿使稍有掣肘于其间若无成效未之有也四曰兴工艺今洋货盛行于中国蔑有加矣土洋银钞票洋布哔叽羽缎香水洋酒雪加西药丸药酒药水药膏铜铁板铅锡条玩物耍货凡我华人日用之物无一不备备无不美是以华人皆喜用洋货以至财源日缺生计日艰欲收回洋人所夺之利权亟宜讲求工艺华人之智慧非逊于西人因在上者未尝
鼓励之耳不但不鼓励之抑且禁阻之夫中国之工艺不如西人者殆即因此而不振哉试举我华出口之货以证西人进口之货方知西人以贱价买去辗转制就捆载来华鲜明华艳获厚利者亦我华原有之物也进口之洋布棉纱即出口之棉花矣进口之雪加包西即出口之叶矣进口之红绿蓝黄各色颜料即出口之棓角加物制成矣鸭毛织呢烂布造纸出口之小土即进口之大土出口之丝头即进口洋绸夫欧西远隔我华万千里买我华之货物回国制成载运来华尚能沾利而我华人在华制造岂虑亏折哉吾知其非也不过蹈于积习而已夫何慨矣欲求富民之道可不于此熟思而图利之
书至此旁有一客起而语于余曰子之所言国事然亦不思之甚矣余因询其不思之甚矣之义友人冁然而答曰子言不过扰梦之言非富强之策也富强之道不在事仆试言富强之道子愿闻否余应之曰愿开茅塞友人语曰停捐纳以靖仕途设厂局以造机器广鼓铸以维圜法设商轮以利转运海军之重兴不能稍缓西法之练兵不可不行开矿垦荒乃浚利之大端减赋免厘乃惠民之要旨用钞是生财之大道西学是富强之根本余因而赞之曰君言诚哉是矣真富强之道非扰梦之言惟余不能不辩君之非是君能我谅乎友人赧颜不答余曰今中国非五十年前之中国矣洋债累累不谋开源之道反以停捐纳为急务吾知必不能矣设厂局以造机器此固夫人知之之利非吾之独出心裁也君不见夫今日局厂之总办办乎出则翎顶辉煌非四人之舆即双
马之车酒地花[天](地)送往迎来乃彼之所长若叩其局中之工匠几何每月能造快枪几何能铸大炮几尊与夫头等铁甲能自造否商轮水雷能自制否机器之理能明否机器之源能晓否工之美劣能分否机之利钝能别否吾知其必不能矣然则徒有局厂之名无局厂之效明矣君以设局为急务岂达者之见哉圜法之坏不兴今日始也铸银之局广东湖北天津福建四处日设大小银元俱仅惜乎不能流通也夫以中国自制之大小银圆尚且不能流行天下而让墨西哥之英洋香港日本之小洋吕宋之本洋满布中华特甚而人皆喜用何哉岂中国自制之大小银圆银色不及于外洋乎抑轻重不及于外洋吾知其皆非也市间不乐用中国自造之大小银圆有以使之也畴昔之夜观剧于天仙茶园同座为素不相识之津友语于余曰仆由津到沪带有
津局自制大英圆二十枚及抵沪持往关上完税关上司事视之良久曰此等银元沪上不能通用即使权宜收用每元须贴水五十文其言固在乎情理之中且在官人役止得吃亏贴水乞用而已夫以官尚不肯用本国自制之银元又何怪夫小民哉然则是有鼓铸局与无鼓铸局同又何必多此一举耶至于轮船之利尽人皆知吾独谓其无利者何哉以 国家未得其利股东未得其利则有利与无利同试以招商局而言之余可概见矣招商局轮船廿余艘船中上至船主下迄司机皆西人而非华人或有问于余曰何华人喜用西人一至于斯耶余应之曰非其本愿也因不用西人西人不肯保水火之险是以权宜录用耳欲收轮船之利请先设保险公司可不然徒增西人之利非华人之益也海军之有益于国余非不知惟今日不可重兴者因未得驾驶海军之人
才是以徐图后议矣且今日不重兴海军则已若兴又是西人之利矣用西人而攻西人岂以西人无君父之心抑西人来华则必尽心护卫于我华乎噫前车之覆尚不知引以为戒乎泰西兵法虽美矣善矣惟行于泰西则宜行于中华则不宜矣何哉中国之兵饷厚不及彼粮食丰不及彼以中兵而习西法与习中法无异何哉所聘来华之西员皆归华官节制且通达战事谙熟军情畅晓戎机精于测量枪炮之西员其本国岂有不录用而任其来华助华而攻彼乎吾知其所来者大都是庸劣浅见稍得皮毛之辈耳吾虽学之又何益之有哉若夫开矿垦荒之利吾亦尝言之矣云南之铜矿山东之金矿池州开平之煤矿湖北之铁矿亦不过聊饰外观而已垦荒之利虽大惜乎今日亦非其时减赋免厘之议则更不知时务矣今日乃筹开源富国之日岂可舍此大宗进
另谋别策乎此言与坐井观天何殊以纸作银而诱国用言其有弊谁信其然惟达者信之而已夫其弊不在于病民在于作伪不独防顽民之作伪虽官吏亦难保其不为真伪并行谁肯收用哉或曰西人能行之何华人不能行之此不过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也西人办事素鲜请托梗直居多有犯必惩人皆惧之若华人则不然矣不问事之曲直但知人情之厚薄办事不照律者多甚有真犯而得逍遥法外假犯反受五木之刑然则作伪者又何惧之有哉西学之精人皆欲入其门惟有既入其门数年十数年而不得其道者可哂之甚矣中国不惜重资招聪颖子弟送往外洋肄业 皇恩浩荡在诸生应如何激发天良图报于万一也而诸生不以图报为心中日之役何尝有一学西例读西书之人起而筹一策献一计乎以此观之则中国妙于西学矣余辨至此客已逃避无矣回顾东方将白三条红蜡巳尽爰将问答之言请管城子付楮先生存而记之未卜俊杰之士将何以教我耶
变法平议
张謇
护墉熏鼠鼠未尽而墉穿爱林逐鹯鹯即去而林扰乘积弊之后挟至锐之气取一切之法而更张之上疑其专而下不喻其意伊古以来变法固未有不致乱者矣然则鉴变之祸而惟弊之承可乎曰恶乎可孟子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变法之祸既形天下咸晓然于前后彼此反复得丧之故斯可变之机枢也法之拿破仑美之华盛顿德之威廉日本之明治其变法皆出于创巨痛深而因势委蛇屡进而屡变者数十年而未已何况中国沿元明制度吏窟其奸而官养于弊浸淫渐渍六百余年之者乎戊戌庚子变乱迭兴新党旧党之争衍为南北支离变幻不可究诘断以一言则均之有诟骂而无商量有意气而无条理今识微之士或以为当修往圣之旧采列强之新固已然不斟酌中国今日弊政之标本与夫民之风俗士大夫之性情以权因革损益之宜第轻重缓急之序则意行百里而阻于五十何如日二三十里者之不至于阻而犹可达也况夫道平而轨顺之将不止于百里也古今中外政治之言百家梅生既举明职任人之要旨矣于培蛰先复厘其纲领其言故天下之公言也今本 朝廷除旧更新之谕权因革省并之宜约分三端以归一致有必先更新而后旧可涤者有必先除旧而后新可行者有新旧相参为用者仍依六典类分条举
凡吏部之事十
一置议政院 日本明治初维新之始置公议所旋废置集议院后设元老院凡制定新法改正旧章上有所建交院议行下有所陈由院议达故下无不通之情上无不行之法今闻西安已仿置公所督催各省新政条陈其意甚善但新旧之际固贵有改弦调瑟之方尤不可忘纳约自牖之诚况因时审势通变化裁经纬万端国是所系宜合京外四五大臣领之此四五大臣者予以自辟议员之权慎选通才集思广益分别轻重缓急采辑古今中外政法之切于济变者厘定章程分别付行司法之官次第举行随时斟酌损益不必专事督促复蹈操切之辙
一设课吏馆 立法之地以治人生治法行法之地以治法生治人今议法而鳃鳃患人才之不足用过计也然遂如往者之不择人而在京则尚书侍郎六部任调在外则户礼刑工一县兼司则亦有虚名而无实效议者谓政事本于人才人才本于学堂学堂无专家故人才无专长信已然科举将变学堂未兴之际又必不可停政而待人也惟有设课史馆一法先取中国文献通考续通考皇朝通考皇清奏议经世文编及已译各国政书分门别类令在京之翰林院国子监六部司员在外之候补道以下各占一门呈明愿学内由堂官外由督抚每门各派一长月一课之课以章程不以议论籍其等第与其原卷存之以待取用其未译之各国政治文学史法经济学伦理学博物学教育农工商业诸史与夫日本法科理科文科工科农科医科各专家学业之书另由驿书馆随时译成送馆备课凡行一政即取专习此一政之人屡试高等者用之以觇其能否而进退之十年后学堂渐兴专家日众可赓续为用矣
一停捐纳 有课吏之法以陶镕庶职捐纳亦可不停然入赀补吏昔史讥之外人鄙之不即停罢无以示旧习必除新政必行之信且自光绪五年停捐以后一开于海防再开于郑工捐入之数日减一日自顷 銮辂西巡关中凶歉陕直捐例一时并开校其所入亦曾无几新政需用岁帑需增每岁所短直数千万计曾谓捧土之足以附山坠露之足以益海乎何况杂流并进足以碍学堂出身之路分少年骛学之心断宜陈明永远停止若以不择壤流稍资鳞爪则韩氏菼冯氏桂芬尝议之矣与其卖官无宁鬻爵秦有民爵西洋各国大商有爵今第留公侯伯三等以旌有功子男以下皆可鬻其法详韩氏冯氏议
一改外部 总理衙门沿理藩院之名而稍变其面目兼取抚驭藩部之名而专办交接友邦之事今各国既已请改抑不惟举正其名而已宜仿日本外务省以通知时事之大臣领之佐以才一面设学堂讲求外交家学用左传国策为本而以各国外交史译本资其博究每日早朝 召见即在军机后添外部大臣一班庶不致洋情隔塞之虞亦即为 圣学高深之助
一分职以专职 督抚统兵之官也而今则吏户礼兵刑工之事无不汇之于督抚州县牧民之官也而今则教谕主簿县丞巡检典史之事无不总之于州县无论才未必尽长学未必尽通即才学过人而精力日力亦有所不给矣上稽官礼既不合旁考欧美亦难通今宜分别责任督抚掌外交海军陆军纠察所属布政司专掌赋税按察司专掌刑法巡道改为警察道专掌警察粮道改为农桑道专掌农商日本农商务省有工务局邮便隶之其轮路器械河防别为工部省别置二道专掌文科工科各道并升从三品视盐运使府州县不相统地大者为府府有自治之地有首县一者裁县有首县二者裁次为州次为县厅视地大小或改州或改县县升为从五品视盐提举府州县专掌法律旧时府州县属官分别各掌赋税警察农商工文学诸事各不相统有事则各径达于专掌之司道各专掌之司道径达于专掌之部各督抚司道府州县得自辟吏佐治如汉唐幕职督抚辟课吏馆屡试优等之候选候补道司道辟课吏馆屡试优等之候选候补府府辟课吏馆屡试优等之候选候补州县州县辟课吏馆屡试优等之候选候补佐贰杂职仿日本例明定权限庶下有仕学迭为摩厉之途上有新旧默为消息之地日本筹资收税划区开垦兴土功管矿山皆府知事县令任之其刑事属裁判所税务属收税吏又有警部区长郡长户长诸属官令权变通为之初级
一省官以益官 官何以可省吴起所谓不急之枝官也有督抚专掌外交海军陆军则将军都统之官可省也有布政使以下专掌赋税之官行折漕之法见后户部则漕运总督以下各屯卫官及关监督可省矣有农商道则盐运使织造以下之官可省矣有工科道则河督以下之官可省矣此省并外官之大也若京朝官则六部每部一尚书二侍郎领之各部分办之事就旧制言如理藩院同于外部大理寺同于刑部太常鸿胪光禄銮仪同于礼部太仆同于兵部就新法言钦天监可隶于文部内务府太医院可隶于内部即以九卿等官并于各部次侍郎一等酌仿西制增设各局俾各专任一事为各局主事员外郎中递升侍郎之阶是九卿以下官有实以副其名但并而不至废都察院掌警察通政司归议院议院官皆名卿并司谏议此省并京官之大也官惟其人不分满汉廓然王路昭示大公顾氏炎武有言大官多则乱小官多则治今省架屋监临牵制之官而益分门别类专责办事之官不犹愈乎
一长官任辟僚属 变法之始兼为候选候补人计既取资于课吏馆矣十年以后各专门之学兴生徒济济必有英异博通之才出乎其间不为之开登进之阶将何以正趋向之轨日本陆军出身之大尉中尉少尉有士官户山二学校文法理工农医六科出身之判师律师技师医士学士博士有大学校大学院且学且仕且仕且学用意深远规模至备今师其意各次阶级京官侍郎卿外官督抚司道凡专任一职者皆予以自辟僚属之权视专门学堂得有凭证之人何等出身准之奏任府州县以次等官亦仿判任之制自辟僚属奏任者闻于朝判任者达于政府并三年为一任任满考其绩而升降之
