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十
己亥,殿前副都指挥使、保静节度使王汉忠【七】坐率兵西讨,违诏无功,责为左屯卫上将军。逾月,出知襄州,未上道,暴得疾,遂卒。上甚悼惜之,谓左右曰:「汉忠好学知书,帅臣中亦不易得,然秉性刚愎,受任不能尽心,比罢旄钺,庶能循省,冀可复用,遽兹沦丧,深可悯也!」诏赠太尉,命中使护丧事。
汉忠深沉有识□,军政甚肃。每行师,诘旦必焚香祝曰:「愿军民无犯吾令,违者一毫不贷。」故所部无盗贼。又轻财好施,宾礼儒士,慕贾岛、李洞为诗,居常读书,手不释卷,名称甚茂,以是自矜尚,故髃帅不悦之。殿直安守忠、郑怀德皆乘驿诣边受事,汉忠待守忠、怀德不厚,遂相与捃摭汉忠密事以闻【八】。汉忠黜死,二人之力居多。怀德,洛阳人,与守忠皆襄邸攀附者也。(十月末田锡疏可参考。)
施州屯兵备溪蛮,岁仰它州馈饷,峡民甚苦之。权知州事临汝寇瑊请行和籴之法,而偿以盐,兵食遂足。转运使丁谓因言:「溪蛮入粟实缘边寨栅,顿息夔、万诸州馈饷之弊。臣观自昔和戎安边,未有境外运粮给我戎兵者,请以其事付史馆。」
先是,蛮人数扰边,上召问巡检使侯延赏曰:「蛮人何欲?」延赏曰:「蛮无他求,所欲唯盐耳。」上曰:「此亦常人所须也,何以不与之?」乃诏谕谓。谓即取诏传告陬落,髃蛮感悦,因相与盟约,曰:「自今有入寇者,觽杀之。」且曰:「天子济我以盐,我愿输以兵食。」自是,边谷有三年之积焉。其谋盖自瑊发之。(据寇瑊传云:施州蛮叛,转运使以瑊权知施州。先是,戍兵仰它州馈粮,而多不给。瑊至,请行和籴之法,而偿以盐,军遂足。而丁谓所奏,遂没瑊谋。今参取删修。侯延赏,未见。)
庚子,诏水灾州军伺候检覆,虑有劳扰,宜令转运使体量,即与蠲放,仍遣使赍诏驰往。
免嘉州峨眉山普贤寺田租。
辛丑,录没王事军校子六十一人迁三班奉职,未仕者补东西班殿侍,优其廪给。
乙巳,诏近京诸州经水处或艰食为盗,每两州置使臣一人,量给兵杖警巡。
宰臣吕蒙正等因对言:「昨中山会兵,不深入讨贼,盖所全者大。」上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朕熟计之,北鄙屯盛兵,止为庇民耳。」
先是,岭南输香药以邮,置卒万人,分铺二百,负担抵京师。朝议病其烦扰,诏户部判官凌策与诸路转运使规制之。策请陆运至南安军,即泛舟而北,止役卒八百,大省转送之费。策,宣州泾人也。
知开封府寇准言宣化门外有古河,可疏之以导京城积水。诏遣使臣同经度之。
辛亥,荆湖北路转运使、监察御史王挺为殿中侍御史,仍领使。挺抚五溪蛮不扰,秩满求代,故銟而留之。挺,明子也。
壬子,命度支使梁鼎与河北转运使耿望计度馈边刍粮。先是,三司止移文责成外计,未尝有所规画,故专命之。
上睹臣僚以不和闻者,谓宰相曰:「大凡谤议,虽周、孔亦不能免,但当持公守正而已。此辈偶有违言,不能包容,致成嫌隙,朕审究枉直,未尝轻议贬绌。今将帅、牧守,朕固知其不易,非人事物情尽与留意,则不能集国家之事而成己之善。苟人之所欲不妨于事,勉而从之,公途王事,必可行矣。然臣下鲜能适中,或残刻害生人,或弛慢妨公理。凡事自有中道,若常守之,无不至善。如朕理天下,觉稍急则缓之,□则人慢,复振举之。臣下亦能如是,即无悔吝矣。」
癸丑,夔州路转运使丁谓言高州刺史田彦伊子承宝并诸头目官族共百二十二人归附。诏许入朝,赐器币冠带,以承宝为管内山河九溪十洞抚谕都监。(招谕承宝,据寇瑊传,亦其功也。)
甲寅,诏有司:每行幸,翰林学士侍读侍讲、枢密直学士并从,不须临时取旨。
乙卯,上曰:「今岁北面戍兵,已议用去年规画,徙前阵居后,以遏游骑。朕思壮阵形而扼空缺,莫若募强壮,所在团结,附大军为寨栅。」户部判官梅询亦尝言之,因出其章示辅臣,即遣使往河北召募,仍给铠甲,其虏获悉付之,有功者别加酬赏。
丙辰,遣使赍诏书就终南山召种放赴阙,仍赐绢百疋、钱十万。先是,判永兴军府张齐贤复条上放操行,请加旌贲,且言:「臣前在中书,亲奉先帝德音,欲行下不次之泽,臣缘未知本末,不敢奏陈,今兹出守,始熟其为人故也。」
时缘边禁旅,多分守城寨,而帅臣以部队鲜少为言。上令六宅使刘承珪驰往环、庆等州,选厢军之材勇者得四千五百人,付诸寨城,易禁旅归部署司,使悉充行阵,咸以为便云。
丁巳,遣使修筑环、庆、仪州城。
戊午,翰林学士梁周翰言,今后稍关机密,乞下本院先具诏本进呈,取定可否,更不将付中书本房。诏应中书取索诏敕草本,先实封送中书看详定写进。
壬戌,契丹于越部下大林寨使王昭敏等归附,赐衣服钱帛,补昭敏镇将,于许州给田归之。
洪德寨主、侍禁、合门祗候段守伦,言戎人入寇抵城下,率兵击走之,获羊马器甲甚觽。赐守伦袍带,将士缗钱。守伦,瀛州人也。
癸亥,诏增川、峡路京朝使臣等月给添支及羊直,令如铜钱界。其知州公用酒亦如之。(韩国华传云:国华为峡路转运使。旧制,川、峡官奉缗悉支铁钱,资用多乏。国华奏增其数,至今便之。疑即此。国华使峡路在至道末。会要俸门有国华入奏年月,当考。实录于十二月己巳又书,今止一书之。至道三年十月,又咸平三年五月可考。)
诏进奏院:自今河西、陕西幕职州县官进实封文字,即与收进。
八月甲子朔,髃臣表上尊号,曰崇文广武应道章德圣明仁孝,不许。自是凡三上,继以面请,卒不许。
诏河北陷敌民田宅,前令十五年许人请佃,自今更展五年。
石、隰州副都部署耿斌言河西蕃部教练使李荣等率属归顺。
丙寅,环庆路部署张凝言:「本路都监、如京副使宋沆与知环州、如京副使张从古领兵离州,袭杀蕃寇,官军有伤死者。」上曰:「凝在环州而沆等擅出袭寇,曾不谋于主帅,边将如此,何以成功?万一有所奔轶,西鄙实可虑也。贪功失机,罪宜不赦。」遂遣使按问,既而责沆为供奉官,从古为内殿崇班【九】。
己巳,诏常时诸蕃进奉使至,而所由司或漏其人数,致犒设不均,自今令具名送内侍班。
庚午,知镇戎军李继和奏:「驻泊保捷军乍至边陲,乞量赐缗钱,其逃亡者请即按军令。」上曰:「此军曾经选择,若稍加训练,可谓精兵。近日逃窜者多,盖继和峻刻少恩,不能抚下。国有常法,岂可踰之?其特支钱,令有司以继和奏着宣命军中,俾军士感其惠。」上以继和勋戚之家,故为覆护焉。
诏:「河北诸军部署,如进军北向,须萃定州,转运司以飞挽之艰,虑成劳费。其令深入侦候,若契丹诸部入寇,可止令本道防扞,或敌首自至,即飞驿以闻。」
辛未,前知杭州、工部侍郎张咏言,指使殿直龚元稍有劳绩,请赐迁擢。元本兖州豪族,咏奏以自随,颇干预郡政,上素闻之,诏令勿复随咏。
壬申,上谓宰相曰:「臣僚出使复命,言官吏能否,或多不实。朕洞见情伪,俟密察显状,当黜以为戒。又言内侍使陕西教阅者还,奏仪州军士生梗,已科惩本都将校。此使但令教阅,岂得擅行绌丝?寄班使臣奉命出外,多作威势,朕每署状戒约。且边事动息,又须要闻知,若遣三班使臣,即畏避不敢公言。早岁灵州巡检王承序境上磔人,承受使臣都不具奏,遂决杖降职,自是无敢隐蔽。今当申警之。」
癸酉,以知阆州、国子博士黄观权益州路转运使,代屯田员外郎张巽。以巽为陕西转运使,代太常博士李易直,以易直知卫州。巽与知益州马知节不协,迭相论奏;易直先与钱若水经度边事,在道纵酒少检,故有是命。仍令知节兼本路转运使事,如有大事,与黄观同议。
先是,归义节度使、谯郡王曹延禄及其弟瓜州防御使延瑞并为族子宗寿所杀。宗寿遣牙校阴会迁入贡,上表言延禄等谋害臣,臣奔瓜州。缘军民苦延禄之政,遂相率围沙州,延禄、延瑞即自杀。觽迫臣统领兵马、权留后事及遣弟宗文权知瓜州,求赐旄钺。朝廷以其地本羁縻,务在抚怀,乃授宗寿归义节度使,宗文知瓜州,宗寿子贤顺为衙内都指挥使,妻泛氏封济北郡夫人。
保州监押、侍禁赵希素,国之簄属也。上闻其不任事,令知州赵彬察之,彬奏如诏旨,戊寅,罢希素,所掌隶本州岛指使。(实录并载张遂等二人,今从宝训,止载希素。)
近制京朝官任中外职事受代者,考课引对,多获□迁。而计司、三馆不与兹例,有久次者。庚辰,内出仓部郎中、直秘阁潘慎修等六人姓名,并令迁秩,馆职如故。
癸未,僧睿则上封事,荐道近臣诸将,又言与故相吕端有旧,多密说敷扬之事。上曰:「此数事端果尝奏陈,然端为宰相,安肯以时政漏于外耶?必有窃闻而阴使之者耳。凡所言朝廷事及禁卫列校等差、廪禄轻重,无不周悉。如唐朝构朋党,排摈有位,不为难矣。」辅臣退而相谓曰:「朋比之事,上虽细必察,斯臣下之深幸也。」(僧睿则,未详本末,当考。吕诲补正惠公传以为诬陷者李惟清也。然惟清咸平元年已先卒矣。今□删取增入。)
乙酉,诏:「医师疗疾,当按方论。若辄用邪法,伤人肤体者,以故杀伤论。」时泾州民毛密以禁术疗民妻,绳缚手足,桃杖击之,自初夕至二鼓死。陕西转运使刘综言其事,故条约之。
丙戌,六宅使刘承珪言:「庆州淮安镇,尤为冲要,屯兵甚觽,而部署在环州,每有警急,则道出庆州,信宿方至。若自木波镇直抵淮安,纔八十里,路不甚险,环庆路部署张凝遣戍卒开修已毕。望量益木波镇兵,以为诸路之援。」从之。
石、隰州副都部署耿斌言河西蕃部指挥使拽浪南山等四百余人来归,赐袍带、茶彩、口粮,仍令所在倍存恤之。(本纪是月乙酉,石、隰部署言河西蕃族【一○】拽浪南山等来归,与此编所载丙戌日下小异。)
戊子,邛部川蛮王遣王子离归等二百九十人来贡方物。
诏河北忠烈、宣勇军选自乡人无人承替者,虽老病不许停籍,自今委无家业人代之,放令自便。
命诸州置县尉弓手营舍。
度支请增榷场院入中金价,上曰:「国家所急者军储,金非切要之物。」罢之。
初,运卒有犯,击四排岸狱,无亲属者率饥病不聊生。庚寅,诏自今量给薪米,使之全济。
先是,契丹降人无所依,于京城南置院处之。是月,幽州民赵祚与妻苏来归。既而赵州民苏翰诣登闻院诉苏即其女,请并赵祚还其家。赐衣物缗帛遣之。
九月甲午,知镇戎军李继和言戎人入寇,夜抵城下。后二日再至,继和与都监史重贵出兵拒战,重贵中重创,败走之,大获甲骑。有诏嘉銟,别出良药、缣帛、牢醴赐重贵。(重贵,未见。)
上谓左右曰:「顷有使自镇戎还,言戎人夜填长壕,越古长城而入,伏骑城侧,而本军始知。洎出兵,贼已据险,故无功。此盖失于侦逻故也。及其再至,则既先设备,故有此捷耳。又西凉州入贡蕃部张偻罗言,夜入镇戎军境,直抵城隅,门尚未闭,而不逢警巡者,其慢防盖如此。」因戒边城严斥堠。
继和习武艺,好谈方□,颇知书,所至干治。然性刚忍,御下少恩,整觽过峻,部兵终日擐甲,常如寇至。较阅之际,杖丝过当,人多怨焉。上屡加勖厉,终以极边。恐缓急人不为用,遣如京使张志言代还。既即路,军中皆恐其复来,其虐如此。志言,渭南人也。(志言后改名,犯徽宗皇帝庙讳。)
先是,麟府屯重兵,仰河东馈饷,虽地里甚近,而限以长河。土人利于河东民罕至,则刍粟增价。上尝访使边者,言河广才数十步,乙未,诏转运使郑文宝于定羌军、府州河上经度造浮桥。
丙申,遣如京使苗忠等四人率兵往河北、京东提点捕贼。
戊戌,高阳关部送归顺奚人吹赉、汉口李美,各赐衣服缗钱,以吹赉隶渤海,李美给田处之。
己亥,泾原部署陈兴言镇戎军去渭州瓦亭寨七十余里,中有二堡,请留兵三百人戍之。上曰:「此蕃寇走集之处,兵少难固,如兴所请,亦可备剽掠道路之患,或有侵轶,即令会兵击之。」
诏西面沿边修筑城垒及供军防城器用,勿以扰民。
