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三十二
诏荆湖北路都钤辖、转运、提点刑狱司,诫敕沅州城寨官吏,各加抚辑,仍觉察希功生事之吏,对移讫,奏行降黜。其诸色人如有架造事端,扇摇人户,情涉凶狡,亦禁勘奏裁(新无。)
荆湖北路钤辖司言:「夔州路蕃夷都巡检菊曩迁申播州礼宾副使杨光震点集,今曩迁与光震有隙,罗杜肆等是别部□贼,虑边吏不与判决,别乘用兵之际,使之自疑,边患未测。」诏:「泸南沿边安抚司、夔州路提刑司体究□贼作过何人部族,如系光震部下,即移问缘由,以理晓谕。有所屈抑,许为受理,且勿侵省地。若是别族,与光震邻接,亦谕使防遏,及索掳去人口,俾通知朝廷恩意。仍觉察光震、曩迁,毋令挟私生事。」(新无。)
己酉,诏:「湖南安抚钤辖谢麟诫约救应邵州临口寨兵将官,如蛮寇遮路烧围寨堡,拒捍官军,即随宜掩杀。其余即驱逐退散,使之畏惧,勿专务杀戮,滥及无辜。」(新无。)
又诏泸南沿边安抚司审度□贼首领,如诫谕杨光震等,密引收捕赴官。
诏太常寺修四孟释菜仪。
庚戌,诏:「今后小使臣磨勘转崇班,每岁不得过八十人,其以功赏特恩迁转,不在此限。令吏部立法。」
三省言:「职事官俸禄,比官制以前虽减,而公使增添颇多,治平岁支一十六万余缗,今支七十五万余缗。」诏户部取索比类旧制,各行裁减。(旧录云:「嘉佑、治平中,官吏仰给公使,皆出衙前民破产纳官,吏所入至厚。熙宁以来,一切罢去,以□民役,而官吏俸给悉从官给,名虽增而实减也。至是乃以为增而裁损焉。」新录辨曰:「裁减冗费,此朝廷政事所当急者,元佑中以官制之行,俸禄既减,而诸州公使颇增,故议裁损,以协中制。旧录乃引罢差衙前以□民力为说,以为名增而实减,殆曲为之说,以破当时裁省之议尔,今删去。」)
户部尚书韩忠彦,侍郎苏辙、韩宗道言:「臣等窃见本部近编元佑会计录,大抵一岁天下所收钱谷、金银、币帛等物,未足以支一岁之出。今左藏库见钱费用已尽,去年借朝廷封桩末盐钱一百万贯以助月给,举此一事则其余可以类推矣。臣等闻古者制国之用,必量入为出,使三年耕必有一年之蓄,故三十年之间而九年之蓄可得而备也。今日文武百官宗室之蕃,一倍皇佑,四倍景德,班行、选人、胥吏之觽,率皆广增。而两税、征商、榷酒、山泽之利,比旧无以大相过也。昔祖宗之世,所入既广,所出既微,则用度饶衍,理当然尔。今时异事变,而奉行旧例,有加无损。今天下已困弊矣,若更数年,加之以饥馑,因之以师旅,其为忧患,必有不可胜言者。臣等备位地官,与闻朝廷大计,而喑默不言,异日虽被诛戮,何补于事。故臣等愿及今日明敕本部,取见今朝廷政事应干费用钱物者,随事看详,量加裁损,使多不至于伤财,少不至于害事。二圣以身率之,大臣以身先之,使天下晓然皆知事之当然,而非朝廷有所靳惜,则谁不信伏。昔治平、熙宁之间,因时立政,凡改官者,自三岁而为四岁;任子者,自一岁一人而为三岁一人,自三岁一人而为六岁一人;宗室自袒免以上,渐杀恩礼。天下晏然,莫以为言,此则今日之成法也。臣等伏乞检会宝元、庆历、嘉佑故事,于本部置司,选择近臣,共议其事,严立近限,责以实效。法度一成,数岁之后,费用有节,府库渐充,传之无穷,久而不弊,则其于圣德实非小补也。臣等愚拙,不能修明职业,以广财赋,冒昧献言,罪当万死。」