一胥吏必用士人 旧制各部衙门胥吏三年而满不听久据今且或为世业或为贩贸舞文窃柄钩结为奸吏道之壤大半由此今府州县以下既各专一职僚属以外必用胥吏今之胥吏故周礼太宰所属殷辅之士众也用之途二一自变法分职之日始或由各府州县以下官自行选召或暂照旧章令本有之吏正身供职三年三年之内无过失被人告发得罪者给照许其子孙入官立普通学堂时三年不纳膳金毕业领凭更入专家学堂者各学堂就近送京外官各衙门由各衙门官选用一现在府州县学诸生年三四十以上素行谨愿而文学平常不能入学堂者各学学官院长就近择送各衙门由各衙门官选用并三年而易其升降以俸督抚司道衙门之俸优于府府属衙门之俸优于州属州属衙门之俸优于县属
一优官吏俸禄 本朝沿元明之制官俸殊薄日本师欧美之法俸亦不丰然日本十等官月给尚四十五圆中国佐杂之俸不及也而佐杂以官为市之所入其地腴而取贪者何翅十倍于俸雍正乾隆两朝增给恩俸养廉今京官有减折之令外官有摊扣之令抑岂独养廉恩俸无所得而已寖且及俸而朝廷日操法以责其廉而赂日章宜矣故欲变法而责其效必自优俸始姑仿日本俸例而增之俸以月给一等官至十八等官至多者月三千圆至少者月五十圆官均则以地之大小事之简税赋之多寡为差等胥吏多有月三十圆少者十圆差为五等凡当官所入不在俸之列者皆入公凡因公之用皆定额以取诸公舍暗言明似俸益而费不支合暗于明则官益而俸且省试一核计必能辨之
一设府县议会 变官之法具矣然国有兴革何以使民不疑国有征敛何以使民不怨兴革视民之俗何以杜其疑而使之和征敛视民之力何以平其怨而使之服权衡枢纽必在议会周礼乡大夫各掌其乡之政教禁令其吏有州长党正族师闾胥此长岁终会政致事又有询于众庶之法即日本府县会议之权舆也其府县会议之法以地方大小定议员多寡多不过五人议长若副选于议员之中上其名于内务省选举之人被选举之人均以有家资或有品望者充之示期投票票数多者中选票均较年年均则定以阄选定布其名于众每二年以抽签定留易之半无俸有往来滞留之费常会岁三月一开临时会有事即开议事草案由知事令交付其所议之事会决之其府县事以地方税支办者豫算之额数征收之方法会定之可否视同议者多寡可数多者数同则决于长有大利害则议员得上其议于内务卿若妨碍国安背律违规者知事令得罢其议议场许人集听而亦严毁贬喧扰乱杂之禁法如此意至美也而或者以为民智未开议必蹖驳而不能合不知正以议会开民智选举之人被选举之人必绅士也绅士虽不尽晓新法而有文告以谕之权限以示之必与蚩蚩者有间自兹以往释民教之争筹学堂警察农工商业公司之费与事而通上下之情使人憬然动君民休戚相关之感其不以此乎
凡户部之事十二
一征地丁图籍 周礼大司徒掌土地之图与人民之数东西各国尤注意于此中国旧例何尝不十年一行大丈所谓丈者州县按籍填报而已抑犹幸其不真丈而上下胥吏诛求陋尚有规民不至大扰也今联军入京新修会典之图已烬宜及此时令各州县用测绘学生核实测量绘图定以程限予以器式程限者自呈报测量日始府州县大者三十阅月中二十阅月小一十阅月器有五一冯氏桂芬反罗经一记里车量路用一英国量地纲丝绳量田用一德国画图器一开方图纸每方计一里式有六一用冯氏各州县城门主石柱为主表之法表方径尺有五寸有座座方三尺厚尺有五寸座面为地平高下起数之准此稍变冯法表为他表远近起数之准一记方里内地平高下一记水道广狭一记物产工作一记山泽荒地一记村镇庐舍寺观津梁之名测绘之人即本地学堂测绘学生为之大府州县分八班十六人中分六班十二人小分四班八人其法详学校每班另派引绳推车二人但非雨雪皆可测量征地图之大如此言者动称中国人民四百兆此据赋役全书各府厅州县呈报丁口之数不足尽信求一简核之法惟有于测量绘图时先令地甲呈报再由学生随时抽户覆查分别图堡圩甲案图各处都鄙之名每画一图附记其后全图成则为表揭之而总数可得矣征丁籍之大如此仍定为制内地三年一修滨江海地岁修各国莫不岁修也
一颁权度法式 权度者整齐工商孚信上下之根本也泰西各国言度量权衡者咸推法国拿破仑上准黄道差析分数是以德义奥比瑞荷班葡希瑞巴秘鲁诸国皆师之中国商业英先盛故通用英度然度量权衡国家政令权力之标帜犹文书之有玺押军旗之有徽章也康熙朝三藩之变海内震动
圣祖不欲重扰闾阎之耳目故户礼工部虽有权衡斗斛之式而民间听其自便不允廷臣同律度量权衡之请今各国皆有画一之美而我仍人自为制家自为俗侏儒观一节岂足以示旧邦之丈物哉宜由户部准旧制校定权度升斗斛之长短大小轻重范铜为式分颁各省布政使由布政使选明图算之士督率金工精细仿铸刊识年月造人姓名每一府州县各给一具各府州县掌赋税官选明图算之士督率木工用坚致木料精细仿造亦识年月姓名卖给民间价准工料成本加一成为就地支办之费民间旧物悉令销除不准乱用若有在普通学堂图算学成请分造者给予准设官照并授法式仿日本度量税每照收税五圆亦充就地支办之用
一行金镑改钱法 圜法之坏极矣金磅银价中外不同权操于人我甘其敝自通商以来合中国公私上下与外人交涉者亏损殆不可数计即无赔势已僵枯何况前还二百兆之残漏未终后此数百兆之决河又见乎罗雀掘鼠设法于赔之外不如移的就箭先筹于赔之中此次分年赔岁月遥遥以银还镑其亏至巨是宜与各国约熙英镑铸用金圆各国钱币悉准悉镑以同治六年镑价较之光绪二十一年已增一倍每值中国赔镑价必昂中国用银平色非独此省与彼省异此府与彼府异即一县之中亦不一例其为不便人尽知之西洋各国以银为生货通商口岸悉用墨西哥银圆比年官铸龙圆稍分鹰圆之利徒以部不纳京市不行故西北内地大都闭塞今京师廛市用畅价平风气已开官民均便是宜仿禁生货广铸龙圆日本变法之初颇同中国之困后仿辨士自铸铜货今中国毁钱制器之风日甚一日推原其故由于钱贵顺康雍干四朝每钱一千重踰七斤销而为器值贵四倍虽改至千钱四五斤犹不相当民徇利则法穷官失权则令亵咸同之间固尝行当五当十大钱矣是宜仿日本成范铸行铜圆兼具是三者金钱行而镑价均银圆行而市价平铜圆行而私毁清行金圆银圆而铜亦有金银之用行铜圆而一圆不止一圆之用所渻所羡当不下二三千万铸金镑之局止宜京师江南二处银圆之局宜以京师江南湖北广东为限铜圆亦由四处先行附铸
一立银行用钞币 券钞之法唐宋金元明皆行之其币也以票为货票与货皆虚虚故不能久也欧州各国之用币则有国立贸易兑换贮蓄存金农工劝业各银行为之挹注焉富商巨室其居者藏所有之金银于行握其一纸而无复诲盗之患其行者可只身挟巨资行数万里而遥日本维新之初尝行札币以济金银铜货之穷论者谓其利大而害亦大然中国各行省民间钱店方其殷实人何尝不宝贵其票券哉各省布政司宜各设一官立之银行凡赋税所入悉汇凑焉大省以五十万为本中省以四十万小省以三十万为本其用钞币之数视本加三成施行廛市各府州县设分支官立银行均设储藏绅民有以家财入储者给息二厘其民间公立银行领用钞币则取息四厘为代守储藏之费请领之时联环取保以实产作抵按季收息纳赋缴税官亦收之庶虚实相注本息相资有利而民亦无害
一行豫计 日本维新之初国之贫甚矣大隈重信始仿西法作会计豫算表人犹未信及决算表出明数核其为用乃大白夫取人之财以供我用与取人之财为其人用而不使知所以用皆能致嫌嫌生阻阻生困豫计决算以释嫌即以释困法以每年七月朔至次年六月晦为一年分岁出岁入为常用准备二部常用中又分常用减债为二部每岁出岁入诸分列科目着为定例岁入经常之目曰租税曰作业益金曰杂收入临时之目曰诸还纳曰杂收入岁出经常之目曰国债偿还曰帝室及皇族费曰赐金恩给曰官省院使局费曰营缮土木费曰府州县费曰警察费曰神社费曰备荒储蓄曰补助营业赀本临时之目曰兴业费曰杂支出曰各厅营业赀本曰豫备黄氏遵宪所谓权一岁入量入为出权一岁出量出为入者也今宜将每年还用如朝廷宫禁官吏兵备及官办制造学校及一切经常兴作之费析一户部总出入之数由户部按各省向来解部外销多寡析一各省出入之数复由布政使按各府州县解司及本地支办多寡析一各府州县出入之数各府州县自析应解布政使者为一类本地方已办教养诸事为一类应兴学堂警察测量水利兴业备荒诸事为一类凡岁出若干又析赋税为一类杂入为一类凡岁入若干出入相抵不足若干应增入若干事前豫算揭告于众事后决算揭告于众增入之法议会筹之要使聚之官散之民与天下共见共闻而已
一订税目 西人印税无事不色东人税目亦五十余疑其苛矣然周礼天官地官之所属其所征赋至纤至悉而考其用则还诸民者什九未尝于入而私之不嫌于出而公之也本朝赋税所入裁八千余万合五洲各国未有如是之廉取者而民顾蹙蹙若不终日论者以为上下交困而独利中饱而不知正税之法固未善也不善之根在隔在暗今如以一切耗陋规分归各税正额月揭细数揭总数而告于人则不暗收税之官日有定晷与民直接事有定法与民易知则不隔约取日本税目施于今日而可行者一山税一邮便税一诉讼罚纸及代言人令改名辩护士即律师税一车船税一会社税即公司一度量税一版权执照税一铳猎税其本有而亟宜整理者一契税一杂税酒鱼屠碾埠之类其学有专门其法宜先仿日本各省亦有例查州县杂税之法然上无所得徒饱胥役之囊而已
一改盐法 以民生日用之所必需而俵配禁柙之以为利使天下嗷嗷无智愚以为不便百弊丛起化民为匪自树之敌以受其困偷懦惮事持牢而不变者莫如引地食岸之盐法顾氏炎武善李雯就场定额一税不问所之之议或者以为不可行而冯氏桂芬善陶氏澍陆氐建瀛之行票盐又以为纲是目非而于票盐之中为清窠减赋造建仓之策筹之亦备矣然且不行今私盐既不可戢而洋盐行至矣洋盐至则私盐之利且夺无论官盐顾或以为洋盐运由印度进口有税成本已重来亦无已不知广东之盐有每斤钱一文者有每斤钱四文者洋商而不知商务则已洋商而知商也必运粤盐以我之矛陷我之盾矣欲抵洋侵必轻成本欲轻成本必多出盐欲多出盐必设煎厂煎盐而后就场征税若网在纲可坐而理矣设厂之法商集公司先规草地筑堤以御暴上之潮辟渠以引日夕之潮去苇植茅以裕草木灰场卤井悉为妥置然后造厂安列村聚丁雇丁就煎计日给直厂日收之以积以廪仍于堤外辟地给丁耕种卖分零趸皆在厂场零始百斤趸必五石仿唐刘晏及印度法税无零趸悉加价内官但按而稽可以知出盐之数即可以知税入之数而丁聚在厂丁散在村地旷易瞭不虞私人得贩运枭亦自绝枭绝则无事缉私人得贩运则无事督销税于价则收税简价必有税则市价平其公司则先尽旧商现在分司辖地向产佳品而余地多者立正厂一分厂二三其贩运远道者或用冯氏说自制千墩小轮或装商轮或仍用民船听商自便为今日盐法计通变宜民殆无踰此印度就场征税每岁所入约七百万金镑约合中国银四千九百万两今厘课并计岁入千二百余万两仅印度四分之一耳
一定折漕 京师仰漕于东南运输之法河不如海民船不如轮船而本色又不如折色士论于室而争于廷伙矣始阻于司农之驳议终厄于伧父之讆言事不果行可为太息今大乱甫定外人勒兵议约以索岁币为中国计未遑开源且当节流尚容南漕之弊薮乎漕折定而漕项之费不省漕董漕剥官押运之费可省漕督粮道之官可省且州县每年漕价常浮于市劣绅猾吏分吸其余今若胥江浙之漕改定折色所省已复不少每年八月以后但令上海道招商承运按照市价核定粮数给予运照而减其关税商人骛利应时必集仍以所省之费于一二年内就京通各仓储一年之粮以后陆续购米推陈出新即遇凶荒不虞无备彼一言改折非以阴沿河穷民为护局之辞即以慎重天庾正供为饱私之计舂可廓而清之矣
一行印税而裁厘金 厘捐之病商也虽西人亦日议去之中国之士乃欲代以印税英之印税法密如荼骤而行之势且大扰欲潜移其视听必代恶以所歆今曰行印税民不知其便我否也而曰裁厘卡以行印税俾民感动于上知我之疾苦也则疑阻之心减矣然据光绪二十三四年各省报部厘金率约一千五百万今遽裁之征或不足谁执其咎则有各省先行产地落地税之一法令各省列表开列五年各物进出进即落地出即产地及经过所收之厘数而汇于部部为析之取其中数匀经过厘于产地落地加收三成寓于每张印花之内产地落地各收其半分令各府州县赋税官饬各业立税会承领总数行用印花犹江浙包捐之法稽查检视责之警察下省一切船头查舱红钱黑费则于予之中而不尽上省一切局卡员司丁役薪费则于取之外而有余理势较然何妨试办惟此为内地而言若运贩出口另由新关收税亦给印花