庚子,蕃寇近边,令泾原、环庆、鄜延、麟府等路严加警备,俟便讨击,无得轻进,自困兵锋。
癸卯,大理寺请厢禁军自都指挥使至副都头及请班差权管指挥使员僚如犯法,并委有禄之官定断,从之。
丁未,诏:「向者南郊优赏,有司失于规画,或经岁时,不为给遣,宜令诸道预为计度,无得复然。」
戊申,种放以幅巾入见于崇政殿,命坐与语,询以民政边事。放曰:「明王之治,爱民而已,惟徐而化之。」余皆谦让不对。即日授左司谏、直昭文馆,赐冠带、袍笏,馆于都亭驿,大官供膳。上谓宰臣曰:「放亦有就禄仕意,且言迹孤【一一】。朕谕以俟升班列,必见朝廷清肃,排摈之事,无敢为者,赏一人可劝天下矣。」
己酉,放表辞恩命,上令宰臣召问之;又知放与同知枢密院陈尧叟有旧,令谕旨,且曰:「朕求茂异,以广视听,资治道。如放终未乐仕,亦可遂其请也。」放至中书,为宰臣言:「主上虚怀待士,旰食忧民如此,放固不敢以羁束为念。」宰臣以闻,诏遂不许其让。居数日,复召见,赐绯衣、象笏、犀带、银鱼【一二】及御制五言诗,又赐昭庆坊第一区,加帷帐什物,银器五百两,钱三十万。中谢日,赐酒食于学士院。光宠之盛,近所未有也。
诏麟、府州熟户蕃族随官军讨贼者特给刍粮。
西边谍者言戎人有路出镇戎军、原州之间,分抵原、泾州,而部署兵多在渭州之西,去泾州稍远。乃诏发骑兵千五百人屯泾州。
庚戌,盐铁使王嗣宗、度支使梁鼎、户部使梁颢同对,嗣宗进曰:「尝蒙陛下宣谕:朕不合管钱谷细务,然所忧者,盖为天下生民耳。方今国家经费甚繁,赋入渐少,虽陛下勤俭之德,冠于古先,其如冗食尚多,耗蠹犹广,更宜庶事减节。不然,则用度不足,复重挠于民矣。」上曰:「朕所忧者,正此耳。」嗣宗曰:「河北、关西,边事未息,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国家兵革非不精,士卒非不觽,在乎择将帅,严号令,用之得其宜,则何往不利。臣等会议,事有可减省者,愿条列以闻。」从之。
辛亥,麟府部署曹璨言侦知戎人入寇,领兵进击,不遇贼而旋。上曰:「此盖察之不审,致士马劳顿,馈饷益困吾民。」乃降诏约束焉。
壬子,诏:「川峡官吏使臣,规避遐适,务为不协,速期受代。自今复然者,当行勘责,就移远处。」(与明年六月诏相类。)
先是,有华人亡入蛮境,乃与蛮俱来朝贡,以冒赏赐。丙辰,诏知益州马知节辨认厘革之。
戊午,冀州团练使石普自言能为火球火箭,上召至便殿试之,与辅臣同观焉。
庚申,延州言戎人来寇,金明都监李继周击走之。
注 释
【一】不过请圣驾亲征「请」字原脱,据咸平集卷一上真宗论点集强壮补。
【二】若拙前任京东转运使被召「召」原作「诏」,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五上、宋史卷二六一陈若拙传改。
【三】仍令迁秩原作「仍命迁职」,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上引宋史改。
【四】上谓守英曰「曰」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五】遣使于河东部井匠至州开凿「井」原作「并」,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治迹统类卷五真宗经制西夏改。
【六】命知潭州「州」字原阙,据宋史卷二九八马亮传补。
【七】殿前副都指挥使保静节度使王汉忠「副」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二七九王汉忠传补。
【八】遂相与捃摭汉忠密事以闻「事」字原阙,据续通鉴卷二三补。
【九】从古为内殿崇班「从古」原作「崇古」,涉下而误,据本编上文及宋史卷二七六张从吉传改。
【一○】河西蕃族「族」原作「放」,据阁本改。
【一一】且言迹孤「迹」原作「势」,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二二种放出处改。
【一二】犀带银鱼原作「犀银带鱼」,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长编纪事本末、宋史卷四五七种放传乙正。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五十三
卷五十三
起讫时间 起真宗咸平五年十月尽是年十二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十三
帝 号 宋真宗
年 号 咸平五年(壬寅,1002)
全 文
冬十月癸亥朔,诏并汾二州、大通监得替幕职、州县官,自今免其守选。
丙寅,西凉府六谷首领潘啰支遣使上言:「李继迁送铁箭诱臣部族,已戮一人,絷一人,以听朝旨。」诏褒之,听自裁处。
丁卯,以卢多逊子□为襄州司士参军。□,雍之弟。雍既卒,乃复录□。及□考满,诏仍给其俸。(□考满给俸在三年二月,今并书。)
己巳,遣使赍药赐镇戎军将士,以其地舄卤早寒,人饮水多疾故也。
盐铁使王嗣宗言:「自今三司奏事,有可纪者,请令判使一人撰录送史馆。」上曰:「三司务繁,若日有着撰,必妨公务,可令逐季录送。」
乙亥,参知政事王钦若言:「司封员外郎高如晦,顷知蔡州,逃主户二千五百九家,失国赋五万三千余贯。荐士有十否之缪,在官无三异之称。罔知省循,冒进词状,且曰『陛下止见臣面,不见臣心,不能恤臣,故令摈斥』,狂躁之甚,乃敢若兹。臣请以审官院考课文籍并如晦所进状付有司施行。」诏下御史狱案其罪,如晦坐削两任,贬沂州别驾。(高如晦事当考。)
丙子,诏诸州亡命卒捕获决讫者,经二十日乃命赴投。
知莱州齐化基献白鹰,诏还之。(化基,不详邑里,大中祥符元年九月,以赃败。)
戊寅,诏河东转运司:河西戎人归附者徙内地,给以闲田。
遂州观察支使陆文伟言,诸州大辟案上,委本判官录问,或有初官未详法理,虑其枉滥,非朝廷重惜民命之意也。乃诏自今并须长吏、通判、幕职官同录问详断。
先是,上于龙图阁藏太宗御书。己卯,召近臣观之。上手执目录以示近臣,谓曰:「先帝圣文神笔,朕集缀既久,至于题记时事,片幅半纸,及书在屏扇或微损者,悉加装褙,已三千七百五十卷矣。」
辛巳,泾原部署絷内属蕃部之谋叛者九十一人赴阙,请诛之。上曰:「戎心反复,盖其常尔。国家方推恩信以示招怀,贳之可矣。」乃命分配诸州,给闲田处之,并赐粮种。
癸未,洛苑使李继和言镇戎军控扼边要,望择防御、团练使騳之。上曰:「屡有人言缘边州军,宜如往制,止除牧守。朕熟思之,但得其人,斯可也。前代兵权民政,悉付方伯,其利害亦见矣。」
初,左领军卫将军薛惟吉不能齐其家,妻柴氏无子,惟吉有子安上安民【一】,素与柴氏不睰。柴既寡,尽蓄其祖父金帛,计直三万缗,并书籍纶告,以谋改适。右仆射张齐贤定娶之,自京兆遣牙吏约车来迎,行有日矣。安上诣开封府诉其事,府以闻。上不欲寘于理,命有司即讯柴氏。柴置对与安上状缪异,上不得已,下其事于御史狱。柴因击登闻鼓,讼兵部侍郎、平章事向敏中贱贸惟吉故第,又尝求娶己不许,以是教安上诬告母,且阴庇之。上以问向敏中,向敏中言实以钱五百万贸安上居第,近丧妻,不复议姻,未尝求婚于柴也。上亦不复问。柴又伐鼓,讼益急,遂并其状下御史狱鞫之,乃齐贤子太子中舍宗诲教柴为词,遂验问柴之臧获,发取瘗藏,得金贝仅二万计。安上兄弟素不肖,先是尝争竞财货,遂有诏不许其贸易父祖赀产,而向敏中乃违诏贸其居第,令安上日出息钱二千。御史狱索要契验,向敏中所署字非一体。盐铁使王嗣宗素忌向敏中,因对,言向敏中议娶故驸马都尉王承衍女弟,密约已定而未纳采。上询于王氏,得其实,因面责向敏中以不直。丁亥,向敏中罢为户部侍郎。张齐贤责授太常卿,分司西京。宗诲削一任,贬海州别驾。柴用荫赎铜八斤。安上坐违诏贸居第,笞之,以所得瘗藏金贝赎还其居第,仍令台府常纠察焉。既而上谓吕蒙正等曰:「向敏中所负如此,腾于清议,不可不加黜免。朝廷进退宰辅,亦非细事,卿等更思持正守道,以辅朕躬。」先是,翰林院学士宋白尝就向敏中假白金十铤,向敏中靳不与。于是,白草向敏中制书,极力诋之,有云「对朕食言,为臣自昧」,向敏中读制泣下。
诏天下有窃买祠部牒冒为僧者,限一月于所在陈首,释其罪;违者论如律,少壮者隶军籍。
先是,麟府部署曹璨请遣别将王万海(万海,未详。)屯丰州,与王承美同主戎事。上曰:「丰州远僻,不足为边州捍蔽,故命承美自庇其部族,朝廷因授团练之任,俾之防遏,受俸同蕃官例。今若复委万海,又须挽运刍粮,非惟外分兵力,久益劳民,不可许也。」于是,丰州言修城工毕,又请葺护水城。上曰:「若再兴版筑,劳民亦甚矣。不若量镘戍兵,扞部族之耕种,如寇至,即归部署司,并力拒战,足以张军势而免劳内地民力也。」
三司小吏贾用,自北面部署司主案代还,上封言:「部署兵籍机事,皆亲吏掌之。及主帅受代,即携文簿以去,使后来者无所检案,因致漏泄。」庚寅,诏西北面部署司自今择从行使臣主兵马机宜事,勿复委亲吏。
侍御史知杂事田锡言:
伏睹内殿起居近罢转对,封章迭送,今已踰年,(复令百官转对在三月十一日壬午。此云罢已踰年,当考,或罢字误也。景德三年四月乙未,又令髃臣转对,岂咸平五年尝罢转对,而史失不记乎?)班行之中【二】,颇有窃议。盖为上章应诏,并无旌酬,失仪被弹,即有责罢。虽左右巡使,见失仪不敢不弹,在辅相大臣,知此事不合不奏。国家比开言路,将导化源,既欲求其谠言,又不舍其小过,虽弭是非之论,宁符虚伫之怀?况刍荛之词,尚有可采,岂簪缨之列,略无所长。盖未尝銟一嘉谋,亦未曾降一优诏。今郊禋俯近,庆赐将行,可令中书检寻转对,分其优劣,奏其姓名,或降銟谕敕书,或与转改官秩,所贵知陛下鉴其用意,感陛下赏其尽忠,表明君好谏之心,彰至仁待下之意。
臣又睹近敕戒励大臣,谓其不守廉隅,多置资产。禄厚而不知耻者尚应慊恨,官崇而能自省者岂不忧惭?斯乃陛下示之以止足之训词,责之以贪饕之显过。然敕文尚有漏略,事意未得精详。盖文武班官僚不该戒励,似王者命令有失均平,更须颁行诏书,篃下分明条贯。在京则已行止绝,外郡则未有指挥。况近畿阛阓之间,悉大臣资产之地,好利忘义,未知云何擅富兼贫,一至于此。可以检郡县税籍,自然见公卿户名,其务殖货财,不知纪极。以贪化下,安得风俗□和,忘国忧家,岂令官吏廉洁!今敕命施行之后,兼文武豪富之家,可于敕书更布新令,食厚禄者不得与民争利,居崇官者不得在处回图。此乃申明旧章,备载前史,可师古制,以戒贪夫。
臣又闻有劳绩稍殊,未与区别,有刑禁久滞,未与辩明。今略举一二言之:有如都官郎中李韶【三】差在广济河,令催辇运。访闻自前界分,每年般得八万余石。今来李韶界分,一年般得四十五万石,未见酬銟,却归东京。又闻屯卫上将军王汉忠颇知儒书【四】,甚知方略,轻财重义,临事有谋。未尝交结中官,亦不曲奉同列。昨赴京阙,似失圣恩,遽令归班,又差典郡。闻于舆论,疑其被谗。今已云亡,孰不嗟惜?臣今闻奏,贵陛下细知,虑侯伯之中,有素秉忠良,不事权贵,介然公直,因致谗言。况临事有谋者求之实难,轻财重义者尤不可得。良将之体,汉忠得之,未谕此时,弃而不用。今若有似王汉忠辈,望陛下选择用之,注意求之,推诚待之,必有英杰,可副指呼。又闻齐州制勘公事,颇甚淹延。著作佐郎张检、国子博士张瓘,并是制勘使臣,欲望宣令对扬,问其事意。或法寺受人请嘱,固称奏案未圆【五】,或上司有人主张,使令诣阙披诉。张检等必一一闻奏,望陛下亦一一审详。
