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经世文编卷三十六

皇朝经世文编卷三十六

盖今天下学术盛衰之故。可见矣。自明太祖定制。以四书五经义取士。士皆规规焉诵习其中。至白首而不能已。以故成宏正嘉之间。士习醇谨端。其高者能自通于性命之故。即其材质庸下者。亦无不依仿圣贤成格。以不失为寡过。然其于列代典章制度。或不暇以详考。而经籍异同得失之故。与夫汉唐经师之遗言坠绪。亦因之而沦失者多矣。故 国初诸儒往往以为病。而思有以捄正其失。则当如程子之读史不遗一字。朱子之博综籍。抑或如永嘉之经制龙门之事功。亦无不有益于经训而可施于世。顾乃抹杀一切理学绪言。专求前人散佚之编。支离驳杂之说。用相夸尚。凡古先王之所以明术崇教修己治人之道。皆以为空疏苟且而置之略不复言。然而 国家取士之成式。则固无改乎其旧。于是四书六籍。乃始第为梯荣媒利之资。而非大雅君子之所事。而举业之途。不可问矣。故尝私论之。取士之式。损益百王之制。至今日尽矣。无以加矣。顾其事益卑。而其途益若浅狭固陋者何哉。则人以苟且之心与之故也。其卑者固第以为梯荣媒利之资。即一二俊杰自命之士。亦以为吾自有诗古文传世。而不复措意其间。然则 国家所以取士之故。固安在也。迩年以来。一二大省学政使。未尝不深惩其故。而为之戒厉申饬。然其所以为说。则不过体格之间。而凡文章之原。与夫 国家所以取士之故。则俱暧昧而莫明其说。此所以愈变而愈不能复也。吾友张子少渊。客授余里。好学能思。甚不欲为举业之学。然其于举业之文。则实能清真拔俗。而不敢苟且以为之者。其庶乎知文章之原。与 国家所以取士之故者欤。秋八月。将赴省试。于是本百余年学术所以盛衰之故。以释君不欲为举业之意。而亦用以自厉焉。

  制科取士之法考湖广通志

刘子壮

古之有天下者。必求圣贤以共之。以为非此不能安亿万之众也。且以为非此不能居亿兆之上。而使之相安。故有以天子而下访匹夫之事。其后道微。上以功名为悬。而下有富贵之志。上下交相疑。而以术为御。于是法日密。而治亦日不古矣。尧之举舜也。内有四凶。外有洪水。而其所详者。乃在家人父子之间。又将以是试之。谓夫其道不出乎此也。伊尹乐尧舜之道。而汤与之伐夏。武王以吕尚为军师。而所陈者敬义。当其时。或币聘之。车载之。学焉而以为师。数千岁后。惟昭烈于武侯有之。此时未有制科。而其所取之士如此。其士固异。其取之也亦不同。其所以相与有成也。亦自非后之所能及。至士出于取。取立以法。则宾师之位虚。而道德之意微矣。周最近古。有三年宾兴之典。

此后世制科之原也。然考其制。由乡学者。乡大夫掌之。而用之大司徒。由国学者。大乐正掌之。而用之大司马。然皆书其德行道艺。而无所谓文字之观。礼曰。以宾礼礼之。犹有尊贤敬士之意。而无一切束缚猜禁。与夫徒隶役使之事。及周之衰。诸侯不贡士。士不养于学。乃各以其所学。显于列国。进而为游谈。退而为着术。而上以文取士。士以文自见之原。自此始矣。至汉文帝访贾谊。武帝策董仲舒。遂为天子临轩策士之始。其所言者皆天下大务。一代治乱之故。惜其君徒能知其言之善。而不能登之师傅。以竟其学。使二君者。能如汤武之于伊吕。其所表见必有进于古。岂特如是而已哉。隋唐沿之。武后有洛阳殿之亲问。而其后直言如刘蕡者。乃不得第。其时士人不知有三代之学。

而人君又多不自亲问。其言既不得通于上。而上亦无为天下得人之意。故其文不显。而士亦无所见。宋明以来。视为故事。规规乎声偶之文。字画之整。固宜其无明道知治之士也。此制科之在天子者也。汉用仲舒言。令列侯郡守。择吏民贤者。岁贡各二人。而茂才孝廉于是始。其后立五经博士。开弟子员。设教射策。又为限年之法。儒者试经学。文吏试章奏。魏立九品中正之法。择本州岛人为中正。吏部凭之授官。斯二者。犹兼经术德行。未专以文取士也。至晋举秀异。宋用策试。隋置进士。始专以文取士。而士皆投牒自进矣。唐制有三。自天子有制第。而其在学馆曰生徒。在州县曰乡贡。皆升有司而进退之。其科有十二。而行之久者。进士明经二者而已。然其法以声韵帖诵为工。

当时所尚者诗赋。而后世论善诗者。反不在其中。宋承明经进士之旧。而进士为盛。又分经义诗赋为二焉。论者曰。能择师儒如胡瑗。以教国学。慎司如欧阳修。以主文柄。则士得其养。而文可以正。此皆争之于其末也。有明专用经义而兼取论策。其意兼以明道求治。而士皆习录纂组。中无实得。苟取科第。其它又往往由于诡道。则士愈贱。而法亦欲变而无所之矣。此制科之在主司者也。合而考之。师焉。宾焉。臣焉。此三代以上之法也。经术焉。诗赋焉。文义焉。此汉唐以下之法也。亲策而不能用其人。不亲策而不能知其人。或得其人而知之不能深。用之不能尽焉。此天子制科之异也。不待上之举之。而以名字自进。不必其人之可取。而以文辞为断。又不必其文词。而以诡道得使人谓制科可废焉。

此主司制科之异也。夫古之时得一士而可以治天下。今之时取数百士而天子尚不知其人。何则。古之人以为吾之治天下惟审乎此。而今之人以为吾之有天下不恃乎此也。故略之。古之时必先知而后官之。今之时皆先官其人而后察之。是以上无真确之见。亦无破格之举。而下亦循资守分。无敢自言其有志于天下之大。吾尝见国家乏人。至治不着。而蓄道怀志之士。需时待命。而无以显于当世也。不揆疏昧。辄条其考如右。伏惟裁之。

  唐摭言后序

程晋芳

余承乏为四库全书纂修。校唐摭言十五卷既毕。序以系之曰。曩余读柳子厚送崔子符罢举序。谓进士科必不可废。尚之以孝弟。孝弟犹是人也。尚之以经术。经术犹是人也。喟然叹曰。子厚不学至是乎。千古以降。墨守成规。俾人才不古若。皆子厚之说误之也。及读摭言。而益信余言之不谬。有唐三百年中。风气浇漓。不逮汉晋远甚。其未得科第。则干渎而不耻。既得之。则矜诩而不休。至于谤詈主司。讥斥同辈。相习为故然。幸而制科频举。不专用此途。故能尽人之才。不然。唐之为唐。未可知也。夫有国家者不恃吾制度之精详。而恃吾所以设制度之意。如使进之以孝弟。而吾实有上孝兴弟之心。进之以经术。而吾实有笃古穷经之志。士何由而不应。而患其作伪以相欺耶。且同是人也。以诗赋名之。而为进士。以德行名之。而亦为进士。吾宁取德行名焉。乡举里选之法行。而犹有上书干进。投文邀誉者乎。由宋及明。考核之法益密。而制科益希。又莫唐若矣。正人心。求治法。司马温公二程子紫阳朱子之说具在。酌其中而行之。使与科第相济相维。而不求速效。将士风丕变。浮靡之习益蠲。

  议时文取士疏乾隆三年礼部议覆

查兵部侍郎舒赫德奏称科举之制。凭文而取。按格而官。已非良法。况积弊日深。侥幸日众。古人询事考言。其所言者。即其居官所当为之职事也。今之时文。徒空言而不适于用。此其不足以得人者一。墨卷房行。辗转抄袭。肤词诡说。蔓衍支离。以为苟可以取科第而止。其不足以得人者二。士子各占一经。每经拟题。多者百余。少者不过数十。古人毕生治之而不足。今则数月为之而有余。其不足以得人者三。表判可以预拟而得。答策随题敷衍。无所发明。其不足以得人者四。且人才之盛衰。由于心术之邪正。今之侥幸求售者。弊端百出。探本清源。应将考试条款。改移而更张之。别思所以遴拔真才实学之道等语。谨按取进之法。三代以上出于学。汉以后出于郡县吏。魏晋以后出于九品中正。

隋唐至今出于科举。科举之法。每代不同。而自明至今。则皆出于时艺。三代尚矣。汉法近古。而终不能复古。至汉以后。累代变法不一而足。其既也莫不有弊。九品中正之弊。毁誉出于一人之口。至于贤愚不辨。阀阅相高。刘毅所云。下品无高门。上品无寒士者是也。科举之弊。诗赋则祇尚浮华。而全无实用。明经则徒事记诵。而文义不通。唐赵匡所谓习非所用。用非所习。当官少称职吏者是也。时艺之弊。则今该侍郎所陈奏是也。圣人不能使立法之无弊。在乎因时而补救之。苏轼有言。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道在于责实。能责实。则虽由今之道。而振作鼓舞。人才自可奋兴。若惟务徇名。则虽高言复古。法立弊生。于造士终无所益。今谓时文经义。以及表判策论。

皆为空言剿袭而无用者。此正不责实之过耳。夫凡宣之于口。笔之于书。皆空言也。何独今之时艺为然。且夫时艺取士。自明至今。殆四百年。人知其弊而守之不变者。非不欲变。诚以变之而未有良法美意。以善其后。且就此而责其实。则亦未尝不实于用。而未可概訾毁也。何也。时艺所论。皆孔孟之绪余。精微之奥旨。未有不深明书理。而得称为佳文者。今徒见世之腐烂抄袭。以为无用。不知明之大家。如王鏊唐顺之瞿景薛应旗等。以及 国初诸名人。皆寝食梦寐于经书之中。冥搜幽讨。殚智毕精。始于圣贤之义理。心领神会。融液贯通。参之经史子集。以发其光华。范之规矩准绳。以密其法律。而后可称为文。虽曰小技。而文武干济。英伟特达之才。未尝不出乎其中。

至于奸邪之人。迂懦之士。本于性成。虽不工文。亦不能免。未可以为时艺咎。若今之抄腐袭烂。乃是积久生弊。不思力挽末流之失。而转咎作法之凉。不已过乎。即经义表判策论等。苟求其实。亦岂易副。经文虽与四书并重。而积习相沿。慢忽既久。士子不肯专心学习。诚有如该侍郎所云。数月为之而有余者。今若着为令甲。非工不录。则服习讲求。为益匪浅。表判策论。皆加覆核。则必淹洽乎词章。而后可以为表。通晓乎律令。而后可以为判。必有论古之识。断制之才。而后可以为论。必通达古今。明习时务。而后可以为策。凡此诸科。内可以见其本源之学。外可以验其经济之才。何一不切于士人之实用。何一不可见之于施为乎。必变今之法。行古之制。则将治宫室。

养游士。百里之内置官立师。讼狱听于是。军旅谋于是。又将简不率教者屏之远方。终身不齿。其毋乃徒为纷扰而不可行。又况人心不古。上以实求。下以名应。兴孝则必有割股庐墓以邀名者矣。兴廉则必有恶衣菲食敝车羸马以饰节者矣。相率为伪。其弊滋繁。甚至借此虚名以干进取。及乎官之后。尽反所为。至庸人之不若。此尤近日所举孝廉方正中所可指数。又何益乎。若乃无大更改。而仍不过求之语言文字之间。则论策今所见行。表者赋颂之流。是诗赋亦未尝尽废。至于口问经义。背诵疏文。如古所谓帖括者。则又仅可以资诵习。而于文义多致面墙。其余若三传科史科名法书学算学崇文宏文生等。或驳杂纷歧。或偏长曲技。尤不足以崇圣学而励真才矣。则莫若惩循名之失。

求责实之效。由今之道。振作补救之为得也。我  圣主洞见取士源流。所降  谕旨。纤悉坐照。司文衡职课士者。果能实心仰体。力除积习。杜绝侥幸。将见数年之后。士皆束身诗礼之中。潜心体用之学。文风日盛。真才日出矣。然此亦特就文学而已。至于人之贤愚能否。有非文字所能决定者。故立法取士。不过如是。而治乱兴衰。初不由此。无事更张定制为也。所奏应毋庸议。

  请分试以广真才疏康熙十七年

给事中姚祖顼

臣备员省垣。出入 掖廷。仰见我  皇上励精图治。宵旰靡遑。复于  万几之暇。留心经史。笃志勤学。真足度越百王。垂法万世矣。乃尤  圣不自圣。下诏求贤。令内外诸臣。各举品行端方。文词卓越者。以备  顾问著作之选。甚盛典也。诸臣仰体  皇上崇文德意。各举所知。共一百八十六员名。凡草野潜修之士。以服官通籍之彦。辐辏 辇下。踊跃欢忻。莫不愿献刍荛。期以摛藻陈词。鼓吹太平。诚臣子不世之遭逢也。惟是考课之法。  圣意渊深。非凡愚所能测。但臣之愚忠。鳃鳃过计者。以天生人才。原供一代之用。而人之负才不一。有所长即不能无所短。优于此又或者绌于彼。故汉诏有贤良方正。孝弟力田等科。又诏举茂才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域者。如公孙宏为相。起客馆开东阁以延贤人。一曰致贤馆。其有德任毘赞佐理阴阳者居之。次曰翘材馆。其有才堪九列将军中二千石者居之。又次曰接士馆。其有一行之士一艺之长者居之。俱未尝拘一格以绳天下士也。今我  皇上所重者。学问渊通。必晓畅治乱天人之理。以有适于用者为上。其词藻瑰丽。声韵铿锵。一切风云月露之章。乃其绪余。轻重不愈晓然耶。即如孔孟诸贤。亦分四类。信兼才之难矣。伏乞  皇上睿裁。并  阁部大臣。酌定考课之条。其有淹贯经史。羽翼传注。优于理学者为一选。其有留心时务。考究政治。长于经济者为一选。其有才华典赡。文词高古。工于诗赋者为一选。临期命题。出自  上裁。各抒所长。不必求全。勿以幽僻典故为博。勿以雕虫末技为能。总期遴选实学。以副求贤至意。非仅空言浮词。侈为文人墨士之点经已也。抑臣更有进者。历代荐辟。原无定额。少者或数十人。如宋熙宁三年。诸路荐送者。二十二人。至则试舍人院。赐官有差。多者至数百人。如明初洪武十三年。诏赴京者八百六十余人。各授以官。今一百八十六人之中。到京者一百四十有余。未到者亦甚少矣。其中或有真病实情。安于隐逸者。尧舜之世。自有巢许。亦可听其肥遯。不必过为强之也。其已到者。内有葛衣凉冠。不耐严寒。若必俟齐集。既无定限。徒烦咨催。经年累月。恐终难齐。而且虚糜饩廪。甚无谓也。合无立沛  恩纶。定期考校。不越理学经济文章。以觇其夙抱。则得人之盛。传之史册。流馨百代矣。

  请博举孝弟疏

胡煦

伏见我  皇上洪启文运。广宣教化。其于各府州县教士养士之法。业已屡申  明谕。又于首善之地。  躬诣太学。亲御讲筵。宣明经旨。且颁诸诏诰。令天下抚臣。公举孝廉方正。给以六品服色。以示奖励。其余劝学兴贤之道。亦已极尽而无加矣。今观抚臣所举。各省之中。三五人不等。要皆读书知礼义之士。亦足以风示流品。振其愚顽。第念一省之中。地千里不止。尝有此邑之士。已蒙荐擢。而彼邑之士。犹瞢然无闻者矣。文墨之士。已叨宠锡。而愚贱之民。犹惘然莫觉者矣。何也。以非其势之必将遍及。非其分之徐可缓收者也。今一邑之地。少者七八千户。多者则万户不止矣。学校教养之士。不及百分之二三。此外如农圃工商。樵渔负贩之俦。目未文字之书。耳不闻圣贤之训。虽至愚极贱之士。岂遂无天性诚者乎。夫圣王之教化。原不择人而授。而颛蒙之至性。亦不因地而拘。况爱亲敬长。谁则无情。而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彼生贡举监之外。有能竭力奉养。菽水承欢。无忤于二亲者乎。称为孝子。宜也。有能公于财。和于室。兄弟有序。三五代不析居者乎。称为悌弟。宜也。臣请每一州县。于每岁中各举孝子一人。悌弟一人。令合乡具词公举。由县申府。由府申司院。俟其通省汇题。悉达  圣聪。然后下督抚。各给匾额。并免本身一家之徭役。以荣其人。使得见官长。悉如生员之体貌。此固不待建坊之。而其人光宠实甚。臣知此例一倡。必有心知其荣。守礼奉法。观感而继起者矣。夫愚贱有何知识。不信耳而信目。不唯其传言之可听。而惟其前事之可师。当亦情势之必然者也。昔舜举皋陶。汤举伊尹。而不仁者远。为圣人造就曲成之心。亲切着明。实足以见谅于愚贱已耳。此外如畸行之义士。或笃尚友谊。或敦崇慈惠。或特着廉行。又或仆婢之贱。行义可称。皆系创见之事。亦令州县随时申请。不必在岁举之例。如是久久。臣知化行风美。人人皆知自爱。必能仰副我  皇上广教化厚风俗之盛心矣。

  请定教职调补之法雍正六年

山西学政励宗万

臣督学山右。于陛辞之日。恭领  皇上谆谆训诫。剀切丁宁。以士习民风为首务。伏思学校为教化之本原。而士习为民风之表率。欲端士习。非徒课其文艺。必须严别优劣。以示劝惩。但学臣一年之中。历通省各郡生员之贤否。势不能一时备悉。而教官则一学两员。访察甚易。故教官职分虽卑。关系实重。臣细查通省。教官册籍。壮年固不乏人。但皆年届六旬以外者居多。此辈非素餐旷职。即但知需索束修。争取贽礼。安望其访察优劣。有裨士风乎。查州县官员。有调繁调简之例。今各学教缺。虽非地方繁简可比。然学分有大小之不同。风俗有厚薄之各异。其年壮才长者。任居小学。及士风厚之处。而年衰才拙者。反任大学。及士习浇薄之处。人地似不相宜。臣愚请将晋省全属教职。陆续调取省城。会同抚臣。公同看。详细分别。至教官原有令学臣考试之例。验看之后。复行考其文艺。除文理荒疏。年衰力。不堪供职者。会同抚臣详议题请休致外。其年壮才优。学问淹通者。调以大学要缺。其年力尚壮。文理平通者。调以中缺。其年虽已迈。尚能办事。文亦平通者。调以小学之缺。如此虽不能人尽贤良。官无旷职。而量才授职。稍收入地相宜之实效矣。抑或  皇上特颁谕旨。令该部将教职调补之法详议。着为定例。调补要缺之后。其果能实心办事。有裨士风者。酌定年分。予以优。其有调任之后。不思报称。有亏职守者。令学臣列疏题参。照  特用人员之例。加倍治罪。

  新疆设学疏乾隆三十四年

伊犁将军温福

窃照乌鲁木齐一带地方。仰赖  圣主德威远播。西域荡平。自乾隆二十三年。驻兵屯田。二十六年。招来内地户民。前来屯垦。二十九年。迁移安西眷兵永远驻防。迄今已有种地民人四千二百余户。携眷兵丁三千六百余户。生齿日渐繁盛。而兵丁子弟内。资性聪慧。堪以造就者甚多。臣等于乾隆三十二年。奏请在乌鲁木齐特纳格尔昌吉等三城。各设义学一所。选择师长教读。兼令学习骑射技艺在案。自设义学以来。兵民俱各踊跃。令子弟入学读书。而延选教读之人。亦各尽心训迪。近日颇有成效。现在读书文童。能文者固多。而兼习骑射之武童。人材弓马可观者。亦复不乏。查从前安西裁改厅卫。设立官学案内。经军机大臣。议准敦煌等三县。各设训导一员。各建文庙一所。每县岁科两试。准其进取文生四名。岁试各进取武生四名在案。今查乌鲁木齐即迪化城。设有同知一员。所属之特纳格尔即阜康城。设有县丞一员。昌吉即宁边城。设有通判一员。所属之呼图壁。即景化城。设有巡检一员。亦隶安西道所辖。从前议设同知通判之初。其设学取进文武诸生。并应建文庙等事。原应与安西府敦煌等县。一律办理。因其时未安民户。而眷兵亦未迁徙来屯。是以未经议及。现今兵民增至七八千户。当此人文渐盛之际。似应照安西敦煌等县。画一办理。请于迪化宁边二厅。每厅照敦煌等县之例。岁科两试。各取进文生四名。岁试取进武生四名。暂令两厅管束。俟取进诸生。每厅约有百名之后。另行请  旨设立训导。至于廪增各额。敦煌等学。系由卫学改设。是以各设二缺。以次帮补。今两厅系初设之学。应俟生员考满二十名。然后照西安之例。帮补出贡。再查敦煌等县相距肃州甚近。是以各童赴肃州考棚。听候学臣考试。今乌鲁木齐。距肃州往返六千余里。途路窵远。请童赴试。资斧维艰。应请将迪化宁边二厅诸童。酌仿台湾之例。由厅道录送臣等衙门考试。秉公取进。将取进童生名次。及前列生员试卷。咨送陕甘学臣。汇入岁科册卷达部。设遇不能足额。即遵照定例。宁缺毋滥。如蒙  圣恩俞允。每厅各建文庙一所。于本年秋成后。乘兵丁闲暇之时。臣等选择地基。酌派兵丁。照依修建先农坛之例。量给口粮。兴工修建。每岁祭祀银两。亦照敦煌等县之例。一体开销。在于本处备用银内动支。如此则新疆兵民子弟。皆知上进有阶。攻读者益加奋志。骑射者更求娴熟。于地方似不无裨益也。

  读墨小序

任源祥

少时操觚为制举艺。读书官寺。未及与天下士相见。而窃闻家君之言曰。文莫先于程墨。昔在盛时。坊刻少。房且不多见。何况社。社盛行。自崇祯初年始。房盛行。自万历末年始。昔人非无房社。而不行者。非文不善。为程墨所掩也。天下之精华在科目。科目之精华在程墨。进士第一人。必确然天下之一人也。故一人出而天下师之。进士无幸而得。无不幸而失者。故进士出而天下亦师之。当是时。天下之风气一而不杂。一者何。程墨而已。迨乎其变。第一人未足以服天下。而房盛矣。进士未足尽服天下。而社盛矣。至举天下。惟社之是读。而当时之持文衡者可知矣。识者曰。坊刻非古也。汉室之衰。上失其政。故清议激而在下。非国之福也。子不云乎。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夫程者。成也。墨者。法也。成法不立。主司过。成法立而学者莫从。学者亦过也。卯辰程墨。余小子汇而读之。立耶否耶。盛世之文一而不杂。衰世之文杂而不一。此余所以于一时文之或重在上。或重在下。而不胜慨然世道升降之感也。

  湖南试卷序

钱沣

使者按试数郡。例检试文佳者数首刻之。不灭作者之善也。于是应试生童。亦争先以为快。将以觇使者之所好。而为揣摹之术也。使者闻而耻之曰。此即义利之关。不可不亟辨者矣。 朝廷之取人才也由此。人才之所由进于 朝廷者亦由此。学圣贤之道。而代圣贤之言。不求其何以有当于圣贤。而仅仅欲徇使者之好。充此念后。将何所不至哉。夫圣贤之道远矣。今谓为文者所言。即皆圣贤之言。不特闻者不信。即言者亦不敢自信。然而人之不能及圣贤者。其自尽之功也。圣贤之不能大远于人者。此同受之理也。圣贤道足于身而为言。学者即因圣贤之言以见道。见既真则其为言亦不远矣。天下同此人。同此道也。猝然而遇诸涂焉。若为燕。若为越。邈不相侔矣。然此之言是。彼也色然喜。彼之言非。此也艴然怒。文之为物犹是也。或曰。若是则天下宜无不遇之文人矣。庄生曰。大声不入里耳。闻折扬黄荂则嗑然而笑。恶可强而同哉。曰受于天者理无不同也。尽于人者功则不可强也。作之者有差等。知之者亦有差等。然既已入于圣贤之道。而不求乎上者。取法之徒贬损以希目前之一遇。闻好高髻则且一尺。闻好广眉则方半额。其不取憎于人也。又有几耶。

  北卷日知录

顾炎武

今制科场分南卷北卷中卷。实录洪熙元年行在礼部奏定科举取士之额南士取十之六北士取十之四后又令南北各退五卷为中卷景泰二年会试礼部奏准取士不分南北户科给事中李侃等谓北人拙于文辞向日定为南北之分不可改此调停之术。而非造就之方。夫北人自宋时即云京东西河北河东陕西五路举人。拙于文辞声律。王氏挥麈录曰国初每岁发榜取士极少安德裕作魁日九人而已天下未混一也至太宗朝浸多所得率江南之秀其后又别立分数考较五路举人以北人拙于辞令故优取况又更金元之乱。文学一事。不及南人久矣。今南人教小学。先令属对。犹是唐宋以来。相传旧法。北人全不为此。故求其习比偶。调平仄者。千室之邑。几无一二人。而八股之外。一无所通者。比比也。愚幼时四书本经。俱读全注。后见庸师窳生。欲速其成。多为删抹。而北方则有全不读者。王槐野与郑少潭提学书言关中士不读朱注不看大全性理通鉴诸书当嘉靖之时已如此欲令如前代之人。参伍诸家之注疏。而通其得失。固数百年不得一人。且不知十三经注疏为何物也。间有一二五经刻本。亦多脱文误字。而人亦不能辨。此古书善本。绝不至于北方。而蔡虚斋林次崖诸经学训诂之儒。皆出于南方也。故今日北方有二患。一曰地荒。二曰人荒。非大有为之君作而新之。不免于无田甫田。维莠骄骄之叹也。