一集公司而兴农业 农旧名也公司新法也仍旧名而不用新法则山野之旷地江海之荒滩弥望无垠童童濯濯竭中人以上一人一家之力而不足治欷歔辍想皆成废弃矣欲集公司先由官劝有应劝者令其按地绘图开方计里自拟私集公司举办利益章程白于各府州县农商官勘视虚实为上于农商道订定给之有佃可招者招佃深山穷谷之寺院僧道人力不足合用机器者用机器自兴办日始三年后各视其地之上下缴价于官六年后按股请领执照视税契例量减而纳照税俟业利兴盛股东有愿分地自管者则给照易回股票为股东管业之据凡各府州县辖境三年内责成农商官毋许有不林之山不谷不收之地庶地无旷土野无游民国收其大效矣
一清屯卫田 今漕政之事挽运皆付之水手矣而运丁之名如故无丁矣而卫所之官如故卫官不筹费不治事矣而养官养丁之田始如冯氏裁屯田议言之甚详且尽而中外大臣谈经济者乃相顾莫敢发难也汲汲求理财而坐视此数千百万可理之财听其散弃旁落而曾不稍恤甚怪甚怪考会典乾隆十八年册载山东山西河南江苏安徽江西福建浙江湖北湖南陕西甘肃四川广东广西云南十六省凡屯田共二十五万九千四百十六顷四十八亩有奇虽辗转典卖影占干没而册籍具存奏请饬查不难得实即使卫官藉词兵燹以为推托而屯田在所父老皆知州县确究何从隐遁查得其数但令现在管业者仿江海滩地例予以限期按亩缴价严禁吏胥勒索浮费其典卖轇轕并贵州县随事清厘影占干没概许报缴贷勿加罪约计一亩缴价五钱可得一千二百九十七万一千余两屯田清而卫官汰岁约可省数万两仓猝筹之大宗无有踰此者矣
一收僧道税 周礼宅不毛者罚夫里之布罚所以警其惰游也天下之惰游莫甚于僧道而无罚丁犹有赋也而僧之不农不工不商者无赋然遂胥天下僧道之所在而人其人庐其庐则又扰令议变法各府州县之事需费至多而筹之至不易四民咸须出其力以奉公矣僧道不扰之可也而今独荡佚于法外则不可拟收其税其法有四一度牒凡开旗传戒者先报受戒人数姓名于赋税官官给度牒一牒税银圆五枚一香税凡寺观香火盛者由各府州县赋税官岁量其所入香钱百分抽十给以税照是二者唐宋元明尝行之一给封税先由吏部视三品至九品撰某某禅师及真人封号七阶许僧道入赀授给赀以银圆三品三百四品二百五品一百六品八十七品六十八品四十九品二十一赎过税凡有应笞之过愿赎者罚重五十次四十次三十不请度牒私自传戒者罚二十然西人赋税言取民之财治民之事矣取僧道之财而还之僧道其法亦有二一僧道年十岁以上者亦入普通小学堂一如就近寺观之荒山旷地僧道能垦种殖树者免其香税而给为业视所著效之大小而给以封其给业照税及三年后缴价六年后纳赋之例与民人等
凡礼部之事八
国待人而治人待学而成必无人不学而后有可用之人必无学不专而后有可用之学东西各国学校如林析其专家无虑百数前导后继推求益精但能择善而从皆足资我师法端其基础首在正蒙日[本](木)普通以及高等小学校即各国乡塾其寻常中学校及寻常与高等师范学校即各国郡学院陆军及各专门学校即各国实学仕学院大学校即太学院其学分法学理学文学其章程有初定有改定为中国今日计不独当师其改定之法亦当深知初定之意知其初定之意而后我无操切率易之心师其改定之法而后我无苟简纷歧之弊较其次第宜各府州县先立一小学堂于城小学堂中先特立寻常师范一班选各府州县学诸生年二十至四十束修自受文理通畅者四五十至七八十人视学大小为人数多寡延师范师教之三月后试令分教小学堂学生由地方视学官每月会同师范师试其学业教法之进退而第其优绌第二年四乡分立小学堂府州县大者四十区中三十区小二十区酌分地段有寺庙者先借为之分师范生优者为教习其优而愿留堂力学者听第一年师范生不纳膳金试而优者分三等给奖最优者五圆优者四圆次优三圆学生纳膳金第三年即以先立之小学堂为中学堂仍并寻常师范学堂于内兼教西文而别立高等师范学堂凡学生皆纳膳金数各随地酌定是为官学若绅富私立或公立者听便建设之始报明视学官转报文部给予准据学堂教育章程及课本书与官学同考试给凭出身亦同第四年各省城立专门高等学堂第五年而京师大学堂可立矣凡第一次官立者书籍由学堂备置其余无论公立私立皆学生置备有人捐备者由官给奖凡各府州县公立私立之学堂初设及设后费用不足由官补助此由各府州县小学中学循序而至高等学堂大学堂之序也其应特立者仿日本学习院于京师五城扩官学堂十区凡宗室八旗王公大臣子弟年二十以上或届学龄者自六岁至十二岁日本谓之学龄无人不入学入焉其功课普通及高等小学堂程级与各小学堂同毕业后以次入中学堂大学堂与汉高才生同学异之者崇以特绝之礼而动分外向上之心同之者乎其挟贵之心而化显分畛域之见其应分立者各府州县警察法理农业工艺学堂高等商业学堂女子师范学堂其可较缓者高等师范音乐学堂盲哑学堂凡学堂官立及补助公立私立之费皆入豫计各省学堂以府州县税支办官学堂则以停止八旗兵丁口支办以夺之者予之而平其怨即以教之者养之而当于施闻之普之胜法也臣相贺其相卑士麦执小学校夏楚以示人曰挞法者此也大哉斯言考诸三王而不谬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矣
一酌变科举 今有木焉根柢于崖谷之间巨石上压气至乙然四出其萌蘗久之则化为丛莽矣樵者过之斧其三而留一根之受气毕由一达而益旁薄久之森森而干矣又久之睨崖而出其上匠石以为材木德此樵也矣而必以为向之斧者戕其生不如丛莽之以不材为材也诬材之性也哉科举之妨学堂犹是斧其三奈何与科举而并妨学堂者曰捐纳保举捐纳停矣辟召之奏任判任任其人以事必其人之所曾学是保举犹在也而非向昔之所为保举也是斧其二凡应科举而工其术者其智故学堂之上材矣今变五百年之科举而使天下人材毕出于学堂之一途天下之士年二十五以天下资颖异其术能取科举者必无不能就学堂以成一业其二十六以上至四十之人可学于师范学堂习小学堂师范课本书教授旁里或应各府州县以下官之辟选亦不致大违其素业其闻变科举而色然骇皇皇不可终日者年四五十以上业科举而不能自立之人冀幸不变而有旧株可守也然四五十以上则有子弟矣论者或主策论代制艺或主习经而减乡会试制艺之篇数夫学堂主学而科举主文学可赅文而文不足尽学与其主策论制艺而翻腾于其中不若宾策论制艺而消息于其外年二十五以下诸生自中学堂始亦须十年毕业而为世用此十年之中年三四五十之诸生正可取学堂文科理科法科之书如史哲地理伦理社会教育经济财政政治数学农商十二学已译成者普令肄业应试之日分为两场第一场试以九经义一首工制艺者听作制艺一首第二场以十二学各发问题试之几九经义十二学占习何门并令自报试中者分门注籍由考官咨送各专管之部以凭京外各衙门辟举任用断以十年为限限满即停中额减半略依嘉道间旧例是亦移花接木之近方吐故纳新之渐径矣
一学堂先学画图 山川都邑非图不明户籍水利非图不清警察非图不灵海军陆军非图不行矿山铁路工商非图不营图固变法之轨道哉测量画图之学本不精深学以半年即能成就日本初等小学即事绘图故虽工商出游莫不能右握铅刀左擎纸素随所游览形形貌势令拟各府州县初立小学堂即延测绘教习一人专教测绘学生地大者二十人中十六人小十二人临派测量各减其四以留于堂为学生或有疾病事故或学之不精而办事无实者更换之备图成由教习参合订正之
一译书分省设局 集一裘之腋者必猎于狐求运城之璧者必剖万璞非好为是烦难也酉政专门之书经束今列为学科者类已踰百而一类之中又有新旧之本各家之说约计所知大抵又五六倍焉若西书之尤不胜数据花之安德国学校论一千八百七十七十一二年新撰书二万七百余种英国一千八百七十年新撰书三千四百八十九种今中国为先河后海之谋宜译东书即为同种同文之便亦宜译东书然各省同时并立学堂并需课书若专倚一省不及供求取之殷而各省辏兴亦虑有复沓之弊谓宜约分门类就江南苏州淮南书局并入上海江西湖北湖南山东四川浙江福建广东十处原有书局经费各认若干门延致通才分年赶译每成一种互相分送全数译成仍分各类由宏达之士为之芟芜薙还集要钩元都为一书以饷学者收通力合作之效亦即为博学详说之资抑更有说焉今天下新旧南北之见嚣然矣译书事雅才难得苟胜斯任宜破嫌疑非特藉兹实事弭衅化争而已以爱力合其将由之征诸古则宋太祖之修太平御览考诸今则我 圣祖之修明史胡文忠之宝善局曾文正之忠义局圣君哲相神明之用不大可思乎
一权设文部总裁 中国教化之事礼部任之若开馆修书则特派总裁任用部院府寺各官分承编纂之事日本官制旧仿唐六典维新后始建文部有学务编习局凡一切学校之事设学之区教育之规必经文部审定准诺而授课之书不得出文部检查之外故举国学业合辙同途今各省普立学堂则小学堂中学堂高等学堂大学院各科之书必次第编辑课本又必约准毕业年限各家之学不漏不中人之资可于限内毕业者宜请特派学问赅洽通知时事素有声望之大臣为总裁设局编纂或令致仕大臣仿书局自随故事在外总裁自辟宾僚设局编纂其有私家编拟课程之书悉由总裁审勘奏请朝廷定颁行
一明定学生出身 南北洋近三十年以来方言馆武备水师陆师学堂日益矣就学之生大抵中才及以下者耳其高秀者或悔焉学成而上不用世不见重不足比举人进士之荣故也其贫无聊者乃往往挟其学得重赀于他族然则欲鼓舞天下之俊雄使其家人父子咸愿其家有一人焉入学堂以发名成业其必自明定学生登进之路始凡历小学校至府州县寻常中学校毕业者宜给凭证作为生员其中学校之师范高等分数多者作为贡生由是而文者历专门学校文法理学农医者毕业者宜给凭证作为举人又历大学院文法理工医科毕业者宜给凭证作为进士其专科中之专科分数至多者为学士其武者由贡生而历士官学校毕业者宜给凭证作为守备又历陆军大学校毕业者宜结凭证作为都司其内堂外场各学分数至多者为游击学生入学至早而禀赋聪强者自六七岁至成进士都司已二十余岁统计十七八年中学生所费于修脯衣食住房书籍者多寡约计每年六十圆数已踰千况专门学校在省大学在京又有舟车之费乎士之希生员举人进士也为其荣于邦而他日足以赡其家而鱼鱼而就试得者仅数千百之一而不得者屡丧其资斧至于皓首黄馘而不悛悔每人而计之其数亦岂少哉出身定则溺于彼者又将移于此风气所扇云合景从吾未见必待官为普立而学堂始盛也
一派亲贵游历 国初定例宗室王公不得私自出京出京踰四十里者有罪所以为汉民计而纳宗人于无故之地至仁彼宗室王公者亦既生而富贵矣又不读书亲贤士大夫入与阉寺圉隶走卒优伶为驰马蹴踘媟女燮之戏出临媕之朝贵而颐指其意向可否阁门差使尽于拜跪宜其詍詍顾盼专己自封而曰天下之言尽知之矣若夫西人则不然虽太子诸王无不入学院与学子同课业之级且无不历兵官受提督钤束有合于周礼师氏保氏大司乐合世子而教之之法今既谓宜广设官学堂教宗室八旗王公子弟矣其年三十以上者亦宜用各省年力不能入学诸生止读各科译本书例令稍涉猎史鉴及各国政治外交史诸书每年春秋朝廷更迭选派一二人随带有文学知时务之乡贰出洋游历考察各事俾涉道路风涛震恐之险知平时叨踰非分之可观各国制造警察教育武备一切政治之精知平时汰侈自大之多妄而躬与彼诸王周旋彼通学问而我陋彼谙政事而我彼躬陈力于军旅行伍之间而我惰相形而绌宜必媿奋子产曰安定国家必大焉先宗室王公八旗大臣稍知天下有学问之事天下有安枕日矣