又访闻密院、中书,政出吏胥之手【六】。吏胥行遣【七】,只检旧例,无旧例则不行。枢相商议,别无远谋,无远谋则多失【八】。失于边计者,去年失清远军,今年失灵州。失于邦计者,不知府库有无,不知仓廪虚实。戎夷深入,则请大驾亲往,将帅无功,则取圣慈裁断【九】。所以仓廪盈虚,过不在枢密院,边防动静,事不属中书。因此相承,寖以成例。圣恩若且任用,则不失享富贵,圣旨若令罢免,则不过归班行。昔汉之三公,若罢免则放之归农,若诛戮则赐其自尽。其任用既重,则黜责非轻。操国柄者,所以不敢不尽心,持兵权者,所以不敢不尽节。今则不然,臣下得优逸,而君上但焦劳。劳逸失于尊卑,实为倒置也。故阴阳不顺,水旱不调,法令滋章,盗贼多起,尚率京城父老与百辟千官,五度上章,请加尊号。赖圣君英睿,以为天不可欺,御札丁宁,示志不可夺,必断来表,深惬髃情。由是见宰相以甘言佞上求圣知,以国计军机非己任,盖自来任重责轻之所致也。今之所急者,国家帑藏无余财【一○】,仓廪无积粟,但急备边之用,不思经国之谋。地愈荒而黎民愈贫,事弥繁而资货弥少,官吏自救过不暇,国家欲求治实难。若加以水旱之灾,乘以戎夷之患,不知在庙堂者用何智略,总军兵者作何筹谋。臣不晓机务,但以稽古闻于达聪,望陛下详臣所言,听臣所奏。赏丝二柄,不必一一问中书,通变万机,不必一一由密院。然后所切者辨认谗谤,察访忠良,速究危乱之已萌【一一】,早觉衰微之有渐也。(锡自注云:咸平五年九月二十一日。按锡称近敕大臣不守廉隅,多置资产,盖指宰相向敏中也。敏中罢相在十月丁亥,不应在九月便有此奏,当是九月字误,今移付十月末。)
十一月壬辰朔,诏麟州给复一年。
癸巳,命度支员外郎李士衡、内殿崇班合门祗候李溥诣陕西诸州增酒榷之课。时士衡言:「陕西榷酤,尚多遗利。今西鄙屯戍至广,经费实繁,望遣使经度其事,可济边用而不扰民。」故有是命。由是岁增钱二十五万焉。(本志云万余缗,今从李溥传。)
甲午,六谷首领潘啰支遣使来贡马五千匹,诏厚给其直,别赐彩百疋、茶百斤,仍宴犒其部族【一二】。
雄州言侦得契丹调兵,将谋入寇。上曰:「北敌知郊祀有日,张此虚声,以耸边境耳。」辅臣言:「北面虽有兵备,而押阵使臣犹在辇下,宜令进发。」诏使臣有在河北、河东及近京诸州者可就遣之。
乙未,民有自眉州来贡奉者,上念其遐远,诏禁止之。
辛丑,享太庙。前一日,微雨,至是开霁。
壬寅,合祭天地于圜丘。大赦。诸路欠咸平四年已前残税、河北河东欠五年贷粮并天下逋负,升州广德军率分钱、洪筠州临江军酒曲脚钱、婺州竹园虚收孳生竹四十亿六千一百五十一万,悉除之。申严销金衣物之禁。
初议南郊,三司使王嗣宗等以郊祀经费繁重,请止行谒庙之礼而推庆赐。宰相吕蒙正曰:「前代停郊谒庙,盖因灾沴。今无故罢祀,典礼无据。」上曰:「不惟典礼无据,郊坛一日之费,所省几何,殊非寅恭事天之意也。」因诏三司非禋祀所须,并可减省。于是省应奉杂物十万六千,功九万九千。
左藏库监官郭守素言:「淮南升、润州紬绢价高【一三】,望不给冬服,镘充郊祀赏给,可获数倍之利。」上曰:「朝廷方覃大庆,岂复规小利也?」罢之。
郊祀礼毕,有司请用是月丁亥或辛亥大宴。时许国长公主在殡,上曰:「主以丙午启攒,此二日柩方在途,未葬之前,朕情所不安。」咸曰:「王者礼绝儙。」上曰:「礼能行之,即为例矣。」因诏用乙巳大宴,就未启攒前也。
丙午,大雪。上谓宰相吕蒙正等曰:「昨郊祀之际,重阴变晴,今兹成礼,又获嘉雪。朕以薄德,托于人上,守祖宗基业,日谨一日,不遑宁居【一四】。至于奉天事神,未尝不夙夜祗戒,惟恐未臻治道。而灵贶荐至,盖天意敷佑蒸黎,亦卿等调燮之力,丰年可期矣。」
太常少卿卢之翰在广州无廉称,上以职方员外郎、直史馆凌策熟南海风俗,戊申,赐策金紫,命往代之翰,徙之翰知永州。(之翰传云:与转运使凌策不睰,策发其阴事。按策传此时在朝廷,不在南海也。策固尝为转运使,盖前此矣。)
己酉,以皇子元佑为左卫上将军,封信国公。宰相执旧典,请加王爵,上不许。
庚戌,左仆射、平章事吕蒙正加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李沆加右仆射。髃臣咸以序加恩。(十二月丁丑,宋白等丝俸。)
楚王元佐为右羽林卫上将军,(案宋史本纪,是日,楚王元佐为右羽林军上将军,雍王元份守太傅,笃王元杰守太保,曹国公元俨同平章事。此编所载,似有脱文。)议者云:「唐德宗朝,六军置统军,秩从二品,左右羽林、龙武、神武是也。十六卫置上将军,与统军同,左右卫、骁卫、武卫、威卫、领军、金吾、监门、千牛卫是也。今楚王当为统军,而以上将军命之,且王前为左金吾上将军,按仪制,金吾在统军上将军之上,是则王乃降秩,非迁秩也,有司失于讨阅矣。」
壬子,诏陕西振武军士,逃亡捕获,曾为盗及情理蠹害罪至徒者,所在处斩讫奏,杖罪部送阙下首身如旧法。振武兵皆取自乡民,俸钱惟五百,而他物给半。及其逃亡,则依禁军罪至死。上以其禄廪颇殊,而条禁太重,故有是命。
癸丑,以职方员外郎、分司西京乐史直史馆。史年七十余,于是,奉镘司表入贺。上召见,嘉其筋力不衰,且笃学,好著书,故授以旧职,悉取所著书藏秘府。史与其子黄目俱直史馆,时人荣之。
乙卯,以内侍高品张仁恭为内侍省内侍殿直。仁恭从晋国长公主积岁,颇勤干。主为言求迁秩,上以仁恭迁殿头高品,而给事主第,其名非便,故特置此职命之,仍给殿头高品俸料。
己未,令近京诸州募强壮愿充军者给衣服、装钱送阙下。
庚申,河阳节度判官清池张知白上疏曰:
臣闻创王业期于无穷者,必政事为基。是以王业盛者,其政事必经久可取,远大可法,然后速见治平之运。窃以古今之言事者,鲜不以防边为急务,故多举西北二隅攻守之事,以献方略,由是奇兵之谋,纷然竞兴。夫五行之中,金为兵,以五事配之,则金为义,兵之为用,实不可去也。乃知言弭兵者,罪莫大焉;穷兵者,亦罪莫大焉【一五】。夫史籍所载,京师为阳,而诸夏为阴,盖取诸内外之义也。夫阳主生物【一六】,阴主杀物,故知四夷扰边,不足异也,在制之有道尔。又和乐为阳,愁苦为阴,王者必先内和人心,而后制四夷,此崇阳抑阴之义也。臣伏见去春大雪,今夏暴雨,稽洪范之书,则系乎咎恶之文。伏惟陛下自即大位,日谨一日,而复温厚恭肃,祗畏勤俭,讨论方册,思广治道。圣德无缺,则咎恶何从而起,岂非政令之间有不便于天时者乎?今夫春者,发生之月也,可生而不可杀也。国家每岁春夏将交之时,禁止采捕,是仁及鸟兽,而不闻禁决死罪。夫人者,万物之灵,岂不重于鸟兽?今建寅之月,三元之始,孟夏乃是正阳之月,于卦为干。况正律所载,有「秋分已前不决死罪」之制,月令当春,则曰「无肆掠」,谓不可以阴政犯阳,又曰「宜行仁而不可以举义事」,及夏则曰「挺重囚,出轻系」,并无决死刑之文。唐朝悉依此制。若罪在十恶,尤为巨蠹者,则决不待时。
自唐氏失驭,政事多隳。今刑统内惟存「晋天福七年敕:立春、立夏两日不决死罪」,盖以天福之间,方为战国,天下生灵,犯罪戾、抵淫刑者,不可胜纪,杀戮之刑,仅无虚日,故不可全避春夏盛德之月,止取其两日以代两季。今天下每岁所决,大辟至鲜。一岁之中,凡有二十四气,各主十五日。臣以为天下列郡,每岁所决死罪,虽不可禁,春夏两季,亦可于立春立夏气至之时【一七】,各禁十五日,以应一孟之节,全发生之阳气。若罪在十恶,决不待时者,亦可改斩为绞,以免流血之刑。自余杂犯死罪【一八】,若有已断具狱,可取半月外行决。其边防屯兵之地,以军法从事者,不在此限。
又按礼经:季夏中气之后十五日不可兴土功,为土将用事,气欲静也。请诏天下每岁起季夏中气后至立秋节半月内,非边陲防警,捍敌浚城,及完治堤防,以御水害,余并不得起创土功,其整葺隳颓者【一九】,不在此限。
臣又闻周礼六官,其一曰秋官,主刑。又月令孟秋中气之后,则命有司缮囹圄,具桎梏,断薄刑,决小罪,秋分则申严百刑【二○】,斩杀必当,无镘有罪,无或枉挠。此并顺上天,行肃杀之令也。命使决狱,多不拘于此时,或在三春,或当九夏,虽勤恤庶狱,虑有滞镘,其如未顺四时之令也。欲望自今除盛夏仍旧降诏恤刑外【二一】,每岁自孟秋中气后、秋分前,遴选周行,分道决狱。如此,则顺天行刑,万务必乂。而又四方之风谣,因之得以知,列郡之纲条,因之得以振。且一岁之中,必顺令决狱,与其行之于别季,不若行之于此辰。臣又闻先王垂训,重德教而轻刑丝,所以见王道之盛也。今法令之文,大为时所推尚,自中及外,由刑法而进者甚觽,虽有循良之吏,亦改节而务刑名也。然则刑法者治世之具,而不可独任【二二】,必参之以德教,然后可以言善治矣。夫德教之大,莫若孝悌,若舍此而欲使民从化,是犹释利璙而求济于无涯之津也。故宜旌劝孝悌,以厚风俗。
臣伏见朝廷明有诏命,优恤孤穷无告之民,令异其姓名,别为一簿,每遇有科徭赋敛,则令去重就轻,蠲劳为逸,斯则苏疲羸疗疾瘵之一术也。其如官吏鲜能奉行成制,乡县之内,因而别致惨舒。若令佐尽得其人,则孤穷无告之民,皆得上簿;不得其人,则委之吏人,责自乡胥,徇私任情,移易贫富,嗷嗷之民,孰敢吐一言以伸诉,散为流离,委弃沟壑。是故将欲兴礼义,在舒民心,将欲舒民心,先在均贫富,欲均贫富,先在正簿书。然养民之道,郡疏而县亲,故知百里之长,不可不精采择,盖列郡之牧,数至少,而睿鉴可以周知,邑宰之任,官至卑,而朝廷难以篃察。夫亲民之官,廉而不明者,则失于驭下;明而不廉者,则失于徇私。必待廉明兼备,中和在躬者,然后可用。是故备其位者则多,中乎选者弥少。邦国至大也,庶官至觽也,有人而置诸散地,未可知也。当其位而不能使尽其心,亦未可知也。臣是以夙夜为国家思求人之术,宜历选周行,有经公举者掇而用之,使先騳大邑,试其政事,儙年之间,较其成绩。苟能正其簿书,均其户籍,而孤穷之民得庇者为上,然后酬之以不次之恩。
臣又闻圣人居守文之运者,将欲清化源,在乎正儒术。古之学者,简而有限,其道粹而有益。今之学者,其书无涯,其道非一,是故学弥多,性弥乱。至于经史子集,其帙殆万。在于前者,悉谓之古法,在于编者,悉谓之古书。殊不知法有可法不可法也,书有可传不可传也,若尽使知之,则可谓劳而少功,博而寡要,当年不能究其学,累世不能穷其业。今进士之科,大为时所进用,其选也殊,其待也厚。进士之学者,经史子集也。有司之取者,诗赋策论也。故就试者惧其题之不晓,词之不明,惟恐其学之不博,记之不广。是故五常、六艺之意,不遑探讨,其所习泛滥而无着,非徒不得专一,又使害生其中,何为其然!且髃书之中,真伪相半,乱圣人之微言者既多,背大道之宗旨者非一。若使习而成功,得不糅淳粹之性,荡中正之气。其为吏也,安能分挈治柄,使教令不黩哉!中庸曰「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是知为儒不可不重其所习。董仲舒曰:「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今夫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无以持一统。法制数变,下不知所守。」此仲舒讥汉之失,引春秋大一统之说,言诸经统于天子,不得自专;亦犹百家之说,不得与圣教并进,惧乎乱皇王之大道也。今之世,望汉之世,其章句之学弥盛,而异端之书又滋多乎数倍矣,安可不定其成制哉。况夫儒者之术,不以广记隐奥为博学,不以善攻奇巧为能文。若使明行制令,大立程序,每至命题考试,不必使出于典籍之外,参以正史。至于诸子之书,必须辅于经、合于道者取之,过此并斥而不用。然后先策论,后诗赋,责治道之大体,舍声病之小疵。如此,则使夫进士之流,知其所习之书简而有限,知其所学之文正而有要,不施禁防,而非圣之书,自委弃于世矣,不加赏典,而化成之文,自兴行于世矣【二三】。上览而嘉之,召知白赴阙,试舍人院,除左正言。(此疏当删修,正传又太略,今姑存之。)