贴黄称:「勘会顷降朝旨,令本部裁减浮费,前后所减三十余事,率皆浮费之小者,然所减已约及二十余万贯,不为无补。今若事无大小,并皆量行参酌裁损,则其为利必大。伏乞圣慈早赐施行。」诏户部取索应干财用,除诸班诸军料钱、衣粮、赏给、特支依旧外,其余浮费并行裁省,节次以闻。(元年二月十八日,户部状:「准敕取索看详裁省浮费,勘会浮费事件不一,理当要见更改添置官局所主事务、官吏及应系公人增减数目,并但干支费钱物新旧条制、禄粟则例,方可详究事务要切紧慢,勘酌裁省。所有今来取索内外官司合供报日限约束等,已差旧行浮费人吏行遣外,更添差书表司一名充贴司钞写中奏文字,余欲乞并依前来已得指挥施行。尚虑内外官司具析未尽,使存留裁减失当,仍许官吏诸色人具可减利便陈献,在京经本部,外路经所在官司申陈,具状缴进实封,径申户部尚书厅相度施行。」今检会下项前来已得指挥,元佑元年五月五日敕节文:「户部申请事件,奉圣旨依。一、乞应官司被受取索,候见本部公文,限五日内尽行供报,如有未明,许暂唤吏人整会,如违限漏落不实,从本部送所司根勘施行,事理重害者申取朝廷指挥。一、乞取索在京官司事件外,有府界欲乞委自府界提点司,诸路委转运司,令勾当公事或本司管勾官员,依今来朝廷取索本路应系浮费钱物,委有未尽未便事状,逐旋保明,申户部相度施行。其被受取索官司,委转运、提点司责立近限回报,如有违限隐漏不实,即便依法施行。一、今来裁减利害,委逐路转运、提点司遍下本路州县官吏,如有所见利害可以裁减浮费,即具条画实封,一面附递直申户部,以凭看详施行。在京官司亦乞依此,下所辖施行。」元佑元年六月十五日敕节文:「在京官司供报文字,虽有上项日限,切虑实有事繁去处,于限内供报未得,及恐为见日限逼窄,供报不得详尽,乞从本部相度事务繁简,量与展限,累展不得过三次。一、勘会昨来裁省浮费,准朝旨专委本部尚书、侍郎,即不干预郎官,今来未敢依前降朝旨施行,合取自朝廷指挥。一、今来裁省事务内,有合要官局去处,取到案踏修成条目等照用,欲并许本部权借【七】,如敢隐漏,乞从本部勾勘施行。取到户部状置局去处勾勘一节,亦系本部辖下去处,若非所辖,并合申取朝廷指挥。尚书省勘当,欲第一项、第三项依所申并供到事理施行,第二项依前降指挥。并从之。」编录册闰十二月二十二日圣旨【八】,今附注此。)
御史中丞李常言:「先帝以人吏无禄,为不足以责其廉,遂重其罚而禄之。今台省寺监人吏,无虑二千四百余人,百司库务,又二千三四百人,岁费钱斛举数十万。当时利源指以充吏禄者,实无一在,至侵县官常费以足之。向已命官核实而汰□,迟久未上,请督责成书。」诏门下、中书后省疾速立法。
枢密院言:「荆湖北路转运判官毛渐奏,沅州并黔阳县,因蛮寇于丰山诸处杀伤民口凡二十八次,唐义问初不以闻。」诏义问体度如何措置及追索见存人口,毋令上下因循,蔽匿久远,含养边患。
辛亥,朝奉郎孙升为金部员外郎。
户部言:「夏人入贡,将物货于沿路州军估价出卖者,先以封桩钱借给,仍责元估贾人等同一季变卖【九】。」从之。
癸丑,三省言:「元丰旧条,诸司文字稽违,职级两该上簿。官员上簿,即是六曹长贰均任其责。今新法职级再经决,官员方上簿,而六曹长贰不坐,恐非立法意。」诏事理重者取旨。