一省官府仪卫 今 上之谕变法也谓采彼之长补我之短又令中外大臣酌量当省当并而首朝章变法而及朝章则治定功成以后之议也今固不暇且礼俗之事仍旧无碍日本士大夫燕居之服亦尚有宽袍博带者窃谓惟警察官弁兵丁宜用西式短衣此外惟文武官仪卫可省本朝仪卫一仍元明之制执役之人服亦元明之服西人见官排导而过市者尝鼻笑之以为缕乞儿伛偻错乱蛆拥舆前不足美观而徒费也今宜一切裁省其掌兵者用兵卫四人掌警察者用警队二人若文学赋税农商官本无所用卫必欲存典命车旗之礼以办等威则文以车舆之帷武以樊缨之别之如巾车所掌夏篆夏墨车栈车役车龙勒鹄缨之意可通也或用旗或留一以代九旗而别其名物司常所掌旗物旗旟旐旞旌画象以象事名之例可推也宁惟沙汰虚文昭然易变法之耳目合计二十二行省文武大小各官岁支之役食省费亦不少
凡兵部之事四
一抽制兵衙役练警察部队 变法奚行乎犹造器也国为之材学堂为之工而工不能徒手而成器也刀锯筑削搏磨栉雕则必在警察西法警察有二有行政警察有司法警察日本维新以行政兼司法隶内务省而别立总监之厅府县有警部凡十等其职保护人民其事四曰去害曰卫生曰检非违曰索罪犯凡地方有犯杀人放火殴窃盗反狱越槛伪造货币诓骗博奕奸淫者见则捕之民人告发则白于官持票捕之路醉病老稚妇女及外国人维护之异言异服游戏伤败风俗聚徒党横议非为者诘禁之识道路街市村落庐舍之所居民之身家品行清理道路沟渠检留遗物救暴警察之如此故警察者上通政府而下达穷壤弭教案诘戎莽稽印税缉私铸佐学校清田赋莫不赖之无学堂则无体无警察则无用然行之亦有序今州县衙门有卯名及白役多者踰千少亦数百为民蠹久矣制兵虚额者什有五六其存者镇将以下层层剥蚀之所得月饷不足半月饱大半以小贩为生计而户部岁计马步战额兵之饷尚数百万是二者一病国一病民骤而去之则失业者多而难于安置惟移为警察卒则一举而两得法宜先于各府州县城设警察官立警察学堂采日本警察章程为课本调各汛营制兵及各衙门差役选其壮者入学堂学习三四月后先行于城厢内外及大市镇徐更及于四乡而酌其所辖户口之多寡为疏密制兵老弱不入选者给一年口粮有卯之役不入选者给一年役食俾另谋生其警察之费归入各府州县豫计用本地税支办是法也合司市司虣司稽匡人撢入野庐修闾诸职而一之西法之合于古而为变法政要此其一
一为武科将领设武备外院 自西学西政之说传于中国而牢守旧习并为一谈虽临以朝廷之命疆师之令而卒不可破者莫如各营统兵之官其人自以曾从咸同间将帅见削平巨寇之功遂尔夜郎自大轻外人为小敌重以钻差扣饟后者师前立功之念木虚拼命之言亦伪而武科习用刀弓掇取科第施之行阵正如制艺之无当于服官较之行伍尤在其下论者谓民穷财尽海内焦然何必以拮据难得之资财供缓急难资之武备去兵节饷事在宜先然弹压内匪岂容无备为斟酌变通之计谓宜停止武科大汰营数就各省水师陆师武备学堂置学习外院各限定数名额抽选武举人进士之曾受职及参游都守之年力尚强能识字者另立简要课程随班学习第其高下一二年后以屡试高等者次第派充各留防营营哨官所换之营哨官有愿就外院习学者如合格列作新班营哨之官亦三年而更调令其渐知他人之长兼顾自存之地夫更番入学改良进步固日本陆军户山学校之规模可则而效之也
一别立毕业生练营 语曰天生五材谁能去兵以勇营将领之不足恃而士卒之未教议大去之是也然兵犹潮也不进即退犹轮机也日用之则莹洁而有光间十日不用则暗一月则锈生焉一年则关动是机者亦涩而匠于机性且将有不习之虞如之何而不为之计今各省陆师武备之毕业生自亨利康贝及德日兵官之来观者咸谓诸生图画操练诸课俱不爽于师法而诸生有志者亦争自磨厉愿得一试其机不可遏且不试亦孰能所谓可用者不面谀否而愿试者果堪试否也今如当裁勇营十则裁十二以多裁二营之饟俾已毕业领有凭证学生自募二营而以所习之法训练之营哨之官咸取于此仍采日本陆军经理学校法课而行之俾得练习衣粮幕舍工程疗病之事令课吏馆学习兵学之候补道府监之如营务处练成由各督抚临阅分此已练者五成于各营更就各营抽选五成与之互易练成更以前五成续分于各营而迭易之庶几教成学生之资与留养兵勇之饷两不虚縻而免新旧龃龉之患乎
一画一制造厂枪炮 闻之各国之练兵也凡一国之兵其步伐行列同枪炮膛表尺准心同其枪之机托刺刀之轻重长短炮之轮座无不同每得新法制成而试之利过于旧则悉更之悉举其所更之商伺中西有事而货于中国中国急则捐重价购焉而于营营不问其与己所有异同否也取有其具而已又或得新枪焉非所习也视之与旧枪等不珍视之也闻之英将戈登语某提督中国兵用枪合旧新无所用某嗛其言诳轻我夫诚使瞢瞢然附文绣于身而不知其名果膏梁于腹而不知其味戈登言诚是必若不免而犹须练兵则枪炮之不可不画一审矣今中国造枪炮者止天津上海江宁武昌四厂天津一厂烬已其三厂所制之枪炮均不一例其故则主者好矜耻相取下而不知工之无度国威且堕于此也今宜选明晓各国兵学一人督理三厂通检江南湖北武库所储各营所用之器械分三等上等最新式而命中最远者如小口径快枪合三厂仿造而研究之毕业生练营中等式稍旧者如毛瑟之类各防营即戈登意下等旧者如哈乞开士之类各府州县警察部卒极旧而前膛者悉收镕而改铸德国全国造枪炮者止两厂其钢料皆出于克虏伯治兵有条理强也固宜
凡刑部之事四
一增现行章程 刑律不可遽议理至时未至也条理不可不增事已具律不备也德国民法至备至精日本仿之以判民讼法与各国同则彼此皆得行其国际之公判法权而无所阻然则法之不备而欲以司寇所据绳各国之人不可得也事连彼族而欲使我国之人讼伸其理亦不可得也非必彼很傲而恃强狡点而善辩民之嗜好饮食体质教育职业知识风俗无一而同我之官吏即非关冗而无所据以为争执譬之徒手而与操利刃者搏未有不败者也以商务一端言彼律常轻我律常重彼律有专条我律多比用开港至今受弊已多与使华商延状师引西律以听断于西官孰若增科条以自庇吾民自保吾权乎今欲遽引各国刑法之书编为定律非得专家通才详审参酌不给于用且果变法则民日智而事将益不可无纠力纠守纠孝纠职纠恭之与定律即稍需待而六部二十二行省办事章程岁有增益何独于中外交涉关系甚大者而惮为之约举其要教案当定章程租界当定章程报馆当定章程工商案当定章程公司当定章程银行当定章程而尤要者莫若山新约既成外人开内地接踵而至地产人工贼盗讼华洋纷孥苟无章程何以察治抑今日所谓章程者即异日定律之本所当以日本刑法合我之禁令风俗而着其可行可守之纲目以为各府州县行法司法之据随时修改不厌精详法拏破仑治罪法一书特为诸国刑家之冠明治十年后稍参用之又以各国谓其法律不完备笞杖斩杀之罪不足治外人乃依拿破仑律参定成书其事势与我正复相类我采辑而增损之要之以华洋两平为主义
一增轻罪条目 法重难犯乎轻难犯乎以常情言虑无不曰重则难犯矣孰知夫法太重者难行难行则犯者十实行者势将不过一二实行不过一二则有法不啻无法也民胡为而不犯之罚锾自吕刑罚作见汉律禁锢夺劳见六朝律皆三代相沿旧法自明一切废之统以笞杖代以为存之无益于治也而去之为害于治乃甚大无制之罚无期之淹禁累千数之鞭笞缒石曳销之虐状皆杖笞轻不足惩溢而横出者也而工商阛阓无轻罪禁令之不能行者弥多自徒以上必破家钱财之讼破人家仁者固不忍而笞杖毁形裸体又难施诸稍有体面之人以此权之增定章程事杂华洋自当仿洋法增添轻罪矣日本重罪九后四等曰重惩役轻惩役重禁狱轻禁狱视徒刑固已变通轻罪之刑三一重禁锢二轻禁锢三罚金违警之罪二一拘留二科料附刑六一剥夺公权二停止公权三禁治产四监视五罚金六没收其刑名十有五皆中律徒流以下笞杖罪也目而不虐刑轻而不可免有其廉耻不恕其非违禁令无不行风俗无不肃职是故耳苟不采取此意地方官以意判决暴者残民仁者失有罪徒为外人言册笑耳日本近者改正刑法草案稍严其办护士上书抗驳夫日本用西律主慈祥者也犹如此矣
一清监狱 律于狱囚防弊至矣应禁而不禁罪止杖六十故禁者罪起杖八十重至于绞衣粮有专条陵虐得举告仓铺所店私押轻罪指参严办立法如是其密而犹有班房私押差役私刑寒暑疾疫庾死日积则轻重罪囚不尽分而狱室秽迫所致也西国于监狱制度至整且详所以为庾死备无微不至日本有禁锢场拘所以处轻罪皆良法之可采者中国惟刑部有杖不收禁之法外省州县拖累干连店所侵虐甚于监狱人苦累甚于罪犯言之痛心近湖北大修监房严禁私押用意至善宜以其事行各省各令设法清理
一行讼税 周礼司寇听讼必先令两造入束矢钧金于朝三日然后听之欲致讼而必得三十斤之金一不直而金没于官矣当其时必有一本不直者得罪之轻重尚待判决之后而此三十斤之金则在罪外而特为取信之质说经者以为是先王爱民不轻受讼而致民于刑之道也日本仿西例律师设代言人复易其名为辨护士其人皆高等学堂法科毕业之人经司法者试给执照而许充之日须纳金十圆每年更纳照税非违有罚其涉讼者告诉状答辩书证凭抄写本必购用商卖官造罫纸不用者官不受理纸视事类色分金谷之事自金不满十圆米不满五石至金千圆米五百石以上者用黄若黄绿若橙黄若绿若黑人类之事用青土地家屋之事用紫杂事用红文告用赭其税自五厘至五钱不等堂判所用亦依类分色凡原被告人自用及传唤状堂判所用罫纸并由理屈者偿税案结三日与裁判费俱纳票有不经官许而卖者罚百倍买者半之此有周礼遗意今各府州县之听讼也无此事也然而民有一讼则有代书之费有号钱之费有传呈之费亦号钱也告期每号一条六圆传呈则视事大小加二三条号不等有经承之费有拘提之费有号单之费有铺堂之费有和息之费有酬谢酒食之费官不得赃民犹不甚怨若明定以税而取其裁判之费不既胜于以国家行法之事为丁役受赇之符乎而况于有说乎
凡工部之事四
一开工艺院兼博览所 考工之事三代所重攻木攻金刮摩搏埴守之世以名官皆后世所谓匠艺也中国庶而不富厚民生者工且尤切于商日本以商业抗瓯洲输出数骤赢皆制造品不愿以生货供欧厂也以生货与人而我失工之利以熟货与人而我得分人之利然无学堂则工艺固无由以致精各国之言工学者新理日出若土木工若机械工若冶金之工采矿之工化学杂料之工材料构造之工日本学科并有专书大学院有工科特设有工业学校技手学校考取中学堂小学堂学生充之宜于沿江沿海省会各通商大埠仿设数处以兴制造而博览会尤有益于良楛并陈生竞心新奇多见生巧思凡通商大都如苏杭川粤制器恒优于他省由其见之博也江鄂已设商务局宜令鼓舞商人于各业公会内量集专设博览所即在工艺学堂外院以为劝工之助若漆器若磁器若铜器若雕琢器若文玩服用器若竹货若皮货各省各有良工会萃罗陈最精良者给以赏牌或设法助其销器生料便而手艺拙者入工艺学堂教之洋货畅销品尤宜多备以便仿造日本新政植基工商工尤商之源矣
一行补助法广助力机 机器之助力多方各省仿行制造所用者皆资火力火力之机必用引擎汽炉购价既昂造厂尤费自非通都大埠商力殷盛不易措办日本民间用风力水力电力以制造就地生货者颇多江西福建水碓水磨亦复不少自江以北绝无此事不知近山之所县泉注瀑水能生电利用最宏平水之乡亦可因形势用重力以高下之美国风车农家习用中国变通旧法即可仿行成本不多集资尚易自台湾割弃以来糖与樟脑价日踊贵而洋面洋盐灌入渐盛自非就各府州县物产相宜之处多设风水电助力机器不足利民用而挽外溢之资今如各府州县特设农商官则其事是其专责可各因地制宜劝工兴事然距江海较远之地风气未开富人畏官低首缩屋提倡保护宜责于官设力有不足即宜官为补助酌定分数为立章程此项遇事补助之资即在每年豫计之内或于创办之始量免收税宽其经营之力即所以为募劝之方西人商政有出公以助制造家之法日本补助营业赀本列于岁出表以为度支之常经彼各国君臣上下力图富强理财致富之书汗牛充栋岂不知听民自便而收其辛苦所得之余以为利哉孟子曰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老子欲固取之必先予之诚明乎取也