十二月壬戌朔,石隰副都部署耿斌等言:「准诏,徙河西投降杂户隶石州平夷等县,给以闲田,今州界绝无旷土。」上曰:「此辈凡二万余户,虽署以职,然未有养生之计,虑其失所,宜令转运司籍部下逋民田给之。」
乙丑,赐侍禁刘守素白金百两。守素,继元之子,以贫求外任。上曰:「朕知其贫,已尝赐与。然广南、西川、江南诸国伪主亲属,率多窘乏。此僣侈之后,不知稼穑艰难,靡费无度之所致也。」
己巳,知宁化军刘永锡制手炮以献,且言戎寇攻逼城垒,唯此可以抗拒,诏缘边造以充用。(刘永锡,未见。)
西凉府及咩逋族各遣使来贡,上曰:「灵州河外贺兰山侧有大凉、小凉,部族甚盛,旧与贼迁修好,朕虑其合势为患,近累得边奏,知与贼迁有隙,迭相攻掠。今西凉、咩逋使来,可召问其委曲,因其归,俾赍诏抚谕,令助讨迁贼,俟立功,则重赏之。」
壬申,遣使分诣黄、汴河视守冻军士,其冬衣未给者就制与之。
开封府言诸司狱空无系囚,诏銟之。
先是,公主、郡县主以下诸外亲命妇之入内者,因诞节郊祀,许奏戚属恩泽,初无定制。于是,有求补合门祗候者,上以宣赞之职,非恩泽可授,乙亥,诏自今叙迁者至殿直止。(实录于明年十一月甲寅重出此诏,今不取。)
丁丑,以宰臣吕蒙正、李沆并兼门下侍郎。旧制,三师、三公、左右仆射平章事并兼两省侍郎。先是,学士宋白、梁周翰草二相加恩制书,遗忘旧制【二四】。既而上问白等,白等不能对,第请改正,不复降制,止帖麻用印,重写告身。白等各丝一月俸。
泾原部署陈兴等言,若贼觽奔突,则请并东山、陇山等七堡兵入镇戎军,合力以拒贼。诏许之,仍令远其斥堠,其七堡刍粟、军器、防城什物等无得多蓄。
壬午,赐京城老人祝道嵒爵一级。道嵒百十九岁,率其徒百五十四人上尊号,上叹其寿考,故銟之,余赐时服、茶帛。
广南转运司言:「新州刘鋹日,因运茶岁久积弃,以其价数十万分配部民郭怀智等百余丁输之,遂以为常。民贫力所不逮,请均赋诸县。」诏悉除之。
先是,麟州界首领勒厥麻等三族千五百帐,以浊轮寨失守,相率越河内属,遂分处边境。既而帅臣屡言勒厥麻常往来贼中,恐复叛去,乃命徙置宪州楼烦县,遣使赐金帛慰抚,俟贼宁谧即放还。(浊轮寨失守,史不曾载其月日,当考。)
上以龙图阁及后苑所藏书籍尚多舛误,欲重加雠对,甲申,诏流内铨于常选人内择历任无过、知书者十五人以闻,命吏部侍郎陈恕、知制诰杨亿试之,于是得馆陶尉大名刘筠等七人,给本官俸料,大官供膳,就崇文院校之,踰年而毕,并授大理评事,秘阁校理。
丙戌,令审官院考校京朝官,令任及五年已上、无赃私罪者以名闻,当迁其秩。诸路转运使副,令中书进拟。
是日,上谓宰臣曰:「御厨岁费羊数万口,市于陕西,颇为烦扰。近年北面榷场贸易颇多,尚虑失于豢牧。」吕蒙正言洛阳南境有广成川,地旷远而水草美,可为牧地,即遣使视之。(会要乃咸平五年十二月事,或移见他处,则当削彼存此。熙宁三年五月二十一日始罢买榷场羊。)
是岁,契丹稍侵掠边境,所在击走之,卒不深入,于十一月甲寅,北面诸州奏敌骑悉散去。上曰:「吾固知其虚声也。」辅臣曰:「陛下顷者不令趣遣押阵使臣,圣断诚得之。」(实录于十一月甲寅书北面诸州奏契丹遁去事,无首尾,今削去,特着此事于岁末。)
诏:「自来臣僚奏异姓亲及门客,或除簿尉、赐出身,自今并罢之,止许奏同姓亲。如当除簿、尉者,授试寺、监主簿,已有官者不得求迁。(会要称五年,无其月。)
侍御史知杂事田锡言:(锡奏议无月日,因改五年附此。)「窃睹唐宪宗即位,改元元和,四年冬十月,御宣政楼册皇太子。又按李绛论事集,元和三年,翰林学士李绛等上言:『古先哲王以天下为大器,知一人不可以独理,四海不可以无本,故立太子以副己【二五】,设百司以分职,然后人心大定,宗社永宁。有国家者,不易之道也。陛下嗣膺大宝,四年于兹矣,而储闱未建,典册不行,是开窥觎之端,乖重谨之义,非所以承宗庙、重社稷也。』宪宗依所请下制,敕所司择日备礼册命。今陛下自纂承大位,改元以来,五年于兹矣,储闱未建,典册不行,岂不虑窥觎之端,岂不思重谨之义!宜速以宗社永宁为大本,人心预定为远图也。」
注 释
【一】惟吉有子安上安民「安民」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职官六四之一七、宋史全文卷五上、本编下文「安上兄弟素不肖」句义补。
【二】班行之中「班」上原有「在」字,据宋本、宋撮要本删。
【三】有如都官郎中李韶「有」原作「其」,据同上书改。
【四】又闻屯卫上将军王汉忠颇知儒书「知」原作「读」,据同上书改。
【五】固称奏案未圆「固」原作「因」,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六】政出吏胥之手「之手」二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续通鉴卷二三补。
【七】吏胥行遣「吏胥」二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八】无远谋则多失「无」上原衍「别」字,据同上书删。
【九】则取圣慈裁断「取」原作「请」,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编年纲目卷六、宋史全文卷五上改。
【一○】国家帑藏无余财「财」原作「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续通鉴卷二三改。
【一一】速究危乱之已萌「萌」原作「明」,据同上书改。
【一二】仍宴犒其部族「宴」原作「晏」,据阁本改。
【一三】淮南升润州紬绢价高「紬」原作「细」,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一四】不遑宁居原作「遑事宁居」,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五】亦罪莫大焉按宋本、宋撮要本于此句下有:「夫戎狄者,亦天地之一气耳。其性贪暴,恶生好杀,与中国绝异。是以【史籍所载】……」二十六字,阁本无之,疑为清人所删节。
【一六】夫阳主生物「夫」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一七】亦可于立春立夏气至之时「于」原作「以」,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八】自余杂犯死罪「自」原作「其」,据同上书改。
【一九】其整葺隳颓者「整」原作「止」,据同上书改。
【二○】秋分则申严百刑「秋分」原作「秋风」,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续通鉴卷二三改。
【二一】欲望自今除盛夏仍旧降诏恤刑外「除」原作「际」,「外」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补。
【二二】而不可独任「可」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二三】自兴行于世矣「行」原作「盛」,据同上书改。
【二四】遗忘旧制「忘」原作「亡」,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全文卷五上改。
【二五】故立太子以副己「故」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咸平集卷一上真宗乞早建储闱补。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五十四
卷五十四
起讫时间 起真宗咸平六年正月尽是年五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十四
帝 号 宋真宗
年 号 咸平六年(癸卯,1003)
全 文
春正月甲午,诏延州、保安军自今有贼界投来人,并依石、隰州例给廪食,补其酋长。
丙申,免静戎军汉阳等五乡秋税,以其经戎寇侵略也。
契丹奚王知客阳勍来降。辛丑,以勍为三班借职,赐冠带、钱彩。
壬寅,以度支使、右谏议大夫梁鼎为陕西制置使;屯田郎中杨覃为陕西转运使,左司谏张贺副之,赐覃、贺金紫。又以内殿崇班、合门祇候杜承睿同制置陕西青白盐事。
先是,鼎上言:「陕西缘边所折中粮草,率皆高銽价例,倍给公钱。如镇戎军米一斗,计虚实钱七百十四,而茶一大斤止易米一斗五升五合五勺,颗盐十八斤十一两止易米一斗。粟一升,计虚实钱四百九十七,而茶一大斤止易粟一斗五升一合七勺,颗盐十三斤二两止易粟一斗。草一围,计虚实钱四百八十五,而茶一大斤止易草一围。又镇戎军在蕃界,渭州在汉界,渭州斗米高于镇戎军二十。环州在蕃界,庆州在汉界,而庆州斗米高于环州六十,粟亦高三十。以日系时,潜耗国用,傥不厘革,必恐三二年后,茶盐愈贱,边食愈亏。检会严信、咸阳、任村、定武、渭桥等仓,见管诸色粮斛七十九万余石,请以春初农隙并力辇送沿运【一】。其沿边州军,计所屯兵有一年以上储备,则止以将来二税转换支填;如不及一年处,则以上件粮斛增备。年备才足,则住折博【二】。然后盐则仍旧官卖,草则止令沿边于夏秋缘科钱内折纳,取年支足用。又官卖解盐,一岁必得钱三二十万贯,充给诸军,况今年支用,比旧已增一倍,傥不速为此计,异日匮乏,则不惟须截留西川上供物,帛缣必须自京辇运供储矣。」
又言:「中书唤臣,令计度如何辇运科拨夏秋二税者。窃以陕西沿边,除镇戎、保安军各近蕃界,不可大段储积,所须粮草,止逐时辇运常及半年已上外,其渭、原、泾三州,即西路屯兵之所,请令永兴、凤翔、华、仪、陇五州人户辇运粮草,仍支此五州二税,于泾、原、渭三州输送,其三州二税,即令辇运镇戎军粮草。环、庆二州,即中途屯兵之处,请令同、耀、干、邠、宁五州人户辇运粮草,仍支此五州二税,于环、庆二州输送,其二州二税,并于沿路镇寨输送。延州,即东路屯兵之处,请令解、河中、丹、坊、鄜五州人户辇运粮草,仍支此五州二税,于延州输送,其延州二税,即令辇运保安军粮草。其陕、虢、商三州,请令于永兴军输送。其逐处本州岛军所备年支粮草,则止令五等以下人户供输。秦、凤、阶、成四州,地理稍遥,其二税请令输于本州岛。如上件三路屯军处,辇运科拨,不及一年已上储备,即且留缘江茶引,许商旅入中添填。」