2028甲寅,太皇太后宣谕辅臣曰:「近已降指挥,裁减入流,本家所得恩泽,亦宜减四分之一。」吕公着等言:「陛下临朝听政,本殿恩泽自不当限数,向来止用皇太后例,岂可更有裁损。」再宣谕曰:「今来官□,自宰执已下恩泽,皆有减损,本家亦须裁定,要自上始,则均一矣。」公着曰:「此盛德之事,当计究本末以闻。」已而诏曰:「官□之患,所从来尚矣,流弊之极,实萃于今。以阙计员,至相倍蓰。上有久闲失职之吏,则下有受害无告之民,故命大臣考求其本,苟非裁损入流之数,无以澄清取士之源。吾今自以眇身,率先天下。永惟临御之始,尝敕有司,荫补私亲,旧无定限,自惟薄德,敢配前人?已诏家庭之恩,止从母后之比,今当又损,以示必行。夫以先帝顾托之深,天下责望之重,苟有利于社稷,吾无爱于发肤。矧此恩私,实同毫末,忠义之士,当识此诚,各忘内顾之心,共成节约之制【一○】。今后每遇圣节、大礼、生辰,合得亲属恩泽,并四分减一,皇太后、皇太妃准此。」(上官均云云,附见二年三月末。)
韩忠彦【一一】、苏辙、韩宗道言:「臣等近奉敕裁减□费,上自宗室贵近,下至官曹胥吏,旁及宫室器械,凡无益过多之用,皆得量事裁减,惟独宫掖浮费,名件不少,有司不得尽见,未敢辄议。窃见近降诏书,以方将裁损入流,以清取士之路,命今后每遇圣节、大礼、生辰,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太妃所得恩泽,并四分减一,欲以身先天下。诏书既出,中外臣庶皆知圣明以私徇公,至有感激流涕者。臣等仰测圣意,克己为人,无所不至,其欲裁损宫掖浮费,与裁损私门恩泽何异,然而至今未见施行者,盖有司失于建明,则臣等之罪也。臣谨案宝元二年尝命近臣详定裁损□费,时谏官琦建言【一二】,请令三司取入内内侍省并御药院、内东门司先朝及今来赐予支费之目,比附酌中减省,其无名者一切罢去。时有诏,禁中支费只令入内内侍省、御药院、内东门司相度减省,报详定所,其臣僚支赐即许会问入内内侍省等处施行。及庆历元年,又诏入内内侍省等处,取先帝时帐籍,比较近年内中用度之数以闻。是时所损浮费数目极多,为益不细。臣等欲乞陛下推广前日减省恩泽已行之心,仰法宝元、庆历祖宗已试之效,使天下明知陛下节用裕民自宫禁始,则凡有裁损,谁不心服。臣等不胜区区,干犯鈇钺。」
诏大臣监司、武臣路分都监以上,不许奏举充十科。
录故皇城使、荣州刺史、权太原府路钤辖张世矩子天锡为三班借职。诏以世矩于条虽不该遗表,缘世矩累立战功,素为得力将官,天锡特依遗表条降等与借职。(正月末坐漏失夏寇,落荣刺,免勒停在职。实录于彼误书知镇戎军、皇城、荣刺,合改正。)
丙辰,枢密院言:「在京诸军兵额多阙,而京东西路就粮禁军往往溢额。」诏差内殿承制刘子方、左藏库副使王修己,往逐路与长吏当职官拣选发遣上京,添填阙数。
诏:「陕西、河东蕃官兵,三路广西、川峡、荆湖民兵及敢勇、效用之属【一三】,并隶枢密院,兵部依旧主行。其余路民兵,令兵部依旧上尚书省。应小使臣初补及改转,并隶兵部,拟钞画闻讫,送枢密院降宣。其定州北平军使,瀛州知肃宁城,雄、霸州沿界河及海口巡检、都监,青涧、绥德、大顺、水洛、甘谷、定西知城,并枢密院差人。