  书张佩璁事

张士元

余所居西南数里。明末有张佩璁先生。名嘉玲。师桐乡张杨园先生之学。居家造次不违礼。一日赴乡试。见士入闱者。必先露索。二人夹持之。惊曰。国家取士。上为公辅。下为百司。不加征聘而自往就试。已卑矣。乃防其怀挟书策。如防盗贼耶。吾不能受此辱。遂去。终身不应试。夫三代选士造士之法。沿及汉时。犹有乡里推举者。已乃加之考试。亦至公之道。不可易之制也。从而搜索之。则为法始密。其令自唐已行之。时礼部侍郎李揆以主司索书。堤防太峻。因谓艺不至者。虽居文史之圃。亦不能工为辞。乃于试日陈五经诸史于。听贡士寻检。此矫枉过正者也。然搜索虽密。而怀挟之弊。仍不能绝。则惟有教之以自重而已。观佩璁之事。有可风者。故书之。

  考试点名除弊法

徐文弼

昔岁予在陈复斋湖南学使幕中。因考试图名。虞多拥挤。如衡州府属之衡阳。未分两县时。应考童生。多至四千余。临期齐集听点。势难依次而入。诸童唯恐失于应点。越次争先。反致阻塞。尝于四鼓开点。巳刻方毕。虽多方谆谕。究难转移。再四筹划。惟有廪保领进之一法。以历之试数棚行之甚便。陈公因命拟奏稿。将于科试事竣。奏请通行。旋以丁忧未果。其法以童生县试之日。例由廪生画结保送。一生所保数名。及数十名不等。今即令于县试事毕。案送府试之时。不必依取录名次造册。但将廪保逐名开列。每名后。载所保童生名姓。府考毕。取录案名册送院试之时如前。院试时即按册上廪保名次。先期牌示第一名廪保某。逐名挨列。俾各廪生知孰先孰后。临时先点进第一名廪保。则所保童生随之。鱼贯而入。点毕。即令退出。随点进次名廪保。其所保童生。仍前随入。或有越次拥挤者。责及廪生。如此则诸童依廪保为后先。廪保视名次为迟速。诸童无虞失点。自不越次求先。且于未入应点之时。廪保之所在而诸童随之。既可加之约束。亦复便于稽查。廪保之设。原以杜顶冒鎗手之弊。向来所保各童。照试案名次。编牌听点。一廪生所保。前后散列。于点名之时。廪生齐进。侍立两。自开点以至点毕。必逐牌记忆所保之名。应接不暇。势难细辨。故间有顶替鎗手。乘机混入。及至发觉。归责廪生。每以不及细认为辞。此法行则此辈无乘间混入之虞。而廪保杜藉端委卸之弊。诸童免奔趋迫逐之苦。而老生省立守候之劳。诚一举而四便也。谨识。

  征滇士入书院敕云南通志

鄂尔泰

国家最重者惟人才。人臣最急者亦惟人才。使者奉  命总制三省。凡三省文武吏贤者能者。必以闻于 朝。进其秩。厚其糈。寄以指臂。托以心膂。人才綦重矣。举子上公交车者。使者必助其资斧。饬其有司。以速其驾。士子入棘闱者。使者必省其号舍。给其卷资。丰其供具。优其礼貌。以鼓其气。而一时登贤书者。皆知名士。赴礼部者。中式十人。选大令。就博士者。又数十人。皆前此滇省所未有。而使者不惜费。不惮劳。孳孳矻矻不已者。凡以为人才计也。书院者。储才之区也。使者初来滇。滇旧有书院。使者分为三舍。课其优绌。以高下其廪饩。然使者窃忧之。虑其应上者之鲜实心。而操之无具。故奇才异能之士。未尝数数也。或有为之解者曰。滇僻处遐方。周秦汉魏六朝唐宋之书多未见。

十三经。廿一史。有至老不识其名目者。于此而欲求奇才异能之士。是犹语盲者以日月。而询聋者以鼓钟也。势必不能。使者闻而叹曰。是谁之过。使者之过也。学者力不能致经史。及前古历代之书。而为之上者。又不思代为致之。是更历数千百年后。欲求一奇才异能之士。而终不可得也。使者先已置廿一史诸书于院中。学者尚未及读。至是复取架上十三经。及周秦以来之书若干部。各用图书印记。注之简册。贮之书院。掌之学官。传之永久。又将招致四方之善读书而能好古者。以充学舍。厚其廪饩。而以时亲课读之。安知不有奇才异能者之出其中也。夫滇之山川秀丽。如太华昆池碧鸡点苍之属甲天下。比年以来。卿云见于天。醴泉出于地。神龙天马行于海上。嘉禾异卉遍于南中。

而老挝来朝。莽缅慕化。车里江外。符倒归汉之谣。八仙海边。应乌蒙必了之谶。凡诸嘉祥。无遐迩灵蠢。莫不效异争奇。若欲表见于  圣世。而不甘后时。况秀而灵者惟人。人之秀而灵者惟士。而独可使滇让美于天下哉。因取全闱落卷遍观之。适羽书旁午。刻无宁晷。暂以中辍。及三边胥靖。每乘夜分余闲。挑灯批览。辄漏下四五。共得五十二卷。如玉之在石。未名一器。而砻以错之。小大皆可。各得其用。既定。乃拆号书名。下郡县。各送至省。集于书院。使者之心。其视滇子弟犹吾子弟也。有能读吾书者。吾即以贤子弟待之。衣食必周。寒暑必恤。家室之薪水。书斋之膏火必继。倘汝曹果以贤子弟自为。方且望其专心致志。穷经究史。使得为奇才异能之士。为  圣天子储才得人计。

而肯听其纷驰外务。以汨没其心思乎。古之学舍。往往数千人。至不能容。今就风檐试艺。残笥剩簏中。得五十二人。岂遂足空其。使者已面语学使者吴公。既有孙阳之能。自能得骏。以会于金马碧鸡之地。其郡县及广文。知有学问优通者。或天资高妙。能记诵颖悟过人者。即会同保送。如吝惜赀费者。使者自能偿之。不得谓此地无人。以沈沦佳士也。士患不读书耳。倘肯潜心院中。如董子下帷。目不窥园。日取十三经。廿一史。次第读之。自可开拓心。推倒豪杰。毋自画也。读书之法。经为主。史副之。四书本经孝经。此童而习之者。外此则先之以五经。其次如左传之淹博。公谷之精微。仪礼之谨严。周礼之广大。尔雅之辨晰毫芒。大至无外。而细入无闲。此十三经者。阙其一即如手足之不备。而不可以成人者也。

至于史。则先史记。次前汉书。次后汉书。此三史者。亦阙一不可。读本纪。可以知一代兴亡盛衰之由。读年表世家。可以知大臣创业立功之所自。读列传。可以知人臣邪正公私。即以关系国家得失利害之分。读忠孝节义。隐逸儒林。文学方伎等传。可以知各成其德。各精其业。以各造其极。而得其或显当时。或传后世之故。读匈奴大宛南夷西域诸传。可以知安内攘外。柔远绥边。恩威各得之用。读天官历律五行诸书志。可以观天。而可以知天人相感之原。读河渠地理沟洫郡国诸书志。可以察地。而并可以知险要之机。读礼乐郊祀仪卫舆服等书志。可以知典礼掌故之因革。而有所参订。读艺文经籍等志。可以知七略九种四部六库著作之源流。而有所考稽。读平准食货诸书志。

可以知出入取予。制节谨度之大要。而有所规鉴。读刑法兵营等志。可以知赏罚征伐。惩恶劝善。讨罪立功之大法。而有所折衷。此读史之大要也。且善读史者。不仅以史视史。凡诏诰奏疏檄谕论策之属。文之祖也。乐章歌词之属。乐府诗歌之祖也。屈原贾谊司马相如扬雄等传所载骚赋之属。词赋之祖也。故熟于三史。则文人诗人骚人一齐俯首矣。况不止三史乎。必待读经既毕而后读史。则史学太迟。惟读左传而以史记副之。读公羊谷梁仪礼周官尔雅。而以前后两汉书副之。十三经与三史既读。此外如家语国语国策离骚文选老庄荀列管韩。以及汉唐宋元人之文集。与三国志晋书以下诸史。参读参看。择其尤精粹者读之。其余则分日记览。天资绝人。过目成诵者。览即是读。

其不及者。原不能尽读。博览强记。有十三经三史为之根本。余皆一以贯之。读固为要。看亦有功。必欲汝曹全读。非人情。不可强也。经庄重。史闲雅。庄重者难读。闲雅者易读。读经以淑性。读史以陶情。朝经暮史。参错互读。则有体有用。内外兼该。相济而不相妨。相资而不相紊。然后反求其本。而约之于至一之地。则本之身。措之世。无所往而不当。出之言为经术之言。行之事为经济之事。发之功业。为经天纬地之功业。夫而后乃可藉手以报曰。臣为 国家得人矣。此使者之所厚望于天下。而不能无望于二三子者也。使者奉  天子命。准入都 陛见。事竣。将复来。其毋以使者之去为疑。今来署篆者。为前任高部院。与使者有同心。抚军张都院。又能成使者志。

使者已定其规模。属之两公。仰该府文到即送至省。纵使者已行。两院知使者意。其于诸生必有加礼。慎无却顾不前。负使者负两院。适以自负也。至如借书院为纳交声气之地。觞酒酬酢。庆贺往还。游荡门外。招摇市中。是尤不肖之甚。贻羞书院。耻笑士林。此使者之所深恶。毋过吾门也。使者之所望于二三子者。非独为书院计。为滇计也。为 国家得人才计也。得人才于天下不难。而得之滇。且得奇才异能者于滇。滇之荣。 国之光也。使者独有厚望焉。二三子其何以副使者之望。

  再请改建南闱疏

李发甲

臣查得恳建南闱一案。前据湖南士子。屡陈洞庭危险。吁请分闱。臣因关系科场大典。未敢造次疏题。恭折请  旨。蒙  皇上御批。即当具题。臣随钦遵缮疏具题。今奉到礼部等衙门。以科场定例年久。不便纷更议覆。奉 旨依议。臣何敢冒昧再请。以滋罪戾。惟是恭逢我  皇上振兴文教。培养人才。事事超越千古。如乡试屡经广额。会试分省取中。 万寿遇旬加科。苗猺一体科贡。弁兵许应武试。以及文入武闱。武入文闱。凡兹旷典。古所无。何尝拘于定例。况湖南士子。因洞庭危险。覆溺甚多。吁请分闱。愿共捐三年廪膳等银。兴建贡院。不费 国帑。此种迫切情状。实出于万不得已。更有不忍以定例拘之者。曩年   圣驾巡视河工。悯念洪泽湖风涛危险。设立救生椿。全活无数生灵。遐迩感戴。今洞庭之险。十倍洪泽。万难立椿。惟有分闱一策。可以保全士子之性命。是即洪泽湖之救生椿矣。  圣恩浩荡。莫大于此。乃前抚臣赵申乔具题于先。既格于部议。抚臣潘宗洛继题于后。复格于部议。兹臣先奉  俞旨。然后具题。仍复格于部议。若非洞庭十分危险。士子迫切呼号。何至前后三抚臣。迭奏不已。伏思  尧舜之主在上。臣身任地方。凡有益于士民。有益于 国家者。例得备悉入告。今分闱一事。上以广  圣主好生之德。下以救士子覆溺之危。且于科场大典。倍见昌明。若因部议而不再沥下情。仰达  天听。则臣负  主恩。厥罪滋大。除缮疏会题外。臣谨具折专差。恭捧赍奏。伏乞  睿鉴。特赐  恩允施行。

卷五十八礼政五宗法上

  聚民论

张海珊

三代之时其民聚。三代以后其民散。其民聚则不待上之人之卫民也。而民常有以自卫。及其散也。民且亟亟焉求卫于上。民求卫于上。而上更何所藉以自卫乎。夫三代之民。所以能聚者何也。乡遂之制定。而人皆土著。死徙无出乡。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而车徒马牛甲兵之属。又皆民之所自出。而无所假于上之人。郊内自比闾以至州乡。野自邻里以至县遂。大小相维。远近相统。如身臂手指。联络呼应。无事之日。而隐隐然有金汤之固。是故上未尝有以卫民也。即民之自卫以为之卫。而国家亦由以自卫。则其势之聚者然也。然而乡遂之制。则固不能行于今者何也。古者封建行于上。井田行于下。田有授受。地有肥硗。生齿有登耗。俱就理于一人之手。君之于民。常如一家之人。深知熟悉。而无有乎隐匿阂隔之虞。夫是故民数明而生产可得而均也。生产均而乡遂可得而制也。今则不然。自两税久行。而力役之征。亦更为地丁归亩之法。于是户口之迁徙。丁中之多寡。俱非有国者所急。有司十年编审之法。亦不过视为具文。委之吏胥之无能者行之而已。于是游民纷于镇集。技业散于江湖。交驰横骛。而上之人不得问焉。呜呼。民之散也久矣。夫民者至愚至贱。而初无计长久之念于其心者也。古者乡遂之行。民乌知其所以自卫哉。亦不过阴驱显率于先王之政。而卒以大获其福。若夫生于今之时。果其能鉴于前者。天下之崩裂与夫流寇之祸。固将思所以自卫之计。然而民不能知也。奈何为之上者。亦安坐听之。迫而不得已。始仓皇为一切苟且之政。而无计长久之念于其心乎。今者井田之制既不可复。则比闾乡遂之说。固不敢以进于今矣。而一二深识之士。辄议寻古之所谓保甲者行之朝廷。亦尝下之督抚趣行于郡国。且勘其奉行之真实以为政殿最。则庙堂之上诚亦大鉴其弊。而思有所变更之道。然在当时卒亦未尝行。或行之不踰年而亦废。一时之良法美意。止以烦胥吏縻文书已耳。讵其法诚有未便欤。尝思之。民者可静而不可动者也。能简而不能繁者也。先王之世。法诚至繁至赜。然而动民而民若不之觉。烦民而民乐为所用者。则上之德有以喻乎民也。上与下之相近。而无所隔于其间也。且亦三代相承。而增损积渐之使然也。今之势既不能不异乎是。民既有所疑乎上。而上亦不能取必乎民。然则为之上者。毋亦唯安坐听之。而无容转计矣乎。夫天下固有自然之势。而斯民亦有自然之情性。可以使之相维相系。而不必以上之法与乎其间者。则在重宗族而已矣。

古者先王之为民也。上使之统于君。下使之统于宗。故公刘之立国也。君之宗之。而太宰以九两系邦国之民。五曰宗以族得民。春秋晋执蛮子以畀楚。楚司马致邑立宗焉。以诱其遗民。则当时民之依于宗者。固可想见。六国之亡。豪族处处而有。高祖代秦。徙诸大姓齐田楚景之辈实关中。以为强干弱枝之本。自魏晋以来。最重谱系。朝廷立图谱局。置郎令史以掌之。然袛以绳天下之人才。以为中正选士之法。而九两系民之遗意。卒无讲者。今者强宗大姓。所在多有。山东西江左右以及闽广之间。其俗尤重聚居。多或万余家。少亦数百家。其耳目好尚衣冠奢俭。恒足以树齐民之望而转移其风俗。今诚能严土断之禁。重谱牒之学。立大宗之法。以管摄天下之人心。凡族必有长。而又择其齿德之优者。以为之副。凡劝道风化。以及户婚田土争竞之事。其长与副先听之。而事之大者方许之官。国家赋税力役之征。亦先下之族长。族必有田以赡孤寡。有塾以训子弟。有器械以巡徼盗贼。惟族长之以意经营。而官止为之申饬其间。凡同氏谱之未通者。则官为通之。单丁只户不成族者。则以附于大族。游寓之家。其本族不能相通者。则亦各附于所寓之地。凡某乡几族。某族几家。某氏附某族。某族长某人。岁置簿以上于官。夫使民返其所自生则忠爱出。因乎其同类则维系固。以族长率同族则民不惊。以单户附大族则民各有所恃。讵非其自然之势至简之术乎。夫以乡遂聚民者聚于人也。以宗族聚民者聚于天也。聚于人者容或有散之日。聚于天者固无得而散之矣。语曰。百足之虫。至死而不僵。斯固民所以自卫之方。而即所以卫上之道也。

  宗法论一

纪大奎

或问宗之为义。一而已矣。宗子之外。又有四宗可乎。曰宗者所以重其祭祀也。始祖一而已矣。故宗止于一。高祖以下之亲四。故宗必有四。班固曰。宗其为高祖后者。为高祖宗。宗其为曾祖后者。为曾祖宗。宗其为祖后者为祖宗。宗其为父后者为父宗。此四宗之说也。无可疑者也。曰前辈之辨小宗也。谓大宗以始祖为宗。小宗以高祖为宗。族人虽各有曾祖祖祢之亲。然视之高祖。彼皆支子也。不为宗得为宗者。高祖所传之适而已。礼经所称继祢继高祖者。据其初言则为继祢。自其终言则为继高。由是言之。宗不得有四也。曰是说也。吾尝求之矣。其法必俟高祖既祧。然后高祖诸子。又各为高祖。而其宗始分。然高祖未祧以前。支子之为曾祖祖祢。与凡适子庶子之为祖若祢者。既皆不得食。而高祖当祧之时。或支子之元孙已殁。元孙之子必以祧主之孙为高祖。则此祖之祢未有主而已。当祧遂终不得食。而继祢之义于是乎穷矣。古者必有宗而后有祭。无宗是无其祭也。故曰四宗之说无可疑者也。曰礼何以不言四宗也。曰言之矣。有百世不迁之宗。有五世则迁之宗。始祖享百世之祭者也。故不迁。始祖以下。凡非殇与无后者。皆得以各享其四世之祭。故历五世而后迁。五世以前子孙。未有不得祭其祖考者也。是故有四世之适。有三世之适。有再世之适。有一世之适。一言而四宗备焉矣。若必俟高祖之祧。而后高祖之支子。始得以仅享其元孙一代之祭。则凡族之适子适孙适曾孙。终身不得以祭其曾祖祖祢。而无所为三世再世一世之适。其于五世则迁之义。不亦悖乎。且仪礼亦言之矣。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传曰降其小宗也。女子子适人者。为昆弟之为父后者。传曰小宗故服期也。夫父宗之得为小宗。则不得祖之祧而后宗之可知也。祖祧而后宗之。子不得为父宗矣。期服传曰。世父叔父何以期也。与尊者一体也。又曰。有东宫。有西宫。有北宫。有南宫。异居而同财。有余则归之宗。不足则资之宗。此所谓宗即世父也。丧服之有世父母叔父母。统凡为世父叔父者言之。不谓之专言始祖高祖之宗也。故凡昆弟有一体之义。莫不各以其适为宗。而昆弟之子。尊之曰世父。以其父宗之故曰世父也。则不待曾祖高祖之祧而后宗之又可知也。曾祖高祖祧而后宗之。弟不得宗其昆矣。昆弟之子。不得宗其世父矣。故四宗之说。天理人情之至也。无可疑者也。

  宗法论二

纪大奎

然则四宗之义重矣。先儒谓大宗无子立后。小宗无子则绝者。何也。曰非经意也。仪礼丧服为人后者。传曰。何如而可为之后。同宗则可为之后。何如而可以为人后。支子可也。同宗。言同以为宗也。百世之宗。则百世之族属同宗之。四世三世再世之宗。则四世三世再世之亲属同宗之故。曰同宗则可为之后也。如何而有当绝之义也。曰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传曰。何以期也。不贰斩也。持重于大宗者。降其小宗也。为人后者孰后。后大宗也。曷为后大宗。大宗者尊之统也。然则此传之言非与。曰此该再世以上之宗言之也。始祖之宗大于高祖。高祖曾祖之宗大于祖。祖之宗大于祢。降其小宗者。明父宗之独为小宗也。为人后者。或宗其祖。或宗其曾祖。或宗其高祖。或宗其始祖。皆得以统其父之宗。统也者。统于其重也。以其为所统也故小之。以其所统也。故大之大之者。大其重也。故曰大宗者。尊之统也。此该再世以上之宗言之也。传又曰。禽兽知母而不知父。野人曰父母何算焉。都邑之士。则知尊祢矣。大夫及学士。则知尊祖矣。诸侯及其太祖。天子及其始祖之所自出。尊者尊统上。卑者尊统下。大宗者尊之统也。然则百世之尊统上者也。四世三世再世之尊以递而卑。统下者也。故皆曰尊之统也。故尊祢则有祢之宗矣。尊祖则有祖之宗矣。宗之则统不可绝。绝之是绝其祖祢也。绝其祖祢。是传所谓禽兽也。野人也。故曰后大宗者。该再世以上之宗言之也。传又曰。大宗者收族者也。不可以绝。故族人以支子后大宗也。适子不得后大宗。古者高祖以下谓之族。四世三世再世之适。皆有收族之道。故曰异居而同财。有余归之。不足资之故无子。则族人咸宗其昆弟之子以为之后。如何而有当绝之义也。宗而可绝则适子何以不得后大宗也。适子不得后大宗。则适子他日之不可以无后又可知也。曰先儒则以为殇与无后者。从祖祔食。故适子固可以无后。小宗固可以绝也。曰。此言庶子之无后者非言适子。适子可以无后。则父之兄不得有世父之名。世父也者。重其为祖以上之继也。名之曰世父矣。然则世父无子而侪之殇与无后之列可乎。故曰。大宗者该再世以上言之也。

  宗法论三

纪大奎

或曰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继祢者为小宗。继祢者继别子之支子也。继别子者然后为大宗。是大宗不得有二也。与仪礼之言大宗者异矣。曰无以异也。礼之所谓宗者。以适为宗而已矣。继别者曰宗。继高曾祖者亦曰宗。宗不必言大也。惟支庶之适则谓之小宗。小宗者支庶宗之而已。凡继祢者皆然。然而必始于别子之支子。故于别子之支子发其义也。小宗之适则不复谓之小宗。故继之。曰有五世而迁之宗有之云者。异乎其为小宗之辞也。再世之适。则一世之适宗之。三世四世之适。则再世一世之适宗之。凡适之所宗皆曰宗。继祢者一世之适而已矣。必祢适而后谓之宗。是故祢适则谓之继祖。祖适则谓之继曾祖。曾祖适则为之继高祖。此所谓五世而迁之宗也。是故高祖之宗统其继曾祖之宗。曾祖之宗统其继祖之宗。祖之宗统其继祢之宗。祢之宗则尚未有所统也。未有所统则谓之小宗。有所统则其所统者必大之矣。大之则不可绝。绝之是绝其所统也。故曰大宗者。尊之统也。无子则为之立后。凡为之后者皆大宗也。或继其祖。或继其曾祖。或继其高祖。皆继宗也。皆继宗则皆受重者也。是以古无继祢之后。祢非宗也。宗之则可为之后。非宗则不为之后矣。是故为人后者继其祖。则必昆弟之子。昆弟之子宗之也。继其曾祖。则必先昆弟之子。无昆弟之子。则从父昆弟之子。昆弟之子与从父昆弟之子宗之也。继其高祖。则必先昆弟之子。无昆弟之子。则从父昆弟之子。无从父昆弟之子。则从祖昆弟之子。昆弟之子以至从祖昆弟之子宗之也。然而犹必先昆弟之子。昆弟之子近也。故丧服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不言为其祖。其祖同也。为其昆弟。不言为其世父叔父。后其世父也。后其世父。则叔父同也。为其姊妹适人者。不言为其姑。其姑同也。凡受重则必自其近者受之。受之愈亲则歆之愈切。此所以为受重之正也。受之而不得不远者权也。五世之宗。亦犹是也。百世之宗。亦犹是也。故仪礼之言大宗。与礼记之言五世之宗。百世之宗。无以异也。仪礼之言小宗。与礼记之言继祢者为小宗。无以异也。若后其高祖而其父或再世之适。后其始祖而其父或三世之适。亦以小宗例之者。从其所为后者小之。而其所与大之者固在也。非是无有以继祖以上为小宗者。自汉儒始。以百世之宗为大宗。五世之宗为小宗。后世言礼者因之。于是礼经为人后之义。有出于天理人情之外者矣。