又言:「解盐自准诏放行,任商旅兴贩,减落元价,务在利民。如闻近日缘边全少商人货卖,颇令远郡难得食盐,渐致边民私贩青盐,干犯条禁;兼于永兴等八州军元禁地分,取便货鬻,不惟乱法,抑亦陷人,为患既深,必须禁止。其解盐货,请勿更通商,官自出卖。其禁榷条件,臣当别具经画。」
诏以鼎状下辅臣议,陈尧叟言盐禁所利甚博,吕蒙正等言鼎忧职儬公,所言可助边费,请从之。覃、贺皆鼎所荐,而承睿亦言解盐事与鼎同,故并命焉。
鼎初建议,判三司盐铁勾院李士衡独以为不便,奏疏曰:「安边莫大于息民,今不得已而调敛之,又增以转粟挽盐之役,欲其不困,何可得哉!且盐不通商,则边城盐贵,必资盐于外夷,夺农时、沮商利而佐外夷,调用非策也。」又与辅臣争于上前,卒不听。(今年三月辛亥,内出封事付梁鼎,疑即此疏,但此略而彼详尔。士衡以五年十二月戊寅判盐铁勾院,六年七月出为湖北漕,其间未尝他迁。实录乃六年三月辛亥载判盐铁勾院林特奉使陕西【三】,盖误。特实判户部勾院,非盐铁也,今改正之。杜承睿,未见。)
丙午,遣使赍诏赐丰州龙移、昧克族。先是,上谓知枢密院王继英等曰:「累睹边奏,言迁贼屡为龙移、昧克所败。今丰州推官张仁珪与藏才族蕃官策木多在京,或知其事,可访之。」继英等即召问仁珪、乙啜等。仁珪等言:「龙移、昧克,一云庄郎、昧克,其地在黄河北,广袤数千里。族帐东接契丹,北邻达靼,南至河西,连大梁、小梁族,素不与迁贼合。迁贼每举,辄为所败。常以马附藏才入贡,如国家赐以恩命,亦资外御。」继英等以闻,上曰:「傥遽使国信,又虑诸族生疑。」乃令使臣往丰州,与围练使王承美协议招谕之。
庚戌,泾原部署陈兴等言:「潘啰支遣咩逋族蕃官城逋驰骑至镇戎军,请会兵讨继迁。本军疑其无文牒,遂护送部署司,城逋惧而逸焉,坠崖死,护送者枭其首。」上曰:「此即泥埋之子,凡再诣阙,朕皆召见之,盖念其父子向化,屡败迁贼尔。泥埋二子,城逋其长也,次曰屈子。(按此编咸平五年夏四月载屈子为泥埋族弟。宋史党项传所载亦同此,又云屈子为泥埋子、城逋弟,与前互异。)如闻彼方之人,悉畏城逋。既两诣阙,镇戎官吏,岂不识之?乃疑其诈,又不能防之以理,致令奔遯,复枭其首,异俗闻之,宁不怨憾!可遣使乘传按劾镇戎官吏,仍令渭州以礼葬焉。」
泾原、环庆部署并言蕃贼在资子山,虑旦暮入寇,各请益兵。上曰:「此两路兵数,已倍于去岁,或益之,则难于减罢。可遣别将领三千骑屯邠州以为声援,贼去即班之,亦免馈饷之劳也。」
辛亥,废嘉州采铜场。
壬子,知益州马知节言:「李顺、王均之乱,属民有为贼黥面及伪署者,王师至,悉弃贼来归,官释其罪,给公凭遣之,其类颇觽,今欲各令赍诣州别给新本,因得籍数,以防奸伪。」上曰:「胁从之民,屡经赦宥,宜谕知节但镇静而抚育之。」
丙辰,知雄州何承矩言杀敌斥堠军士,夺马二匹,并得敌界新城都监仲文煦牒,请徙九村民以避劫掠,寻各谕令警备,其榷场商旅,见行贸易不绝。上虑承矩轻信,或致边患,手敕戒谕之曰:「汝宜领其来意,而辨其奸诈也。」
戊午,禁江、浙造短狭缣帛。
诏外命妇遇承天节乞录用子弟者,自今不得施行;遇大礼陈乞者,亦具已奏过人数以闻。
二月癸亥,夔州路转运使丁谓言黔州之南,蛮族颇有善马,请致馆设,给缗帛,每岁收市。从之。
左屯卫上将军王汉忠既殁,其子内殿崇班、合门祇候从吉诣合门上书,言汉忠自节度使罢居散秩,乞暴其罪状以示中外。又言髃邪恶直丑正,诳惑天听,致臣父冤死,愿推其人斩于市,因历诋髃臣有行赂树党以致声名,及边防屯戍艰苦蒙蔽不以闻之事。
上谓王继英等曰:「朕览其书,虽无实状,然亦虞朝廷有所未察,可召至枢密院,俾其申诉。」及继英等询之,从吉但诵书中语,它无所对。上曰:「从吉颇引史传,必假手于人,不若以属吏。朕念汉忠未葬,虑无人主其丧。」或言汉忠有弟及它子数人皆成立,即以从吉付御史狱。从吉具伏,乃进士杨逢为之辞,有司当从吉大辟。上不忍置于法,甲子,从吉除名,配随州。逢嘊杖,配春州。
庚午,契丹平州牙校韩守荣等来归,并补三班借职,赐袍带、缗帛。
壬申,环州野狸族庆香等来贡马。
乙亥,泾原部署陈兴等言者龙移卑陵山首领厮敦琶遣使称己集蕃骑,愿随讨李继迁。
丙子,贤懿长公主出降右卫将军、驸马都尉王贻贞。(按宋史公主传及王溥传,俱作王贻永,此作贞,似误。)贻贞,溥之孙也。初名克明,于是升其行为溥小子,使与诸父联名。贤懿寻改封郑国。
己卯,以京东、淮南水灾,遣使赈恤贫民,疏嘊狱讼。
西凉府六谷首领潘啰支遣蕃官□福圣腊等来贡,表言感朝廷恩信,愤继迁倔强,累行攻讨,夺人畜甚觽,继迁因此数放还投去蕃人,今悉械系以俟朝旨。又言继迁送铁箭令啰支归附,称已纳款于朝,未知虚实,啰支已集骑兵六万,乞会王师收复灵州,愿改一官,又量给衣甲。
上与宰相议其事。吕蒙正言:「啰支今为盐州防御使,请以观察使授之。」上曰:「欲与灵州旄钺,如何?顷者,契丹伪封继迁为西平王,虽戎狄之命不足此数,然遽加以王爵,盖虚名也。朕常恐继迁西协诸蕃,益烦备御,于潘啰支亦何惜此虚名!」蒙正请如圣旨。
庚辰,以潘啰支为朔方节度使、灵州四面都巡检使【四】,仍遣使赍国信及铠甲锡之。以□福圣腊为安远将军。
李继迁子阿伊克元从刘荣来降,补三班借职,赐居第。
辛巳,契丹北宰相亲吏刘庭凤等来降,并补三班借职。
丙戌,鄜延部署康进(康进,未见)等言蕃部叶市族罗埋等持贼迁伪署牒,帅其族百余帐来归。诏以罗埋为本族指挥使,啰胡为军使,赐赉有差。
戊子,环庆都部署张凝言:「蕃部牛羊、苏家等族与贼迁族帐斗敌,其立功首领请第赐茶彩。」上曰:「此族在环州侧,恃险与远,结贼迁为援,环州常病之。朕累遣边吏招谕,近闻有志内附,尚疑其诈,今果与贼迁拒战,则无疑矣,赏物可优给之。」
庚寅,屯田员外郎盛梁削籍黥面,流崖州。梁前知普州,受赇枉法,给部民韩从曮所纳田产,下御史按劾,罪当大辟,而父年八十,子年十四,法当上请,又事在五年郊祀赦前,故免死焉。
诏内藏库专副以下,不得将库管钱帛数供报及于外传说,犯者处斩。
三月辛卯朔,钦州言交州八州使黄庆集等率其属四百五十余口归附,诏遣使慰抚之,令还本道。
侍御史知杂事田锡言:「臣伏睹去秋已来,霖雨作沴,近畿诸处【五】,水潦为灾。虽闻检覆蠲免租税,又闻相度低下开掘沟渠【六】。忧□之心,似有所济,而利害相半,莫知适从。古者不夺农时,虑妨营种,或遇歉岁,即念困穷,故有赈贷粮储,除放徭役,免令凋瘵,不至流亡。今国家为少阙军兵,防备边戍,遂于曹、单、宋、亳、陈、蔡、汝、颍之间,点集乡村,拣选强壮,得五七万人。访闻始降宣命指挥,只令在本城防守,及至奏闻都数,即并抽赴京师。昨近臣何以商量,如此失信,令下民宁无怨望?况陛下常好读书,有儒臣时得侍讲,春秋谓『君命无二』,又曰『信不由中』,谅在圣聪,尽达微旨,岂有命令既宣于髃下,而诚信不由于厥中?若外国差人在京探事,事无巨细,境外既必尽知,知而图谋,边上未得安静。其所谋之大【七】,谓古者以民为邦本,食为民天。今国家取丁壮为兵,已失邦本;以灾伤去食,宁有民天!粮储何止无余,边备亦恐不济,以此得计,以此乘时,此外国所谋之大者也【八】。其所谋之大者,以关西去年秋稼不登,京东今岁春种已失,国家营救之不暇,庙堂图虑之未精【九】。欲以新集未惯之兵,授非才无勇之将,侥幸求胜,轻敌寡谋,此外国所谋之大者也。加以自春已来【一○】,多阴少晴,每遇朔风,其来数日不定,变阳春和煦之令,入边塞动静之占。臣不晓占书,不知兵略,但以经史所言之事,求灾祥可见之征,以愚意裁量,望圣慈采纳。虽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民为邦本,不得已而取之。今五七万人并离农亩,日近更差使臣拣点,岂无物议忧虞!以灾沴之余,寇盗若起,适足为戎狄之利,有劳宵旰之怀。检灾伤乃是虚名,行赈贷且非实事,斯乃今日之务最急也,非时之患可忧也。臣谓非十年不足以聚蓄财货,非十年不足以生育黎元。二十年间,治之得其宜则无虑,治之失其宜则有患。非二十年尚未能蓄聚财货,生育黎元,况临事欲制置乎?望陛下思今日之急务,虑非时之所忧,示信以结之,善谋以成之。若信不由中,事出虑外,必恐国家多难,自今日始。臣受先帝拔擢【一一】,不敢不言,臣受陛下指挥,不敢不奏。」(锡自注云:咸平六年三月一日奏,今附本日。差使臣拣点曹、单、宋、亳、陈、蔡、汝、颍丁壮,更当详考。)
壬辰,以咩逋族首领、锦州团练使泥埋领鄯州防御使、充灵州河外五镇都巡检使【一二】。先是,上谓辅臣曰:「泥埋与潘啰支同力讨贼,族帐密迩河外,近又遣城逋远告事宜,不幸而死,可特与转改,令与潘啰支犄角宣力。」故有是命。
石隰都巡检使高文山□巠言绥州东西蕃部军使拽臼等百九十五口内属。
初,大理寺丞黄宗旦言颍州陂塘、荒地凡千五百顷,可募民耕殖,即命宗旦往经度之。部民应募者三百余户,诏令未出租赋,免其徭役,且欲宗旦终其事,甲午,以宗旦通判颍州。
环州言蕃官苏尚娘击贼有功及屡告贼中机事,癸卯,以为临州刺史,赐锦袍、银带。
有司言:「庆州克胜等军亡没者【一三】,承例取子弟以代;所乘马死,则责其自市,故多至逃窜。」诏自今亡者募人补之,阙马者官给之。
丙午,左司谏、直昭文馆种放再表乞暂放归山,诏许之。特授起居舍人,将行,宴饯于龙图阁。又诏三馆、秘阁官宴饯于琼林苑【一四】,上赐七言诗三章,在坐皆赋。
辛亥,内出封事,云:「臣闻安边陲,定祸乱,无出于和人心而正师律;实仓廪,兴馈运,无出于惜民力而施号令。当今大要,实在于兹。臣窃谓去岁丑虏生妖,灵州路绝,陛下篃询有位,俾献良筹,始皆□定妖氛,终则陷失疆土。臣以为此盖主将无智,漕运不才。何者?若主将有夺人之心,漕运有先见之略,则料敌制胜,必兆深谋,弭患平戎【一五】,不堕奸计矣【一六】。何以言之?去岁大兵已至边界,疑惑不前,致贼先击灵州,断其道路,遂使救兵不进,信候不通,此主将之无谋也。经度粮草,集便资储,当使民庶靡劳,寇戎不测,而张皇事势,明揭牓云,限二十五日裹粮,取灵武一郡老幼,是致贼辈明知事实【一七】,并力攻围,此漕运之不才也。成事不说,今固已然,来者可追,请陈其要。臣今又睹命度支使梁鼎等往陕西制置者,有以见陛下忧勤烝庶,采择刍荛。然事理之间,有所未便,臣若不论利害,密达圣聪,异日河西稍失安宁,关右复须劳役,支吾不暇,兵革大兴,则臣惧此时天必垂咎。臣窃闻欲令边上同近内州郡同其价例,货鬻解盐。此议傥行,必招深悔。盖蕃情民意【一八】,惟利是图,或稍失堤防,必共为奸弊。臣伏见鄜、延、环、庆、仪、渭等州,未禁青盐之时,每一斤不过十五钱,百姓皆食。洎禁青盐,客旅入中刍粟,运解盐于边上货鬻。其所鬻之价,与青盐不致相悬,是以百姓乐食贱盐,须致畏法,至今蕃部难卖青盐。今若运解盐赴边,与内地同价,则边民必须冒法图利,却入蕃界,私贩青盐,乃助迁贼而结民怨矣。书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若邦不宁,求边鄙无事,不可得也。伏望陛下特开圣断,询问辅臣,以安边为远图,以□民为大计,审详利害,无失事机。」