一劝集矿路公司 天下曷为而治乎通则治公则治曷为通工商之运政法之行丰凶之相剂征守之相足斯通矣是路之事也曷为公取所藏以应人甚相需之求则同其似不便者而公聚所藏以治我应治之事与资我转相益之利则同其至便者而公是矿之事也然则曷为而乱乱生于治求治而无方斯乱矣矿路之乱一在坟墓一在庐舍庐舍妨路优给迁资一县数十家而已开矿关碍风水动合一县开于此而彼不开者以为行将及我而人人自危人人有自危之心则必危我而事且败然则曷为已之曰合曰分合以力言而分以序言以各府州县豫计之法明告天下而示以某事应纳于官者若干某事供地方支办者若干出于赋税若干又示以矿之利路之利俾民咸晓然于一府州县出入之数有业者图发其藏以减其力之所应出无业者图人之发其藏而增其力之所应入斯合矣合则必立公司而民智之待人而开也各省量各府州县矿产最旺便利无碍之区先立一官局延订矿师先开以为倡听绅民附股办事兼用官绅而明定官民资本办事界限之章程随局立矿学堂教本地文理清顺之子弟有愿集公司另开者官为勘明给以准照予以公司矿山法律使遵守之分毕业学生试办公司至五万两以上者分别给奖铁路则大干而外官不能尽开民间商贾之转运车骡之生计不有马路终不灵通并应劝集公司听民自办有愿开者报官勘明利益所在给予准照就地延订工师立路工学堂为逐渐推广之用是为合民智不能遽开也有专管官以司之有议员以联之有学堂以化之有警察以通之有章程以便之而又为之酌量情形定年限以次第之是为分能合而分庶几其通乎抑岂不愈于外人之攘据乎
一讲求河防新法 自明潘季驯以来治河之书率呓语耳鲧殛于堙而禹有天下之功以疏鲧方尧命则堙非尧意而禹鉴其父之失计变而用疏是禹之功鲧以罪易之矣禹善变而鲧不悛故禹帝而鲧死孟子曰水由地中行得禹之意哉自元迄今数百年来以治河名者皆鲧耳其书又喜言贾鲁鲁之功安在不据圣人之经并不能师贾让之意壹以培薄增高为事资耳目于都水之成案河兵之办法库储之奏销而曰能治河当时之臣随其事而补苴之而奏议政书适足为河督以下岁冒百数十万之护法河安能治虽然不变法则后此治河之臣无一而不鲧疏河无具也不能别辟一河施畚臿而疏此河也惟有培薄增高奉鲧为本师而已蒙言变法始测量矣而变河之法尤宜以测量为本自龙门以下至于今黄河出海之口地平高下宜测也河身宜测也广狭宜测也每桃汛伏汛至于霜降至于冬每方一里容水方若干宜测也今水之载于地上者每方一里积厚若于宜测也是宜特设河工学堂招学生六七十人学测量工程之事学既毕业则自龙门以下每二十里立一局河干每五里立一铁表至于海口而止每局一学生驻之每日以往来量记水势为功课延西洋工师熟察水土之性购相宜挖泥之机船每十里一船令各每日往复于十里之间驳泥之舟调天津通州及清河山东之粮驳为之南漕改折此等船无用以此销之驳运之泥于旧堤之外以厚其约以千里计需用百船约以每船值一万四千银圆计需一百四十万银圆又设立学堂延师河工运泥储煤修船及船坞一切之费岁二十万圆裁当每年河督以下官兵及奏销用之数即使溢出二三十万而每一机船每日去土若干方即河身低下若干方亦即容水若干方浚而不已期以平水之时下地面五尺减船之半水下一丈则减船之七留三成以为常设遇盛涨有卧漕逼岸突出险工之处则师 圣祖切滩抽沟之方聚三数船于中流或对岸以解之各省有工科道各府州县又有工科专官河督以下皆可裁省二十年后当有顺轨安流之日而河工之案举可摧烧矣或者谓裁官以为节省也而又用之而或且过之非计安得有财节而河治之法则告之曰有英国一千六百九十四年八底生以一百万圆设官银行筹还水陆兵饷之法在以上事散见于六部者四十二篇其施行之次第则第一设议政院课吏馆各府州县城设中学堂先教测绘师范教警察各有设局编小学堂及中学堂课本书译各史及各学科书户部及各省布政司各府州县行豫计表第二分职省官定俸各府州县实行测绘警察订税目增法律章程罢厘金停捐纳变科举行决算法第三各府州县分设各乡小学堂兴农工商业抽练营兵减官府仪卫而一事也或以事理阶级定分数或以省分财力定分数分数既定分年可办由督抚自定而六部课之
呜呼变法其果可行乎而盱衡抵掌而言之也自甲申中法之役而朝局一变甲午又变戊戌再变至于庚子而朝局之变祸极于滔天矣本朝家法最重祖制然自 世祖定鼎燕京已非天命天聪之旧康熙乾隆亦非顺治之旧咸同两朝变革尤多安在旧之能守而取便其私者闻变法之言必以轻更祖制耸上听而劫持同列夫使中国得终古闭关赤县神州不见外人之足则高曾矩矱世世相安元明之法何必不度长于三代惟世变棘而朝夕环伺之强其所以驯至富强者转有合于我二千年以前之政治有志之士乐道其善或稍稍为激论值朝局水火更相推荡波谲云诡万怪惶惑而喜言新法者又不善自为地逞快喉舌于是形势相逼睚眦寻仇毒流大区而危及宗社推而论之亦与变法何预也夫法所以行道而法非道道不可变而法不可不变日月星辰曜明而无常度布帛菽粟饱暖而无常品法久必弊弊则变亦变不变亦变不变而变者亡其精变而变者去其腐其理固然而迫隘之计又不可以救乱必恐惧修省而后能定七鬯之守必含宏光大而后能致品物之亨今中外大臣思所以畣 明诏而为殷忧启圣之助者甚至蒙既举所知以备采择而私意所尤望于今以为变法之命者则在上破满汉之界下释新旧之争其它推行更俟异日乌乎祸之所从来可知矣自其来之门而兑之而刚柔相易惟变所适祸庶几已乎岂非人乎
卷一百三 通论部四
兴亚策
地球四洲幅员之广人民之众物产之繁以亚细亚为冠其地为中国之十八行省东三省内外蒙古新海青海前后藏其北际海为俄罗斯之西伯利部其东滨海藩国曰朝鲜海中有岛曰日本其小岛曰琉球其南与中国滇粤诸省毘连之藩国曰越南暹罗缅甸南掌其散布南海之中者曰南洋岛其西北与新疆毘连者曰西域诸回部其西南与西藏毘连者曰廓尔喀亦中国藩服也曰印度服属于英者也再西为阿富汗俾路芝波斯诸回部皆受英节制者也再西南为亚剌伯回部即汉书条支国处红海之滨为亚细亚西尽地再西北为东土耳其即犹大诸部也再西为中土耳其即所谓小亚细亚也此亚细亚全洲之形势也二百年前西方各国皆属自主即越缅暹罗诸部虽奉共球之列而政令悉听自为自葡萄牙荷兰诸国航海东来南洋各岛纷纷被占五印度夙为声名文物之邦其国所奉婆罗门即儒教也释迦牟尼即佛教也皆以道化其国人一切制度一切学问流入于欧洲欧洲之人皆是则是效奉为楷模逮后儒佛两教送为盛衰而民亦渐愚乃未几而为英人所取英既得印度探路而西诸回部皆听号令遂割暹罗沿海之地踞缅甸要害之区设埠驻兵星罗棋布于是西南无自主之邦骎骎乎有通亚于欧之势矣当此之时中国正值隆盛海外咸奉声灵诚有见微识远之人知藩篱之将海波之已扬而上思患预防之策遣一介之使奉国书以使泰西诘其侵犯邻封之故我则命将出师由西藏以临印度吾知英人虽强尚肯而维我是听所谓彼一时此一时也彼时中国而欲兴亚洲又何劳将伯之助哉此会一失西人遂生藐视之心故嘉庆二十一年英使到天津时谢筵不遵礼节至通州尚称叩跪必能如仪及 仁宗御园将次升殿正副使臣俱托病不能瞻觐当是时英人实藉通好为名将以窥我之虚实非复如乾隆五十八年时之仰慕 天朝倾心向化已自是而后通使遂绝而 朝廷仍以为远处海外与我无虞遂致有道光二十年之役至此而亚洲之局大变矣顾犹可以藉手者以十余万里重瀛之隔数千百年阅世之远从无一卒一兵航海来华彼虽船坚炮巨又安知中国必无所以击其船制其炮者以我康乾两朝东攘西荡武功敻绝兵威远扬而谓劳师袭远英人必能操胜算于事先抑贸焉以敢尝试耶观于林文忠邓制军陈忠愍之力扼虎门门吴淞击毁其船不下数十艘当时设使内无贼臣外无奸宄坚忍相持假以岁月敌人未始不知难而退也一战之威可服四海正此一举又何至有咸丰庚申之变致堂堂中国益生远人之心而亚洲绣壤纷然如瓦之解哉然则居今日而议兴亚洲非易易矣
且夫循蜚因提禅通疏仡之纪其事幽渺不可考其年荒远难于稽尚书独载尧以来故论中国者当以唐虞为断夫禹治水土平地成天经营独在九州岛以内其时欧罗巴草昧未开人兽杂处亚洲西部有凝切者能驱众兽始聚人民立国于亚细亚两河之间曰巴庇伦是为西土第一国时在虞舜六载而其时中国已称中天已为声名文物制度美备之邦故论地球四洲开辟之先以亚洲为最亚洲之地中国独居其半而开辟又最先其视今日奋武逞能距踊曲跃以思角逐中原者皆不啻云礽之属恃其壮盛而侮老成徒以二三庸臣谋事之疏开门揖让以致卧榻之下容人鼾睡世运之变有若或使之者也然而振衰起靡者宗子之责也协力同心者余子之分也今日中国不能遽兴亚洲而亚洲之上所能与中国共图兴复者果谁之属哉不属于日本而将焉属
哉考日本之开国也远矣开辟之初谓之神世其所纪大率荒诞不经溯其立主建元则在周惠王十有七年自是一姓相传直至于今其与中国相通始两汉之世虽共球不时至而未尝西向遗一矢元世祖雄心夸肆忽欲强以臣妾招谕不来威以兵力无端举十万之师坑之海外轮台旋悔不谋再举日人自是遂有轻中国之心至于今不悛然其国向禁开港自前王嘉永六年亚墨利加州之合众国特遣军舰四艘入贺以乞通商继而英俄步其后尘佥曰不许吾所请则有战而已时彼国犹行封建归其权于幕府幕府者世任征夷之职率三百牧伯奉事朝廷势压藩威倾人主而当时兵戈久弛沿海忽备幕府不禁恫喝与立约拂朝廷之旨失举国之望于是毛利岛津二藩奋其威武炮击外舰入卫王室幕府不能自安奉还大政以有今日维新之治自归政以来一
切号令皆出朝廷于是以前事之失为后事之师步武西人讲求战备不遗余力十余年来骎骎乎有强兵之势今日论亚洲大势中国而外允推日本然则兴亚之任中国肩其巨日本固当分其责也无如彼国之人识浅者多其明达时势者亦知今日亚洲雕敝之故急待振兴而挟其傲睨之概若以我中国不足共图大事者然噫此亦不思之甚矣夫日本即致富强究属处东海之中地不过当中国一二行省丁不过当中国二三大郡财赋之出不及中国什一若使度德量力当不作长驾远驭之想要惟联络邦交以固辅车之势而已其有他洲之人凌辱我同洲与国者无论为中国藩服为日国邻封总之同处亚洲不啻同急兄弟之难中国执其牛耳日本为鲁卫之从且诚奉兴亚大义以兴中国从事于樽俎之间他人亦不能援公法局外之例以加责也夫中国之地
之民之财无不数倍日本迩年以来制造枪炮购办军舰整军经武成效已昭虽泰西雄邦亦不复如前之藐视假使今日以兴亚之事中国与日本畴当为主畴当为辅叩诸他邦出以公论三尺孺子当亦推中国为而以日本为辅也乃揣日人之心若欲独任兴亚之事又若欲图并中国以揽兴亚之权前者曾见彼国会中人所著议论半属一偏之见鲜有知固结中国以收通力合作之功者噫抑何其不自量耶阅墙而曾无外御之心同室而俨有操戈之意然则居今日而议兴亚洲益非易易矣
说者曰日人固欲与中国共兴亚洲也彼以为亚洲之上常不免西人陵侮者由于彼此交通不密无能审其事体腼邻国之事犹越人视秦人之肥瘠也当今之时与我日本辅车相依可以挽回亚细亚之衰运者独有中国无如中国狃于从前夷视四外之习不免矜夸自大未肯赤诚待人日本虽与通商有年而隐挟猜嫌时启龃龉有共兴亚洲之意夫亦怀欲陈之而末由也且中国迩来虽师用西法然有战舰而无驾驭之人有大炮而无施放之人虚縻国帑徒袭皮毛其国中政事朝廷虽以诏督抚而督抚未必奉行督抚虽以令府县而府县未必遵守等若弁髦视同具文因循苟且粉饰锢蔽之习牢不可破亦曷尝虑亚洲气运之衰而思有以挽回哉此所以虽有共兴亚洲之意而亦不可以同舟共济也夫日人之见如此亦奚以责之余以为是说也以言二十年前