  宗法论四

纪大奎

或问别子为祖。继别为宗。先儒以为诸侯之公子。若始来此国者。若庶姓之起为大夫者。然则庶民不得有宗信乎。曰非是之谓也。周官太宰以九两系邦国之民。五曰宗以族得民。此见民之有族者。皆得有宗也。若古者宗法大行之法。民之聚族而居者。不得有宗法。则族离矣。何以得民。若以宗为卿大夫之宗。则得民者亦卿大夫自得其族之人而已。何以与于邦国之民。邦国之民则尽乎民之辞也。故曰。民之有族者皆得有宗也。礼经之言别子为祖。继别为宗者。异别子之宗也。凡起为大夫。而得命氏赐族者。则得以别为一宗。而享其不祧之祭。故谓之别子。其为大夫而未赐之族。则不得为别子。不得为别子。则但以始祖之适。世世为宗。而不得别为一宗。故始祖之宗。宗之大同者也。别子之宗。宗之别于大同者也。然则士庶非无宗也。士庶之宗。宗之大同者也。先儒谓后世无世卿。大宗之法。不可以复立。非也。无世卿则无别子之宗。而始祖之宗自在也。始祖者始迁之祖而已。非先儒所谓厥初生民之祖也。故得以其适世世为宗。其不同于世卿者。庙寝祭荐饮食制度之等杀异焉耳。故曰。民之有族者。皆得有宗也。然则礼不言庶人之宗。何也。曰。奚不言也。大传曰。同姓从宗合族属。又曰四世而缌。服之穷也。五世袒免。杀同姓也。六世亲属竭矣。其庶姓别于上。而戚单于下。昏姻可以通乎。系之以姓而弗别。缀之以食而弗殊。虽百世而昏姻不通者。周道然也。是故四世以内。则曰亲属。五世以外。亲属竭则谓之同姓。先王以为竭则易离。而不可无以合之。故曰。同姓从宗合族属。从宗者。从始祖之宗也。高祖以下谓之族。五世以外。族与族相属。故谓之族属。犹兄弟谓之亲。四世以内。亲与亲相属。则谓之亲属也。此宗法之通乎士庶。不得谓之专言别子之宗也。故曰其庶姓别于上。别于上者。谓始有别子之初也。别子得命氏以为族。故其于同姓也。则谓之庶姓。礼经以为同姓则已杀矣。亲属则既竭矣。矧又别其氏族。而以同姓为庶姓。恐疑于昏姻之可以通矣。然而别子者。别其氏而已。姓不可别也。姓不可别。则同姓之宗。不可离也。故曰。系之以姓而弗别。缀之以食而弗殊。此见别子虽别为一宗。而始祖之宗自在也。故曰始祖之宗。宗之大同者也。是故大传有同姓之宗。有别子之宗。有公子之宗。三者之文彰彰。礼经不可诬也。有君之合族。有同姓从宗之合族。亦彰彰。礼经不可混也。先儒误于别子之义。至以始祖之祭近于僭。而欲废之。过矣。

  宗法论五

纪大奎

然则别子者。非诸侯之公子。若始来此国者之谓与。曰。此注疏之误也。凡始迁他国。即当为他日之始。彼已去其邦族。无复有宗之义。恶得更言别子也。若公子则自有宗道。不必假别子以为名。且公子别于君。不敢谓之别子。卿大夫之别于庶姓者。乃谓之别子。别之也者。异之也。异之也者。贵之也。公子不贵于君。则不得言别子也。是以大传既特言别子之宗。而即继之以公子之宗。曰有小宗而无大宗者。有大宗而无小宗者。有无宗亦莫之宗者。公子是也。公子有宗道。公子之公。为其士大夫之庶者。宗其士大夫之适者。公子之宗道也。然则公子之非别子亦明矣。凡为人后之义有三。传曰。何如而可为之后。同宗则可为之后。又曰。何如而可以为人后。支子可也。适子不得后大宗。

又曰。为人后者孰后。后大宗也。公子则不然。公子之适子。皆小宗继祢者也。大夫不得祖诸侯。是以无大宗。公子无子。以昆弟之子为之后。其为之后者。皆小宗也。而为人后者。后大宗之义不得而拘。故曰。有小宗而无大宗者。此其异于凡为人后者一也。公子之适孙。为大宗继祖者也。公子之适子无子。以昆弟之适子为之后。而以其支子自为后。凡支子之后大宗者。虽降其小宗。而终不能没其适子小宗之名。则犹得随小宗以祭其父母。适子后大宗。则不得复为支子之小宗以祭其父母。而适子不得后大宗之义又不得而拘。故曰。有大宗而无小宗者。此其异于凡为人后者二也。然是二者。犹皆以昆弟之子为子也。若小宗无昆弟之子。大宗无从昆弟之子。则莫之宗。而为人后之义穷矣。

而公子不然。罗君位斋曰。无宗者无小宗大宗也。无小宗者。无子之公子也。公子无子。又无昆弟之子。则无宗亦莫之宗者矣。而可以他公子之孙为之后。是莫之宗而从父昆弟之子相为后也。无大宗者。无孙之公子也。公子无孙。又无昆弟之孙。则亦无宗亦莫之宗者矣。而可以他公子之曾孙为之后。是莫之宗而从祖昆弟之子相为后也。而同宗可为之后非宗不为后之义又不得而拘。故曰。有无宗亦莫之宗者。莫之宗而有宗。所以重公子之宗也。是则凡五服以内者皆得以为之后。此其异于凡为人后者三也。且公子之宗。不独国君世子之母弟为重也。即公子之庶者。亦无不重。故曰公子之公。为其士大夫之庶者。宗其士大夫之适者。士大夫之庶者。庶公子之或为大夫。或未为大夫者是也。

适者即庶者之适子。庶者与其适子。或为大夫。或为士。皆得命于公子之公。以其适世为宗。别子世为大夫而后有宗。公子不必为大夫而自有宗。故曰公子有宗道。此公子之宗。所以异于别子之宗也。凡礼既详言同姓之宗。又特言别子之宗。与公子之宗。别子公子。皆命氏赐族者也。一姓之中。而命氏者不一人。则一姓而有数宗。一氏之裔而命氏者不一人。则一氏而又有数宗。是故姓有姓之族。氏有氏之族。知姓氏之分。则宗法可得而明矣。若夫宗法既废。礼以义起。无贵贱适庶远近之嫌。而皆可以相为后。此又古今异宜。而人情之永无憾者也。

  农宗

龚自珍

龚子渊渊夜思。思所以撢简经术。通古近。定民生。而未达其目也。曰。古者未有后王君公。始有之而人不骇者何。古者未有礼乐刑法。与礼乐刑法之差。始有之而人不疑惧者何。古者君若父若兄同亲者何。君若父若兄同尊者何。尊亲能长久者何。古之为有家。与其为天下。一以贯之者何。古之为天下。恒视为有家者何。生民之故。上哉远矣。天谷没。地谷茁。始贵智贵力。有能以尺土出谷者。以为尺土主。有能以倍尺若什尺伯尺出谷者。以为倍尺什尺伯尺主。号次主曰伯。帝若皇。其初尽农也。则周之主伯。与古之辅相大臣尽农也。则周之庸次比耦之亚旅。与土广而谷众。足以芘其子。力能有文质祭享报本之事。力能致其下之称名。名之曰礼曰乐曰刑法。儒者失其情不究其本。

乃曰。天下之大分自上而下。吾则曰。先有下而渐有上。下上以推之。而卒神其说于天。是故本其所自推也。夫何骇。本其所自名也。夫何疑何惧。儒者曰。天子有宗。卿大夫公侯有宗。惟庶人不足与有宗。吾则曰。礼莫初于宗。惟农为初有宗。上古不讳私。百亩之主。必子其子。其没也。百亩之亚旅。必臣其子。余子必尊其兄。兄必养其余子。父不私子则不慈。子不业父则不孝。余子不尊长子则不弟。长子不赡余子则不义。长子与余子不别则百亩分。数分则不长久。不能以百亩长久则不智。农之始。仁孝弟义之极。礼之备。智之所自出。宗之为也。百亩之农。有男子二。甲为大宗。乙为小宗。小宗者帝皇之上藩。实农之余夫也。有小宗之余夫。有宗之余夫。小宗有男子二。

甲为小宗。乙为宗。宗者帝王之藩也。余夫之长子为余夫大宗。有子三四人。若五人。丙丁为宗。戊闲民。小宗余夫有子三人。丙闲民。宗余夫有子二人。乙闲民。闲民使为佃。闲民之为佃。帝王宗室臣也。古者无文。用撢稽而可知也。请定后王法。百亩之田。不能以独治。役佃五。余夫二十五亩。亦不能以独治。役佃一。大凡大宗一。小宗若宗四。为田二百亩。则养天下无田者九人。然而天子有田十万亩。则天下无田亦不饥为盗者。四千有五百人。大县田四十万。则农为天子养民万八千人。什一之赋尚不与。非以德君也。以德而族。非以德族也。以食有力者。佃非仰食吾宗也。以为天下出谷。然而有天下之主受是宗之福矣。百亩之宗。以什一为宅。以什一出租税奉上。宅不什一。则不足以容鱼菽之祭。不足以容春揄。税不什一。则不足以为天子养官属。及选举之士。以什一食族之佃。佃不食什一。则无以戚期功。以什一奉上。谊亦薄矣。以什一戚期功。恩亦閷矣。圣者立法以中下齐民。不以上齐民。

大宗有十口。实食三十亩。桑苎木棉竹漆果蓏十亩。粜三十亩。以三十亩之粜治家具。家具始于缚帚。缚箨以为帚。冶泥以为釜。厥价陶三之。机杼四之。镫五之。祭豆七之。米斗直葛布匹。绢三之。木棉之布视绢。皆不得以澹泉货。百家之城。有货百两。十家之市。有泉十绳。裁取流通而已。则衣食之权重。则泉货之权不重。则天下之本不浊。本清而法峻。诛种艺食妖●地膏者。宗为余夫诸田。则关大吏。佃同姓不足。取诸异姓。为变法关吏。丰凶肥硗寡庶易不易。法不尽同关吏。国有大事以宗徙。徙政关大吏。余夫家五口。宅五亩。实食十亩。以二亩半税。以二亩半食佃。以二亩半治蔬苎。以二亩半粜。自实食之外。宅税圃粜佃五者毋或一废。凡农之仕为品官大夫者。则有禄田。大官之家。父有少疾瘯寒暑湿干。不以使其子。山川鬼神则使之。子有少疾瘯寒暑湿干。不以愬其父。崇有家也。田一品者四世。二三品三世。四品二世。五品一世皆勿税。勿予俸。六品以下予之俸。婢妾之养不备则不世。祠祭弗如式不世。不辨菽粟亦不世。食妖服妖不世。同姓讼亦不世。督有家也。家受田归田于天子。皆关大吏。稽其世数。关吏。本百亩者进而仕。谓之贵政之农。本仕者退而守百亩。谓之释政之农。本不百亩者进而仕。谓之亢宗之农。本仕者退而不百亩。谓之复宗之农。仕世绝。本大宗者复为宗。本小宗者复为小宗。本宗者复为宗。本闲民复为闲民。贵不夺宗祭。不以朝政乱田政。自大宗以至于闲民四等也。四等之农。与其进扞而国也。姑将退保于宗。与其进保而宗也。姑将退修于宅。是故筹一农身。身不七尺。人伦五品本末原流具矣。筹一农家。家不十步。古今帝王为天下大纲总目备矣。木无二本。川无二原。贵贱无二人。人无二治。治无二法。请使农之有一田一宅。如天子之有万国天下。姑试之一州。州蓬跣之子。言必称祖宗。学必世谱牒。宗能收族。族能敬宗。农宗与是州长久泰厉空虚野无夭札鬼知恋公上亦百福之主也。

 自记曰商之衰农不知宗故公刘立之周之衰农不知宗故管夷吾立之周之盛也周公康叔以宗封其衰也周平王以宗徙翼顷父嘉父戎蛮子皆以宗降汉之实陵邑以六国巨宗徙国以农徙也农之主伯徙则亚旅尽徙若无宗法上安能族徙而族封有司之令梗塞国安恃此散无友纪之百姓哉神尧亦弗能平章已

 又曰礼运曰天子有田以处其子孙不曰有天下国家周礼九两系邦国之民一曰宗以族得民民之宗如何左传师服曰士有隶子弟庶人工商各有分亲皆有等衰是其注也近世回部蒙古有旗分有族分或以族降或以族徙或以族开垦其叛者亦以族世酋无析产之俗故世世富足令支仰赖以活而苗裔能言其先派有至数十世之多者此文之旁证也又柳子封建论亦先有下而渐有上之义亦此文旁证

  莱州任氏族谱序

顾炎武

予读唐书韦云起之疏曰。山东人自作门户。更相谈荐。附下罔上。袁术之答张沛曰。山东人但求禄利。见危授命。则旷代无人。窃怪其当日之风。即已异于汉时。而历数近世人材。如琅邪北海东莱。皆汉以来大儒所生之地。今且千有余年。而无一学者见称于时。何古今之殊绝也。至其官于此者。则无不变色咋舌。称以为难治之国。谓其齐民之俗有三。一曰逋税。二曰杀。三曰讦奏。而余往来山东者十余年。则见夫臣室之日以微。而世族之日以散。货贿之日以乏。科名之日以衰。而人心之日以浇且伪。盗诬其主人。而奴讦其长。日趋于祸败。而莫知其所终。乃余顷至东莱。主赵氏任氏。入其门而堂轩几榻。无改于其旧。与之言。而出于经术节义者。无变其初心。问其恒产。而亦皆支撑以不至于颓落。余于是欣然有见故人之乐。而叹夫士之能自树立者。固不为习俗之所移。任君唐臣。因出其家谱一编。属余为之序。其文自尊祖睦族。以至于急赋税。均力役。谆谆言之。岂不超出于山东之敝俗者乎。子不云乎。得见有恒者斯可矣。恒者久也。天下之久而不变者。莫若君臣父子。故为之赋税以输之。力役以奉之。此田宅之所以可久也。非其有不取。非其力不食。此货财之所以可久也。为下不乱。在丑不争。不叛亲。不侮贤。此邻里宗族之所以可久也。夫然故名节以之而立。学问以之而成。忠义之人。经术之士。出乎其中矣。不明乎此。于是乎饮食之事也而至于讼。讼不已而至于师。小而舞文。大而弄兵。岂非今日山东之大戒。而若任君者为之深忧过计。而欲倡其教于一族之人。即亦不敢讳其从前之失。而为之丁宁以着于谱。昔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任君其师此意矣。余行天下。见好逋者必贫。好讼者必负。少陵长。小加大。则不旋踵而祸随之。故推任君之意。以告山东之人。使有警焉。或可以止横流而息燎原也。

  华阴王氏宗祠记

顾炎武

昔者孔子既没。弟子录其遗言以为论语。而独取有子曾子之言。次于卷首何哉。夫子所以教人者。无非以立天下之人伦。而孝弟人伦之本也。慎终追远。孝弟之实也。甚哉有子曾子之言似夫子也。是故有人伦。然后有风俗。有风俗。然后有政事。有政事。然后有国家。先王之于民。其生也为之九族之纪。大宗小宗之属以联之。其死也为之疏衰之服。哭泣殡葬虞附之节以送之。其远也为之庙室之制。禘尝之礼。鼎俎笾豆之物以荐之。其施之朝廷。用之乡党。讲之庠序。无非此之为务也。故民德厚而礼俗成。上下安而暴慝不作。自三代以下。人主之于民。赋敛之而已尔。役使之而已尔。凡所以为厚生正德之事。一切置之不理。而听民之所自为。于是乎教化之权常不在上而在下。两汉以来。儒者之效。亦可得而考矣。自二戴之传。二郑之注。专门之学。以礼为宗。历三国两晋南北五季。干戈分裂之际。而未尝绝也。至宋程朱诸子。卓然有见于遗经。而金元之代。有志者多求其说于南方。以授学者。及乎有明之初。风俗厚。而爱亲敬长之道。达诸天下。其能以宗法训其家人。而立庙以祀。或累世同居。称之为义门者。亦往往而有。十室之忠信。比肩而接踵。夫其处乎杂乱偏方闰位之日。而守之不变。孰劝帅之而然哉。国乱于上而教明于下。易曰改邑不改井。言经常之道赖君子而存也。呜呼。至于今日。而先王之所以为教。贤者之所以为俗。殆澌灭而无余矣。列在搢绅。而家无主祏。非寒食野祭。则不复荐其先人。期功之惨。遂不制服。而父母之丧。多任而不去。同姓通宗。而不限于奴仆。女嫁死而无出。则责偿其所遣之财。昏媾异类。而持其乡里。利之所在。则不爱其亲而爱他人。于是机诈之变日深。而廉耻道尽。其不至于率兽食人。而人相食者几希矣。昔春秋之时。弒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而秉礼之邦。守道之士。不绝于书。未若今之滔滔皆是也。此五帝三王之大去其天下。而乾坤或几乎息也。又何言政事哉。吾友华阴王君宏撰。邻华先生之季子。而为征华先生后者也。游婺州二年而归。乃作祠堂以奉其始祖。聚其子姓而告之以尊祖敬宗之道。其乡之老者喟然言曰。不见此礼久矣。为之兆也。其足以行乎。孟子有言。恻隐之心。仁之端也。夫躬行孝弟之道。以感发天下之人心。使之惕然有省。而观今世之事。若无以自容。然后积污之俗可得而新。先王之教可得而兴也。王君勉之矣。

  汪氏族谱序

汪琬

宗法之亡久矣。别子为祖。继别为宗。何谓祖。别子始为大夫者是也。何谓宗。别子之适。世世继起为大夫者是也。故曰。宗其继别子之所自出者。百世不迁者也。此先王尊祖敬宗收族之意也。自世爵世禄之制废。而宗法始坏矣。后之儒者。亦欲讲求而推行之。而讫于不可得。非宗法之难复也。制度之变。风俗之浇为之也。古者大夫三庙。又有采以处其子孙。今之大宗。降为编氓者多矣。无庙也。无田也。其能率其族之贵且显者。以岁时旅荐于寝乎。此不可行者一也。古者族人异宫而同财。有余则归之宗。不足则资之宗。子弟有归器。则必献其上。而后敢服用其次。今之父子兄弟。往往争铢金尺帛。而至于怨愤诟相戕杀者。殆不知其几也。顾欲萃宗子与族人之衣服什器。及其车马贿财。悉委诸公而无所私乎。此不可行者二也。古者绝族无施服。然而所以重大宗者有加焉。宗子死。则族人为之服齐衰三月。其母妻死亦然。虽大夫不降。今令甲无是也。宗妇死。则夫虽母在为之禫。宗子之长子死。为之斩衰三年。今令甲又无是也。此不可行者三也。故吾之谱吾族也。不言宗。非诎吾宗也。悼宗法之不复。而有大不得已者于此也。此制度之变。风俗之浇也。抑孔子尝有言曰。厚于仁者薄于义。亲而不尊。厚于义者薄于仁。尊而不亲。是故义非仁不立也。仁非义不行也。凡为吾父兄子弟者。苟能知仁义尊亲之说。而使内外有别。长幼亲疏有序。有无相赒。吉凶患难相助。伏腊膢蜡祭飨饮食相周旋。如此。则虽不言宗。而宗法寓其中矣。

  补定大宗议

许三礼

封建废。则宗法格而不行。邓潜谷先生论之详矣。虽然。至今服制丁艰。主承重孙。不犹行古宗法之一事耶。宗法不定。则立祠堂。修宗职。一切事无所统属。惟罗念庵先生变通三说。可谓极善。今议不若以贵贵为定。俾代任宗职。不得委卸。张湛虚先生曰。起于是邦而始爵者。皆自为祖。其嫡继之。亦即为大宗。此大宗之百世不迁者也。观孝经。卿大夫之孝曰。然后能守其宗庙。士之孝曰。然后能保其禄位。而守其祭祀。益见宗庙祭祀关乎禄位。则宗法断当以贵贵为定明矣。祖宗积德百余年。始发于一二子孙。其一二子孙。即是祖宗呵护之为大宗。自宜身领宗职。上祀祖先。下芘后昆。而非失之僭。至因禄位而方得祭飨历代先人。更以明国恩而重作忠之感。岂但收合族人厚风俗已哉。若并贵仍论宗派。或尊尊。或长长。如无贵者。照罗说。或尊尊。或长长。或贤贤。随所遇职领荐事焉可也。孟子曰。惟士无田。则亦不祭。三月无君。则皇皇如。此之谓也。

  原姓

顾炎武

男子称氏。女子称姓。氏一再传而可变。姓千万年而不变。最贵者国君。国君无氏。不称氏称国。践土之盟。其载书曰。晋重鲁申卫武蔡甲午郑捷齐潘宋王臣莒期。荀偃之称齐环。卫太子之称郑胜晋午是也。次则公子。公子无氏。不称氏称公子。公子彄公子益师是也。最下者庶人。庶人无氏。不称氏称名。然则氏之所由兴。其在于卿大夫乎。故曰。诸侯之子为公子。公子之子为公孙。公孙之子。以王父字若谥若邑若官为氏。氏焉者。类族也。贵贵也。考之于传二百五十五年之间。有男子而称姓者乎。无有也。女子则称姓。古者男女异长。在室也称姓。冠之以序。叔隗季隗之类是也。已嫁也。于国君则称姓。冠之以国。江芋息妫之类是也。于大夫则称姓。冠以大夫之氏。赵姬卢蒲姜之类是也。在彼国之人称之。或冠以所自出之国若氏。骊姬梁嬴之于晋。颜懿姬鬷声姬于齐是也。既卒也称姓。冠之以谥。成风敬嬴之类是也。亦有无谥而仍其在室之称。仲子少姜之类是也。范氏之先。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士会之孥处秦者为刘氏。夫王奔楚为堂溪氏。伍员属其子于齐为王孙氏。智果别族于太史为辅氏。故曰。氏可变也。孟孙氏小宗之别。为子服氏。为南宫氏。叔孙氏小宗之别。为叔仲氏。季孙氏之支子曰季公乌。季公亥。季寤。称季不称孙。故曰。贵贵也。鲁昭公娶于吴。为同姓谓之吴孟子。崔武子欲娶棠姜。东郭偃曰。男女辨姓。今君出自丁。臣出自桓。不可。夫崔之与东郭氏异。昭公之与夷昧代远。然同姓百世而昏姻不通者周道也。故曰姓不变也。是故氏焉者。所以为男别也。姓焉者。所以为女坊也。自秦以后之人。以氏为姓。以姓称男。而周制亡。而族类乱。作原姓。

  通谱日知录

顾炎武

同姓通族。见于史者。自晋以前未有。晋书石苞传。曾孙朴没于寇。石勒以与朴同姓。俱出河北。引朴为宗室。特如优宠。位至司徒。南史侯瑱传。侯景以瑱与己同姓。托为宗族。待之甚厚。以此殊族而附中国也。晋书孙旗传。旗子弼。及弟子髦辅炎。四人有吏材。称于当世。遂与孙秀合族。南史周宏正传。谄附王伟。与周石珍建康之厮隶也为梁制局监降侯景合族。旧唐书。李义府传。义府既贵之后。自言本出赵郡。始与诸李叙昭穆。而无赖之徒苟合。藉其权势。拜伏为兄叔者甚众。李辅国传。宰相李揆。山东甲族。见辅国执子弟之礼。谓之五父。此以名门而附小人也凡此史皆书之以志其非。今人好与同姓通谱。不知于史传居何等也。考之于史。则惟北人重同姓。多通谱系。南人则比邻而各自为族者甚多。近日南北皆尚通谱。最为滥杂。其实皆植党营私。为蠹国害民之事。宜严为之禁。欲合宗者。必上之于官。使谙悉古今者为之考定。岁终以达礼部。而类奏行之。其不请而私通者。屏之四裔。然后可革其弊。古之姓氏有专官。掌之国语。曰使名姓之后。能知上下之神祇。氏姓之所出者为之宗。又曰司商协名姓。春官宗伯。其属有都宗人。家宗人。而女官亦有内宗外宗。今日姓氏昏姻二事。似宜专设一官。方得教民之本。

  驳曾子固公族议

徐干学

曾巩作公族议。谓服尽而戚单者。所以节人之常情。而为大宗小宗之数。不可以论帝者之功德。而为广亲亲之法。其言非不考据经传也。然而泥于古矣。古之封建井田。相为表里。制禄以养君子。分田以养小人。则天下之大。天下之人之众。皆有天下者为之谋其衣食。使获其所。非直同姓之亲也。封建井田俱废。而天下之人皆自谋其衣食矣。顾使同姓无服之亲坐而衣租食税。可以谓之至公乎。故祖宗亲尽则祧。子孙服尽戚单。祖迁于上。宗变于下。袒免而外。亲属竭矣。其入官之涂谋生之事同于庶姓。或劳心。或劳力。亦情理之常。不为少恩也。以天下之地。养天下之人。而加恩于同姓。不可谓之私。以天下之人。终岁勤动。输其租税。奉一天子。而加恩于同姓。至于袒免以外。而不为之节限。百世之久。天潢玉牒之繁。使皆仰给县官。论财则不可为继。而劳费亿兆之人以奉其私亲。论理则不得其平。非圣人无所利于天下之心也。且古圣人之于民也。既有以养之。必有以教之。其材既成。而后官之。然犹必先任之以事。而后命之以爵也。记曰。天子之元子。士也。天下无生而贵者。自周亲以至袒免之亲。无问贤不肖。予官有差。已非古矣。况袒免以外之亲乎。夫子孙之计。人所同也。诸为王公者。人怀子孙仰给县官之意。则骄奢淫佚。无复以余财贻其子孙。人可不由学问而得官。则膏粱之性。能自刻厉者亦鲜矣。如巩之言。则是以姑息之爱爱之。而非为之计长久安全之道也。载考马端临之言曰。宋制。皇子之为王者。封爵仅止其身。子孙无问适庶。不过承荫入仕为环卫官。廉车节钺。以序而迁。如庶姓贵官荫子入仕之例。必须历任年深。德齿稍尊。方特封以王爵。而其祖父所授则不袭也。又曰。案蔡元道祖宗官制旧典。称皇子生。周晬命名。初除美军节度使。两遇大祀移镇。再遇封国公。出阁拜使相。封郡王。纳夫人。建外第。方除两镇封王。然则皇子虽所必王。然其迁转亦有次第。不遽封也。陈止齐之言曰。干德二年。以皇子德昭为贵州防御使。贵州属广西下州。防御使从五品耳。皇子始命以此。礼曰。天子之元子。士也。天下无生而贵者也。储君副主犹云士。明人有贤行着德。乃得贵也。先王于家人。不惮自贬损如此。教道行矣。出阁封王。后世之夸心。艺祖起百世之后。独追古意。自王礼杀而为防御使。非圣人能之乎。由二子之所述观之。宋祖制之善如此。不特熙宁之诏为然。而曾巩之见。为不若马氏陈氏矣。