诏下其章付梁鼎等条对以闻。鼎等言:「窃以关中郡县,控接河西,远近宿兵不下十万,比约诸郡公钱充费,一年计以七十万五千余贯。仍自去岁以来,诸州支发净尽,刘综累奏乞自京般钱三十万以给边费。上封者不计此患,妄骋瞽言,但讥变法之非,曾乏赡军之术,殊不知自古帝王,何尝不取山泽之利,为军国之资。伏望陛下篃召上言之人,各访赡边之策。傥迁贼未灭,十州军支用不充,则如何画谋,以备供亿!苟有策,则请无禁盐。若但抗虚词,工为沮议,愿加惩责,以戒髃伦。」于是,鼎奏罢陕西转运使刘综。综归朝,亦密陈其非便。上以鼎等封执前议,谓必有成,故不复询问。
既而鼎至关右制置,自为矛盾。始请运咸阳积粟以实边,而岁久不堪兵食,复请假贷于民,俟秋成赐纳新粟。朝命不许。又言俟至边郡斡运,资粮有备,则请行盐禁。洎乘传至解池,即移牒禁止,约束乖当,不为吏民所伏。旋又运盐赴边,公私大有烦费,而沿边顿无入中,物论纷扰。于是,命判户部勾院、太常博士林特与知永兴军、工部侍郎张咏【一九】详议其事以闻。
乙卯,宰相吕蒙正上言:「近臣儙功之丧,所给赙赠,乞令寝罢。」诏不许。
环庆都部署张凝言:「内属戎人,与贼界错居,屡为胁诱。臣领兵离木波镇,由新开路径至八州原下寨,招降得岑移等三十三族,又从淮安镇入分水岭,招降得麻谋等三十一族,又至柔远镇,招降得巢迷等二十族,遂抵业乐,招降得侬树罗家等百族,合四千八十户,第给袍带物彩,慰遣还族帐。」凝以功就加宁州团练使。
原州熟户裴天下【二○】等言,移湖等帐附李继迁,请帅族兵掩击之,来求策应,部署司不【二一】报。上以戎人宜力御寇,不应沮之,即诏诸路给以精甲。
五台山僧言灵境寺门闭讫自开,旦有履迹三十二于庭。上曰:「此甚怪事,然彼方人谓有此,即岁稔民安,亦可尚也。」
权知开封府寇准言:「见阙军巡判官,乞选曾一任判、司、簿、尉人才优者充,候满三年,与京官亲民差遣。」从之。
夏四月壬戌,禁蛮人市牛入溪洞。
夔州路转运使丁谓、峡路都监侯延赏等言:「高州义军务五姓四甲头角田承进擒生蛮六百六十余人,获器械六百余,夺所略汉口四百余人,各付亲属讫。」诏立功军丁、溪洞首领并优与选改给赐。
初,田彦伊既输兵甲,誓不犯边,而溪南生蛮有背约者。谓与延赏、权知施州寇瑊等谋,遣承进率觽及发州兵擒获之,焚其室庐,皆震慑伏罪。乃置尖木寨于施州界以控扼之。自是寇抄贴息,近溪洞田民得耕种矣。(寇瑊传云:溪南蛮内寇,瑊率觽擒其首领戮之,以白坠子弟数百人,筑栅守其险要。盖此事也。实录但书侯延赏,而会要亦无延赏名,今参取增修,庶不没瑊之力,为祥符中除东川漕张本。)
乙丑,令河北转运使副兼髃牧事。
先是,自京师发禁旅戍河东,数不足,则取州兵材勇者补之,十不得四三。又行伍弗整【二二】,校长冗多。去岁以义军分隶州兵之籍,帅臣请增补如旧制。于是命西京左藏库副使张延禧乘传料简,得万三千余人,立为神锐二十四指挥、神虎十指挥,常加训习焉。(张延禧,未见。)
洪德寨主段守伦言:「李继迁入寇,蕃官庆香、癿侬庆等族相与角斗。本寨出兵应援,败走之,生擒四十九人,坠崖死伤者甚觽,获马七十一匹、旗鼓铠甲五百六十余。」上取阵图,令入奏使者指陈其状,且言庆香等与贼对阵,而洪德寨相距千余步,庆香等虑其不便生熟户,亟止之,自帅部族转战,继迁遂败。上曰:「是虽假王师以张势援,而交锋获虏,庆香等功也。」悉以所获与之,仍加赐赉,第给寨兵缗钱,以庆香领顺州刺史、本族都首领,癿侬庆领罗州刺史,余迁秩有差。
丙寅,诏民祠岳者自今无得造舆辇、黄缨伞、茜鞍帕及纠社觽执兵,违者论如律。
庚午,徙知益州、西上合门使马知节知延州、兼鄜延驻泊部署,命钤辖杨怀忠、转运使黄观权同知益州。
知节在成都,有讼龙骑卒谋变者,支引千数,知节密捕其党,按实,止诛为魁者七人,余悉不问。自干德平蜀,每岁上供纨绮,动踰万计,籍里民补牙校,部舟运,由嘉陵抵荆渚,沈覆殆半,破产以偿者甚觽,州民患之。知节请择廷臣省吏二十人,凡舟十二艘为一纲【二三】,以二人主之,三岁一代而较其课,自是鲜有败者。承寇乱之后,戢兵抚俗,甚着威惠。然嫉恶太过,兵民有犯,多徙配它境,人颇怨惧。朝议务安远俗,恐知节不睰蜀人之情,以其素有武干,故移守西边,仍手诏谕以委属之意。
荆湖北路转运使王挺与夔州路转运使丁谓同规度蛮洞事,互相违戾,朝议从谓之请。先是,殿中侍御史任中正按盛梁狱,梁坐窜流。既而有与梁善者不喜也,时中正判三司凭由司,于是命中正出使,代挺西路。
旧制,士庶家僮仆有犯,或私黥其面。上以今之僮使本佣雇良民,癸酉,诏有盗主财者,五贯以上,杖脊、黥面、配牢城,十贯以上奏裁,而勿得私黥□之。(禁私□面,实录在后月。今从本志。)
先是,潘啰支屡请王师助击贼。时议以西凉去渭州限河路远,不可预约师期。于是啰支复遣使铎论来贡,且言六谷聚兵,愿会王师讨继迁,仍请授次首领兀佐等七人官。上曰:「继迁常在地巾三山之东,每来寇边,及官军出,则已遁去。使六谷部族近塞捍御,与官军合势,亦国家之利。苟以为难,必不敢复有陈请,将失其欢心矣。」乃诏兀佐等七人并授怀化郎将,所请会兵,如至乌白池、盐州以来,即为进师。
甲戌,给西凉州印,从知州、侍禁丁惟清所请也。
乙亥,参知政事王钦若上言:「桂州通判、太常博士王佑之,近丁母忧,纔踰月【二四】,连进五状,请除广南西路商税分配河北补填,没纳私下罗锦,权罢上供金银,述荆南课额逋亏,言陕西递铺请受。凡兹陈露,皆匪机宜,殊忘哀戚之容,苟怀进动之意。陛下方施孝治,以厚民风,望加黜责,以勖有位。」诏削佑之三任【二五】,配隶郴州,仍令御史台牓朝堂告谕。
丙子,契丹入寇,定州行营都部署王超遣使召镇州桑赞、高阳关周莹各以所部军来援。超先发步兵千五百人逆战于望都县,翌日,至县南六里,与敌遇,杀戮甚觽。副部署、殿前都虞候、云州观察使王继忠常以契遇深厚,思戮力自暛,与敌战康村,自日昳至乙夜,敌势稍却。迟明复战,敌悉觽攻东偏【二六】,出阵后焚绝粮道。继忠率麾下跃马驰赴,素衒仪服,敌识之,围数十重,士皆重创。殊死战,且战且行,旁西山而北,至白城,陷于敌。超等即引兵还定州,遣使入奏。
辛巳,上始闻继忠败,诏发河东广锐兵一万五千,由土门趋镇、定以援之,赐望都战伤军士缗帛。
左卫上将军、信国公玄佑,孝恪敏悟,上所钟爱。及被病,司天言月犯前星庶子星,上忧之,屡设斋醮祈禳。是日,卒,纔九岁,追封周王,谥悼献。后十五日,王子生两月者亦不育,上乃取宗室子养之宫中。(周王既薨,真宗取宗室子养之宫中。范镇云当考。)
成都阙守,朝议难其人,上以工部侍郎、知永兴军府张咏前在蜀为政明肃,勤于安集,远民便之。甲申,加咏刑部侍郎、充枢密直学士、知益州。民闻咏再至,皆鼓舞自庆。
戊子,河西内属勒厥麻等三族请以兵千人、马三百备征讨,诏岚州抚谕之。
己丑,广南西路转运使冯连言,交州民四百余户来投钦州,至海岸,即准诏慰谕,遣还本道。
诏文武官以孙侄为子求荫叔者坐之,仍许诸色人告。
先是,邓州观察使、判并州钱若水被病。会有机事,当至府州,若水将力疾以往。上闻,亟止之,遣中使领太医往视。俄小瘳,遂羸瘵,上手诏谕使勉近药物,且曰:「岂止朝望所属,抑亦慰母氏之心也。」
五月庚寅朔,召钱若水归京师,命兵马钤辖李允正权知州事。
诏在京官物可备二年者勿收市【二七】,以息劳扰。仍命吏部侍郎陈恕裁其数。
河东转运副使郑文宝上言管内广锐兵万余,难得资粮,请徙置近南诸州,又欲令强壮户市马以备征役。诏中书、枢密院参议。李沆等以为广锐皆州兵,本州岛置营,必虑安土重迁,徙之即致纷扰;又强壮散处村落,无所拘辖,勒其市马,亦恐非便。上复令文宝条对,文宝固执前奏,且言土人久留,恐或生事。上曰:「前令团并军伍,改创营壁,欲其互移本贯。行之已久,而文宝确陈其利。」因命钱若水详度以闻。若水所对,与沆等同,遂罢之。
辛卯,定州部署王超言契丹出境。先是,诏高阳关部署周莹率全军寨于宁边军。及莹至,则虏已退。莹即还屯所。上曰:「莹为大将,何不持重少留,使虏无以窥测乎?」
时王超兼总北面三路兵,诸将皆受节度。莹独贻超书,言本路甲马,非诏旨不可兴发。超虑报以公牒,则失辑睦之义,因表上其事。上嘉超忧边思职,手札褒谕之。
癸巳,诏权停贡举。
甲午,遣使安抚河北。
荆湖北路转运使王贽言:「近溪洞田,先以蛮人侵扰,禁其垦植。今边境安静,民复耕莳,已遣官检括置籍,请令依旧输租。」诏蠲常赋之半。贽,华阳人也。
乙未,以吏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田锡为左谏议大夫,太常博士刘综为工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仍遣中使谕锡曰:「第安心著述,必无差出,欲升殿者听先奏。」寻又命锡兼史馆修撰。
综尝言:「天下州郡长吏,审官皆据资例而授,未为得人。自今西川、荆湖、两浙、福建、广南知州,或地居津要,或户口繁庶之处,望亲加选任。其执政旧臣及给、舍以上知州处,亦择通判。又京朝官当任远官者,率以父母未葬为名,妄为规免。请自今如父母实未经葬者,许请告营办。审官投状,并明言父母已葬,即许依例考课。敢诈妄及违者,并罢其官。」从之。
丙申,罢雄州榷场。时敌数入寇,或言谍者以互市为名,公行侦伺,故罢之。
先是,吕蒙正暴中风眩,上即临问【二八】,赐白金五十两。既逾浃旬,疾未愈,蒙正表求罢相,诏不许。
上以王继忠实战死,丁酉,赠继忠大同节度使、兼侍中。录其子怀节为崇仪使,怀敏为崇仪副使,怀德为内殿崇班,怀政为供奉官。又赠定州路承受、殿直尹能为如京使,望都县监押、殿直李勋为供备库使,县尉□让为太子中舍,余死事者第追赠焉。
唐龙镇上言,镇有贸易于府州者,为州人邀杀,尽夺赀畜。庚子,诏府州自今许令唐龙镇民互市,常加存抚。
环州白马族与李继迁拒斗,族帐屡徙,乏食。丙午,诏以禾粟赐之。又徙洪德寨内属蕃部于宁州界。
刑部侍郎魏庠,坐丝知河南州断狱失入,责授卫尉卿。
西面部署司言李继迁与其子阿克伊聚兵浦洛河,声言入寇。命诸路严斥堠,整军旅,如寇至镇戎军,则环、庆出兵,深入以挠其势,至洪德寨,则环、庆出兵亦如之。(会要在八月,今从实录。)
壬子,录望都战没将士子孙,仍厚赐其家。
环州虎翼军士魏琼等四人,前为李继迁所掠,至是遁归,且言:「继迁在灵州东三十里东关镇,树栅居之,所部人骑约三万。去岁伤旱,禾麦不登,又引河水溉田,功毕而防决。凡执役者,有小过则系头投于河,令人就下流接视,蕃人则援以出,汉人则否。银、夏州民衣食稍丰者,并西徙。蕃落数年荐饥,道殣相望,下多咨怨。」诏赐琼等袍带、缗钱,第补小校、队长。
望都失利,上语近臣曰:「用兵固有胜败,然此战颇闻有临阵公然不护主帅,引觽先遁者。今未能偃兵,若不推穷,将何以惩后!苟尽置于法,人必怀惧,当治其情理难恕者三二十人,或得中道。」乃命宫苑使刘承珪、供备库副使李允则驰驿按问。上曰:「承珪峻急,允则和易,朕欲其□猛相济耳。」
癸丑,霸州防御使、镇州副部署李福坐削籍流封州,拱圣都指挥使王升【二九】,嘊杖配隶琼州。因降诏戒励诸路将帅。
甲寅,度支使、陕西制置使、右谏议大夫梁鼎,坐改作非便,诏书切责,罢守本官。从张咏等议,解盐复许商贩如旧。
吕蒙正再表求罢,诏不允,命李沆谕旨。翼日,蒙正复上书,优诏止之,遣内侍张景宗赍手札劳问,及以名药、上尊酒赐焉。
乙卯,邠宁环庆部署言:「准诏,筑大落门干川寨毕功,赐名肃远。
知广州凌策献海外诸蕃地理图。
京城疫,分遣内臣赐药。