之中国耳若夫今日励精图治整纪饬纲力改从前一切之弊其有不宜于时者改弦而更张之其有可利乎国者必造而举行之如遣使各国以通和好创设电线以灵消息往者伊之役 干纲独揽改派使臣以订条约前年朝鲜之变 皇威大震迅调劲旅以往镇抚今兹越南一事我驻法钦使与彼外务大臣再四函商务弭兵革法人一意恃蛮 皇上赫然震怒特降 谕旨迅速救援江海筹防至周且密即此数端而论中国岂非振作精神以力挽亚洲衰运耶何云不可以同舟共济也至于中日邦交本无虞诈昔年台湾一役无端构衅几酿兵戎 中朝大度包容徇英使臣威君之请略赏军费日人于是谓中国之可侮也夷灭琉球计坚且是所谓隐挟猜嫌时启龃龉者亦彼国挟之而彼国启之于中国乎何尤夫中国岂不欲兴复亚洲耶又岂不欲与日本共兴
亚洲耶特以琉球之故彼此意见未融使命虽通而皆虚与委蛇不能竭诚尽以共商天下大事彼所谓怀欲陈之而末由者职是之故夫富强之道不在乎开辟疆土也日本九州岛未尝无旷土闲田即其九州岛之民亦未尝无情游失业诚于国中振刷而理治之则本富自在何必营营焉西略琉球而东图朝鲜哉夫中国之所争藩服者不过为其体制耳假使中日固结以兴亚洲则琉属于中可即琉属于日亦何不可特当好言商量而不当乘机袭取也方今大势俄伺于东北法雄于西南若将钳制亚洲且此后之蹈瑕抵隙而来者奚仅此二国而我克以竭力抵御者中国而外厥惟日本昔六国连横以御一秦犹不能胜以二国以御诸雄国孰胜孰负正未可必而顾不思联络固结者抑何不图日后之患耶此又不但为兴复昔日之亚洲计而并为保守今日之亚洲
计也然则居今日而策亚洲至急之图端在琉球一事矣诚使中日两国皆顾亚洲大局各量其力之不逮息内讧之私筹所以御外侮能如昔日美总统之议划分海岛分隶两国永息争端是为两全之策否则中国直以大度出之明让琉球使归日本以敦交谊而释前嫌从此开诚布公共谋兴亚之策则亚洲之上庶有豸乎若此事不积嫌日深一旦和局裂所谓虫矞蚌相争渔翁得利者于二国果何益之有哉
难者曰我 朝定鼎燕京琉球率先归附不敢自主敦请袭封嗣后贡职恪共世守藩属凭借宠灵镇抚荒徼迄今贡献之期载在会典未改旧章今子直欲弃以日本岂非蔑 祖功替 国威乎曰事有经权情有重轻势有缓急岂可执一而论我 朝之于藩服如朝鲜越南缅甸皆征抚并施德威兼用惟琉球一国识 天命之攸归首先恭顺三百年来册使频仍未烦一旅是其来也非尚招徕即其去也可无推挽迩为日本夷灭国人虽有望汉之心而亦未必出于至诚且据琉球人云事中朝如父日本如母或则云琉球所属岂有一定惟强可以庇民者是从耳是彼国之二三其德早已显露故日本得以乘机袭取也乎其国悬于海中与日本尤近何关中国形势论用兵之道亦非所宜夫当中原无故四裔无衅国家力有余闲则征讨不庭不必在侵叛之显著即称雄
海上以震威灵在谋国者所当尽今自发捻肆祸以来元气未复新疆戡乱縻饷亿万频年制造军械购办军舰又费帑不知凡几俄人侵地面邻每有责言法人拓土楚氛时见甚恶今日时势实无余力以从事于洪涛巨浪之中且以俄法与日本较其患之浅深缓急亦不烦言而辨今越南全境已去其半几无恢复之望西域四部俱为俄人蚕食甚至以东三省根本之地割于人是则何复恋恋于海中零星小岛致失手臂之援哉今之防在俄法若争琉球而启日本之衅是又增一俄法矣夫岂计之得乎难者又曰人藏其心不可测度日本自用西法以来颇不满于中国如子言中国诚让琉球以敦交谊而日人以为分所应得非但不感我惠并将笑我无能学虞公之故智他日或藉琉球为口实图取朝鲜则将奈何曰日人之所以不满者以未见中国自强之效也夫使
中国而立图整顿政治日美兵甲日精则日人方将倾心之不暇缔交之不遑安败萌其贪念乎若使中国因循苟且粉饰锢蔽之习积不能除则日人窥伺其旁今日而让琉球固不免他日生心即今日不让琉球亦难保他日之不生心也所以然者国以自强为本结援于人不过因势利导之策而不可徒恃乎人也惟是忠信可格豚鱼至诚可感神明我且开诚布公无有猜忌无有虞诈则彼虽暂有以防我久之将感我之诚而愈矢其忠爱焉日本与我同文其国鸿儒硕士接踵而起今虽步武泰西而西法大率浅近不耐寻译究不若中国历圣相传大中至正之道其味醇厚而美于回数十年后所取法于西人者其技已穷势将返本追始重儒术而复圣道则一切儇薄夸诈之习不禁而自消彼时念及中国含容之意必有沦肌浃髓以感我之深者将见亚洲之上中国
与日本无形骸之隔无尔我之分同恤患难同享升平更非如从前之使命不通仅仅相安无事已也而其端倪则全在今日之争让琉球争之而不胜固贻笑于海东争之而胜日人亦岂甘心从此兵连祸结海疆之地又将如前明之患若让则非以图一日之安实以奠百世之安非以庆中国一国之安实以致亚洲全土之安愚故曰今日亚兴至急之务也
说者曰中国诚如子言让琉球与日以联指臂之助顾日本国小而贫近虽效法泰西勤于制造然兵舰无多军械未裕其势足以守一国而不足以临四海中国虽与结交共图兴亚益究安在曰日本自明治维新以来一切步武泰西惟日不足兵舰虽属不多而有舰皆有管驾之人军械虽或未裕而有炮皆有施放之人二十年来彼之勤求惟在于是虽未与他国交锋以一试其技而其心中隐然存有恃无恐之意故前年台湾之役计发兵而琉球之灭更若行所无事以目前兵力中国与之较量日虽未能驾我之上然固各有所长二国诚能通力合作于地球上可称雄国此后海波不扬烽火无警则共享升平之福一旦有事互相援助敌人正不敢肆其侵凌也夫观数十年内亚洲大势必将有变不在西南必在东北中国前割黑龙江吉林边地三千里俄此最失计俄
人自得此地蓄意经营以珲春海口为东方根本屯重兵驻大将常有鲸吞朝鲜蚕食吉林之意迩来吉林防务 朝廷特派大臣驻紫古塔整理戍军渐着成效从此布置日密训练日精御敌之方可操胜算而朝鲜一国积弱已久前岁乱民肇祸中国发兵戡定至今驻守为之经理商务整顿戎行虽日有起色然如久病元虚之人复受大创存亡在于呼吸幸而起死回生元气之复有非易易者且其北之庆源府与珲春一衣带水一旦俄人启衅鼓棹而下无险可扼无要可御则其害有可胜言耶夫朝鲜者中日之枢纽东方关系实在于是若为俄有中国与日本同一卧榻之下有人鼾睡者也论中国之力原自足以保护朝鲜然日本苟能倾心相接顾瞻全局不以中国属国视朝鲜亦不以通商立约之国视朝鲜直以亚洲东方大局关系视朝鲜同切维持以捍外侮则
他人虽耽耽其侧夫岂敢轻启衅端哉夫俄人夙有囊括四海席卷六合之思然其西境如瑞嗹奥之切肤于俄而终不敢肆其蚕食所以然者欧洲之例小大相维耳前年土耳其为俄所败势已岌岌难支而英法诸国出为调护俄即顿兵而反去岁德奥意等国又联盟订约以防俄人吾意俄人从此益不敢生心于欧洲而愈欲长驾远驭于亚洲矣苟非中日固交以隐为之制则数十年内养精蓄锐一旦而发祸不在中国即在日本亦何待智者而可耶事未发于彼而几已动于此观俄之取库页岛而知有蚕食日本之心观俄之赚我东北边地而知有蚕食我黑吉二省之心观俄之屯重兵于珲春而知有鲸吞朝鲜之心东方之患伏之数十年矣此时筑堡开河屯制器正所谓养其毛羽欲待丰满而高飞也然则中日两国乌可不同心协力以制之于未丰未发之先
耶前年朝鲜之乱俄廷特派彼得未窟来脱铁甲战艘开往珲春装载兵饷军器说者谓有窥伺朝鲜之意当时居台之西人亦谓朝鲜之乱众皆深惧俄罗斯与闻其事可知俄之隐谋早为他人觑破亦所谓事未发而几先动者也假使中日固交则东方之事日本可当真半而我中国有联臂之助无掣肘之虞益可专心致志于西南保全西部未去之残局以俟他日之兴复亚洲岂不幸哉岂不幸哉
振兴中国三大纲论
阙其名
闻觇国势者在财用之优绌人材之盛衰而已矣财用何以优能法善政则财用足人材何以盛不拘资格则人材出中华为亚西亚之大国声名文物彪炳寰区而泰西诸国往往为中国惜者诚于振兴自强之计未能纲举目张也今夫一国犹之一身也铁路筋骨也银钱气血也邮驿一呼一吸往来之孔通也人无此三者何以为人国无此三者即无以为国试为缕陈之一铁路宜开筑也自我 皇上御极之六年与俄罗斯争伊之约海内戒严 诏询方刘省三爵帅首上请开铁路一疏而合肥伯相覆奏亦深韪当其时刘云生参议自出使日耳曼还朝抗疏力争遂罢斯议嗟嗟迂儒之不足议事诚如是哉考之火轮车创造较火轮船为后嘉庆五年德微的始造道光七年斯提反笋父子乃造成西人见多利益转相效慕日就富强乃我华则言之一人阻之千百坐误
因循伊于胡底然亦思英人轮路由印度以达缅甸缅甸岂其止境法人轮路由西页以达东京东京岂其止境不六七年缅甸之铁路竟至马白关越南之铁路竟至镇南关关门之外绝足飞行而我之铁路筑乎不足乎与我最近者莫如俄考西卑亚利铁路图说自打穆斯至额尔库特斯为第一自耳喀尔湖至纳尔嗔斯克为第二自乌苏里至浦潮斯德为第三限定五年工竣又云自俄京圣彼得堡至浦潮斯德凡十五日浦潮斯德者即今之岩杵河也此八九年前事也今于日本兵事敉和后闻许俄满洲筑路以达东方夫俄之于吉林黑龙江两省曹述杰之八十五条言之详矣无烦再述我 国家欲根本之巩固则辽左陇右之铁路不可不先筑也欲南北之贯通则清江浦至北通州之铁路不可不先筑也欲商贾之振兴则湖襄至成都之铁路不可不先筑也至
于海口通商各埠宜筑路以通内地者应亦不乏是在留心时事者矣闻之工程家铁路之工约而举之有七一为相定铁路之方位二为去凸补凹三为凿通山洞四为造桥五为路面铺铁条之法六为火轮车与客车货车之作法七为管理铁路并得利之法后来火车盛行新制日出虽多弯曲多斜面及向上向下之处皆无妨于事则第二条去凸补凹之工可省铁路之宽亦不同英国之大铁路其铁条相距七尺如爱尔兰地方各铁路之相距六尺二寸英平常之铁路四尺八寸他国亦大半如此有数处铁路宽三尺或二尺半即二尺亦有之路愈宽则车行愈稳如铁条各处相距同则所有之车亦可通用初用之铁路铁条每尺不过二十磅达后渐渐加大至每尺二十四磅二十八磅不等有人推算每火车轮行一百八十里销去铁路二磅有余又每连货物一墩行
一百八十里销去铁路一两半故多车行过之处铁条必常换新者而火车亦有数种快车为送信与有要事之客者所用其价贵平常之客车分为二等一等其行稍缓而价亦便宜更有运货之车为最缓者车行之处大半有旁路以备缓行之车在旁路避过[快](怏)车行过然后再行极铁路之变则有海中之铁路地下之铁路横空之铁路腾云之铁路铁丝之挂路种种不同矣泰西铁路创于公司中国向归官办然不如左文襄公以归商办之计为善而官为之补缺承乏至于利弊则前格致书院课艺中虽多适当之谈已历历言之矣使由急及[缓](绥)次第行之又于各处书院学堂及出洋学生广为陶育细加甄陶不尚虚文务求实际不数年间得人而理之但火车轮路诸机器及机器油等皆能由厂制造无求于外利源日溢国势有不蒸蒸然日上哉
一银钱宜鼓铸也中国唐宋以前上下通行之货一皆以钱未尝用银汉书食货志秦并天下弊币为二等而银不与自唐之世惟岭以南以金银为货币宋史仁宗纪景佑二年诏诸路岁输缗钱福建二广皆以银江东以帛于是有以银当钱者金史元光二年泉几于不用[哀](京)宗正大间民间但以银市易此上下用银之始明宣德五年有银三十二万二百九十七两岁办视此为率九年闰七月戊寅朔复开福建浙江银是年采纳已六万七千一百八十两本朝 顺治六七年间海禁未设见市井贸易多以外国银钱各省流行所在皆有也至于钱者乃历代通行之货稽之往古钱之轻重素不同重如吴之当千蜀之值百晋之比输梁之两性轻如汉之榆荚魏之鹅眼宋之綖环隋之皮单穆公曰民患轻作重以行之谓之母权子民患重作轻以行之谓之子
权母母子相权以衡万物之平究之物价腾贵而民生日弊本 朝立法大公至正源泉二局精良铜质康熙乾隆胥重一钱四分其益下之意可谓厚矣乃银日缺钱日少者其故何哉论者每归咎漏于外洋销于私铸而不知由于鼓铸之未尽得宜也恭稽 大清会典以万二千四百八十为一卯宝泉局岁铸钱六十一卯得钱七十六万千二百八十遇闰加铸四夕得钱四万九千九百二十以颁发兵饷凡直省奏开铸者则有直隶山西江苏江西福建浙江湖北陕西四川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十四省光绪十二年杨昌浚奏言闽省制钱改由机器局筹办当时本因福局停铸已久改储军装请在船厂设炉鼓铸借资轮机以省人工原非定例然已为机器鼓铸之先几或又谓宜广设钞币以济银钱之不足然钞币有数弊一伪造者多二非可久之物三难零