  陆氏义庄记

钱大昕

古者卿大夫立宗。宗子必世其禄。故有收族之谊。冠昏丧祭必请于宗子而行之。大功以上无异财。亦无贫富之殊。即其稍疏者。宗子之力足以赡之。周官所谓宗以族得民者。其法如此。若夫四闾为族。使之相葬。五族为党。使之相救。五党为州。使之相赒。则皆庶人之无宗者。故不能不藉乎闾井之任。而世家大族固未闻有此也。自宗法不行。士大夫无以收其族。昭穆既远。视为路人。角弓之反频闻。葛藟之芘安望。即有敦本好礼。能施惠于三族者。一时虽赖以济。而不能经画可久之计。论者不无遣憾焉。三吴自泰伯季札以礼让开其始。洎宋范文正公守乡郡。立义田。以赡宗族。讫今七百余年。范氏之苗裔。犹食其德。高义之名。彰于  宸翰。其规条具在。可谓善之善者矣。我 国家   列圣重熙。风俗茂美。好义君子。希风先哲者。接踵而兴。长洲陆君豫斋。唐贤甫里先生之裔。自明赠尚书守礼公以来。枝条繁衍。豫斋之尊人公。至性备。行善于乡。闻高平之遗风。心向往之。豫斋起而承厥志。割遗产五百亩。为赡族之资。设义庄于陆巷。每岁收支出纳。集族众其中。相与劝于修礼勤力。而勿蹈于匪彝。殆有得乎古人收族之意者乎。夫宗法虽善。然必藉乎贵而后行之。其究也。或以启挟贵之渐。义庄则唯族之贤者能行之。其敦睦出于性之自然。故持之久远而无弊。此范氏之意。可以为后世法。又近岁立义庄若吴县陶氏。昆山顾氏。皆经大府题奏。得邀  优叙。而豫斋之为此举。唯告诸有司。出给公据。未尝辄求  上闻。其务实而不竞名。尤有加人一等者矣。岂不深可叹尚也哉。

  庐江章氏义庄记

魏源

有田若干亩。庐二区。司以族之贤能。正副二。岁时公家赋常先。廪其谷若干。以周族之贫者老废疾者幼不能生者寡不嫁者。粜其余谷。为钱若干缗。以佐族之女长不能嫁者鳏不能娶妻者学无养者丧不能葬者。而又凶馑祲札于斯。延师养弟子于斯。旌节劝孝宾兴于斯。察奸罚不肖寓焉。合食亲亲厚族寓焉。于古有诸。曰古奚有是为也。去生民未远之世。上与下犹醵然。勺而斟之。无不意满。若太宰以九两系邦国。宗以族得民。友以任得民。大司徒令比相保。闾相受。族相葬。党相救。州相赒。大功异居同财。有余则归之宗。不足则资之宗。上之纪其民。一族也。民之视其族。一家也。其诗曰。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饎。言万物无不得其平也。平故靡有余。靡不足。无洽比。无吹嘘。庄周曰。名生于不足。不足有余之相形。义之所由名乎。井田废而后有公恒产者曰义田。宗法废而后有世同居者曰义门。任赒救废而后同心备急者曰义仓。闾左余子之塾废。而后有教无类者有义学。墓图族葬之法废。而后揜骼者有义冢。兵农之法废。而后自团练自守御者有义勇。而上亦兢兢昭显章示之。以补王政所穷。以联情所不属。岂非渊渊然有意于天地生人之本。始而思复其朔者哉。 国家累洽重濡。醰醲孳生。献版岁倍。人浮于地。贫万于富。  天子怃然尧舜其病之虞。内筹八旗生计。岁徙数百户屯田实边。而直省民有能均财若土自相养。分县官忧者。吏得上闻请奖。着为令。以风示天下。于是安徽巡抚以庐江章氏捐田三千亩赡族。其规画。并义门义仓义学兼之。由县府道司转详入奏。 敕部察例予旌。旌如例。魏子曰。天下直省郡国。各得是数百族。落落参错县邑间。 朝廷复以大宗法联之。俾自教养守卫。则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水旱凶荒有恃。谣俗有所稽察。余小姓附之。人心维系盘固而不动。盗贼之患不作矣。不有是也。三代事不几全无效于后世哉。嘉其志。爰为之言。

  论宗祭

陆世仪

周礼有云。宗以族得民。宗者所以统一族众。无宗则一族之人涣散无纪。故古人最重宗子。然宗子欲统一族人。无如祭法。文公家礼所载祭礼。虽详整有法。顾惟宗子而有官爵及富厚者方得行之。不能通诸贫士。又一岁四合族众。繁重难举。无差等隆杀之别。愚意欲仿古族食世降一等之意。定为宗祭法。岁始则祭始祖。凡五服之外。皆与大宗主之。仲春则祭四代。以高祖为主。曾祖考则分昭穆居左右。合同高祖之众。继高之宗主之。仲夏则祭三代。以曾祖为主。祖考则分昭穆居左右。合同曾祖之众。继曾之宗主之。仲秋则祭二代。以祖为主。考妣居傍昭位。合同祖之众。继祖之宗主之。仲冬则祭一代。以考为主。合同父昆弟。继祢之宗主之。皆宗子主祭。而余子则献物以助祭。如此。不惟爱敬各尽。而祖考高曾隆杀有等。一从再从。远近有别。事虽创辟。似与古礼初无所背也。

  选举族正族约檄

陈宏谋

江省地方。聚族而居。族各有祠。合爱同敬。尊祖睦族。诚为美举。而日久弊生。户多人杂。或以强凌弱。以众暴寡。或自相戕贼。同室操戈。凡不公不法之事。往往有之。本都院曾经刊刻告示。谆切谕诫。并令将境内祠堂。及族长姓名。造册具报。已据各属报齐。通省大半。皆有祠堂之户。每祠亦皆有族长房长。专司一族之事。复经谕令各属。莫若官给牌照。假以事权。专司化导约束之事。将应管之事。一一列入。如族众某房有不孝不弟习匪打降等事。房长当即化导。化导不遵。告知族长。于祠中当众劝戒。如有逞强不率。许其报官惩处。至于口角争。买卖田坟。族长房长秉公处断。即为劝释。如与外姓争者。两造族长房长。秉公会议。应劝释者劝释。如经官司。两造族长房长。当堂公言。偏袒者分别罚戒。族内有孝弟节义之善事。亦许报官请奖。族长房长事故。公举报官承替。如薄恶子弟。因公言而欺凌族长房长。寻衅报复者。报官加倍治罪。至于地方承缉逃盗。拘拏案犯。承应官府。原系乡地保甲之事。概不责之族长。以族房之长。奉有官法。以纠察族内之子弟。名分既有一定。休戚原自相关。比之异姓之乡约保甲。自然便于觉察。易于约束。今据各属陆续报覆前来。合行发折会议。仰司官吏。即便会同在省司道。将各属折详内。逐一参考。或于族长房长之外。另选族正。或选族约。如何责成。如何选举。如何赏罚。或给牌照。务使事权不必过重。约束可无阻难。悉心妥议。酌定条规。并将应管事宜。胪列条规。拟定牌式。会详核夺。以便批饬通行遵照。

再宗祠更可另贮社仓也。江西之民。聚族而居。立有公祠。一族之内。自不乏有余乐善之家。自必有捐赀赡族之举。但竟捐给。则有借无还。难于为继。又恐争多较少。觖望偏枯。何不捐为杜本。贮于祠内。另为本族之社仓。报官存案。另选社长。听族内之人。年年借还。不在异姓社谷之内。地方官给匾悬挂祠堂。则以本族之谷借给本族之人。将来生息日多。则可以免息。可以赡族。有义仓之实惠。无义仓之流弊。睦族亲亲之道。俱在于此矣。若夫以祠中公租。作通族之讼费。逞忿肆横。垂涎染指。既多耗费。又酿祸端。何不以此作为社本。为通族缓急资生之计耶。

  请禁祠宇流弊疏乾隆二十九年

江西巡抚辅德

窃照江西民情健讼。有司勤惰不齐。州县自理词讼。及上司批查案件。多不遵照例限审结。且有判断失平。不能折服其心。未免益长刁风而滋拖累。臣到任以来。逐一清查。分饬司道府州。勒限出结。秉公核正。尘积案件。大半清厘。其疲缓阘茸之员。臣即分别纪过参革。俾众知儆。惟查各属讼案繁多之故。缘江西民人。有合族建祠之习。本籍城乡。暨其郡郭省会地方。但系同府同省之同姓。即纠敛金钱。修建祠堂。率皆栋宇辉煌。规模宏敞。其用余银两。置产收租。因而不肖之徒。从中觊觎。每以风影之事。妄启讼端。藉称合族公事。开销祠费。县讼不胜。即赴府翻。府审批结。又赴省控。何处控诉。即住何处祠堂。即用何处祠费。用竣。复按户派出私财。任意侵用。是祠堂有费。

实为健讼之资。同姓立祠。竟为聚讼之地。欲弥讼端。不得不清其源而塞其流也。臣查民间祠堂。如系建于本乡。时祭飨而联络族谊。设公费以教养子弟。乃系敦尚古道。实为美俗可封。若远于府省地方。祭飨无闻。族谊不浃。其屋宇则傍宿健讼之徒。其公财则积为逞讼之费。风败习莫此为甚。况查所建府省祠堂。大率皆推原远年君王将相一人。共为始祖。如周姓则祖后稷。吴姓则祖泰伯。姜姓则祖太公望。袁姓则祖袁绍。有祠必有谱。其纂辑宗谱。荒唐悖谬。亦复如之。凡属同府同姓者。皆得出费与祠。送其支祖牌位于总龛之内。列名于宗谱之册。每祠牌位。动以千百计。源流支派无所择。出钱者联秦越为一家。不出钱者置亲支于局外。原其创建之初。不过一二好事之徒。

藉端建议。希图经手侵渔。访其同府同省同姓。或联络于生童应考之时。或奔走于农民收割之后。百计劝捐。多方耸动。愚民溺于习俗。乐于输助。故其费日集而多。其风日踵而盛。初成广厦。置之空间。歇讼聚赌。窝匪藏奸。不可究诘。近于省会祠中。复经拏获私铸案犯。臣查礼称大夫不得祖诸侯。岂有民人而可妄祖前代之君相。据礼已宜查禁。况滥觞至为聚讼之薮。甚而窝赌窝匪。无所不有。尤难听其流弊。无所底止。至现今通饬各属。查明果系该县土著。实有近祖可考。岁行祭祀者。仍准其存外。其余荒远不经之始祖。既系附会。神亦不歆非类。应将牌位查毁。谱削正。其外府州县奉附之支祖。舍其本籍禋祀。寄主府省。竟作馁而之鬼。为其子孙者。当亦难安。应将牌位撤回。

至其废祠房间。若不随时削迹。日久保无复立。应令改作平房铺面。不准本姓棍徒阻挠。或实有愿为该姓应试生童公寓。尚属可行。倘准之后。仍有讼棍盘踞。及窝赌窝匪情事。除严拏本犯治罪外。即将其屋宇入官。或作堆铺。或给未建衙署之员弁居住。此外尚有一种本省外省各姓公宇。虽未供设牌位。名似稍异。而实则相同。应亦照此一律办理。嗣后永远不许添建府省祠堂公宇。其有实系敦本支而睦宗族者。祇许于本乡本村以时飨祀。庶几礼教可明。讼源可涤。而民生日厚矣。

  寄杨朴园景素书

陈宏谋

慎选房长族正。分别劝惩。敬宗即所以睦族。立教不外乎明伦。临以祖宗。教其子孙。其势甚近。其情较切。以视法堂之威刑。官衙之劝戒。更有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之实效。直省惟闽中江西湖南皆聚族而居。族皆有祠。此古风也。即礼教也。昔于江西酌定祠规。列示祠中。选立祠正。予以化导约束之责。族中有口角争讼之事。传集祠正。秉公分剖。先以家法劝戒。当时已觉悚动。若久久行之。自能去其积习。以收远效。近因祠族有不法之事。遂为折毁祠宇。追取谱牒之举。凡城乡祠堂。必有一番滋扰。祠正无人承充。即有其人。亦不可问矣。因偶然之流弊而废长久之良法。大率如此也。

  石井刘氏族谱序

陶必铨

正家于不言之化。协于不谋之合。定于不争之分。爱于其所亲。敬于其所尊。颂而容之于德之成风。而声之于德之致。休之以其所已能。董之以其所未及。不求所不得。不阙所不疑。不属所不联。不取所不与。善乎刘氏之为谱也。正家于不言之化也。图之总也。协于不谋之合也。派之衍也。定于不争之分也。考居址也。爱于其所亲也。谨祠墓也。敬于其所尊也。颂而容之于德之成者。阐幽也。风而声之于德之致者。征实修于名言也。休之以其所已能者。着功叙也。董之以其所未及者。训后来俾勿坏也。不求所不得。不阙所不疑。不属所不联。不取所不与者。不欺其先。不惑其孙子也。善乎刘氏之为谱也。刘氏先世谱屡矣。惟某某创始于前。惟某某商续于后。惟某某暨予门人某。复用省郡志例增为十卷。而告成于今。其用力勤矣。其树义精而垂范远矣。予辱与诸君交。目其事。乌容以默默然已者。凡衣裳之生也。为形暖身也。然而染五采饰文章者。非以为益肌肤血气之情也。所以贵贵尊尊而明夫上下之伦。使教亟行。使化易成也。昔者董子之论云然矣。是谱也不亦有得于斯意矣夫。请以是而弁其端。

  姓氏溯源序

彭维新

姓氏族望。自魏晋迄唐。上下矜尚。谱记益繁。而源流益混。宋罗长源国名纪。郑渔仲氏族。非不极意搜讨。而闲涉疑似。犹未能犁然尽当人心也。夫姓分而为氏。氏分而为族。族犹次也。氏之别而聚焉者也。姓以统祖宗所自出。历世不移。氏以别子孙所自分。随时而易。故姓可以称氏。氏不可以称姓。氏同而姓不同者。婚姻可通。流虽合而源实分也。姓同而氏不同者。婚姻不可通。流虽岐而源则一也。三代以上。男子称其氏。妇人称其姓。如荣叔毛伯叔孙季孙之类皆氏也子氏姜氏敬嬴皆姓也三代而下。姓氏混为一。至秦灭六国。子孙为萌隶。故以国以姓以字以名为氏。姓氏之淆始此。自时厥后乱之者匪一。有赐国姓者。项伯娄敬徐世绩李继迁之类有改本姓者。梁为运期东为疏奚为嵇敬为文之类有加恶姓者齐萧子响为蛸梁萧综为孛隋炀改杨元感为枭氏武曌改王后为蟒氏之类有冒贵姓者。刘渊冒汉姓姚弋仲冒舜裔之类又如士会之帑。处秦者为刘。伍子胥之子。在齐者为王孙。凡若此类。数传而后。必至昧其本原。至伏虙同音而分而为二。共叔段一人。而氏析为三。是则以同为异也。马服之马。淆于司马。雁门之郭。袭于汾阳。以至王也刘也孔也文也。字音无殊。受氏非一。是则以异为同也。阅世滋远。纷纭参错。已至莫可究诘。而或援春秋称姜氏子氏。姜子皆姓而谓之氏。则姓亦可称为氏。大传云。庶姓别于上。则氏亦可称为姓。羽仲为无骇请族。隐公命以展为氏。则族亦可称为氏。商氏条氏之属谓之六族。陶氏施氏之属。谓之七族。则氏亦可称为族。姓氏族说或互通。斯义无一致。婚姻人道之大。往往有乱宗而陷于不知。远嫌而误于弗考者。以此故也。吾友陈一泓太史闵之。辑姓氏溯源八卷。追得姓之始。而条其支流。俾一览即灼然于姓氏原委。征引详博。而裁断简严。觉郑氏氏族略。较此为繁。罗氏国名纪。较此为略。将使婚姻之道。不渎不疑。其裨补世教。讵小故哉。昔晋挚虞宋何承天梁王僧孺唐姚士廉林宝所撰谱志记纂等书。今不尽传。得太史是编。诸书固可听其存亡也。夫姓氏族之混淆于世也久矣。涉汉涉沔。而茫然莫辨也。溯诸嶓冢焉可尔。涉潜涉沱。而茫然莫辨也。溯诸岷山焉可尔。

  景城纪氏家谱序例

纪昀

有世系支派。而后诸谱之分合。如网在纲。故弁于谱之前。谱首者诸谱之首也。别子为祖。继别为宗。八世以下其歧矣。有此谱而后摄于一也。有源有流。派别乃明。故次之以支谱。七称子云家牒。载以甘露二年生。文选王俭集序注引周氏谱载翼以六十四卒。刘孝标世说注引则谱详生卒。古法也。详其生而后长幼辨。详其卒而后忌日之礼可举也。故次以生卒谱。谱具矣。益以族居记。惧涣也。益以茔墓图。惧湮也。益以联名纪世图。惧紊也。十七篇者丝牵绳贯。繁非繁。复非复也。斯谱也。视旧有损益。而意未始不相师也。右序分篇之例

谱题景城。示别也。有同县而非族者也。崔庄着矣。曰景城不忘本也。汉将军。晋司徒。族系既别。少瑜吴姓。史亦明书。见南史七十二流合源殊。邈无显证。姚安公修乙亥谱。不述姓。源慎也。系述不博。称犹前志也。四门九支。支谱详之。然其文则散见也。弁以图。提其纲也。二世至七世。讳字佚矣。数则可以墓稽也。存其数。明四门之所以分也。四门之祖。今但知非同产耳。一从再从不知也。孰兄孰弟。亦不知也。昭穆靡征。则所述宜自亲者始。故支谱首柱石公房也。次廷楷公房。次廷举公房。廷楷公于属近。廷举公于属差远也。廷弼公等宗派失传矣。故殿支谱焉。东门一支一谱。嗣续蕃也。余则数支共一谱。子姓寡也。妇谱卒而不谱生。其卒于我。其生不于我也。其卒有忌日之礼。其生非长幼所系也。记族居于茔墓前。先卜居而后营兆也。迁徙虽近必书。重之也。营之域墓之位。各以罗经分方隅。形家法也。必起度于始葬之一墓。墓位疑则取四线之交。墓域疑则取四线之末也。次联名纪世图于末。嗣续无穷之思也。右序编纂之例

谱皆书名。临文不讳也。佚名则字。佚字则次第。今曰排行佚次第则记以方空逸周书穆天子传凡阙字皆作方空辞穷也。序述之文。皆书字。佚字则名。亦辞穷也。十五世以下皆名。卑乎我也。十三世以上曰某公。尊也。十四世则惟字。齐乎我也。别支十三世者。亦惟字。尊杀也。别支之谱。妇有氏而无族。阙者众也。弗阙者亦从同。同也。嘉会两嫡并书。美之公无子立孙。中阙一世不书。礼有其变。事从其实。无所饰也。三贤公之曾孙。乃名中贤。误也。因其误而书之。礼无追改也。庶子不书所生母。统于嫡也。异母之子不分载。统于父也。殁而无嗣者书。别于存而有待者也。无子而妇守节者。虽未立嗣。亦不书。宜有嗣者也。妇改适者。旧谱皆书庶氏之母。孔门不讳。经义也。晋王氏之谱。并离婚不讳也。世说注引今不书。隐夫凯风孝子。抱无言之恫者也。子未成丁者。旧列其数而无名。今注名。取备也。其不自见于谱。则犹前志也。右序杂书法之例

序世系源流于谱前。唐书宰相世系素。及欧阳氏苏氏谱皆然。欧阳苏氏谱各见本集古谱序法也。世说注引温氏谱序兼作图。据钱氏例也。通志艺文略钱氏有庆系谱复有庆系图又后汉书书卢植传言同宗相后披图按牒以次可知谱上溯始祖。而中间六世阙所不知。欧阳氏例也。欧阳氏谱曰自琮以下七世其谱亡详字与官爵及妇族。据世说注所引诸谱也。其无官者。魏氏谱称处士。世说注引魏氏谱曰顗字长齐会稽人祖允处士今不从恶饰也。汉代碑阴。民与处士别也。苏氏谱注不仕。今不注无庸注也。佚名书字。书次第。皆欧阳氏谱例也。魏晋诸谱。妇皆注名。今不注。据孔丛子也。孔丛子抗志第十曰卫将军文子之内子死复者曰皋媚女复子思闻之曰此女氏之字非夫氏之名也妇人于夫氏以姓氏称礼也又或注次第。

世说注引羊氏谱谢氏谱王氏谱今不注。妇以夫为长幼也。惟两张夫人注。辟不成文也。佚父族者书其里。世说注引司马氏谱例也。别支里族皆不书。则苏氏谱例也。苏氏谱惟书娶某氏有子注生几子。欧阳氏谱例也。苏氏谱。世世冠子字。文弗别也。其无子者注名下。亦欧阳氏谱例也。苏氏注于次格。在末格则例穷也。欧阳氏谱。格尽。别起者重书一世。明所承也。询书第一谱之末又书第二谱之首托书第三谱之末又书第四谱之首今次谱惟注某之子。省复也。图则重书。省注也。支派失传者入谱。荀氏家传例也。世说注引荀氏家传曰巨伯汉桓帝时人也亦出颖川未详其始末后裔无考者入谱。欧阳氏谱例也。欧阳氏谱于名下注阙字苏氏谱于祖父之名加讳字。欧阳氏谱则从同谱者。一族之公非一人之私也。

故不从苏氏也。序述之文。欧阳氏苏氏皆名。苏氏乃至名祖父。族谱后录称吾祖杲吾父序今不从。嫌斥也。详谱本宗。别支则略。欧阳氏苏氏例皆然。然二家之谱。一支一谱者也。今之谱。一族一谱者也。一支一谱。各详所出。即彼此可以互明。一族一谱。例无别见。义不得而偏略也。苏氏谱生卒注名下。今排比年月为生卒谱。亦统序一族之法也。古法不记迁徙。今记。从欧阳氏也。古法记女之所适。世说注引谢氏谱袁氏谱今不记。从苏氏也。谱载茔墓。据隋书经籍志。载杨氏谱也。其图则参用金石例也。潘昂霄金石例一引古金石例云墓图作方石碑先画墓图有作圆象者内画墓样各标其穴某人其石嵌之祭堂壁上无祭堂则嵌围墙上欧阳氏谱载行事。今不载。据隋书经籍志也。隋书经籍志家传入传记家谱入谱系各不相属旧唐书经籍志始合为一类然究各自为书盖谱为通名故家传亦得称谱而谱则不必定载事也入谱之岁。

古无正文。庾会终于十九。阮牖卒未弱冠。二氏之谱载焉。见世说注苏东坡年已二十。老泉乃不列于谱。非所详也谱称至和二年作以东坡年谱考之时已二十前一年婚王氏矣姚安公定以十六岁从版籍也。晋法始以十六成丁见晋书范宁传今仍之 右序损益古法之例

古以纪谥系者为牒。史记三代世表司马贞注曰牒者纪谥系之书也故王氏有家谱。复有家牒。唐书艺文志又以纪世次者为图。故欧阳氏谱所列世系。全为表式。而别署曰图。然史记年表。桓谭谓旁行邪上。并效周谱。语见南史刘杳传刘知几史通亦引之则谱式本同于表。刘勰谓谱者普也。注序世统。事资周普。见文心雕龙则谱为纪世之正名。仍曰谱者。从朔也。古但曰某氏谱。世说注所引皆曰某氏谱惟王浑一条称家谱疑其羡文曰家谱。据隋经籍志。唐艺文志所载也。题里居。亦据隋志唐志也。隋志有京兆韦氏等谱唐志有东莱吕氏家谱曰某房。据韦氏李氏谱也。唐书艺文志韦氏诸房一卷李氏房从谱一卷曰某支。据杨氏谱也。通志艺文杨氏枝分谱一卷其文始见唐扶颂。汉咸阳令唐扶颂有苗冑枝分之语见隶释五其省为支。

则据北齐书魏收传文也。传载收对杨愔曰往因中原丧乱人士谱牒遗逸尽是以具书其支派曰某门。据韦氏家传文也。隋书经籍志韦氏五门家传一卷不曰眷。唐书宰相世系表裴氏称东眷中眷西眷僻也。曰次第。据后汉书第五伦传文也。传曰其先齐诸田诸田徙园陵者多故以次第为氏曰成丁。据北史隋本纪文也。隋本纪上曰开皇三年始令人以二十一成丁己所自出曰某公。据白氏家状文也。族之尊者亦曰公。据柳子厚叔父墓版文也。其无官者亦曰公。据吴仲山碑文也。汉故民吴仲山碑称吴公仲山洪适曰故民者物故之民也见隶释九妇曰某夫人。据欧阳氏谱也。睦夫人钦夫人等皆系夫之名夫人黄氏等则系妇之姓士庶妻亦曰夫人。据朱子语类也。语类无爵曰府君夫人汉人碑已有只是尊神之词曰元配。