自望都之失利也,上日访御戎之策。或言杨嗣、杨延朗久戍边,练武事,遂询以谋略。而所上不适机要,因命两府会议,各以状闻。或请合镇、定、高阳三路兵据冲要【三○】,或请令三路分兵扞御,或请以镇、定两路兵陈于定州之北,又徙高阳兵于宁边军,仍别设奇兵于顺安军控扼,发强壮备城【三一】,弥缝其阙。上总览而裁定之。
六月己未朔,御便殿,内出阵图示辅臣,曰:「今敌势未辑,尤须防遏。屯兵虽多,必择精锐先据要害以制之。凡镇、定、高阳三路兵悉会定州,夹唐河为大阵。量寇远近,出军树栅。寇来坚守勿逐,俟信宿寇疲,则鸣鼓挑战,勿离队伍,令先锋策先锋,诱逼大阵,则以骑卒居中,步卒环之,短兵接战,亦勿离队,伍贵持重,而敌骑无以驰突也。又分兵出三路,以六千骑屯威虏军,魏能、白守素、(守素,开封人。)张锐领之;(张锐,未见。)五千骑屯保州,杨延朗、张延禧、李怀岊(李怀岊,神佑子。)领之;五千骑屯北平寨,田敏、张凝、石延福(延福,未见。)领之,以当敌锋。始至,勿与斗,待其气衰,背城诱战,使其奔命不暇。若敌南越保州,与大军遇,则令威虏之师与延朗会,使其腹背受敌,乘便掩杀。若敌不攻定州,纵轶南侵,则复会北平田敏,合势入北界邀其辎重,令雄霸、破虏以来互为应援【三二】。又命孙全照、王德钧、(德钧,未见。)裴自荣(自荣,未见。)领兵八千屯宁边军,李重贵、赵守伦、张继旻(继旻,未见。)领兵五千屯邢州,扼东西路,敌将遁,则令定州大军与三路骑兵会击之。又令石普统兵万人于莫州,卢文寿、(文寿,未见。)王守俊(守俊,附王继忠传。)监之。俟敌北去,则西趋顺安军袭击,断其西山之路。如河冰已合,贼由东路,则命刘用、刘汉凝、(汉凝,祥符人,平父也。)田思明(思明,未见。)领兵五千会石普、孙全照犄角攻之。自余重兵,悉屯天雄,命石保吉领之,以张军势。朕虽画此成谋,以授将帅,尚恐有所未便,卿等审观可否,更共商搉。」
李沆等曰:「战阵之事,古今所难。契丹侵边,自非陛下制胜于内,诸将各禀庙算,分御边要,实恐未易驱攘。今所裁制,尽合机宜,固非臣等愚虑所及。」上曰:「任人择才,颇亦难事,朕必就其所长而用之【三三】。魏能性刚,张锐和易,故使佐能,威虏地最要害,白守素久习边防,共司戎政,庶其□猛相济也。孙全照好陵人,取其尝所保荐者与同事。三路都钤辖韩守英,素无执守,当使阎承翰代之,承翰虽无武干,然亦勤于奉公也。其它选用,悉皆类此。」沆等曰:「臣观陛下所任,并中外素推许者,况舍短取长,必能协心成绩矣。」上曰:「已令将帅别上方略,候其奏至,或无可采,即当依此施行。」
初,冯拯建议,以谓:「备边之要,不能扼险以制敌之冲,未易胜也。若于保州、威虏间,依徐、鲍河为阵,其形势可以取胜。前岁王显违诏,不趋要地,契丹初压境【三四】,王师未行,而敌骑已入抄,赖霖雨乃遁去。比王超奏敌已去,而东路奏敌方来,既聚军中山以救望都【三五】,而兵困粮匮,将臣陷没几尽,超等仅以身免。今防秋,宜于唐河增屯兵至六万,控定武之北为大阵,邢州置都部署为中阵,天雄军置钤辖为后阵,罢莫州、狼山两路兵。」上多采用其议云。(本传云:上从之。按所出阵图,不尽依拯言也【三六】。)
注 释
【一】请以春初农隙并力辇送沿运宋会要食货二三之二七作「请以春初农隙并力辇送沿边州军」,而本编此句下文紧接「其沿边州军」云云。原刊「沿运」二字疑为「沿边」之误。
【二】则住折博「折博」原作「折转」。按宋端拱二年置折中仓,许商人输粟,给以茶盐,后改为折博仓。「博」、「转」二字盖以形近致误,今据上引宋会要改正。
【三】林特原作「杜特」,据阁本改。按此注下文谓特实判户部勾院,本卷三月辛亥编及宋史卷二八三林特传并称特曾判户部勾院,可证。
【四】以潘啰支为朔方节度使灵州四面都巡检使「灵州四面都巡检使」,宋史卷七真宗纪及卷四九二吐蕃传俱作「灵州西面都巡检使。」
【五】近畿诸处「诸」原作「之」,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咸平集卷一上真宗论拣选强壮失信改。
【六】又闻相度低下开掘沟渠「掘」,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咸平集均作「决」。
【七】其所谋之大上引咸平集作「其所谋者」,寻下文文义,疑当从。
【八】此外国所谋之大者也上引咸平集作「此外国所谋之小者也」,寻下文文义,疑当从。
【九】庙堂图虑之未精「虑」原作「利」,据阁本及上引咸平集改。
【一○】加以自春已来「加」原作「如」,据上引咸平集改。
【一一】臣受先帝拔擢「拔」原作「援」,据阁本及上引咸平集改。
【一二】充灵州河外五镇都巡检使「充」原作「至」,据宋会要方域二一之一八、宋史卷四九一党项传改。
【一三】庆州克胜等军亡没者「没」原作「灭」,据阁本改。
【一四】又诏三馆秘阁官宴饯于琼林苑「苑」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补。
【一五】弭患平戎「弭」原作「弥」,据阁本改。
【一六】不堕奸计矣「堕」原作「坠」,据阁本改。
【一七】明知事实「事」原作「是」,据阁本改。
【一八】盖蕃情民意「蕃」原作「凡」,据阁本改。
【一九】张咏原作「张永」,据本卷五月甲寅编、宋会要食货二三之二九及宋史卷一八一食货志改。
【二○】原州熟户裴天下「裴天下」原作「裴天卞」,据阁本及宋史卷四九一党项传改。
【二一】部署司不报「不」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二二】又行伍弗整「弗」原作「不」,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二三】凡舟十二艘为一纲「十二」,阁本同;宋本、宋撮要本及续通鉴卷二三均作「二十」。
【二四】纔踰月「踰」上原衍「及」字,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续通鉴卷二三删。
【二五】诏削佑之三任「佑」原作「佑」,据阁本及本编上文「太常博士王佑之」、续通鉴卷二三改。
【二六】敌悉觽攻东偏「偏」原作「篃」,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治迹统类卷四真宗经制契丹改。
【二七】诏在京官物可备二年者勿收市「官」原作「师」,据各本改。按「在京官物」,宋会要食货三七之三作「在京库务物」,「库务物」即「官物」。
【二八】上即临问「问」原作「门」,据文义改。
【二九】拱圣都指挥使王升「拱」原作「之」,据各本改。
【三○】或请合镇定高阳三路兵据冲要「合」原作令,据各本及编年纲目卷六改。
【三一】发强壮备城「发」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三二】令雄霸破虏以来互为应援「破虏」原作「破敌」,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治迹统类卷四真宗经制契丹改。按破虏军,宋属河北东路,即霸州淤口砦,后改称信安军。清人讳言「虏」,遂改为「破敌」。
【三三】朕必就其所长而用之「就」原作「求」,据同上书改。
【三四】契丹初压境「压」原作「扼」,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二八五冯拯传改。
【三五】既聚军中山以救望都「中山」原作「东山」,据同上书改。
【三六】不尽依拯言也「依」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五十五
卷五十五
起讫时间 起真宗咸平六年六月尽是年十二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十五
帝 号 宋真宗
年 号 咸平六年(癸卯,1003)
全 文
六月庚申,合内员寮三直为一。
诏所在官吏,有规避事任,交斗不协,故为旷失,以幸替移,自今察知,并当劾问谴黜,以戒浇浮。(选举志在十一月,今从实录,与去年九月壬子诏相类。)
辛酉,诏河北、河东、陕西转运使副,按行边陲,经度军费,比之他路,甚为劳止,其月俸可给实钱。
壬戌,遣使诣河北、河东、陕西近郡,取器甲羡数徙置沿边。
发顺安军役卒浚北平寨濠。
又以定州蒲阴县当高阳关会兵路,诏葺其城。供奉官、合门祗候谢德权兼掌其事,一日,乘传诣阙求对,且言:「缘边民庶,多挈族入城居止。前岁匈奴犯境,傅潜闭垒自固,康保裔被擒,王师未有胜捷。臣以为今岁戎人必寇内地,今边兵聚屯一处,尤非便利,愿速分戍镇、定、高阳三路。天雄城壁阔远,请急诏蹙之,仍葺澶州北城,浚德清军隍堑,以为备豫。」上变色曰:「此大事,非尔所当言。」德权曰:「臣蒙恩驱策,冒万死求见,愿陛下留意。臣实虑蒲阴工作未讫,寇必暴至矣。」上慰遣之。既而敌果围蒲阴。
丙寅,诏陕西诸州疏理系囚。
丁卯,以工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刘综为起居舍人、河北转运使。时两河用兵,边事繁急,转漕之任,尤所倚办。综继领其职,号为详练。上眷属甚厚,警急之际,动息须其奏处云。
先是,儋州流人洪湛卒于此州调马驿。湛一子偕行,甚幼,州以闻。湛之被罪也,参知政事王钦若亦内自愧,于是白于上。诏给钱二万,官为护丧还本贯。丁卯,因诏命官流窜没于岭南者,给缗钱,听归葬,其亲属州遣吏部送之。
丰州瓦薼、没剂、加罗、昧克等族济河,击败李继迁,辛未,赐诏銟之。
癸酉,以莫州团练使杨延朗为保州、威虏静戎军沿边都巡检使,代李继宣也。望都之败,契丹剽略郡县,继宣壁徐河,敌觽数十队薄威虏【一】,威虏魏能与战,走之,久而继宣始至。又寇静戎,副使王汀请分兵自将袭贼,继宣不许,虽日出游骑侦贼势,屡徙寨而未尝出战,为能及汀所发。乃诏还,令枢密院问状,继宣自西上合门使、康州刺史责授如京副使。汀先领合门祗候,亦坐落职。(继宣等责降在后日,今并书。)
丙子,徙权知天雄军府、西上合门使孙全照为宁边军部署。
丁丑,知渭州曹玮言陇山西延家首领秃逋等纳马立誓,乞随王师讨贼,仍请以汉法治蕃部,且称其忠实可使。诏授秃逋本族军主,厚犒设之。
玮,彬之次子也。始,继迁叛,诸将数出无功。太宗问彬谁可任者,彬以玮对。时为供奉官,太宗召见,欲除诸司使知渭州,彬固辞,乃以本官同知渭州【二】,数岁即真,累加合门通事舍人【三】。(仁宗实录:曹玮年十九,彬为枢密使,荐玮。按玮生于开宝五年壬子,卒于天圣七年己巳。年十九时,当淳化元年庚寅也。彬自太平兴国八年罢枢密使,真宗即位,乃复入。淳化初,彬实在徐州。传载玮事要亦不详。今且附见,当别考寻修正。)
己卯,升石州厅子军为禁军。先是,部署司遣此军巡警北平,道遇寇,踊跃争进,斩捕甚觽,故升其军额以銟之。
初,缘边冬衣,常以八月送。勤州防御使、权殿前都虞候刘谦言边城早寒,请促以六月,诏从之。时天武卒有负债杀人,累日,发土得尸于左厢都指挥使高翰营。上怒翰失检察,执见于便殿,谦即前奏曰:「翰职在巡逻及教阅诸军,不时在营,本营事宜责军头。」上为释翰罪。谦,博州人也。(高翰,未见。)
庚辰,令京东西、河北、河东、陕西、淮南诸县令知管馆驿使【四】,州勿差往它所。