折四一有外变即难通行各省外洋乎藏以济银钱之不及则可欲专恃以浚利源则不可原夫银钱之本由于开矿我 朝矿学之不讲久矣率以硐老山空一疏了事即有矿苗显露质产精良或限于时论或拘于风水因循坐误良可惜也使深明化学之人深为测算严立章程招商开办然后购办外洋机器设局铸造当可取之不竭用之无穷矣考之铸金银铜三种全副机器价约九万二千余元专铸铜钱全副机器价约四万五千余铜钱锅炉需用煤斤约一万四千三百五十四磅及置局采银采铜铅等不过三十万苟虑资本难集不妨借本于商保其生息按结[拨](拔)还则虽百万亦无难矣前 上谕南北洋沿海繁庶地方招集股分开铸大小银钱以济圜法之不足草莽之臣捧读之下每慨我 皇上干纲独断不惑言仿照西法以浚利源不遗余力也
阅上年申报有既集二十万在津建厂置器设局开办复分局于上海招股开办明春即可开炉机器皆由外洋购定每日可出四五万元云云事历星霜未知究竟但使各省俱权宜办理照章开局则一日之出可得百万元则银钱有不盈溢府库有不充满者哉
一邮政急宜整顿也夫驿传之设有冲有僻所以供皇华之使臣朝贡之方国赍奏之员役者谓之驿站仅供本州岛邑之驰递为之递马又谓之里甲马驿站每州邑或再设或三设额焉六十七十不等递马则不过数匹而已[后汉舆服志](后唐舆物志)驿马三十里一置史记田横乘传诣[雒阳](淮阳)未至三十里至尸乡置是也唐书[百官志](百里志)凡三十里有驿白居易诗从陕至东京山低路渐平风光四百里车马十三程是也古人置驿之多故行速而马不敝后人以节费之故历次裁并至有七八十里一驿者如通州路河驿四十里至夏店驿五十里至蓟州渔阳驿今以夏店公乐二驿并于三河则一驿七十里矣又何怪马之倒而官之逃乎不独此也冲要之区大军之更调差员之驰驱京官之致授络绎不绝额银不给势必请增于大
部岁耗无数之金银则病在国大帅贵僚悍差健卒逞威横索有司虽竭力以奉之而怒笞诃辱靡所不致则病在官驿中浮费日甚一日正供不足不得不出于借支借支不足不得不出于佥派船之官雇者而民雇矣车马之官办者民办矣骚扰搜括则病在民国病官病民病而欲求一善处之方殊非易事也其为差也有钦命公干之大臣有朝贡之藩使有入觐莅任之督抚提镇及鹾监税之部院台卿是为大差有奉 命星驰急檄飞递期以赴者谓之紧差有承舍斋奏本章佐僚代捧庆贺大计表册是谓小差悯劳恤死许给邮骑是谓散差官则给以勘合役则给以火牌勘合之廪给按员火牌之口按分而水驿之船只陆驿之夫马则遵照部填其为驿役也有官坐紧差小差散差包马之不一其为驿差也有总理有兵房有马牌牧马夫背包送差打探兽医之各
执事者至于额外之差有上司之纸牌有邻封之协济额外之累有过差之越站额外之苦有马匹之多索各项之苛求种种不一矣泰西诸国陆则有轮车水则有船设立官信局而公私信函皆得邮寄以函之轻重路之远近收取信资设信部官以经理之数万里之遥期而至从无遗失且取价殊廉日本仿而行之名曰邮使中国何不起而为之使与电报相为表理亦可与铁路相为维持而裁下之车輣马匹即可转为军前之用不特大江以北多驰骋之士大江以南亦有善骑之用矣或又谓驿务之兴废系乎总理之得人得则驿务兴不得则驿务废然欲其与本官休戚相关诸事不欺则难一支销用度账目分明则难二应差马匹酌量分拨得宜而劳逸适均则难三看待驿中马夫宽严并用情法兼施使相悦服则难四行止老成专意办公不交接浮浇赌娼酗饮则
难五此一人也不斤斤乎难哉直隶巡抚王登联欲革驿条陈上疏其越站枉道滥费蒙混假公诸害既洞中利弊而除害之方亦复确切不移然以光绪九年甘肃驿务计之关内外共设马六千三百五十余匹夫三千六百余名牛五百余只有牛夫拉车马一百五十匹有马夫每岁需工料站价银二十五万七千余两料草束在外一省如此省省如此则每岁所需不啻六七百万夫以如此之巨而使丛弊百出饱吏胥之囊橐亦何取耶故欲整顿驿政莫若专设驿务大臣采取各国成法行之且使之兼理铁路电报夫铁路电报二者相扶而行者也邮政之旺亦本于铁路电报今电报已行矣所未广行者独铁路耳苟广招商贾以筑铁路直通内地则驿递有不六通四辟者哉兹三者皆我 中国之急务也而其要在于得人得人之道在于推广学校设立书院不拘资格我 皇上荛兼采日新又新凡在臣民莫不拭目俟之矣
原强
严复
今之扼腕奋肣讲西学谈洋务者亦知近五十年来西人所孜孜勤求近之可以保身治生远之可以经国利民之一大事乎达尔文者英之讲动植之学者也承其家学少之时周历寰瀛凡殊品诡质之草木禽鱼褒集甚富穷精虑垂数十年而着一书曰物种探原自其书出欧美二洲几于家有其书而泰西之学术政教一时斐变论者谓达氏之学其一新耳目更革心思甚于奈端氏之致格天算殆非虚言其书谓物类繁殊始惟一本其降而日异者大抵以牵天系地之不同与夫生理之常趋于微异洎源远流分遂绝相悬不可复一然而此皆后天之事因夫自然驯致如是而非太始生理之本然也其书之二篇为尤着西洋缀闻之士皆能言之谈理之家摭为口实其一篇曰物竞又其一曰天择物竞者物争自存也天择者存其宜种也意谓民物于世樊然并生同食天地自然之利矣然与接为构民民物物各争有以自存其始也种与种争交其稍进则与争弱者常为强肉愚者常为智役及其有以自存而遗种也则必强忍魁桀趫捷巧慧而与其一时之天时地利人事最其相宜者也此其为争也不必爪牙用而杀伐行也习于安者使之为劳狃于山者使之居泽以是以与其习于劳狃于泽者争将不数传而其种尽矣物竞之事如是而已是故每有太古最繁之种风气渐革越数百年数千年消磨歇绝至于靡有孑遗如学家所见之古兽古禽是已动植如此民人亦然民人者固动物之类也达氏总有生之物标其宗旨论其大凡如此至其证阐明确牦然有当于人心则非亲见其书莫能信也此所谓以天潢之学言生物之道者也
斯宾塞尔者亦英产也与达氏同时其书于达氏之物种探原为早出则宗天潢之术以大阐人伦治化之事号其学曰学犹荀卿言人之贵于禽兽者以其能也故曰学凡民相生相养易事通功推以至于刑政礼乐之大皆自能之性以生又用近今格致之理术以发挥修齐治平之事精深微眇繁富奥殚其论一事持一说必根据理极引其端于至真之原究其极于不遁之效于五洲殊种由狉榛蛮夷以至着号开明之国挥斥旁推什九罄尽而于一国盛衰强弱之故民德醇漓合散之由则尤三致意焉殚毕生之精力五十年而著述之事始蒇其宗旨尽于第一书名曰第一义谛通天地人禽兽昆虫草木以为言以求其会通之理始于一气演成万物继乃论生学心学之理而要其归于学焉夫亦可谓美备也已
斯宾塞尔全书而外杂着无虑数十篇而明民论劝学篇二者为最着明民论者言教人之术也劝学篇者勉人治学之书也其教人也以浚智慧练体力厉德行三者为之纲其勉人治学者意则谓天下沿流讨源执因责果之事惟事为最难非不素讲者之所得与故有国家者其施一政着一令本以捄弊防民也而其究也所期者每或不成而所不期者常以忽至至夫历时久而转相因其利害迁流则有不可究诘者格致之事不先偏颇之私未尽生心害政未有不贻误家国者也是故欲为学必先有事于诸学焉不为数学名学则吾心不足以察不遁之理必然之数也不为力学质学则不足以审因果之相生功效之互待也名数力质四者之学已治矣然吾心之用犹仅察于寡而或荧于纷仅察于近而或迷于远也故必广之以天地二学焉于名数知万物之成法于力质得化机之殊能尤必藉天地二学各合而观之而后有以见物化之成名数虚于天地征其实力质分于天地会其全夫而后有以知成物之悠久杂物之博大与夫化物之蕃变也虽然于学犹未也者人之积也而人者官品之魁也欲明生生之机则必治生学欲知惑应之妙则必治心学夫而后乃可以及学也且一之成其体用功能无异生物之一体小大虽殊而官治相准知吾身之所生则知之所以立矣知寿命之所以弥永则知国脉之所以灵长矣一身之内形神相资一之中力德相备身贵自由国贵自主生之与相似如此此其故无他二者皆有官之品而已矣故学问之事以学为要归唯学明而后知治乱盛衰之故而能有修齐治平之功呜呼此真大人之学矣
不观于圬者之为墙乎与之一成之砖坚而廉平而正大候得而大小若一则无待泥水灰黏之用不旋踵而数仞之墙成矣由是以捍风雨卫室家虽资之数百年可也使其为也山欹嵚立舛小大不均则虽遇至巧之工亦仅能版以筑之成一粪土之墙而已矣廉隅坚洁持久不败必不能也此凡积之事莫不如此唯其单也为有法之形则其总也成有制之聚然此犹人之所为也唯天生物亦莫不然化学原质自然结晶其形制之穷巧极工殆难思议其形虽大小不同而其为一晶之所积而成形则虽折之至微至于莫破其晶之积面隅幂无不似也然此犹是金石之类而已大其动植之伦近代学者皆知太初质房为生之始其含生蕃变之能皆于此而已具但其事甚赜难与未尝学者谈而其本单之形法性情以为其总之形法性情欲论其合先考其分则昭昭若揭日月而行天壤不刊之大例也夫如是则一种之所以强一之所以立本斯而谈断可识矣生民之大要三而强弱存亡莫不视此一曰血气体力之强二曰聪明智虑之强三曰德行仁义之强是以西洋观化言治之家莫不以民力民智民德三者断民种之高下未有三者备而民生不优亦未有三者备而国威不奋者也反是而观夫苟其民契需怐(矛)心各奋其私则其将涣以将涣之而与鸷悍多智爱国保种之民遇小则虏辱大则灭亡此不必干戈用而杀伐行也磨灭溃败出于自然载藉所传已不知凡几而未有文字之先则更不知凡几者也是故西人之言教化政治也以有生之物各保其生为第一大法保种次之而至生与种较则又当舍生以存种践是道者谓之义士谓之大人至于发政施令之间要其所归皆以其民之力智德三者为准的凡可以进是三者皆所力行凡可以退是三者皆所宜废而又虚盈酌剂使三者毋或致偏焉西洋政教若自其大者观之不过如是而已
由是而观吾中国今日之民其力智德三者固何如乎往者日本以寥寥数舰之舟师区区数万人之众一战而翦我最亲之藩属再战而陪都动摇三战而夺我最坚之海口四战而威海之海军熸矣使曩者议不成则畿辅戒严亦意中事耳当此之时 天子非不赫然震怒也思改弦而更张之乃内之则殿阁枢府以至六部九卿外之则洎廿四行省之疆吏旁皇咨求卒无一人焉足以胜御侮折冲之任者猛虎深山徒虚论耳兵连不及周年公私扫地赤立洋债而外尚不能无援闾阎其财之匮也又如此夫一国犹之一身也脉络贯通官体相救故击其头则四肢皆应刺其腹则举体知亡而南北虽属一君彼是居然两戒首善震矣四海晏然视邦国之颠危犹秦越之肥瘠合肥谓以北洋一隅之力御倭人全国之师非过语也此君臣势散而相爱相保之情薄也将不
素学士不素练器不素储一旦有急则蚁附屯授之以扞格不操之利器曳兵而走转以奉敌其一时告奋将弁半皆无赖小人觊觎所支饷项而已至于临事且不知有哨探之用遮萆之方甚且不识方员古陈大不宜于今日之火器更无论部勒之精详与夫开阖之要眇者矣即当日之怪谬苟纪载其事而传之将皆为千载笑端而吾民腼然固未尝以之为媿也夫间外之事既如此矣而间内之事则又何如法獘之极人各顾私是以谋谟庙堂佐上出令者往往克羽巧伪汗浊之行以为四方则效其间稍有意者亦不过如息夫躬所云以狗马齿保目所见而孰谓是区区者之终不吾也至于顾问献替之臣则不独于时事大势瞢未有知乃至本国本朝之事其职分所应知者亦未尝少纡其神虑是故有时发愤论列率皆唵口臬童騃徒招侮虐功罪得失毁誉
混淆其有趋时者流自许豪桀则徒剽窃外洋之疑似以荧惑 主上之聪明其尤不肖者且窃幸事之纠纷得以因缘为利求才亟则可侥幸而骤迁兴作多则可居闲而自润嗟乎此真天下士大夫之所亲见仆之为论岂不然哉夫人才者民力民智民德三者之征验也求之有位之中既如此矣意或者沈伏摧废高举远行而不可接欤乃吾则转而求之草野闾巷之间则又消乏雕亡存一二于千万之中竟谓同无何莫不可然则神州九万里地四十京之民此廓廓者徒土荒耳是蚩蚩者徒人满耳尚自冠带之民灵秀之种周孔所教礼义所治诸君聊用自娱则可耳何关人事也耶且事之可忧可畏者存乎其真而一战之胜败不足计也使中国而为如是之中国则当日中东之事微论败也就令边不开开而幸胜然而自有识之士观之其为忧乃愈剧何则民力已