据晋书礼志文也。志曰前妻曰元配后妇曰继室曰继配。据王介甫葛源墓志文。志曰继配卢氏介甫又据仪礼也。仪礼丧服传曰继母之配父与因母同不曰继室。古之继室非妻也。说详左传隐公元年杜氏注及孔氏正义不曰中娶。世说注引温氏谱文不曰次配。韩愈昭武将军李公志文皆僻也。其父称讳。据曲礼文也曲礼妇讳不出门正义曰妇家之讳其佚姓者曰某氏。据晋书礼志文也。志曰吴国朱某入晋晋赐妻某氏内忌无文。以内讳例之也。世说王蓝田拜扬州主簿请讳教曰亡祖先君名播海内远近共知内讳不出于外余无所讳 右序称名之例准之经。易序卦书序诗序皆列后。序卦移于李鼎祚书序移于伪孔传诗序移于毛苌皆非古也今惟序卦复其旧准之史。史记自序。汉书叙传。皆列后。准之诸子百家。

法言越绝书论衡潜夫论文心雕龙类不胜数。序皆列后。故序例列后也。章析之越绝书例也。有标目焉。史记正义例也。说文汗简类篇。目亦列后。然旁证少矣。故弗为其僻也。陆氏释文。录入篇数。今弗从。亦僻也。小目列上。大名列下。古经解史传类然。礼记目录曲礼上第一疏引吕靖曰既题曲礼于上故着礼记于下此古本小目列上大名列下之明证陆游作南唐书。尚由旧也。重椠移之陋也。语见钱曾读书敏求记谱古制也。法从古类也。一家之书从所好可也。右序编次标目之例

  族谱解惑

朱轼

予作谱。例严以正。词简而尽。庶信今而传后焉。而有未协者。如立后之说是已。礼曰。何如而可为之后。同宗则可为之后。同宗者同大宗也。必大宗而后可为之后。明乎小宗之不可为之后已。何为不可。无人子者舍其父而父人。非得已也。小宗有四。祖迁于上。宗易于下。非若大宗之百世不迁也。父之宗子无后。即以宗子之亲弟主祖之祀。若祖曾皆宗子。则祖曾之祀皆主之。而无后之宗子。祔祭于父。再传与其弟并祭于庙。亦至五世而迁焉。若高祖之宗子无后。则曾祖之宗子主其祭。曾祖之宗亦然。是高曾祖父之宗子。可不为之后也。可不后而为之后。是亦不可以已乎。同宗则可云者。为为后者计所后之人也。其人可为之后矣。而后与计为后之人。故又曰何如而可以为人后。支子可也。何取乎支子。适子自为小宗。不得舍其宗而后大宗。故取支子。或曰宗者尊也。族人之所尊事也。以平日尊事小宗之庶子。一旦立为大宗。向之为所宗者。今皆俯而宗之。亦觉不伦。况世禄之家。统绪相承。正宗绝而旁亲入继。必取庶而舍长。势必越亲而及疏。有如甲为宗子无后。弟乙惟一子。将舍乙子而立从兄弟子。抑或从兄弟亦止一子。将立再从三从。或亲尽无服之子。以亲属所遗之爵禄。移之疏远无服之亲。此争端所由起也。况此疏远者。又非一人者乎。予曰。就后代人情言之。不无此患。然人子之心。惟知有父。苟始祖之祀不绝。则天性之至爱。有非他端之所得夺矣。先王制礼。以顺仁人孝子之情。而不强其所不能。礼制定。而不肖者亦范围于其中而不敢过。彼较量尊卑疏戚之伦。为世爵世禄计者。由礼教之不明也。礼明而此患息矣。或曰。均子也。天性之爱。适庶何以异焉。曰。子虽百而为后者一也。支子非乐违其父。然本不为父后。不得已而后大宗。犹之可耳。知此之犹可。明乎非此之必不可矣。顾犹有虑者。同宗无支子奈何曰。以长子后大宗。诸父无后。祭于宗家。后以其庶子还承其父。此通典田琼论也。汉石渠议亦云。大宗无后。族无庶子。当绝父以后大宗。窃意绝父以后人。人子之所大不忍也。古者天子诸侯之继统。宗社为重。无论长幼适庶。择其亲而贤者立之。虽绝其父后。所不恤耳。若士大夫之家。虽大宗不可无后。而所生必不可弃。礼云丧有无后。无无主。宗子无子。而同宗无支子可立。则以长子摄主丧祭。俟后有支子而立焉可也。即支子必不可得。立同宗之庶孙为宗子适孙亦可也。又何用绝人之后以为后乎。何必夺人之宗以继宗乎。

今宗法废。立后者不分宗与庶。贫无立锥则已。但有田数亩。屋数楹。则必择子而继。而旁亲之利所有者。且争为之后。甚而累讼不休。风俗之恶。无过于此。孔子等为人后者于贲军之将亡国之大夫。先儒每以为疑。尝试思之。属毛乎。离里乎。有三年之爱乎。孰非人子独降为期。于女安乎。而有不得不尔者。后大宗子也。后大宗子者。后宗子之父之祖之继别之宗也。父厌于祖宗。故隆彼而降此。不然而后非所后。是父人而自绝其父矣。比之异端之空桑妾妇之外成何异焉。其可耻。且不止贲军亡国已也。田汝成云。昆弟异居者当立后。幽以慰死。明以养生。敦彝伦。弥祸乱也。窃谓生虽异居。死得祔祭。乌用立后。即夫亡遗妻。以从子养世叔母。无不可者。邱文庄谓有大名显宦不宜绝。此寓贤贤贵贵于亲亲之中。庶几近是。然必实有德业闻望。为国家光。若不虞之誉。非分之荣。无足算也。惟生时以序继养者。鞠育之恩。等于毛里。即为之后。而降其所生之服。犹之可耳。然有继后自生子者。为后之子。得归本生。所后父母卒。无论亲疏。服不杖期。抑或出继后。亲兄弟没。本生父反无嗣者。亦当归宗而附所后于庙。他日以众子嗣所后为适孙。又吾族有贫而鬻子于族人者。名曰乞养。乞养子者不必己无子。有子而犹乞养。欲资其力以卫家耳。亲子成立。养子当还本生。今乃一书继。不知继者绝而续之谓也。有子而书继。不祥莫大焉。先曾祖未生先祖时。养叔房朝信公为子。向亦混载曾祖下。今欲改归本生。而朝信之父不可考。不得已书抚叔房子。而族之乞养子者遂执此为例。惑矣。曩赤城公。欲以吾叔弟焜后伯君驭公。仲弟焜后伯子汇。子汇乃先叔祖缙云公养伯房子为后者也。今立谱。族人以子汇可不继。君驭不可不继。吾意亦以为然。乃请严命。则曰。若所谓非礼之礼也。长子不可绝者。以传重也。吾兄卒时。先人方壮盛。后十年始生吾。又六年先人卒。兄虽适长。未传重也。夫何后焉。况非大宗子。于礼原不得立后耶。众默然。然卒不能以是律族人也。至世族应继之论不一。有谓后伯必仲之仲子。无则叔之仲子。不得越仲而及叔。亦不得越次子而及三四子。后诸弟必伯之仲子。伯无仲。乃以次及仲叔季子。亦有谓继兄弟子必从其多者。又谓长子外惟所欲继。凡诸臆说。不载经传。而于理无大谬。惟长兄子。有时年长于继父。以之为后。似属不伦。至若一人而两继三继。一子而继彼继此。又或独子继人。无子继孙。此皆从财贿起见。灭情悖理之甚者也。今立谱。于此类再四譬晓。正其五六。而有未能遽争者。姑从之而为之解。

  与族人书

朱轼

范文正公自政府出归姑苏。搜外库惟有绢千疋。录亲戚及闾里之旧。散之皆尽。曰族党见我生长。幼学壮仕。为我助喜。我何以报之哉。予尝读此。不禁流汗面赤。自予总角入塾。辄为族中长老所爱怜。明子伯尝语塾师曰。此吾家千里驹也。为我善教之。年二十泮游。举族来贺。长老咸谓所望于子不止是也。丁卯迄癸酉三次试乡闱。斗米只鸡之赠甚伙。吾家赴试者不少。而予独为族人所亲厚。比计偕北行。长老送予门外。慰勉丁宁。依依不忍舍。迄今一记忆。不觉泪下也。越十年归里。举族为置酒食。自后归省者三。丁艰者再。族众为醵钱助喜赙丧。不一而足。而予历官三十余年。曾无尺帛之赠。此所以汗流面赤于范公数言也。或云。世有挟富贵以骄宗党。宗党欲得一见其面而不可得。

如钱公辅所云者。公和平坦易。亲亲长长。如未仕时。见人急难。欷嘘叹息。解衣分食以恤之。又立祭田学田。率族人以报本追远。培养后学。公何负于族党欤。予曰不然。礼曰。问疾弗能遗。不问其所欲。见人弗能馆。不问其所舍。注曰。辞口惠而实不至也。予于族之急难者。叹息欷嘘。卒无济于其人之饥寒。非所谓口惠而实不至乎。又与于挟贵骄人之甚者也。先人倡捐祭田。族中踊跃佐助者甚多。学田所资纔百金。经营生息。皆诸伯叔昆季之力也。予何与焉。虽然。予闻赠人者或以财。或以言。予何以赠族人。于贫者则曰勤且俭。以自力于衣食。贫不足患也。于富者曰随分周恤。冥冥中有佑之者矣。或曰。公不能恤族而劝人周恤。徒贻口实。谁其从尔。曰予之不德。予知之矣。

所以劝勉族人者。为贫者计。实为富者计也。几见有好善乐施而不长子孙者乎。况族人虽历数十世。其初则一人之身也。凡人父母祖父母没。则以不得侍养为恨。有及事其高曾者。则又相与羡之。至于五服之人。多坐视其困而莫之惜。甚而身享温饱。而亲兄弟有饥且寒者。吾以为此人即有父母祖父母高曾祖必不能养。纵令能养。而高曾祖父之子若孙饥且寒。高曾祖父食能下咽乎。由此推之。上至于百世。苟怀木本水源之思。未有不惜其族人者也。比闻吾乡连年歉收。族中枵腹待毙者。十之一二。而仓庾陈朽。闭而不发者。亦间有之。噫。何其忍也。昔人云。饥民一日得米数勺。可以不死。计一岁。每一石。可救一人不死。荒年珠粒。仅有此数。不在饥民腹中。则在富室廪庾中。

今闭一石不发。必有一人死者。闭十百千石不发。必有十百千人死者矣。然则除日给外。其余廪庾中陈陈堆积者。皆堆积死人皮骨血肉脑髓也。夫省一酒食之费。可活几人。省一交际之费。可活几人。省一簪珥衣被之费。可活几人。省一布施僧道礼拜神像纸钱牲牢之费。可活几人。以种种活人之物。而糜费于无用之地。以为豪举。是合数千百死人之皮骨血肉脑髓以为豪举也。忍乎不忍乎。吾尝推其说。以为粟者天所生以活人。偶寄吾廪庾中耳。而吾乃窃据天之所以活人者。转而杀人。杀人者死。而况杀数千百无辜之饥民。罪深孽重。必有奇祸。近于其身。远于其子若孙。是廪庾中陈陈相因者。非徒堆积饥民之皮骨血肉。实堆积其身及子若孙之不测奇祸也。由此言之。则救灾恤患。施之泛泛途人。所不容已。而况吾一本耶。予尝书此以自警。并示诸子弟。以动其恻隐之心。今以劝勉族之伯叔昆季。较金帛之赠为何如也。

  叙次宗谱例言

法坤宏

宗谱为始迁祖作也。为始迁祖作者。称大宗以治小宗也。书始迁。志始也。自始迁至吾。凡十有四世。而谱每分四世为一部者。服穷于四世也。始迁祖自为一剖列上方者。申东西之尊。昭穆各以班处也。特书氏。明大宗也。大宗百世不迁者也。次书子。明小宗也。小宗五世则迁者也。凡同父之昆季。嫡书子。庶不复书子者。子继别为宗者也。明宗道也。大曰支。小曰派。列书某支某派者。小宗之子。各自统其属也。明宗统也。故特书以明大宗。次书以明小宗。不书以明宗道。列书以明宗统。支派以经之。世次以纬之。凡氏与子与支派与世诸字各画方为界者。变文示例。错举见义。皆以明宗法也。其始祖以下。不称一二三四五世者。自吾上杀则曰祢曰祖曰曾祖曰高祖。自始迁下杀。则曰子曰孙曰曾孙曰元孙。谱为始迁祖作。亲始迁之子孙曾元。不可以世数明也。其六世以下。遂可以世数名者。张晏曰。礼服穷于元孙。故不得不以世数名也。凡族姓。年及冠婚以上者。皆书于谱。成人也。有科名封爵者。皆书于谱。臣死君。子死父。妻死夫。皆书于谱。公交车节烈已经旌表者。皆书于谱。录贤也。修举族中公事者。皆书于谱。录功也。凡吾谱侨居他境者。必志其地。重出乡也。流寓忘归者。不登于籍。重失业也。出嗣之子。仍系本生者。重所生也。于所后则书子某者。重为人后也。死而无嗣。则深没其文以志痛。生而未续。则岁申其启以征名。凡吾谱读入者。必取本名生年月日。父讳母氏。填注如格式。以凭编次。详所自出也。干犯名义者不书。逃入二氏者不书。螟蛉抱养者不书。不详所出者不书。防乱宗也。

卷五十九礼政六宗法下

  置后解

汪琬

古者大宗而无后也。则为之置后。小宗则否。夫小宗犹不得置后。况支庶乎。子夏曰。为人后者孰后。后大宗也。曷为后大宗。大宗者尊之统也。然则族人而无后也。其遂不祀矣乎。曰。不然也。孔子曰。凡殇与无后者。祭于宗子之家。当室之白尊于东房。是虽不置后可也。然则有大宗之家焉。有小宗之家焉。祭者将奚从。曰视其祖。故曰庶子不祭殇与无后者。殇与无后者。从祖祔食。此之谓也。孔子曰。宗子为殇而死。庶子弗为后也。然则大宗其遂绝乎。曰如之何而绝也。弗后殇者而后殇者之祖祢。则大宗故有后也。传曰。士之子为大夫。则其父母弗能主也。使其子主之。无子则为之置后。然则大夫而非大宗也。亦可以置后乎。曰非是之谓也。公子有宗道焉。大夫亦然。庶姓而起为大夫。则得别于族人之不仕者。礼别子为祖。继别为宗。大夫独非大宗与。然则大夫与公子若是班乎。曰。然。公子不敢援诸侯。故公子为别子。大夫之族不敢援大夫。故大夫亦为别子也。如之何其可无后也。子夏曰。适子不得后大宗。然则莫尚于大宗矣。奚为不使适子后之也。曰。以其传重也。古人敬宗而尊祖祢。适子者继祖祢者也。故不可以为人后也。然则无宗支适庶而皆为之置后。今人之所行。古人之所禁也。不亦大悖于礼与。曰。此礼之变也。自宗法废而宗子不能收族矣。宗子不能收族。则无后者求祔食而无所。其毋乃驱之为厉乎。故不得已为之置后也。变也。然则今之置后者。必亲昆弟之子。次则从父昆弟之子。其于古有合与。曰不然也。礼同宗皆可为之后也。大夫有适子则后适子。有庶子而无适子。则卜所以为后者。如之石祁子是也。况无子而为之置后。其有不听于神乎。吾是以知其卜也。卜之则勿问其孰为亲孰为疏可也。是可行于古。亦可行于今者也。作置后解。

  辨小宗不立后

秦蕙田

礼以义起。法缘情立。不衷诸古。则无以探礼之本。不通于时。不足以尽物之情。如宗法为人后一事。此极古今不同之殊致也。礼称大宗。一尊之统。不可以绝。故族人以支子后大宗。是维大宗当立后。而小宗则不立。支庶更无论矣。呜呼。此诚三代以上之言。不可行于后世者也。何则。古者有井田。有世禄。井田法行。则人无兼并。世禄不绝。则宗无削夺。有世禄者。皆卿大夫也。礼别子为祖。别子者本国公子。他国公子。庶人崛起。皆卿大夫也。卿大夫则有圭田以奉祭。有采地以赡族。其禄受之于君。传之于祖。故大宗百世不迁。而立后之法重焉。若后世与古相似者。惟宗室近戚勋臣袭爵者为然耳。若卿大夫则多出于选举。虽公卿之子。其入仕者。或以甲科。或以恩荫。

别无世禄可藉。而士之入仕。崛起者居什九。是以一族之人。或父贵而子贱。或祖贱而孙贵。或适贱而庶贵。贵者可为别子。贱者同于庶人。皆以人之才质而定。非若古继别之大宗。一尊而不可易也。至于兼并势成。人皆自食其力。勤俭者致富。惰侈者困乏。即一家之中。有父贫而子富。兄贫而弟富。嫡贫而庶富。又以人之勤惰奢俭而分。非若古继别之大宗。有世禄之可守也。如是而责大宗以收族。其势必不能既无大宗。则人各祢其祢。各亲其亲。亦情与理之不得不然者。乃田氏罗氏等。犹执大宗立后。支庶必不可立后之说绳之。是焉知古者大宗百世不迁。今则人人可以为卿大夫。则人人可以为别子。别子未必非支庶也。而谓支庶不立后可乎。而况小宗乎。古者小宗。五世而迁。

亦有收族之道。今则小宗之适。不皆可以收族。而支庶可以为富人。支庶无藉于宗子。而宗子之祭祀有阙。反不能不藉于支庶。若支子不立后。是夺支产以与适。黜贤而崇不肖。此岂近于人情。宗子且不可。而况他人乎。乃议者犹执殇与无后。从祖祔食之说绳之。倘果有宗子可也。无宗子。则无祖庙。无祭祀。不知祔于何所。食于何人。不亦拘泥而不通于事乎。伏读 国家功令。无子者许令同宗昭穆相当之侄承继。先尽同父周亲。次及小功缌麻。如俱无。方许择立远房及同姓为嗣。其或择立贤能。及所亲爱者。若于昭穆伦序不失。不许宗族以次序告争。并官司受理。又独子不许出继。夫曰无子者。则凡无子皆是。未尝指大宗小宗。及为适为庶而言也。曰同父周亲。则兄弟皆是。

未尝专指继父之适为言也。由亲及疏。由近及远。又有择贤之条。即古同宗皆可为后之义。而次序分明。则争端不起。独子不为人后。尤与适子不后大宗之义相符。此真礼以义起。法缘情立。非  圣人莫能制也。论礼者慎无泥古以违今也夫。

  为人后

惠士奇

礼齐衰不杖章曰。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报者何也。曰五服唯子不报。其余皆报。为人后者后大宗。其父族人世。不敢以大宗之子为子也。宗子有事。族人皆侍。为人后者。祭所后之庙。其父与执事焉。敬宗也。亦服宗子之服以报之。族人为宗子服齐衰。故言报也。曰春秋之义。女子子嫁者。虽为天王后。犹曰我季姜。支子为大宗后。其父母不敢曰我子也。何也。曰为人后者。与女子子嫁者。相近而不同。女子子之降服也。妇人无二斩也。为人后者之降服也。丈夫无二本也。女子子之于夫也。舅姑也。父母也。其名别。为人后者之于所后也。所生也。其名无别。圣人恶其无别也。特言其父母以别之。故曰相近而不同。且所后者大宗。至尊也。所生者小宗。私尊也。抑私尊以奉至尊。后世犹有重所生而轻所后者。曰濮议。或称亲。或称伯。孰是。曰皆非也。称亲何以别于所后也。称伯何以别于所生也。不得已而求其可安者。则高宗称孝宗之父为近之。孝宗宗人偁之子也。高宗封为秀王。称曰太子本生父。本生父者。犹曰其父云尔。或从而更之。亦不达于礼矣。曰称考可乎。曰不可。父为考。考成也。事礼成于宫。祭礼成于庙。为人后者不祢其父。奚考之云。公子不得祢先。而况为人后者乎。曰父之昆弟为从父。言从则非考也。父之妾为庶母。言庶则非妣也。既称父曷为不称考。曰父。母之称广矣。书曰父义和。是诸父皆称父也。传曰我母多。是诸母皆称母也。外无二考。内无二妣。为人后者为其父。与妾之子为父后者为其母同。以其父为考者。是妾亦可为之妣也。曰不为其父母稽颡欤。曰礼妇人为夫与长子稽颡。其余则否。其余否者孰谓。谓父母也。受重他族。恩杀于父母也。为人后。不为其父母稽颡明矣。曰孤子得为人后与。曰晋羊祜无子。抚孤兄子若子。及祜死。孤兄子丧之若父。武帝命袭爵。执不从。曰为人后者父命之。无父命而自为者。叛父也。子而叛父。吾不敢。终不袭爵。无父命者。虽有君命犹不从。然则孤子不为人后也。曰为天子后者。亦为其父母报欤。曰否。天子绝。

  继嗣说

蔡新

按礼经有为人后之文。则无后者当继嗣正也。子夏传曰。何如而可为之后。同宗则可为之后。又曰何如而可为人后。支子可也。呜呼。后圣有作。不易斯言矣。顾考之礼经。稽之先儒之论说。又有拘而难行。宜于古而不宜于今者。传曰。为后者孰大。后大宗也。大宗者收族者也。不可以绝。何休云。小宗无后当绝。后儒因之。谓大宗有为后。而小宗无为后。据礼丧有无后。无无主。继高者绝。继曾者得主之。继曾者绝。继祖者得主之。继祖者绝。继祢者得主之。继祢者祔祖。继祖者祔曾。继曾者祔高。则皆其祖也。舍是而必为后。是专其货财宫室。而以为己私。启旁亲之觊觎乐祸者。圣人所必禁也。此念庵罗氏之说也。田汝成云。昆弟异居者。当立后。邱文庄谓有大名显宦者不宜绝。

此又因古礼之不可泥。缘人情而为之斟酌者也。近世高安朱氏犹或非之。谓生虽异居。死得祔祭。乌用立后。且所谓大名显宦。必实有德业闻望而后可。恐非近情之论。愚窃以为宗不论大小。子不分支庶。凡无后者皆可立也。礼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彼支庶独非人子乎。利其货财居室而争继启讼者。诚为薄恶。若以私其所有为嫌。而听其无后。则其货财居室又将焉置之。其归之亲兄弟耶。是皆兆乱启争之道也。惟立后则各得其所宗。以承祀不替。人心安而觊觎绝。幽以慰死。明以养生。亦仁人孝子之用心。未可厚非也。必泥支子当绝之文。其亦惑矣。或曰支庶皆可立后。是固然矣。宗子无后。必执以长继长则何如。曰以长继长之说。经无明文。惟通典载田琼论以长子继大宗。

诸父无后。祭于宗家。后以其庶子还承其父。然此为同宗无支子者言之也。非谓有支子可继者。亦必以长子后大宗也。汉石渠议云。大宗无后。族无庶子。当绝父以后大宗。亦为族无庶子言之也。非谓有庶可继者。亦必以长子后大宗也。夫宗法之废久矣。古之所谓大宗者。世卿之家。命于朝廷。若鲁三桓郑七穆。宗社人民之所倚赖。土田里居族姓之所系维。皆于是乎在。今则不然。大夫多起于单寒。不分支庶。所谓继别之宗。已迄无定论。其所谓宗子者。大抵宗其继高祖者。五世则迁者也。祖迁于上。宗易于下。五世之后。莫之宗矣。又何必夺人之宗以为宗乎。况族人以支子后大宗。适子不得后大宗。子夏之言也。又何惑乎。问同宗则可为之后。疏谓同承别子之后。一宗之内。

若别宗同姓亦不可。是始祖以下。皆可立以为后欤。曰然。然必自近者始。如宗子无后。先求诸同父诸弟之子。无可继。则及其同祖昆弟之子。又不得则求诸同曾同高昆弟之子。此其正也。或父母在时。择同宗之贤者教育之。不在此例。若舍同宗之可继。而养他姓为子者。告明族长。共斥革之。继而昭穆不顺者更之。继而其子忤逆有实迹者。告于所宗之庙而返之。许再继。其应继不继。及争继及继而擅反。或阻挠应继之人。族长共斥责之。不可。则闻官治之。继而其后有子者。亦酌其资财房产而分给之。继而其后有子。而所生之后无子者。愿归则告于所宗之庙而返之。继而其后无子。而所生之后亦无子者。则俟既娶生子。以一子还本生父母。亦礼之权也。此皆宜于今而不悖于古者。

则以是为吾族继嗣之例也可。或曰吾族固有多子。而不肯继人。亦有有子而欲再继者。又将何如。曰。是皆亲爱之心不笃。而自私之念胜也。夫兄弟之子犹子也。己则多子。而忍听其兄弟之不祀。于心安乎。至所谓继者。绝而续之之谓也。有子而再继。于义何居。是世俗所谓养子。非继也。义当归本生父母。虽然。当丁祚之式微。惧一之易斩。父母之心。人皆有之。此则未能遽正之。姑听之而为之辨。