威虏军魏能上言:「军士亡入贼境者,即请没其妻子为奴婢。」上虑其无以自新,乃诏先监其家属,限百日招诱,限满不获,实入贼境者,其妻子论如法。
壬午,以威虎十指挥隶虎翼。先是,边兵捍寇,虎翼多胜,盖用劲弩也。时新置威虎,皆材勇之士,故以增之。
徙并代钤辖一员率兵屯岢岚军。初戍岚州,以备北戎,控西河。或言地非要冲,不若徙就岢岚,北拒草城川贼路,西援府州,故有是命。
癸未,诏:「律令具有明文,法官不能详处,多以狱情轻重列奏取裁,或再令审定,即复更改。一成之制,岂若是耶?自今无得以情理取旨。」
丙戌,徙永兴副部署、冀州团练使石普为莫州部署。普献御北戎图,掘坑设险以陷敌马。又上战具,铦锋巨棓,名品非一,亦有普尝用击贼得胜者云。(实录及本传并云:上以普性刚愎,与觽不和,故自永兴徙莫州。按是年六月,真宗裁定防秋图,因欲令普以万人屯莫州,乃是选才而用,不缘与觽不协,故徙屯也。今不取。)
内侍右班副都知阎承翰为定州路钤辖,代韩守英也。
先是,三司各置使局,不相总统,彼此自求充济,以促办为务,至于出纳移用,均会有无,则专吝封执,动相违戾,或交摭利病,以邀功希进。哗言日闻于上,颇烦亲决,文符互出,莫知适从。丁亥,始并盐铁、度支、户部为一使,命刑部侍郎、权知开封府寇准为兵部侍郎、充三司使。复置盐铁、度支、户部副使,(会要云:真宗即位,三司副使迁它职,遂不复置。及是,乃复置也。)以刑部员外郎卞衮领盐铁,工部员外郎查道领度支,祠部员外郎林特领户部。判使非奏事及有所更张,则止署按检,余皆本部副使、判官主之。三司副使自是始预内朝。(预内朝,据林特传附见。)
以吏部侍郎陈恕为尚书左丞、知开封府。恕在三司,前后踰十数年,究其利病,条例多所改创。其徙它官也,尝荐寇准可用。及准至三司,即检其前后所改创事类为方册,其晓谕牓帖悉以新版别书,赍诣恕第请署,恕一一为署之,不复辞,准拜谢去。故三司多循恕旧贯,自准始也。(魏泰载此事,盖可取。然□陈恕、寇准履历,皆颠倒失序。当准使三司时,恕徙它官二年余矣。沈括云:世称陈恕为三司使,改茶法,岁计几增十倍。予为三司使时,考其籍,盖自景德中北戎入寇之后,河北籴便之法荡尽,此后【五】茶利十丧其九。恕在任,值北敌讲解,商人顿复,岁课遂增,虽云十倍之多,考之尚未盈旧额。至今称道,盖不虞之誉也。案恕使三司,前后踰十年,咸平四年正月遂改它官。括云恕在任值北敌讲解,又妄也。)
秋七月庚寅,诏:「京朝官任河北路诸州通判、盐场务及幕职州县官,其令选乡贯在本路、历任无赃罪者充;其当入川峡、广南者,即授以边州。」
辛卯,补原川野狸族【六】首领子阿宜为怀化将军。
壬辰,令陕西振武兵依河东广锐例,官给直以市战马。广锐本州岛兵,官给中金以充马价,而兵人相与立社,马死则共市而补之,公私咸便。振武兵愿从其例,因而许焉。
壬寅,诏北面诸军,有因事弃铠甲兵仗而劫夺他人所有以偿之者,委队长觉察告官,当行严断,不告者连坐。
上以北戎入寇,将议亲征。癸卯,命司封郎中栾崇吉自京至镇、定检视行宫顿递。
甲辰,复并三司盐铁、度支、户部勾院为一,命著作郎、直史馆陈尧咨兼判之。从尧咨所请也。
丙午,诏军士因将校科责,挟恨诉讼,推勘虚妄者并禁锢奏裁。先是,上谓近臣曰:「累有人言,军士不畏将校。盖不逞之徒,自为过恶,及被惩丝,即掎摭诉讼,请行极断,使不复然。朕熟思之,如此处分,恐亦未当。盖近者继有诉讼,验问,皆将校不法。若遽加严刑,不复省报,它时或遂结成祸逆,因莫敢告发,则所系非轻矣。」故有是命。
上又曰:「近复有告将校敛军士缗钱,赂枢密院吏,请求出军及屯戍等事,洎令鞫实,皆小人托名规财耳,致军士枉有费用,遂成贫乏,因踰越以陷罪戾。虽累行禁止,犹未断绝。可再诏谕诸军,朝廷所发师旅,皆先进入兵籍,朕躬自点定。所去之处,非可请求,贵其礏信,不犯刑辟也。」
己酉,契丹供奉官李信来归。信言其国中事云:「戎主之父明记,号景宗,后萧氏,挟力宰相之女,凡四子:长名隆绪,即戎主;次名赞,伪封梁王,今年三十一;次名高七,伪封□王,年二十五;次名郑哥,八月而夭。女三人:长曰燕哥,年三十四,适萧氏弟北宰相留住哥,伪署驸马都尉【七】;次曰长寿奴,年二十九,适萧氏侄东京留守悖野;次曰延寿奴【八】,年二十七,适悖野母弟肯头。延寿奴出猎,为鹿所触死,萧氏即缢杀肯头以殉葬。萧氏有姊二人,长适齐王,王死,自称齐妃,领兵三万屯西鄙驴驹儿河。尝阅马,见蕃奴达览阿勨姿貌甚美,因召侍帐中。萧氏闻之,絷达览阿勨,抶以沙囊四百而离之。踰年,齐妃请于萧氏,愿以为夫,萧氏许之,使西捍达靼,尽降之,因谋帅其觽奔骨历扎国,结兵以篡萧氏。萧氏知之,遂夺其兵,命领幽州。次适赵王,王死,赵妃因会饮寘毒萧氏,为婢所发,萧氏酖杀之。萧氏今年五十,自景宗死,领国事,自称太后。国中所管幽州汉兵,谓之神武、控鹤、羽林、骁武等,约万八千余骑,其伪署将帅,契丹、九女奚、南北皮室当直舍利及八部落舍利、山后四镇诸军约十万八千余骑,内五千六百常卫戎主,余九万三千九百五十,实时入寇之兵也。其国境自幽州东行五百五十里至平州,又五百五十里至辽阳城,即号东京者也。又东北六百里至乌惹国,其国用汉文法,使印八角而圆【九】。又东南接高丽。又北至女真,东踰鸭江【一○】,即新罗也。」以信为供奉官,赐器币、冠带。(实录契丹附传,以隆绪为梁王而不载其弟所封国名,正传则以隆绪为常王,未知孰是,当考。或常字误。)
知全州钱绛请招诱溪洞酋豪,上曰:「西南蛮唯全州一境久已安静,不宜以虚名生事也。」(钱绛,未见。)
癸丑,武宁泰宁节度使、太保兼中书令、兖王元杰薨,追封安王,谥曰文惠。元杰颖悟,上特所友爱。翊善、考功郎中姚坦,性木强固滞,喜直谏,太宗尝銟焉。王稍佚豫,坦即丑言诋讦,王颇薄其为人,坦由是益暴扬其恶。上尝戒坦曰:「元杰知书好学,亦足为贤王矣。少不中节,亦须婉辞规讽,况无大故而诋讦之,岂裨赞之道乎?」它日,坦为卫尉少卿判吏部南曹,因事得对,上以其旧人,召升殿,与语,坦言及故府,意短诸王而称己之敢言。坦退,上谓近臣曰:「坦在宫邸不能以正理诲谕,事有微失则从而扬之,此卖直取名耳!」
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一一】王嗣宗言:「京朝官受差遣者,其中有苛刻踰违犯法虐民之人,倘朝廷未能审察,臣等复不能举驳,深非沮劝之道。乞今后风闻滥状,许臣于审官院取索家状,案其由历,如得事实,特许上言。」从之。
八月癸亥,右谏议大夫、史馆修撰田锡言:「国家自先帝平晋之后,与强敌结隙。将相旧人,相次薨谢。边鄙州郡,屡为强敌所陷,皇威不振久矣,时议乃以将相无人亦久矣。即不知今来朝廷公卿大夫间,有如韩擒虎与李靖论兵否?有人如牛弘知李靖有王佐才否?若有人能论兵,有人负王佐才,未审陛下知之否?有人善论兵,有人负王佐才,乃是帝王合先知之。自来皇城司差人探事,又别差探皇城司,探事人如此察探京城民间事,事无巨细,皆达圣聪。近又差朝臣为巡抚使,及差朝臣以提点酒税名目出外采访。采访之事,不过民间利病,不过官吏能否而已。即未闻委公卿大夫察访善论兵之人,询求有王佐之才者也。由是,见所求者琐屑,而所忽者远大。陛下若以宗社为忧,以生民为念,即宜以远大为务,求将相为急也。」(锡自注云:咸平六年八月六日奏此。)
丙寅,命枢密院承旨曹璨、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刘谦分往诸营疏导积水,其居室未葺者,以近便园苑分官舍处之。
戊辰,赐内园使折惟正祖母路氏诏书、茶药。时惟正请告,诣府州省觐,上闻路氏常训子孙以忠孝,故劳赐之。
己巳,宰相吕蒙正自五月即罢所请俸,诏三司续给之。
先是,议北面防秋之策,就定州为大阵。既而虑契丹知之,潜为奸计【一二】,乃诏王超遣裨校于徐、曹、鲍河别择营栅之地,标表具图,以疑契丹。
庚午,有司葺西华门,城摧堞圮,笮二十余人,死者半之。命优恤其家,笞其将领。
西凉府者龙族都首领遣使贡名马,上以其尝与潘啰支协力抗贼,命优待之。
辛未,原、渭等州言州界戎人未附者八部二十五族,今悉诣吏纳质。
黎州言邛部川都蛮王诺驱卒,其子阿酋嗣立。
壬申,知开封府陈恕言:「僧徒往西天取经者,诸蕃以其来自中国,必加礼奉。臣尝召问,皆罕习经艺而质状庸陋,或使外域反生轻慢。望自今先委僧录司试验经业,省视人材,择其可者送府,出给公据。」从之。
甲戌,对辅臣于便殿。上曰:「今河北已屯大兵,而边将屡奏敌未有隙,且聚军虚费,则民力何以充给?朕窃思之,不若因其所制置以为控扼之利【一三】。静戎、顺安军先开营田河道,可以扼黑卢口、三台、小李路,又得通漕极边。当令承此开浚【一四】,使及军城。敌或挠吾役,即合兵击杀。」李沆等咸曰:「设险兴功,守边之利。沿边守臣,苟渐为之制,以增边备,善莫大焉。」上曰:「营田河道,自来建议,多为将帅所沮,皆云甲马雄盛,不宜示弱。殊不知不战而屈人兵,法之善者。况国家训卒练兵,大为之备,亦非全恃此险。」沆曰:「功之难成,盖人人互执所见【一五】。参验而行,实为至便。」遂诏内侍阎文庆与静戎王能、顺安马济共督其事【一六】,徙莫州路部署石普屯顺安之西,与威虏军魏能、保州杨延朗、北平田敏犄角,以为防遏。
环州言蕃官苏尚娘死,乙亥,诏其子孽娘袭临州刺史。
丙子,诏度支、户部二案公事繁简不均,宜令三司使酌其闲剧,命判官六员分掌之。
诏环州秋田经番寇践伤者,顷赐粟十五斛,民被掠者口赐米一斛。又诏赐棣州民租十之三。
戊寅,诏沿黄汴河知州、通判每两月迭巡河津。
辛巳,以静戎军兵马使周靖为本军副指挥使。先是,敌尝入寇静戎,据公孙桥,靖率觽击走之。前年戍黑卢口,复与敌战,为所获,于是脱身来归,因擢任焉。
壬午,命雄州钤辖米锐、威虏军钤辖高素两换其任,以威虏被边而素病目,锐出于行伍,颇练军事,在雄州以干职闻,故对易之。(米锐、高素,未见。)
丙戌,高丽国王诵遣其户部侍郎李宣古来贡,且言晋割幽蓟以属契丹,遂直趋玄菟,屡来攻伐,求取无厌,乞王师屯境上,为之牵制。诏书优答焉。上谓辅臣曰:「晋祖何不厚利谢敌,遽以土地民觽委之【一七】!遗患至今。盖彼朝乏人故也。」
九月己丑,以安文惠王之丧,今秋宴勿举乐。
庚寅,三佛齐国王遣使来贡方物,且言本国建佛寺以祝圣寿,愿赐名及钟。上嘉其意,诏以「承天万寿」为寺额,并铸钟以赐,其使、副授归德、归化将军。
壬辰,夏州教练使安晏与其子守正来归,且言贼境艰窘,惟劫掠以济,又籍夏、银、宥州民之丁壮者徙于河外,觽益咨怨,常不聊生。诏补晏殿直,赐衣服、缗钱。
大食国遣使来贡方物及红鹦鹉。其国在海上,与占城相接,自是始通也。
相州牧龙坊生芝草一茎,色黄紫,长尺余,分七枝,皆如手五指状,其最上枝类凤首。知州、工部侍郎张鉴表献之,以为河朔弭兵、戎人款附之兆。优诏答焉。
上闻河北大稔,丙申,出内府绫罗锦绮,计直百八十万,命盐铁判官朱台符与转运使定价出市,籴粟实边。俄以本路均定物数末等,复命秘阁校理戚纶往视之。
诏自今品官犯罪,当夺官者,其阶勋如故。
戊戌,广南西路转运使言:「黎桓迎受官诰使黄成雅附奏:自今朝廷加恩,愿遣使至本道,贵接王人,以光海裔。」上以桓旁缘赋敛,民被其祸,未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