苶民智已卑民德已薄故也一战之败何足云乎今虽有圣神用事非数十百年薄海知亡君臣同德痛锄治而鼓舞之将不足以自立而岁月悠悠四邻耽耽恐未及有为已先作印度波兰之续将斯宾塞之术未施而达尔文之理先信矧自甲午迄今者几何时天下所振兴者几何事固诸君所共闻其见者耶呜呼吾辈一身无足惜如吾子孙与四百兆之人种何天地父母山川神灵尚无相兹下土民以克诱其衷咸俾知奋
闻前言者造而问余曰甚矣先生之言无异人之忧天坠也今夫异族之为中国患不自今日始也自三代以迄汉朝南北狺狺互有利纯虽时见侵无损大较固无论已魏晋不纲有五胡之乱华大河以北沦于旃裘膻酪者数百年当是之时哀哀黔首革枕戈不得喙息几靡有了遗耗矣息肩于唐载庶载富而李氏末造赵宋始终其被祸乃尤烈金源女真更盛迭帝青吉斯汗崛起鄂诺威憺欧洲忽必烈汗荐食小朝混一华夏南奄身毒北暨俄罗幅员之大古未有也然而块肉沦丧不及百年长城以南复归汉种至 国朝龙兴辽藩圣哲笃生母我黎革明敝政湛恩汪濊三百祀于兹矣此皆着自古昔者也其间递嬗要不过一姓之废兴而人民声教则犹古声政是则即今无讳损益可知林林之众讵无类而吾子耸于达尔文氏之邪说一将谓其无以自存再则忧其无以遗种此何异众人熙熙方登春台而吾子被发狂叫白昼见魅也哉不然何所论之怪诞不经独不虑旁观者之闵笑也夫 昭代厚泽深仁隆基方永景命未改讴歌所归事又万万不至此殷忧正所以启圣明耳何直为此叫叫也且而不见回部之土耳其乎介乎俄与英之间壤地日蹙其偪也可谓至矣然而不闻其遂至于亡国灭种四分五裂也则又何居吾子念之物强者死之徒事穷者势必反天道剥复之事如反复手耳安知今之所谓强邻者不先笑后号咷而吾子言泰叹嫠忧所甹君自损者不俯吊而仰贺乎
应之曰唯唯客所以袪吾惑者不亦至乎虽然愿请间得为客深明之若客者信所谓明于古而晻于今得其一而失其二者也姑微论客之所指为异族之非异族也天下之大种四黄白赭黑是已北并乎西伯利亚南襟乎中国海东距之太平洋西苞乎昆仑黄种之所居也其为人也高颧而浅鼻长目而强发乌拉盐泽以西大秦旧壤白种之所居也其为人也碧眼而鬈发隆额而深眶越裳交趾以南东萦吕宋西拂痕都其间多岛国焉则赭种之民也而黑种最下亚非利加及绕赤道诸部所谓黑奴是已今之满蒙汉人皆黄种也檀君旧国箕子所封冒顿之先降由夏后客何疑乎故中国遂古以还乃一种之所君实未尝或论于非类第就令如客所谈客尚不知种之相为强弱其故有二鸷悍长大之强有德慧智术之强有以质胜者有以文胜者以质胜者游牧射猎之民是已其国之君民上下截然如一家之人忧则相恤难则相赴生聚教训之事简而不繁骑射驰骋云屯散旃毳肉酪养生之具益力而能寒故其民乐战轻死有魁桀者为之要约而驱使之其势可以强天下虽然强矣而未进夫化也若夫中国之民则进夫化矣而文胜之国也耕凿蚕织城郭邑居于是有礼乐刑政之治有庠序学校之教通功易事四民肇分其法令文章之事历变而愈繁积久而益富养生送死之资无不具也君臣上下之分无不明也冠昏丧祭之礼无不举也故其民偷生而畏法治之得其道则易以相安治之失其道亦易以日窳是以及其末流每转为质胜者之所制
然而此中之安富尊荣声明文物固游牧射猎者所深慕而远不逮者也故其既入中国也虽名为之君然数传以后其子若孙虽有祖宗之遗令切诫往往不能不厌劳苦而事逸乐弃惇德而染浇风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其不渐摩而与汉物化者寡矣苏子瞻曰中国以法胜而匈奴以无法胜然而其无法也始以自治则有余迨既入中国而为之君矣必不能弃中国之法而以无法之治治之也遂亦入于法而同受其蔽焉此中国所以经累胜而常自若其化转以日广其种转以日滋何则物固有无形之相胜而亲为所胜者虽身历其境而尚未之或知也然则取客之言而深论之则谓异族常受制于中国也可不得谓异族制中国也
至于今之西洋则与是不可同日而语矣何则彼西洋者无法与法并用而皆有以胜我者也自其自由平等以观之则捐忌讳去烦苛壅蔽人人得其意申其言上下之势不相悬隔君不甚尊民不甚贱而联若一体者是无法之胜也自其官工兵商法制之明备而观之则人知其职不督而办事至纤悉莫不备举进退作息皆有常节无间远迩朝令夕改而人不以为烦则是以为法胜也其鸷悍长大既胜我矣而德慧术知又为吾民所远不及故凡其耕凿陶冶织牧畜上而至于官府刑政战守转输邮置交通之事与凡所以和众保民者精密广大较吾中国之所有倍蓰有加焉其为事也一一皆本诸学术其为学术也一一皆本于即物实测层累阶级以造于至精至大之途故蔑一事焉可坐论而不足起行者也苟求其故则彼以自由为体以民主为用一洲之民散为七八争驰并进以相磨砻始于相忌终于相成各殚智虑此既日异彼亦月新故能用法而不至受法之敝此其所以为可畏也往者中国之法与无法遇故经累胜而常自存今也彼亦以其法以与吾法而吾法乃颓隳朽蠹如此其敝也则彼法日胜而吾法日消矣何则法犹器也犹道涂也经时久而无修治精进之功则杆格无梗者势也以扞格芜梗而与修治精进者并行则民固将弃此而取彼者亦势也此天潢家言所谓物竞天择之道固如是也此吾前者所以言四千年文物俛然有不终日之势者固以此也嗟乎此岂徒客之甚恨哉然而事既如此矣则吾岂能塞耳涂目而不为吾同胞者垂涕泣而一指其实也哉
且吾所谓无以自存无以遗种者岂必死者国量平泽若蕉而后为尔耶第使彼常为君而我常为臣彼常为雄而我常为雌我耕而彼食其实我劳而彼享其休以战则我常居先出令则我常居后彼且以我为天之僇民谓是种也固不足以自由而自治也于是加束缚驰骤奴使而虏用之俾吾之民智无由以增民力无由以奋是蚩蚩者亦长此困苦无聊之众而已矣夫如是则去不自存而无遗种也其间几何不然夫岂不知其不至无类也彼黑与赭且常存于两间矣矧兹四百兆之黄也哉民固有其生也不如死其存也不如亡亦荣辱贵贱自由不自由之间异耳
客谓物强者死徒事穷者势反固也然不悟物之极也固有其所由极故势之反也亦有其所由反善保其强则强者正所以常存不善用其柔则柔者乃所以速死彼周易否泰之数老氏雄雌之言固圣智之妙用微权而非不事事听其自至之谓也不事事而听其自至太甲所谓自作孽不可逭者耳天固何尝为不织者减寒为不耕者减饥耶至于土耳其之所以尚存则彼自谟罕蓦德设教以来固以武健严酷死同仇异之道狃其民者也故文不足而质有余学术法度虽无可言乎而劲悍胜兵则尚足以有立此所以虽介两雄而灭亡犹未也然而日削月侵其为存亦仅矣此诚非暖暖姝姝偷儒惮事如中国之民者所援之以自广也悲夫
虽然论国土盛衰强弱之间亦仅畴其差数而已夫自今日中国而视西洋则西洋诚为强且富顾谓其至治极盛则又大谬不然之说也夫古之所谓至治极盛者曰家给人民曰比户可封曰刑措不用之数者皆西洋各国之所能者也且岂仅不能而已自彼学之家言之且恐相背而驰去之滋远焉世之所以得致太平者必其民之无甚富亦无甚贫无甚贵亦无甚贱假使贫富贵贱而过于相悬则不平之鸣争心将作大乱之故常由此生二百年来西洋自测算格物之学大行制作之精实为古所未有民生日用之际殆无往而不用其机加以电邮汽舟铁辙三者其能事足以收六合之大归之一二人掌握而有余此虽有益于民生之交通而亦大利于奸雄之垄断垄断既兴则民贫富贵贱之相悬滋溢远矣尚幸其国政教之施以平等自由为宗旨所以强豪虽盛尚无役使作横之风而贫富之差则虽欲平之而终无术矣中国之古语云富者越陌连阡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唾弃粱肉贫者不厌糟糠至于西洋则其贫者之不厌糟糠无立锥之地与中国差相若而连阡陌弃粱肉固未足以尽其富也夫在中国言富以亿兆计可谓雄矣而在西洋则以京该秭载计者不胜偻指焉此其人非必勤劳贤智胜于人人也仰机射利役物自封而已夫贫富不均如此是以国财虽雄而民风不竞作奸犯科流连颠沛之民乃与贫国相若而于是均贫富之党兴毁君臣之议起矣且也奢侈过深人心有发狂之患孳乳甚速户口有过庶之忧故深识之士谓西洋教化不异唐花语虽微偏不为无见至盛极治固如此哉
然而此之为患又非西洋言理财讲学者之所不知也彼固合数国之贤者百数千人之智虑而图之而卒苦于无其术欲救当前之弊其事存于人心风俗之间夫欲贵贱贫富之均平必其民皆贤而少不肖皆智而无甚愚而后可否则虽今日取一国之产财而悉均之而明日之不齐又见矣何则乐于惰者不能使之为勤乐于奢者不能使之为俭也是故国之强弱贫富治乱者其民力民智民德三者之征验也必三者既立而后其政法从之于是一政之举一令之施合于其智德力者存违于智德力者废当是之时虽有英君察相苟不自其本而图之则亦仅能补偏救弊偷为一时之治而已矣听其自至浸假将复其旧而由其常焉且往往当其补救之时本弊未去而他弊丛生焉偏于此者虽袪而偏于彼者闯然更见甚矣徒政之不足与为治也往者英国常禁酒矣而民之酗酒者愈多常禁重利盘剥矣而私债之息更重瑞典禁贫民嫁娶不以时而所谓天生子者满街法国反政之后三为民主而官吏之威权益横美国华盛顿立法至精而苞苴贿赂之风至今无由尽绝善夫斯宾塞尔之言曰民之可化至于无穷惟不可期之以骤而吾孔子亦曰为邦百年胜残去杀矣又曰虽有王者必世后仁程子曰有关睢麟趾之风而后可以行周礼古今哲人知此盖审故曰欲知其合先察其分天下之物未有不本辈之形法性情以为其聚之形法性情者也是故贫民无富国弱民无强国乱民无治国
然则假令今有人于此愤中国之积弱积贫攘臂言曰胡不使我为治使我为治则天下事数着可了耳千年以往其庶几乎然则其道将奚由彼将曰中国之所以不振者非法制之罪也患行奉行不力而已 祖宗之成宪其在吾率由之而加实力焉于是而督责之令行刺举之政兴如是而为之十年吾知中国之贫与弱犹自若也何则天下大势犹水之东流夫已浩浩成江河矣乃障而反之使之在山此人力所必不胜也于是又有人焉曰法制者圣人之刍狗先王之蓬庐也一阵不可复用一宿不可复留宇宙大势既日趋于混同矣不自其同于人者而为之必不可也方今之计为求富强而已矣彼西洋诚富诚强者也是以今日之政非西洋莫与师由是于朝也则建民主立真相于野也则通铁轨开矿功练通国之陆军置数十百艘之海旅此亦近似而差强人意矣然使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十年以往吾恐其效将不止贫与弱而止也一国之事同于人身今夫人身逸则弱劳则强者固常理也然使病夫焉日从事于超距赢越之间以是求强则有速其死而已矣今之中国非犹是病夫也耶且夫中国知西法之当师不自甲午东事败之后始也海禁大开以还所兴废者亦不少矣译署一也同文二也船政三也出洋肄业局四也轮船招商五也制造六也海军七也海署八也洋掭九也学堂十也出使十一也矿务十二也电邮十三也铁路十四也拉什数之不止一二十事此中大半皆西洋以富以强之基而自吾人行之则淮橘为枳若存若亡不能实收其效者则又何也苏子瞻曰天下之祸莫大于上作而下不应上作而下不应则上亦将穷而自止斯宾塞尔曰富强不可为也政不足与治也相其宜动其机培其本根卫其成长则其效乃不期而自立是故苟民力已薾民智已卑民德已薄虽有富强之政莫之能行政如草木焉置之其地则发生滋大者必其地之肥硗燥湿寒暑与其种性最宜者而后可否则萎矬而已再甚则僵槁而已往者宋王介甫之变法也法非不良意非不美也而其效浸淫至于亡宋此其故可深长思也管商变法而行介甫之变法而敝在其时之风俗人心与其法之宜不宜而已矣达尔文曰物各竞存最宜者立动植如是政教亦如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