  为殇立后议

杭世骏

或有问于余曰。三殇之服之从期而降也。为其未跻于成人也。未冠未字未昏。死而为之立后可乎。曰可。记云。臣不殇君。子不殇父。何谓臣不殇君。鲁闵公八岁而被弒。于时即位二年。俨然朝臣。百姓矣。左氏讥跻僖公为逆祀。是则终僖公之世。闵公之主祔庙也久矣。何谓子不殇父。经无明文。事无显据。南北诸儒。无异同之论。余以意度之。是必取昆弟之子以后三殇。所以济礼之穷而重绝人世也。吾友赵稷有二嗣子。曰光曾。曰炳。其兄肩吾死无后。以炳为兄嗣。斩焉衰绖告于庙。赴于族。其已事也。乾隆岁在己卯。光曾十五而殇。将取炳以归。则负亡兄之约。而伤寡嫂之心。如不以炳为嗣。则稷之后反绝。余执子不殇父之说以进。曰炳长矣。需之五六年。或需之七八年。冠而昏。昏而生子。若男也。即以后光曾。是肩吾无子而有子。稷无孙而有孙。于情顺。于礼合。于嗣续之计得。善之善者也。或曰。礼殇不立主。祔于王父。呼其名而祭之。今既以炳之子后。以稷主祭。呼其名可也。以炳之子之为后者主祭。呼其名则不可。曰杂记曰。附于殇。称阳童某甫。不名神也。郑氏曰。某甫且字也。尊神不名。为之造字。夫使光曾不殇。则必待冠而字。今既殇矣。礼有造字之例。余为之制字曰承祖。以待夫炳之子。他日之祭而不跲于词也。礼也。或曰如子言。光曾虽死。犹勿殇也。然则稷当何服。曰上殇九月。中殇七月。国制也。礼闻子不殇父。未闻父不殇子。光曾十五而殇。稷为之服七月之服。不得以私情干也。亦礼也。吾问光曾有至性。寒不敢先衣。饥不敢先食。事父惟谨。读书攻苦。将自振以大其家声。而天不永其年。则稷之不幸也。虽然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殇不殇有定数焉。余为创立后之议。以止稷祝予之痛。世有君子。其不以余为无稽也夫。

  论钝翁立后书

阎若璩

承面问钝翁。以长子筠卒。以幼子谷诒为之后。名之曰权。是说也。于礼安乎否乎。弟以钝翁长于礼学。而又身为大夫。不应当哀悼荒惑之余。任情黩礼。若世俗人所为者。其亦必有所恃乎。曷恃尔。殆恃宋文鉴刘原父为兄后一议乎。及归取其读之。果有与从弟论立后书。载刘原父之议。曰。春秋之义。有常有变。取后者不得取兄弟。常也。既已取兄弟矣。则正其礼使从子例。变也。僖公以兄继弟。春秋谓之子。婴齐以弟继兄。春秋亦谓之子。所谓常用于常。变用于变也。春秋唯公羊家多异说。姑勿论。即以其僖公元年传。此非子也。其称子何。臣子一例也。盖僖公于闵虽庶兄。实北面为臣。礼诸侯臣诸父兄弟。以臣之继君。犹子之继父。其服必斩。故传称臣子一例。今钝翁非诸侯也。然犹可诿者。曰。有婴齐大夫之例在。然今之大夫。非古之大夫也。古天子诸侯及卿大夫有地者。皆曰君。丧服传。君至尊也。为之斩。故大夫尊。得以降其亲。兄弟之服止大功。后世此礼不行。而刘炫驮牛宏降服之议。曰。古之仕者。唯宗子一人。由是先王重适。今之仕者。位以才升。不限适庶。与古既异。何降之有。由此推言之。纵钝翁无子。犹不得以弟为之后。而况钝翁之子筠。不过一士庶人耳。而敢援古大夫之例乎。或又为之解曰。钝翁固云权尔权尔。窃以天下何事不可权。而唯伦关父子。事涉宗祧。天经地义之所在。有必不可以权为辞者。且公羊不尝以权许祭仲之废君乎。君子深非之。汉隽不疑亦尝以卫辄拒父春秋是之。断卫太子之狱。虽一时君臣。相顾嘉叹。以为经术之效。而后世则罪其说之非。善乎钝翁尝引苏氏之言曰。执圣人之一端以藉其口。夫何说而不可。然则斯议也。其亦圣人之一端也已矣。

 潜邱记引罗虞臣长子亦可为人后议曰孙远死而无嗣其弟重以长子彬后之或曰重之命非也长子不得为后曰斯重宗之义也吾将以重为知礼矣昔子思兄死而使其子白续伯父以主祖及曾祖之祭远嫌也以兄代兄是谓夺宗以子继伯父则有父命焉其孔氏之家之变礼乎重之命恶得为非

  异姓为后

方苞

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以其气之不相属也。故古无以异姓为后者。春秋书莒人灭鄫。而传者谓立异姓以祀。于经则疏。然足征自周以前。未尝有是也。汉魏以降。其流益漫。自王公及士庶。蹈此者迹相迭。俗之衰。人多不明于天性。而骨肉之恩薄。谓后其有父母者。将各亲其父母。无父母而自知其所出。犹有外心焉。故常舍其兄弟之子。与其族子。而求不知谁何之人。取之襁褓之中。以自欺而欺人。呜呼。是谓不有其祖也。其为之后者。苟自知其系姓。则俟养己者殁。求其族以后之。反其田宅。而脱身以复其宗。礼也。不自知其系姓。而养己者之族。亦无可承。则庙祭其先。而祭养己者于其墓。祭者称名。所祭举姓字。奕世不废焉。古之有天下国家者。祀九皇六十四氏以及因国之无主后者。有道有德者祭于瞽宗。皆以义属耳。而况取诸襁褓。或收育于孤稚流离之日乎。然以恩与义属。而世祀焉。则诚也。以气属而命之曰为后。则伪也。礼不可以为伪。故曰名之必可言也。系姓之不知。则其祭也。如之何。曰。是特与生而丧其父母。生而不及其大父母者同实耳。致爱而导之以哀。致而加之以痛。胡为其不可以承祀也。姓无所受。则逮子若孙。而氏以己之字可也。其于养己者之祭。则不可以及其祖宗。是何也。义止于其身。而及其祖宗。是以气属而为伪也。此谓诬于祭。若舍是而求顺比俗之情 。则非吾之所敢知也。

  请定继嗣条规疏乾隆三十八年

江西按察使胡季堂

窃惟立继承祧。原为慎重嗣续。非为亲族分财产计也。江西讼词繁多。控争继嗣者。尤为不少。臣每于案牍中。心披阅。无论大家世族。田野细民。凡无子之人。薄有赀产。族党即举起纷争。不夺不餍。或称应继。或称爱继。或称继者本非无子之人所喜悦。执定应继次序。必欲勒令承继。或应继者。本无不得于所后之亲。而别房以爱继之说。钻谋怂恿。必欲另为择继。或子属夭亡。并未成婚。亦为议继。或子已成立身故。不为其子立继。反为其父立继。又或既为其子立继。又为其父立继。或大宗无子。并无家产。小宗止有一子。即称独子不出继。忍绝大宗。或有家产。即非大宗。又称现在虽止一子。将来尚能生子。不妨先行出继。并有大宗无子之人。偏爱远房之侄。不立周亲。

致其祖父本有亲子亲孙。转令远支承其禋祀。讦告纠纷。殊为人心风俗之害。伏查例载无子者。许令同宗昭穆相当之侄承继。先准同父周亲。次及大功小功缌麻。如无。方许择立远房及同姓为嗣。又云继子不得于所后之亲。听其告官别立。其或择立贤能。及所亲爱者。于昭穆伦序不失。不许宗族指以次序告理。并官司受理各等语。是可知应继之人。果为所后之亲喜悦。自无另立爱继。如不得于所后之亲。例得告官别立。则应继者。即当归宗。若尚未定嗣。无子者素与应继之人。不相和睦。或曾讦讼有案。是既非喜悦。即难以强其立继。在继后不得于亲。尚得告官别立。今未继时。已非情愿。若复拘定应继之说。议令承继。则继后尚能保其相安无事耶。至例称无子者。系指已经成立。

娶有妻室者而言。若夭亡。或未婚。则是尚未成人。自应为其父议继。若有子成立。已死。或子死而其妇孀守。自应为无子之人立继。不必再为其父立继。再一子不许出继。前乾隆四年奉部议覆。如止有一子。虽系期功近亲。分应得子之人。亦不得以独子过房为嗣。申饬在案。又辑注云。应继之房。止有一子。当出继不当出继。须依大宗小宗法议之。小宗可绝。大宗不可绝等语。是大宗无子。小宗虽止一子。自应将小宗之子。承继大宗。其小宗另行议继。若非大宗。则凡止有一子者。难期功近亲。分应得子之人。一不许出继。例意昭然。自可察观户见。无如地方有司。因见例内有应继爱继两条。调停中立。每断应继与爱继存。并有为未经成立之人议继者。有不为无子之人立继。

而为其父立继者。有既为其子立断。又为其父立继者。有误会一子不许出继。致绝大宗者。有大宗无子。尚有小宗可以立继。而别立远房承嗣者。以致讼师蠹吏。播弄把持。迨至上控督抚司道。酌核定断。而其人所有资财。早已消归乌有。为无子而继子。而兴讼。卒至鳏夫嫠妇。产尽家倾。虽继子而仍同无子。情实可悯。臣请嗣后凡无子者。慎立后嗣一人。照依同宗昭穆次序承继。继后不得于所后之亲。听其告官别立。前继之子。即令归宗。若同父周亲之侄。或素有嫌隙。或讦讼有案。应不准其立继。即在大功服属内承继。大功小功。加有讼嫌。亦即递降议立。其夭亡未婚者。或已娶而故。其妇未能孀守者。均毋庸立继。仍为其父议继。若有子已婚而子亡。其妇人能孀守者。

应为其子立继。不得再为其父立继。至大宗无子。自应在同父周亲小宗内立继。即小宗止有一子。仍继大宗。其小宗另行立继。如非大宗。凡系独子。虽期功近亲。一不许出继。如此明立科条分别定断。庶绝觊觎之端。永免纷更之扰。讼端息而风俗较厚矣。

  与严姓亲族书

张海珊

迩者外氏多故。阋墙起衅。辄以异姓不得乱宗。前喁后于。如出一口。以某谫学陋闻。亦尝综之礼文。参以今律。鄙疑缕缕。用敢以书告之执事。夫父母之于子。生与养其恩相半。孔子曰。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诗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复我。凡此所叹。皆养功也。昔魏时或为四孤之论。大理王朗曰。收捐拾弃。不避寒暑。救垂绝之气。而肉必死之骨。可谓仁过父母。恩踰天地者也。生以为父。而使死不得以为父。于人心安乎。抑闻异姓之子还服所生。同于女子适人。皆降一等。则服所养父母必当三年。其不得为子乎。夫情之所极。即礼之所通。昔者汉秦嘉早亡。妻徐淑乞子养之。淑亡。子还所生。朝廷通儒。遣其乡里录淑所养子。

还主秦氏之祀。孙吴周逸本左氏子。为周所养。周氏又自有子。人咸讥逸。逸敷陈古今。故卒不复本姓。由是以思。古今人情谅不大远。今某自堕地即为贵氏子。父谓之子。兄谓之弟。即凡宗族尊长。亦无不谓之从子若孙。乃一旦所养甫故。而遽绝之乎。夫彼既已昧其所生矣。而又绝之。将安归乎。虽绝之。于情安乎。如以礼必据经。言必衷圣。闰朝轶事。不得用证佐相驳难。则又有说。董江都一代醇儒。朝有疑义。则使者以片言而折衷焉。时有疑狱。曰甲无子。拾道旁弃儿为己子。乙长杀人。甲匿乙。甲当何论。董曰。甲无子振养活乙。虽非所生。谁与易之。春秋之义。父为子隐。甲宜匿乙。不当坐。又一事。曰甲有乙以乞丙。乙后长大而丙所成育。甲因谓乙曰。汝吾所生。

乙怒杖甲。甲告官。董曰。甲生乙不能育。义已绝矣。虽杖甲。不应坐。夫藏匿逋逃。断以父子之律加杖所生。附于不坐之条。其为予夺不既明乎。婴孩之质。受成长于人。不识所生。唯识所养。鄙谚有之曰。黄鸡生卵。乌鸡伏之。但知是乌鸡之子。不知为黄鸡之儿。故人情之至极。虽圣人莫以过。准之古事。酌之人情。某为故舅之子。即宜列贵氏之宗。夫固明论。抑岂曲说。然则故舅固有子矣。而乃援今律之深文。立应爱之两继。于义何居。夫与为人后。孔子斥之。有子矣而为之继。非礼之所谓与乎为之继矣。而复别之孰为应孰为爱。非尤礼之所谓与乎。且爱孰爱于所抚之子。弃生前养育之子。而假死后立后之名。未见其当也。而或以律文。异姓不得为后。夫异姓为后。

则有若姑之子。姊妹之子。女子之子。或直继异姓者之云云耳。且为子之实与为后之名义不并称。名不相假。今某直为之子矣。非所谓为后也。故有异姓之子。而无异姓之后。今如必以律文。则律固有之矣。律曰。遗弃小儿听相收养。即从其姓。亲生父母。不准告认。又曰。旗人义子。自襁褓抚养成丁。以继其后。即准另记挡案。夫考之古义如彼。参之今律又如此。左右之论。毋乃有所未察乎。某忝戚属之末。如遂观望成败。坐嬉蛮触。生死两负。益所难安。倘得徼福于贵氏之先灵。彼既尽犹子之心。而某亦得致友恭之义。履霜之逐子既归。翳桑之饿夫得免。幸甚。

  示邑民争继祀谳语

张甄陶

审得刘绍蕃与刘绍昂争继一案。缘刘绍蕃之胞兄绍璧。早丧无子。遗妻杨氏孀守。彼时因祖遗田产无多。族众互相推诿。不肯承继。经杨氏觅有远房无服之刘成三为继。业经将近族不为承继之处。呈请批准在案。计刘成三自四岁入继。已经二十余年。娶有妻室。而杨氏亦勤俭积趋。续置田亩。居然中人之产。于是刘成三拥有余资。从事赌荡。而刘绍璧近房之兄刘绍昂。遂乘间唆诱杨氏。将成三呈官斥逐。另以绍昂之子亚康为继。彼时刘绍蕃之母钱氏。已经不允。将绍昂唆诱之处呈明。而刘绍蕃则坐视不言。其意以己只一子。不能分继。听绍昂所为。可以从中分肥得利。迨至十四年十月。杨氏病故。彼时刘绍昂之子久经定继。不复奉承刘绍蕃。而刘绍蕃之妾。亦经有孕数月。

贪心顿起。唆母钱氏。将刘绍昂之子亚康掯阻。不许主丧。今己子观融。挽入执杖披。互相扭殴。纷纷呈告。而该族房人等。亦各惟利是从。左袒迭出。视此杨氏遗资。如逐兔分羹。各希染指。兹经逐一集讯。实无一应继杨氏之人也。何则。刘成三四岁入继。抚养长成完娶。应继矣。乃初以远宗入嗣。亲疏之分不明。后则呈控经官。母子之恩已断。此不应继也。刘亚康经杨氏托于择立亲爱之条。已经官给继书。首尾三载。应继矣。乃本刘绍昂钻营产业。挑激风波。谓他人母。已属可耻。况丧祭须从先祖。伦常统于一尊。刘绍璧之母。既不以亚康为孙。刘绍璧之妻。又安得以亚康为子。此不应继也。至刘绍蕃之子。披麻则称母命。争继又引律文。非不确然有据。不思若以长子出继。

则一子无两嗣之条。若以次子为继。则生子在杨氏已死之后。进退两无所据。况杨氏乃绍蕃胞嫂。又即时令子主丧。则凡送死之资。便应独行承任。乃据族老共供。一切棺殡之费。俱系杨氏二女借债措办。是此辈惟继产而不继宗。分则至亲。情同陌路。实又不应继也。但刘绍璧夫妇已亡。不可无后。又此案互争已久。应予解纷。姑将杨氏所遗产业。分为四分。先尽清杨氏死时借揭丧费。次刘成三刘亚康刘观融与杨氏亲生二女。各按股均分。其刘绍璧夫妇木主。着刘成三刘亚康刘观融三人各行奉祀。俱着为杨氏之继。各从所愿。聊以息争。不必又援礼引律。致堕此辈度内。反成难结之案。但此不过就事论事。至现在争继之案尚有。而粤俗嗜利。争继最力。各执一说。非云先尽同父周亲。

则云听告官别立所亲爱。非云大宗不可无后。则云失继之主无依。其言蔼如。其心难问。若不寻究根由。逐一剖示。则现争者既不愧不畏。特略考古今立继之本意以示邑民。盖古礼支子不祭。祭必于宗子之家。故宗子无后。则择支子以继之。所以重大宗而尊先祖。子夏传曰。为人孰后。后大宗也。何休公羊注。小宗无子则绝。大宗无子则不绝重本也。然所谓大宗者。亦非仅以伦序嫡长。盖古者大人世及以为礼。有爵则世官。无爵则世禄。是皆不可令小宗旁支。杂出干预。必就其昭穆相近之人。令其承继。奉先则主鬯承祧。合食以敬宗收族。今律所载立嫡子遗法。与文武袭荫各条。俱其遗意。然古亦有非大宗而立后者。礼曾子问有曰。士之子为大夫。无子则为之置后。此以贵而为之立后。

又礼既曰殇与无后者。祭于宗子之家。而左传则有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可无殇也之文。是贤亦为置后。至若非大宗非贵非贤。则礼明明有无后从祖祔食之文。又有无宗亦莫之宗之语。然古今人情不甚相远。当时亦必有觊觎财产。强附人后者。故檀弓志孔子射于矍相之圃。门人扬觯。摽覆军之将。亡国之大夫。与为人后者而出之。此则指不应置后。而强为之后之人也。至于三代以后。今古异宜。封建废则世爵禄废。世爵禄废则宗法亦废。嫡长降为陪隶。即堕其家声。旁庶而克树立。即扬其宗祖。而所奉之祖。亦非古厥初生民之太祖。因生赐姓之别宗。其功德必世世不祧者比。是宗法废则为人后之说亦宜废。

然犹有不可废者。一则如凡公侯伯以下。以至世职流官之分应承袭者。则按照为定例。使利无可争。一则如屯兵卫军则有勾丁。盐丁工匠则有世业。前朝犹千里勾符。荷戈应役。必按例承替。使害无可避。至若蚩蚩编氓。既无袭荫可争。又不以世业贻累。则所有田产。自有律内无男归女无女入官充公之条。所有承继。殊不足论。然圣君贤相。体恤人情。以生者必有所养。死者必有所归。不可不为之所。故于律内首载先尽同父周亲。以次旁及。务于昭穆伦序不失之语。使暮年失子之人。有所倚依以慰。又别列嗣子不得于所后之亲。听告官别立之条。使为人后者。不敢以非天属忤于所后之亲。互相牵制。意义至深远也。然而法立弊生。人心百变。其贫无立锥之地。即有昭穆伦序不失。谁与为亲。其稍有家业者。则无赖奉承。惟所欲择。而恐不得当。又有妇女偏见。憎爱无常。而从中构挑之人。饰邪说。文奸言。资其附和。则亦各引律礼。而其意全不在此。儒以诗礼发冢。而盗跖以饴粘牡。就其见与之剖。是益滋之惑也。故论承继于编户之氓。既非有大宗小宗为贵为贤之别。又无承袭之乐更替之苦之殊。则惟取其义可以相安。而各从其愿。盖有三不争之说于此。一曰继死者不必争。何则。生民有欲。是以有爱憎厚薄之殊。而伦常之说。不足以尽之。若已死。则其人亡其欲亡矣。所余者气无不之。而穷则反其本。故鬼神不享非类。则气不相通。气不相通。则祭无由而格。若就其气以求之。则必就伦序为当矣。此不必争也。一曰继生者不必争。何则。鬼犹求食。须求所归。岂民之生。反令颠拂。今若入继之男。不得于父母。或应继子之父母。不友于弟昆。是其日寻诟谇。不可一朝而居。岂可继以虚名。迫使终身之累。自应听其择于亲爱。以安齿没。此不必争也。一曰继妇人者不必争。何则。妇人无子。是有二义。其青年丧夫。矢志守节。是其无子可旌。自应为择亢宗之子。其有自不生育。而又忌凶悍。令夫无子者。其人已犯七出之条。又欲拥家赀徇爱憎以混昭穆。则族人可秉礼以正之。其主使者可按法以惩之。女人从夫不从身。立继继宗非继己。自应就其夫之伦序。酌其继之人才。何用纷纭辨论。此不必争也。弃亲而取疏是谓悖德。见利而忘义是谓无耻。不揆以理而惟一偏之词是听。是谓之不知类。此三者吾无取焉。若夫仁人孝子友兄悌弟之不忍死其亲者。则自行其心之所安。而礼可以义起。不可执是说以绳之也。爰因刘氏争继之事。发其义以晓吾民焉。

  二子析产序

魏礼

以为置产必丰而后可者。非通论也。以为薄产不足以遗子孙者。非通论也。以为兄弟无争。不必为定分焉者。非通论也。以为古人重生分。而准古以绳今者。亦非通论也。疏广曰。贤而多财。则损其智。愚而多财。则益其过。是产不必丰也。鲁敬姜曰。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佚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是薄产不足周给。而毋废劳思焉可也。语曰。百人逐鹿。一人得之。贪者悉止。分定故也。是素定者懮也。易曰。君子以同而异。又曰。近而不相得则伤。是生分者得其宜。不为悖道也。嗟乎。处晚近之世。慎毋浮慕累世同产之名。而实受其害。吾见之也数矣。夫立法而贤人能守者。非善法也。庸众人能守者。法之善也。愚不肖者能守。斯善之善者也。汝兄弟三人。侃出抚为吾叔兄后。其遗产岁得田谷百十六石。而缩收与播精实为石六七十有奇。效俨请曰。弟虽后仲父。产薄。恐不给食。愿割己分以益弟。于是以收百石谷之田以畀侃。而效俨乃各得百八十有六石之田。噫。吾产不既甚薄已乎。然吾深喜汝兄弟之让而无竞。其或有致丰之道也。然则处丰者如之何。曰善散而已矣。义所当为。勿私也。富视其所与。非妄施也。守薄产者如之何。曰循吾分毋惰而已矣。楚子荜路蓝褛。以启山林。卫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以兴卫。在于人之为之也。为定分者如之何。曰各守其素而已矣。生分者如之何。曰无勤父母经营以养己。而己代养焉。事分而情益合。古人之道。多端也。其本如之何。曰端以立身。通变以致用。求师友之益以读书。审往哲之宜以自淑。是则处分合产之薄与丰者。无适而弗可也。若夫居家之常经。则吾先征君之训吾兄弟者备矣。恪守而已。庸何说哉。

  别籍异财议

李绂

吾江西风俗厚。聚族而居。族必有祠。宗必有谱。尊祖敬宗收族之谊。海内未能或先。至于一家之中。累世同爨。所在多有。若江州陈氏。青田陆氏。并以十世同居。载在史册。今此风亦稍替矣。观朱子晓谕兄弟争财产事。援据礼律以敦教化。凡祖父母父母在堂。子孙别籍异财者。并将关约呈首。抹毁不遵者。依法断罪。信乎儒者之政。异乎俗吏之为之也。然细思之。尚有未尽善者。禁其争财可也。禁其分居恐未可也。孟子论王政止称八口之家。朱子释之以弟为余夫。壮而有室。即别授百亩。是古者未尝禁人之分居也。惟是乡田同井。相友相助相扶持。则分而不分耳。迨世既衰。渐失友助扶持之意。于是笃行之士。矫为累世同居之事。姑以劝亲睦而激薄俗耳。非比户所能行也。凡累世同居者。必立之家法。长幼有礼。职事有司。筦库句稽。善败惩劝。各有定制。又必代有贤者。主持倡率。而后可行。否则财相竞。事相诿。俭者不复俭。而勤者不复勤。势不能以终日。反不如分居者各惜其财。各勤其事。犹可以相持而不败也。至于祖父母父母在堂。亦微有辩。如年踰七十。宜传家政。或年虽未衰。别有疾病。而不任综理。则子孙析居。亦无不可。且其家既分析。必其家法未立。又无可兼综之人。今必责已分者使之复合。是强人以所不能。势不行矣。惟既分之后。骨肉争财。致兴讼狱。则不逊不亲。岂惟偷薄。彝伦已斁。地方官长。深惩而严治之。庶还厚。故曰禁其争财可也。若止于分居。则不能禁。亦不必禁。惟教之以亲睦之道。俾分犹不分焉。亦未害于三代之治也。

  分居日知录

顾炎武

宋孝建中。中军府录事参军周殷启曰。今士大夫父母在而兄弟异居。计十家而七。庶人父子殊产。八家而五。其甚者乃危亡不相知。饥寒不相恤。忌疾谗害。其间不可称数。宜明其禁以易其风。当日江左之风。便已如此。魏书裴植传云。植虽自州送禄奉母。及赡诸弟。而各别资财。同居异爨。一门数。亦染江南之俗也。隋卢思道聘陈。嘲南人诗曰。共甑分炊饭。同铛各煮鱼。而地理志言蜀人敏慧轻急。尤足意钱之。小人薄于情礼。父子率多异居。册府元龟。唐肃宗干元元年。迢百姓中有事亲不孝。别籍异财。玷污风俗。亏败名教。先决六十。配隶碛西。有官品者禁身闻奏。宋史太祖开宝元年。诏荆蜀民。祖父母父母在者。子孙不得别财异居。二年。诏川岐诸州。察民有父母在而别籍异财者。论死。太宗化元年。禁川峡民父母在出为赘。真宗大中祥符二年。诏诱人子弟析家产者。令所在擒捕流配。其于教民厚俗之意。可谓深且笃矣。辽史圣宗统和元年诏民有父母在别籍异居者坐罪若刘安世劾章惇父在别籍异财。绝灭义礼。则史传书之。以为正论。马亮为御史中丞。上言父祖未葬。不得别财异居。李元纲厚德录乃今之江南。犹多此俗。人家儿子娶妇。辄求分异。而老成之士。有谓二女同居。易生嫌竞。式好之道。莫如分爨者。岂君子之言与。史记言商君治秦。今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又言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家贫子壮则出赘。以为国俗之敝。而陆贾家于好畤。有五男。出所使越得橐中装卖千金。分其子子二百金。令其生产。陆生常安车驷马。从歌舞琴瑟。侍者十人。宝剑直百金。谓其子曰。与汝约。过汝。汝给吾人马酒食。极欲十日而更所。死家。得宝剑车骑侍从者。后人或谓之为达。至唐姚崇遗令以达官身后子孙失荫。多至贫寒。斗尺之间。参商是竞。欲仿陆生之意。预为分定。将以绝其后争。呜呼。此衰世之意也。

汉桓帝之世。更相滥举。时人为之语曰。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见抱朴子当世之俗。犹以分居为耻。若吴之陈表。世为将督。兄修亡后。表母不肯事修母。表谓其母曰。兄不幸早世。表统家事。当奉嫡母。母若能为表屈情。

承顺嫡母者。是至愿也。母若不能。直当出别居耳。由是二母感寤雍穆。可以目东汉之流风矣。陈氏礼书。言周之盛时。宗族之法行。故得以此系民而民不散。及秦用商君之法。富民有子则分居。贫民有子则出赘。由是其流及上。虽王公大人。亦莫知有敬宗之道。寖淫后世。习以为俗。而时君所以统驭之者。特服纪之律而已。间有纠合宗族。一再传而不散者。则人异之。以为义门。殆所谓名生于不足欤。应劭风俗通曰。凡兄弟同居。上也通有无。次也让其下耳。岂非中庸之行。而今人以为难能者哉。

五杂俎言张公艺九世同居。高宗问之。书忍字百余以进。其意美矣。而未尽善也。居家御众。当令纪纲法度截然有章。乃可行之永久。若使姑妇勃溪。奴仆放纵。而为家长者。仅含默隐忍而已。此不可一朝居。而况九世乎。善乎浦江郑氏对太祖之言。曰臣同居无他。惟不听妇人言耳。此格论也。虽百世可也。

唐元完天宝二年敕。如闻百姓有户高丁多。苟为规避。父母见在。乃别籍异居。宜令州县勘会其一家之中。有十丁已上者。放两丁。征行赋役。五丁已上。放一丁。即令同籍共居。以敦风教。其赋丁孝假。与免差科。谓应赋之丁遇父母亡则免差科谓之孝假按此后周太祖所制若罹凶礼则不征其赋者也可谓得化民之术者矣。

  睦宗族

张履祥

人有此生。当思不虚此生之意。在门内。勉任门内之事。在宗族。勉任宗族之事。不可辄起较量推卸之私心。充较量一念。势必一钱尺帛。兄弟叔侄不相通。充推卸一念。必至父母养生送死有不顾。门内如此。况宗族乎。又况其余。安有一步推得去。人家譬如屋室也。有栋梁。然后有椽檐榱槛。然后有墙壁门户。大小长短。各效其能以为用。便可成室。若各各自私。毋论不足成室。究竟一无所用而已。抑思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而仁为己任者。独非人乎。乃不求为柱石栋梁。甘自弃为沟中之断。哀已。凡读史传。至世德之门。孝义之里。或乡闾所称。或朝廷所表。未尝不甚慕之。谓子孙何幸得生其家。乃终不知反求诸身。岂非惑乎。夫彼非有异道也。父子笃。兄弟和。尊卑得其序。内外大小得其常而已。吾犹是父子。犹是兄弟。犹是尊卑大小内外。不能如彼。何也。得非身之不修。彼怀仁义而爱敬敦让以化之。我则怀利而傲慢贪戾以败之。与美恶之习始于一人二人。其流必及数世。诚之所感不言而喻。故意向不可不端。立身不可不正。源远者流长。根深者实遂。前人植基。职惟修德。后人踵武。庶其式谷哉。

 寇永修山居日记云古人睦族非止同宗以族服考之父族母族妻族皆是昔晏平仲敝车羸马桓子以为隐君之赐晏子曰自臣之贵父族无不乘车者母族无不足于衣食者妻族无冻馁者齐国之士待臣举火者三百余人

  六朝论

杨绳武

六朝风气。论者以为浮薄。败名检。伤风化。固亦有之。然予核其实。有后世不可及者数事。曰尊严家讳。矜尚门地。慎重婚姻。区别流品。主持清议。后人但其失。而不知其可尚。毋乃疏欤。请历举之。桓元泊船荻渚。王大往看之。桓为设酒。王频语左右。令温酒来。桓因流涕呜咽。曰。犯我家讳。谢超宗父名凤。齐武帝目之为凤毛。右将将刘道隆不知。就超宗索观。曰。闻君有凤毛。超宗流涕入内不复出。此尊严祖讳之说也。王大将军与丞相书。称述杨朗。曰世彦国器。且是杨侯淮之子。位望殊为陵迟。宋武帝目谢景仁曰。此名公孙也。王僧达得罪太后兄孙路琼之。太后泣诉于帝。帝曰。僧达贵子。岂可以此加罪。梁武帝以张率为秘书丞。曰。宰相不从天降。不从地出。卿名家奇才。若复以礼律为意。便是其人。陈宣帝欲用义兴主钱肃为黄门侍郎。问济阳蔡凝。凝正色曰。黄散之职。固须人门双美。此矜尚门地之说也。王文度为桓温参军。桓为儿求婚王女。王许咨父蓝田。蓝田怒曰。汝畏桓温面邪。兵那可嫁女与之。卒不许。东海王源以女嫁富阳满氏。沈约为弹文奏源曰。源虽人品庸陋。冑实参军。满璋族姓。士庶莫辨。潘阳之睦。有异于此。宜寘以明科。黜之流伍。侯景初入朝。请婚于王谢。梁武帝曰。王谢门高非偶。可于朱张以下求之。此慎重婚姻之说也。宋元嘉中。中书侍郎宏兴祖。为文帝所爱遇。常乞作士人。帝曰。须得就王球坐。乃当判耳。宏称旨诣球。球举扇曰。若不得尔。宏还依事启闻。帝曰。我便无如此何。纪僧真得幸于齐世祖。曰。臣无他愿。惟求陛下乞作士大夫。曰此由江谢瀹。我不得措意。僧真承旨诣。

顾左右移吾远客。僧真丧气而还。世祖曰。士大夫固非天子所命。而先是中书舍人狄当周赳诣同省张敷。亦不得坐。后羊侃为尚书令。梁宦人张僧允常往候侃。侃曰。吾非奄人坐。竟不前之。此裁别流品之说也。陈寿居父丧有疾。使婢丸药。客往见之。乡党以为贬议。坐是沈滞者累年。温峤为刘司空使劝进。母固之。峤绝裾而去。迄于崇贵。乡品犹不过也。谢惠连先爱会稽郡吏杜德灵。及居父忧。赠以五言诗十首。传布于世。坐废不预荣伍。刘整遣婢采音骂其嫂范。又杖兄子迻。任昉见之。弹奏请免整官。付廷尉验治。昉子西华东里。流落南海。昉故人到溉等不能收。刘孝标着广绝交论以刺之。此主持清议之说也。当是时士大夫虽祖尚元虚。师心放达。而以名节相高。风义自矢者。咸得径行其志。至于冗末之品。凡琐之材。虽有陶猗之赀。不敢妄参乎时彦。虽有董邓之宠。不敢肆志于清流。而朝议之所不及。乡评巷议。犹足倚以为轻重。故虽居偏安之区。当陆沈之后。而人心国势犹有与立。未必非此数者补救之功维持之效也。自此意寖失。而纲目愈密。名义之防愈疏。礼法日峻。廉耻之途日绌。祖讳不复严。而后生轻薄。蔑视前人。于是鬻贩宗曾。冒乱族姓。对子骂父。无元方之责言。数典忘祖。多籍谈之流失。为可叹也。门地不复尚。而名德后人。降为皁隶。菜佣市侩之子。一朝得志。可以凌铄士流。而清门旧族。式微不振。至不获庇及嗣息。良可痛也。婚姻不复慎。而伉俪失伦。泾渭莫辨。较量货财之重轻。则谭邢之族。或不如抱布贸丝之氓。趋附一时之炎热。则子南之左右超乘。必不如子晢之出入布币。尤可耻也。流品不复辨。而士气不伸。直节多迕。遂有寡廉鲜耻之辈。望尘下拜于阉竖之门。屈节奔走于权幸之室。干儿义孙。腼颜不顾。气节之丧。自此始矣。清议不复重。而小人无所忌惮。君子无所执持。乡里之所不齿。而忝司民社。名教之所不容。而出入化权。背父母桑梓之义。而以为砥节奉公。甘嘻笑怒骂之来。而惟知固宠干进。心术之坏。于斯极矣。使六朝诸贤。遗风未泯。犹足以振末流之委靡。回狂澜于既倒。亦人心风俗之一救也。后世有化民成俗之责移风易俗之志者。其亦稍意于此夫。

  备孝

唐甄

父母一也。父之父母。母之父母。亦一也。男女一也。男之子。女之子。亦一也。人之为道也。本乎祖而非本乎外。本之重如天焉。若以言乎其所生。母不异于父。母所从出可知矣。是故重于祖。而亦不得轻于外也。礼外论情。服外论义。若之何其可轻也。吾向也知其义而未言。以无文可征也。及读春秋。书杞伯姬来朝其子。其斯义也夫。妇人归宁。细事也。孺子无知。手挈之而来。尤细事也。于来可勿书。况其子乎。惟诸侯来曰朝。朝大礼也。以加诸孺子。重其义也。仲尼欲教天下之人爱其母之所从出如祖父母。爱其女之所出如其孙。故特起朝子之文以见义也。人之于父母一也。女子在室于父母。出嫁于父母。岂有异乎。重服于舅姑夫。轻服于父母。非厚其所薄。而薄其所厚也。昔为人子。今为人母。于是乃有父子焉。乃有君臣焉。固不得以其身为父母之身也。亦犹为人后之义也。以言乎所生。男女一也。恩不以服薄。服不以恩薄也。此义吾未言之。以无文可征也。及读春秋书纪季姜归于京师。其斯义也夫。夫诸侯且不称字矣。王后之尊。同于天子。乃称字乎。称。所以申父母之尊也。父母之尊。不降于天子。岂降于舅姑。仲尼恐为人妇者。习焉而忘其情。尊舅姑降父母。近舅姑远父母。亲舅姑父母。故特起王后称字之文以见义也。

  明悌

唐甄

人之大伦有五。今存四焉。其一亡矣。昔者孔子之语其徒也。孝悌惟亟。而言忠或寡焉。江汉源而海委。孝悌源而忠委。有先委而后源者耶。有源盛而委竭者耶。异哉人之好名甚也。忠之为名大而显。史记之。国褒之。昔者明之初亡也。人皆自以为伯夷。乡学之士。负薪之贱。夫何与于禄食之贵厚。有杀身以徇国者。当是之时。天下之言忠者十人而九。孝之名不若忠之显大也。故当世之言孝者千百人而一二。若夫悌。人莫为之亦莫言之。悌道之绝也已久于斯焉矣。吾观贤士大夫。亦有忠似比干者也。养似曾参者也。交似叔牙者也。其处昆弟则何如。予之尺縠则有矜色。乞其斗粟则有泚颜。善己则友资之。恶己则雠视之。侵己则盗御之。姊妹既嫁。蔑焉忘之。若不知为谁室之妾者然也。内不自知。责亦弗及。彼自矜为完行。吾见其不远于禽兽也。今有居父母之丧坐作不忘。既免丧而哀不已也。斯不亦孝矣乎。其于兄弟亦且有然。昔者子路有姊之丧。可以除之矣。而弗除也。子曰。奚为弗除也曰。吾鲜兄弟而弗忍除也。夫子亦尝有姊之丧矣。与弟子立而拱尚右也。弟子不知其故。子曰。我尚右者。以我有姊之丧也。由斯观之。可知悌矣。杀之而不怨。事君之道也。杀之而不怨。事父之道也。其于兄弟亦且有然。昔者象欲杀舜。舜则富贵之。富贵奚足云乎。象忧舜亦忧。象喜舜亦喜。是道也。舜事瞽瞍之道也。人所难能也。舜则施之于弟。且施之杀己之弟。孟子称舜之孝曰。美色富贵。不足解忧。惟顺于父母。可以解忧。我且以此称舜之悌矣。曰。美色富贵不足解忧。惟顺于兄弟可以解忧。由斯观之。可知悌矣。人之爱莫私于其妻。诗曰。手如柔夷。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则爱其色。居同室。寝同栖。则爱其昵。执蚕绩。功针缕。治酒醴。调燔炙。则爱其助。及其老也。长子孙。训妇女。则爱其成。此性情之常。圣贤之所同也。然爱之之道则甚下于其兄弟。若子路有妻之丧。可以除之矣。而弗除也。曰。吾思吾妻而弗忍除也。若尧之二女。日以杀舜为事。舜幸免于死。及立为天子。尊之为妃。宠之为夫人。妻忧我亦忧也。妻喜我亦喜也。则是子路者溺情好内。君子之所薄也。则是舜者。狂疾人也。且不及桀纣之嬖妹喜妲己也。昔者高子常问于我矣。曰。君父之重人。皆知矣。若兄弟若妻若子。平居奉之。及难免之。其后先轻重若何也。曰昔也吾尝慎思之矣。差之为五等。一曰君父母。次二曰兄弟。次三曰妻。次四曰子兄弟之子。次五曰朋友。子其权之焉。

  同母兄弟日知录

顾炎武

齐侯使其弟年来聘。公羊传其称弟何。母弟称弟。母兄称兄。左氏宣公十七年传亦曰凡称弟者皆母弟也何休以为春秋变周之文。从殷之质。质家亲亲。明当亲厚异于公子也。夫一父之子而以同母不同母为亲疏。此时人至陋之见。春秋以下骨肉衰薄。祸乱萌生。鲜不由此。诗人美鸤鸠均爱七子。岂有于父母则望之以均平。于兄弟则教之以疏外。以此为质。是所谓直情而径行。戎狄之道也。郭氏曰。若如公羊之说。则异母兄弟。不谓之兄弟乎。程子曰。礼文有立嫡子同母弟之说。其曰同母弟。谓嫡耳。非以同母弟为加亲也。若以同母弟为加亲。则知有母。不知有父。是禽兽也。

  内伦

唐甄

诗曰。鸳鸯在梁。戢其左翼。郑氏曰。鸟之雌雄不可别者。以翼知之。右掩左雄。左掩右雌。阴阳相下之义也。夫妇亦相下以成家也。孔氏曰。易之咸。为夫妇之道。其彖曰。止而说。男下女。以证夫妇相下之道恒道也。泰之天下于地。其义亦然。夫天高地下。夫尊妻卑。若反高下。易尊卑。岂非大乱之道。而诗之为义。易之为象。何以云然乎。地之下于天。妻之下于夫者。位也。天之下于地。夫之下于妻者。德也。古者君拜臣。臣拜君答拜。师保之前。自称小子。德位之不相掩也。天子之尊。冕而亲迎。敬之也。亦德位之不相掩也。若天不下于地。是谓天亢。天亢则风雨不时。五谷不熟。君不下于臣。是谓君亢。君亢则臣不竭忠。民不爱上。夫不下于妻。是谓夫亢。夫亢则门内不和。家道不成。施于国则国必亡。施于家则家必丧。可不慎与。今人多暴其妻。屈于外而威于内。忍于仆而逞于内。以妻为迁怒之地。不祥如是。何以为家。强则易犯。渎则易衅。弱则易暴。孤则易施。遂至大不祥焉。今学之不讲。人伦不明。人伦不明。莫甚于夫妻矣。人若无妻。子孙何以出。家何以成。帑则孰寄。居则孰辅。出则孰守。不必贤智之妻。平庸之妻亦有之。是则如天之有地。如君之有臣。以言乎位则不可亵。以言乎德则顾可上而暴之乎。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騑騑。六辔如琴。高山出云。雨天下。天赖以成其施。是以仰止焉。言不可以不敬也。四牡既良。致远不劳。如琴瑟之调焉。言不可以不和也。敬且和夫妇之伦。乃尽请诵是诗。以为为夫者教焉。诗云。有洸有溃。既诒我肄。德不能服人。威不能加人。入室而逞于妻。洸乎怒之充也。溃乎忿之不可收也。此何为者也。人之无良。至此其极。始为夫妇。终为仇。一伦灭矣。请诵是诗以为为夫者戒焉。

  与弟论家人离必起于妇人书

刘绍攽

周子谓家人离必起于妇人。吾弟因称古人有曰。不听妇人言。用以矫世俗溺情笫之私则可。以为齐家之要道则不可。夫暌以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故曰家人离必起于妇人。诚以夫妇人伦之首。风化之原。必正心修身。如舜之厘降。文王之刑于。然后化起闺门。自兄弟以至一家。此周子立言之旨也。若第曰不听妇言。家亦无有不离者。女子之生。唯夫是依。方其待嫁。未尝不厚自期许曰。异日者佐吾夫。齐吾家。及其既归。又未尝不深自黾勉曰。今日者幸得佐吾夫。庶几齐吾家。而夫乃曰是离吾家者。言不可听。则其情必暌。夫夫之于妇。其情最笃。笃者暌之。奚论不笃者。吾不知夫之父母兄弟姑姊妯娌之属。又当何如疑虑。何如防闲。为之妇者。行且自计。谓我以夫为家。夫顾外我。家之人从而摈我。然则家非我有。我何幸其齐。又何忧其不齐。适足以毁其家耳。故余谓齐家之道二。曰理。曰情。而理不外情。诗称宜家。理也。易戒反目。情也。而兄弟之翕。必先妻子之合。理不外情也。今之能正心修身以尽理者或鲜。则必讲于情乎。妇之始归。望夫终身。未有不志在齐家。夫即曰是能齐吾家。父母兄弟姑姊妯娌之属。亦无不曰是能齐吾家。绝猜嫌。捐疑贰。欢然有礼以相接。而妇复为非礼之言。怂以离其家者。未之有也。安得谓不听妇言。遂有当于濂溪之旨哉。若夫溺情笫。既不能笃于理。复不善用其情。如泰誓所讥。唯妇言是用者。则当以弟言为针砭矣。

  妇学三则

章学诚

夫教坊曲里。非先王法制。乃前代相沿。往往士大夫闲情有寄。着于简编。禁网所弛。不以为罪。我 朝礼教精严。嫌疑慎别。三代以还。未有如是之肃者也。自  宫禁革除女乐。官司不设教坊。则天下男女之际。无有可以假藉者矣。其有流娼顿妓。渔色焦奸。并干三尺。严条决杖。不能援赎。虽吞舟有漏。未必尽罣爰书。而君子怀刑。岂可自拘司败。每见名流板镌诗。未窥全集。先阅标题。或纪红粉丽情。或着青楼唱和。自命风流倜傥。以谓古人同然。不知生今之世。为今之人。苟于禁令未娴。更何论乎文墨。周公制礼。同姓不婚。假令生周之后。以谓上古男女无别。而渎乱人伦。行同禽兽。以谓古人有然。可乎。夫才须学也。学贵识也。才而不学。是为小慧。小慧无识。是为不才。不才小慧之人。无所不至。以纤佻轻薄为风雅。以造饰标榜为声名。炫耀后生。猖披士女。人心风俗。流弊不可胜言矣。夫佻达出于子衿。古人所有。矜榜流于巾帼。前代所无。实不足而争骛于名。已非夫而藉人为重。男子有志。皆耻为之。乃至谊绝丝萝。礼殊授受。辄以缘情绮靡之作。托于斯文气类之通。因而听甲乙于胪传。求品题于月旦。此则钗楼勾曲。前代往往有之。静女闺姝。自有天地以来。未闻有是礼也。

古之妇学。如女史女祝女巫。各以职业为学。略如男子之专艺而守官矣。至于通方之学。要于德言容功。德隐难名。功麤易举。至其学之近于文者。言容二事为最重也。自家庭内则。以至天子诸侯卿士大夫。莫不习于礼容。至于朝聘丧祭。后妃夫人内子命妇。皆有职事。平日讲求不预。临事何以成文。汉之经师。多以章句言礼。尚赖徐生善为容者。以威仪进止。非徒诵说所能尽也。是妇容之必习于礼。后世大儒。且有不得闻也。至于妇言主于辞命。古者内言不出于阃。所谓辞命。亦必礼文之所须也。孔子云。不学诗。无以言。善辞命者未有不深于诗。乃知古之妇学。必由礼而通诗。六艺或其兼擅者耳。后世妇学失传。其秀颖而知文者。方自谓女兼士业。德色见于面矣。不知妇人本自有学。学必以礼为本。舍其本业。而妄托于诗。而诗又非古人之所谓习辞命而善妇言也。是则即以学言。亦如农夫之舍其田。而士失出强之贽矣。何足征妇学乎。嗟乎。古之妇学必由礼以通诗。今之妇学转因诗而败礼。礼防决而人心风俗不可复言矣。夫固有无行之文人。倡邪说以陷之。彼真知妇学者。其视无行文人若粪土然。何至为所惑哉。

饰时髦之中驷。为闺合之绝尘。彼假藉以品题。不过怜其色也。无行文人其心不可问也。呜呼。己方以为才而眩之人。且以为色而怜之。不知其故而趋之。愚矣。微知其故而亦且趋之。愚之愚矣。女之佳谓。谓之静女。静则近于学矣。今之号才女者何其动耶。何扰扰之甚耶。噫。

  聪训斋语

张英

人生适意之事有三。曰富曰贵曰多子孙。然是三者善处之则为福。不善处之则足为累。至为累而求所谓福者不可见矣。何则。高位者。责备之地。忌嫉之门。怨尤之府。利害之关。忧患之窟。劳苦之薮。古之智人。往往望而却步。况有荣则必有辱。有得则必有失。有进则必有退。有亲则必有。若但计邱山之得。而不容铢两之失。天下安有此理。但己身无大谴过。而外来者平淡视之。此处贵之道也。夫人厚积则必经营布置。生息防守。其劳不可胜言。则必有亲戚之请求。贫穷之怨望。僮仆之奸骗。大而盗贼之取。小而穿窬之鼠窃。经商之亏折。行路之失脱。田禾之灾伤。攘夺之争讼。子弟之浪费。种种之苦。贫者不知。惟富厚者兼而有之。人能知富之为累。则取之当廉。而不必厚积以招怨。

视之当淡。而不必探忮以累心。思我既有此财货。彼贫穷者不取我而取谁。不怨我而怨谁。平心息忿。不为外物所累。俭于居身而裕于待物。薄于取利而谨于藏。此处富之道也。至子孙之累尤多矣。然思子息蕃衍。焉能保其无疾病痛楚之事。贤愚不齐。升沉各异。聚散无恒。忧乐自别。但当教之孝友。教之谦让。教之立品。教之读书。教之择友。教之养身。教之俭用。教之作家。其成败利钝。父母不必过为萦心。聚散苦乐。父母不必忧念成疾。但己无甚刻薄。后人当无悖出之患。己无大偏私。后人自无攘夺之患。己无甚贪婪。后人自当无荡尽之患。至于天行之数。禀赋之愚。有才而不遇。无因而致疾。延良医慎调治。延良师谨教训。父母之责尽矣。父母之心尽矣。此处多子孙之道也。

不足则断不可借债。有余则断不可放债。权子母起家。惟至寒之士稍可。若富贵人家为之。敛怨养奸。得罪招尤。莫此为甚。乡里间荷担负贩。及佣工小人。切不可取其便宜。此种人所争不过数文。我辈视之甚轻。而彼之含怨甚重。愚人省得一文。以为得计。而不知所损实大也。待下我一等之人。言语辞气。最为要紧。此事甚不费钱。然彼人受之。同于实惠。只在精神不惮烦。易所谓劳谦是也。予深知此理。然苦于性情懒。惮于趋承。故惟思退处山泽。不见要人。庶少斯过。终日懔懔耳。读书固所以取功名。继家声。然亦使人敬重。今见贫贱之士。果胸中淹博。笔下氤氲。则自然进退安雅。言谈有味。即使迂腐不通方。亦可以教学授徒。为人师表。每见仕官显赫之家。或退或故。

而其家索然者。其后无读书之人也。其家郁然者。其后有读书之人也。山有猛兽。则藜藿为之不采。家有子弟。则强暴为之改容。岂止掇青紫荣宗祊已哉。予尝有言曰。读书者不贱。不专为场屋进退而言也。吾贻子孙。不过瘠田数处耳。且甚荒芜不治。水旱多虞。岁入之数。仅足以免饥寒畜妻子而已。一件儿戏事做不得。一件高兴事做不得。生平最喜陆梭山过日治家之法。以为先得我心。诚仿而行之。庶几无鬻产荡家之患。予有言曰。守田者不饥。此二语足以长世。不在多言也。而其关键切要。则又在于择友。人生二十内外。渐远师保之严。未跻成人之列。此时智识大开。性情未定。父师之训不能入。即妻子之言亦不听。惟朋友之言。甘如醴而芳若兰。脱有一淫朋匪友。阑入其侧。

朝夕浸灌。鲜有不为其所移者。从前四事。遂荡然而莫可收拾矣。今亲戚中倘有此等之人。则迹常令远。不必亲密。若朋友。则直以不识其颜面。不知其姓名为善。比之毒草哑泉。更当远避耳。择友何以知其贤否。亦即前四事能行者为良友。不能行者为非良友。予三十余年。涉历仕途。多逢险阻。人情物理。知之颇熟。言之较亲切。后人勿以予言为迂而远于事情也。

古称仕官之家。如再实之木。其根必伤。旨哉斯言。可为深鉴。世家子弟。其修行立名之难。较寒士百倍。何以故。人之当面待之者。万不能如寒士之古道。小有失检。谁肯面斥其非。微有骄盈。谁肯深规其过。幼而骄惯。为亲戚之所优容。长而习成。为朋友之所谅恕。至于利交而谄。相诱以为非。势交而谀。相倚而作慝者。又无论矣。人之背后称之者。万不能如寒士之直道。或偶誉其才品。而虑人笑其逢迎。或心赏其文章。而疑人鄙其势利。甚且吹毛索瘢。指摘其过失。而以为名高。批枝伤根。讪笑其前人。而以为痛快。至于求利不得。而嫌隙易生于有无。依势不能。而怨毒相形于荣悴者。又无论已。故富贵子弟。人之当面待之也恒恕。而背后责之也恒深。如此则何由知其过失。

而显其名誉乎。故世家子弟。其谨饬如寒士。其俭素如寒士。其谦冲小心如寒士。其读书勤若如寒士。其乐闻规劝如寒士。如此则自视亦已足矣。而不知人之称之者尚不能如寒士。必也谨饬倍于寒士。俭素倍于寒士。谦冲小心倍于寒士。读书勤苦倍于寒士。乐闻规劝倍于寒士。然后人之视之也仅得与寒士等。今人稍稍能谨饬俭素谦下勤苦。人不见称。则曰世道不古。世家子弟难做。此未深明于人情物理之故者也。我愿汝曹常以席丰履盛为可危可虑难处难全之地。勿以为可喜可幸易安易逸之地。人有非之责之者。遇之不以礼者。则平心和气。思所处之时势。彼之施于我者。自应如此。原非过当。即我所行十分全是。无一毫非理。彼尚在可恕。况我岂能全是乎。古人有言。终身让路。

不失尺寸。老氏以让为宝。左氏曰让。德之本也。处里闬之间。信世俗之言。不过曰渐不可长。不过曰后将更甚。是大不然。人孰无天理良心。是非公道。揆之天道。有满损虚益之义。揆之鬼神。有亏盈福谦之理。自古只闻忍与让足以消无穷之灾悔。未闻忍与让反以酿后来之祸患也。欲行忍让之道。先须从小事做起。余曾署刑部事五十日。见天下大讼大狱。多从极小事起。君子敬小慎微。凡事只从小处了。余行年五十余。生平未尝多受小人之侮。只有一善策。能退步早耳。每思天下事。受得小气。则不至于受大气。受得小亏。则不至于受大亏。此生平得力之处。凡事最不可想占便宜。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便宜者天下人之所共争也。我一人据之则怨萃于我矣。我失便宜则众怨消矣。

故终身失便宜。乃终身得便宜也。汝曹席前人之资。不受饥寒。居有室庐。使有臧获。养有田畴。读书有精舍。良不易得。其有游荡非僻。结交淫朋匪友。以致倾家败业。路人指为笑谈。亲戚为之浩叹者。汝曹见之闻之。不待余言也。其有立身醇谨。老成俭朴。择人而友。闭户读书。名日美而业日成。乡里指为令器。父兄期其远大者。汝曹见之闻之。不待余言也。二者何去何从。何得何失。何芳如芝兰。何臭如腐草。何祥如麟凤。何妖如鸺鹠。又岂俟予言哉。

  戒子孙

李光地

昔吾祖念次府君起家艰难。十三岁能脱父冤狱。遂辍学业。营生以养亲。溪谷林麓之中。颠沛万状。至于壮岁渐赢。然自五十以前。率百里徒步。不肩舆。曰非力不能乘。念亲苦也。伤以贫失业。课子孙为学谆甚。期望之殷每形忧叹。尊师笃旧。乐善分灾。此吾祖所以崛起中微。翼我后裔者也。前乙未丙申间。家遭大难。陷贼者十余口。渔仲府君。因心则友。义不反兵。毁室复完。遂歼巨憝。鼎革之余。继以寇乱。祖里榛荒。坟庙毁翳。惟念府君承先志而修之。辍其饔。宗族是事。焕新旧址。披识荒邱。虽袒免以降。不使有髐焉忽诸之恨。形神。涣属复收。西冈府君。继惟念府君之后。整肃宗规。修明世牒。春秋朔望。疾病必亲。甲寅乙卯之年。闽乱大作。余既迹孤危。亦系家门祸福。耳属于垣。莫可计议。白轩叔父。避世佯狂。阴相谋画。蜡丸赣岭。拜表西江。诚既达。臣节无隳。天吏南征。余孽尚炽。执锐披坚。掖余以济。家世旧事。此其大略也。夫世无百年全盛之家。人无数十年平夷之运。兴衰激极存乎其人。昔者家道单微而祖振之。中更大难。而伯父平之。宗法陵替。而父与季父修之。天狼妖星。薄蚀太阳。而六叔父与余艰贞以幸度之。此皆兴衰存亡之机。间不容发。原其所以克济。岂曰有他谬巧。亦云孝友未漓。本实存故枝叶未有艾也。三十年来。颇安且宁。食禄通籍。遂称宦家。尔等生晚。皆在此三十年后耳。身不预忧艰之事。耳目不接官吏诃诟之声。贵强桀大倨侮侵陵之状。渐习骄惰。其势则然。夫先世既以孝友勤劳而兴。则将来亦必以乖暌放纵而败。吾生七十年间。所阅乡邦旧家朝着显籍多矣。荣华枯陨曾不须臾。天幸其可徼乎。祖泽其可恃乎。譬之花木。不冲寒犯之。则根可护。譬之炉炎。不当风扬之。则火可宿。收敛约素。和顺谦卑。所以护其根而宿其焰也。且况维桑与梓。古人必恭。巷路卿邻。孰非亲串。侮老犯上谓之鸱鸮。贪利夺食谓之虎狼。吾等老成尚在。必不尔容。即祖宗神灵在家。亦必不尔佑。况于不类子弟。又每藉吾影似。以犯理法尔。不为吾惜名节。吾岂得为尔爱身命。 国宪有严。亦必不为尔宽也。

  甲辰示道希兄弟

方苞

吴郡范氏义田。计口授粮。俾愚者怠于作业。非义也。五材百物。民皆用之。必各有职业。交能易作。然后其享之也安。无故而坐收其利者。天所祸也。且势不能周。吾家祭田。营宅兆。供岁祀。有余量给不能丧葬者。有余以赈鳏寡孤独废疾不能自存者。有余以助贫不能受学者。有余春粜而秋籴之累。其赀以广祭田。其怠于作业而贫窭者。不得告贷。己亥四月。谕以高庄为祭田。因司谕公久葬故乡。虽以阴流入墓起攒。仍当卜兆于桐耳。今奉柩至金陵。则高曾祖考无一葬故乡者矣。高二百亩。乃我二十年佣笔墨。执友张彝劝为购置者。惟用为祭田。于义为安。一水可通。子孙岁收获。可近就繁昌展副使公墓。将为记勒石台拱冈。兼注县册。俾世守之。不得私摽弃。

妇人之性。鲜知大义。兄弟同财则怠于家事。委积藏。坐视耗蠹。甚者争为侈靡。吾子孙之以大功同财者。苟不能同爨。则均其岁入。而各私为奉养。丰年存十之二。俭岁十一。公贮之以备丧葬婚嫁。犹愈于离居析产。不肖者甘荡弃。而兄弟不得问也。吁。薄矣。清白氏。四世同爨。妇人服用有经。虽母家送嫁服物。亦贮公所。繁昌徐季子。同产五人。兄弟有子二十余。季子年二十二。丧妻及子。遂鳏居治家事。兄弟之子耕者贾者授徒客游者。丝粟不入私室。男女少长近百人。无违言。余秒秋遇其兄之子于鲁港。具言如此。然则子弟有不可教者。父兄其省诸。妇人有不可化者。男子其省诸。

  家训

王命岳

吾家自朴庵公种德四世。至可兰公以二子贵始封。吾高祖次山公。为可兰公四子。二兄成进士。雅以寒素自持。言行端方。二兄惮焉。学问渊邃。苏紫溪张净陈紫俱出其门。曾祖望山公。文章如其父。行则温温乎浑金璞玉也。吾祖宏所公。性端行直。而能周急。公正不阿。有王彦方之风。晚益贫。吾父澹觉公。故善病。仰食于祖。而孝友因心。忠恕存念。有独知之德。常为人揶揄。然衣食恒不给。忆隆冬葛未易也。吾母事父病。三年不贴席。父病已而风痰间作。作辄棰母。几死者数。然闻吾祖行声。虽痰气大作。亦复屏息。母得不死。日刺女红。佐祖治家计。迨余年二十。担家务。祖年七十矣。余拮据得米。其蔬菜柴火。皆母十指中出。每夜操作至鸡鸣。约一日得钱十余文。

可三分。十余岁以为常。家约十人。晨午用米二升五合。晚用一升五合。大困时略减。日用六升或五升。然每餐溲米下锅。必手撮一把他藏之。适大匮。供吾祖一二餐。以故家虽奇贫。而祖未尝废箸。然母瘁甚矣。吾十九岁入泮。二十岁有友以午饭邀余伴读。晨昏则自家吃饭。又无束修。其明年。此友再邀余教子。初约云。每月米三斗。疏菜银三钱。无束修。子弟则自教。只藉看文章。不敢禁先生出入。馆虽凉薄。余私自计算。我应二社。一月可六日在外。至过从知友。或东家客相陪。月亦可数次。计一月之内。止二十日自爨耳。每日用米七合五勺。二十日可用米一斗五升。余一斗五升。可供吾家二日半之粮。其三钱之金。可得钱一百二十文。吾每日买柴一文。三日共菜脯一文。

计二十日可用二十七文而足。存九十三文。可买米一斗五升。足家中二日半之粮。计算已定。欣然就馆。而友人忽变前说。欲饭余。余固请。辄欲弃予。悒悒就之。教读之余。并日夜佣书。日可得七八分。籴米供亲。而社中友亦有哀王孙而进食者。偶闻是餐匮。东家进饭。余以他事遣去苍头。急将饭与肉裹巾中。少选。携至家奉亲。如东家陪饭不能携。则余故推病。竟自不食。不忍独馁吾父母也。余廿三岁丧父。父服阕而廿七岁廪于庠。廿八岁丧母。又丧祖。二服阕而三十一岁举于乡。呜呼痛哉。吾家积德数世。至吾而发。又使吾祖吾父吾母。独当奇穷。至吾而当其亨。每膺享受。悼念先事。血泪如雨。是以食不粱肉。充饥而止。衣不文彩。蔽体而止。一则恐享受过丰。忘亲为不孝。

一则念小小功名。乃经数世淡泊酝酿得来。福泽之难得如此。若过分享受。则凋零必速。然余方居官。如朝见应接之衣。宴会往来之食。亦不能尽简。子若孙未居官。必不可以我为法。更当简淡也。汝曹但能如我心常念宏所公之老年食贫。澹觉公之清淡穷困。吾母之勤苦艰难。皆以是终其身。为世间罕有。时时警省。时时恻怛。自然不忍享受。撙节爱养也。天之与人福泽。有如锺者。有如者。但知爱惜。则一之福用之而不尽。若恣意狼藉。则盈锺之福一覆立竭。故节慎之人多寿。暴殄之人多殀。理固然也。况乎君子造命。自求多福。一念戒慎。天继以禄。一念放侈。神夺其福。此中尤有转移乎。吾母尝教我曰。当于有时思无时。莫待无时思有时。三复慈训。实惟世宝。往往人至穷迫。始自悔曰。使我当日稍知节省。何至如此。然而无及矣。吾世世子孙。当朝夕详玩吾言。保百世守家勿替也。

  训子王略

田兰芳

当汝侯六丈之尚未来迎也。瓶中止有脱粟数升。及粱秫斗余。计我一家六口。不过六日食。因为薄粥粝饼。日两餐。取半饱而已。每粥饼至。我一咽辄一呕。至三五下。则不能进矣。尔时顾汝与汝母。咽而呕且不能多进也亦如之。未几。粥之薄者饼之粝者行尽矣。中夜以思。转无计策。知汝侯六丈来迎。或未有期。然汝侯六丈。待我素厚。生平第一相敬相。可以恃为缓急者。虽其转西江以活涸鲋。或属无补。然殊不得而咎之。欲鬻田数亩。且办一饱。我口分与自置之田。本自无多。念尽鬻之亦不足为终岁计。不止非所以为汝谋长久。即来岁再乏。又将何取。欲假货友朋以苟目前。我生平深耻求之一字。每见古人辞衣郄食。辄两翼生风。不忍公违本愿。以污行自玷。因念闭门待尽。得正而毙。犹不失以干净还天地。廉白见祖宗。遂百营俱息。坚志以俟而已。适汝王丈过看我。叩我所蓄。我以实对。曰。可相通也。虽然。吾犹难之。一日之间。再三审处。计兀坐守死。既为无名。鬻田则来岁益以无望。朋友通财。于义固亦无害。且秋成即偿未晚也。于是定计往借。汝侯六丈之迎者亦踵至。故得无饿瘠之患。然回思借粮时。犹淫淫汗下。愧不能自行其志也。方我在困之时。出入死生者五六日。然此五六日间。一意安命。念天地生我。本无缺欠。我乃自刓我德。自抑我才。致有今日之厄。过岂在天。我生平交游虽众。皆未尝毫发得我气力。纵其间有足以津润我者。然男子七尺。岂有专欲仰食于人之理。且彼亦有人事差徭。庸讵知其不丰于外而枯于中乎。彼非承藉祖父之遗。则节缩口体以致之。何得浪以供人无艺之求。此亦可以情恕者。于是方寸之中愈觉宽然。虽于圣人所云贫而乐者。直不相及。其怨恨无聊。亦庶乎其无之矣。此我数十年尊师取友。读书学道之效。亦缘汝母无交谪之言。汝无啼号之苦。汝祖母以赡田之余。时资饘粥以饱我。汝仲季两父。念手足之谊。时出好语以慰我。我乃得以如是也。今汝已及入大学之年。艰难困苦。身亲尝者如是。亦宜知行世非易。当勉力诗书。淬砺志气。即命值其穷。亦当辨是非。守义理。必不可重性命。丧操履。苟可以得生者无所不为。以贻羞妻妾。玷辱祖宗。求其如我。今日之人而犹不可得也。至于故旧。通有无。在予者固视为当然。而感德施。在我亦无容昧昧。此又汝所当知也。然此特一节耳。触类而长之。能不失我今日之意。于汝小子有厚望焉。

  与弟文韶书

卢文弨

愚碌碌在外。不能事二人。以与吾弟相聚。前以弟年尚幼。故未尝有书与吾弟。今弟已十有五年矣。离幼志而即成人。在此时也。吾弟兄只二人。比闻吾弟年来多病。殊为忧念。今年已长。当能自为调摄。念吾房恒不利于长子。其成立者每在于次。今吾年三十三。尚无子嗣。虽窃禄于 朝。曾不能备吾父母一日之膳。深疚隐痛。难以言喻。又近时颇觉志气颓靡。不能自振。须发早已有数茎白者。承先启后之事。茫无端绪。且且惧。吾少时性情直戆。不耐委曲。又读书不多。益友亦少。至今不能研求义理之精微。补我之阙。绳我之非。诚不能无望于吾弟。吾意中所欲言者。亦不可不为吾弟尽也。我高曾以上。世有隐德。年代久远。虽无从详悉其行事。然观其所以命字者。不取美称。而顾以庸以呆自号。则其行可想而知矣。昔者吾高祖行之第六房无子。其妾惧或利其赀财而求为嗣也。乃诈取他人之子子之。后吾宗人知之。相率为文以告于祖。明其为异姓也。不许与吾宗齿。惧渎姓也。然听其妾子之。而不更为立后。示皆不利其所有也。处置如此。可不谓仁至而义尽乎。吾祖少即丧吾曾祖。家徒壁立。不忍见寡母之劳瘁。独自走四方。辛勤节啬。尽赎归祖遗之产。无所师授。而能自力于学。精于歌诗。所交皆当世知名之士。书得锺王楷法。曩家中尚藏有习字纸一大簏。朱墨重迭。大小交互。其勤学如此。吾少时无知识。以为废纸无用而焚之。使吾弟不及见。大恨事也。吾祖尝从人借银若干。其人之出也微。执礼于吾祖甚恭。后复折券弃负。吾祖既贫不能偿。感其意署券尾以示子孙。今其人之子。亦登甲科而为县令矣。吾虽不与其人深交。然未尝于人前言其所出也。栾郄胥原。降在皁隶。白屋之子。多出公卿。天下事宁有常哉。况有德于吾祖者哉。吾乡一轻薄子。在京曾以此事见质。吾谢不知。此语若出自吾家。无论非忠厚之道。亦甚违吾祖之意也。父亲绩学工文。屡困场屋。然世闲得一仕人易。得一通人难。彼徒富贵者其奚足羡也。吾生时正值家中匮乏之际。四五岁时。祖父母亲抚养之。稍长。于猥贱之事。无所不为。尝籴得官米。吾晚从学堂归。恒自舂也。薪有数等。惟庄柴易斯。若松柴刀柴难斯。吾为之故知也。晨起。温宿粥一瓯。食之进学堂。归家午饭。或值未炊。即为佐炊。夏间则日昳又归家饭。乞糕铺汤一盂。取余饭和之以食。物有定价者。常至市买之。此皆吾所甘为。独意有所甚苦者二。缓债与取租而已。吾素不工于语言。故惟此二事为难能也。

父亲处馆于外。不能自教子。吾时读书。不知门径所从入。好抄书。亦非世间希见之本。徒费日力于此。而不知务乎其所当务也。吾将来虽得富贵。亦必念夙昔艰难。不敢稍自佚乐。况不能养吾父母。而吾顾忍持粱而刺肥乎。曳丝而履缟乎。辛酉来京师。行装萧然。短褐不完。书籍亦不能携。初时借金氏书以读。此时金氏兄弟外任者。分携书卷以出。遂无处可借。又无钱以买书。及今熟读强记。亦恐不能坚牢。况并此无之耶。吾弟当知得书之难。则家中所有零篇断简。皆当宝之。此皆吾祖手所置者。好学人不必整齐书。方始可看可读也。吾旧时妄自期许。若得志必先赒恤宗党之穷者。今即二亲尚不能尽菽水之养。又何能及他人。又何能办他事。谚云。树高千丈。叶落归根。

吾之在此。岂遂为北平始迁之祖乎。要必归于杭州矣。吾弟不日即有家室之事。住屋本少。又弃其半。何以相容。弃之甚易。得之甚难。今日欲如吾祖之赎归祖产。岂易言也。诗云。诒厥孙谋。以燕翼子。又曰。我躬不阅。遑恤吾后。此二言者。吾弟奚志哉。吾宗衰微已甚。并黄口儿计之。亦不过三十余人。其中年而无子嗣。及贫不能娶者。又往住而是。吾力虽不足以振之。而爱护之惟恐其有伤。固情之不能自已焉也。人安得尽大圣大贤。孟子谓不中不才。亦宜养之而不宜弃之也。人至清则无徒。假如吾家有庆吊大事。宗族亲党。咸怀嫌怨。至者殊廖寥。其何以备礼而达情乎。自天子以下。皆当合欢心以视其先。宁云愚不肖者。其欢心可不必得也。则敬宗收族之义。乃吾所重望于吾弟者也。

人不可不自立。祖父之贤。不可恃也。所谓甘棠犹爱之。况其子者。固由德之入人者深。亦当由子弟之不肖未甚。或其时世风犹厚。故不忍于遽背也。吾家宇安。族之正人。予旧亦受其饮食教诲之德。族子弟有干犯者。非不能告官惩治也而不为。但摈斥之而已。卒亦未尝不复之也。今宇安死未几。而其子不肖。人亦何暇念其父哉。天下好者难见。丑者易见。亦其势然也。可无惧乎。苏恂作族谱引。言其族之俗昔美而今不美也。然未尝斥言其人。则言者无伤于忠厚。而见者足以为鉴戒。至于死者之失。既不可以追改。而吾明言其人。直书其事。独不虑伤孝子慈孙之意耶。吾弟异日。戒之慎之。如近日互争坟地一事。可以见今昔之异矣。睿符公能以其地让人。然不与欲得其地者。

而独与宇安。则非为势屈可知也。今一则不能保其父之所有而转售。一则必欲夺其父之所予以自利。其将谓宋之祸。宣公成之乎。可慨也已。吾与弟相隔三千里。会面不知何时。中所欲言。犹恨其不能尽也。意绪虽多。总之积德培福为本。德者何。忠厚是也。前人之可法者多矣。吾所言十之一二而已。然可类推也。吾事多。不能常寄信。吾与他人。固不若是之烦言也。弟其思吾意。

  书尹氏三戒

任启运

匹夫为善于家。其说皆足以信今而传后。非特其诚意之所结。亦其理有不可易者焉。余闻尹君玉庭三戒之说。未尝不为之叹息也。尹君之母夫人年五十。里人将称觞。母辞曰。余犹抱子。何言寿。六十其可。越明年卒。君哀焉。父年五十有九。戒期称庆。不及期没。君尤哀焉。于是有生日不受庆之戒。父寝疾时。常苦箦。往苏郡买棕榻归。则已没矣。于是有卧不棕榻之戒。母寝疾时。里人争祷于非鬼。君之父以义断之。不许。未几母卒。而祷者稍闲。君又哀焉。然祷者亦寻死。于是有疾不祷祈之戒。君于父母疾。两刲股。既殁。作如在亭以事之。朝夕谒如生。今年几六十。须鬓皤然。然言及此数事。犹潸潸泪下。呜呼。若君者可谓能孝矣。余稽古无遇十祝寿之礼。其在书曰。厥父母庆。洗腆致用酒。诗曰。为此春酒。以介眉寿。又曰。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此古称寿之文也。古人之于君亲也。忠爱之至。忠爱之至。则凡身所得致者。莫不致焉。惟寿非身能自致。故于饮食必祝。以将其忠爱无已之诚。若必十年而一祝焉。其为祝也亦已疏矣。古人疾亟。子弟乃行祷于五祀。若其身则不祷。祷者臣子迫切之至情。非君子所自为也。今世不知此义。不能谨之平日。以获罪于天。至于疾而后乞哀悔罪。又不用之五祀。而于一切淫昏之鬼。不亦太妄也哉。故夫不祷之说。在君则出于孝思。而实义之所必不可为也。余书其事以告其子弟。且使传诸久远。闻尹君之戒。而共知戒焉。

  崇明老人记

陆陇其

吾家某于九月二十六日。在洙泾周我园家。与云间佳士王庆孙同席。庆孙述曾至崇明县中。见有吴姓老人者。年已九十九岁。其妇亦九十七岁矣。老人生四子。壮年家贫。鬻子以自给。四子尽为富家奴。及四子长。咸能自立。各自赎身娶妇。遂同居而共养父母焉。卜居于县治之西。列肆共五间。伯开花米店。仲开布庄。叔开腌腊。开南北杂货。四铺并列其中。一间为出入之所。四子奉养父母。曲尽孝道。始拟膳。每月轮一家。周而复始。其媳曰。翁姑老矣。若一月一轮。则历三月后。方得侍奉颜色。太。复拟每日一家。周而复始。媳又曰。翁姑老矣。若一日一轮。则历三日后方得侍奉颜色。亦。乃以一餐为率。如蚤餐伯。则午餐仲。晚餐叔。则明日早餐季。周而复始。若逢五及十。则四子共设于中堂。父母南向坐。东则四子及诸孙辈。西则四媳及诸孙媳辈。分昭穆坐定。以次称觞献寿。率以为常。老人饮食之所。后置一橱。橱中每家各置钱一串。每串五十文。老人每食毕。反手于橱中。随意取钱一串。即往市中嬉。买果饼啖之。橱中钱缺。则其子潜补之。不令老人知也。老人闲往知交游。或博奕。或樗蒱。四子知其所往。随遣人密持钱二三百文。安置所游家。并嘱其家佯输钱于老人。老人胜。辄踊跃持钱归。老人亦不知也。亦率以为常。盖数十年无异云。老人夫妇。至今犹无恙。其长子年七十七岁。余子皆班白。孙与曾孙。约共二十余人。崇明总兵刘兆以联表其门曰。百龄夫妇齐眉。五世儿孙遶膝。洵不诬也。康熙二十二年十月十六日。某为予备述庆孙之言。矍然不胜景仰赞叹。因援笔而记之。以告世之为人子者。

 按崇明老人壮而鬻子自给老犹博奕樗蒱虽克享大年不过碌碌庸人耳所可敬者其子四人厮养卒也不谓诗书不知理义乃父母鬻其身而不怨及拮据成家惟知孝养其亲不特能养口体且能养亲之志焉亦难矣呜呼世之有亲不能养养而不能曲尽其道者此能无愧乎自记

  书张孺人孝行三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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