雄、霸州沿界河同巡检,归信、容城知县、县尉,河东、河外六巡检,忻、代州都巡检使,宁化军天池、岢岚军草城川都巡检使,沅州渠阳寨、邵州莳竹县、广西左、右江都巡检,左、右江四都同巡检【一四】,宜、融溪峒都巡检,朱崖军使,吏部依格拟差,申枢密院铨量降宣处分,在京者引验。河东、陕西、川峡、荆湖、广西极边及接连溪峒巡检、城寨大小使臣,即吏部先条具差举窠名,申枢密院看详,指定要切处,别具取旨铨量。」(旧录云:「初,官制循唐旧典,以名实厘正,由是三省、枢密院旧所领事,各随名分隶。至是因枢密院请改焉。」新录辨曰:「祖宗旧制,大使臣皆枢密院选除,小使臣则在三班院。熙宁中,王安石为相臣,故相文彦博使枢密院府,安石建议置审官西院注拟大使臣差遣,以分右府之权。至元丰官制以三班院为侍郎右选,西审官院为尚书右选,令诸路要害处兵官,除枢密自选外,余自铨部依格拟差,申枢密院铨量降宣。与熙宁置西审官院,元丰定四选之意,盖无相妨。今必以紊官制为说,初不知枢密院在唐乃中人传导命令之地,三省、密院分领诸事,岂可谓循唐之旧典哉?旧录其言之诬,又无所稽考如此,今删去。」元佑三年闰十二月十六日【一五】枢密院札子:「勘会诸路民兵及蕃官蕃兵,旧例属枢密院,自官制举行,分属尚书兵部主行,合取旨申禀者,止申都省。缘蕃官及汉弓箭手之类,本备战守,与正兵事体一般,弓箭手见属诸将,峒丁见戍城寨。而自分隶以来,缓急边事差移团结,及常日更张措置,不复关由枢密院,有司但循格例,亦无所建明。深虑边防武备因循,失于完整。」三省、枢密院同奉圣旨:「陕西、河东蕃官蕃兵,三路广西、川陕、荆湖民兵及敢勇、效用之类,今后更不隶尚书省,并拨隶枢密院,兵部依旧主行,应合取旨及申禀事件,即依例勘当上枢密院,应奏钞者止具申状。其余诸路民兵,令兵部依旧上尚书省。」此编类录册所载,今附注此。)
右正言刘安世言:「看详扑买场务,其弊莫大于实封投状,盖无知之民利于苟得,竞立高价,务相倾夺,止快目前之欲【一六】,不为后日之计。然而一界之内,丰凶不常,或遇水旱之灾,即有败阙之弊【一七】,往往破家竭产,不偿逋欠,身陷刑禁,家族流散。至于抵当之物,亦多假于亲知,因缘同保,沦胥失业。若此之类,不可胜数。朝廷比用言者之奏,遂罢实封之法,参酌中道,立为定额,不使愚民贪得忘患【一八】。而又两人以上下状,惟给己业抵当最多之人,盖因其有自爱之心,必能生防患之虑,委之场务,可无他虞。恤民省刑,德泽深厚,公私之利,莫大于此。行之二年,幸已就绪,而今岁九月二十九日用户部申请,遽然变法,许人明状增钱收买。臣详观户部状称,若只以酌中定额,即沽卖兴盛之处,过赢厚利,此乃聚敛诛剥,损下害民之论,非圣朝之所宜行也。
且实封投状虽非善法,然所添之直,人不相知,惟至限满启封,方见合给之主。今则明书钱数,觽各见闻,又择价高之人便行给付,民既是贪得,无有远图,并驱争先,更进迭长,惟恐失之,岂念后患。臣窃谓坊场、河渡之类,既许民间承买,输纳官课之外,必有余得,乃可为生。今若复开争端,明状买价,人知无益,谁肯徒劳。惟是贪迫之人苟求侥幸,一遭凶岁,鲜不破家,赏纳不充,累及同保,则明状之害,有甚于实封者矣。臣昨于领职之日,首论命令数易之弊,今前诏方下,普天受赐,遂徇邪说,轻废成法,使朝廷救弊之仁未及周浃,而细民失职之害旋踵复生,臣虽至愚,窃为陛下惜之。况国家赋役之总于地官,方二圣崇尚□大,仁民爱物,宜得疏通知治体之士以司大计,而右曹官吏不能广推上意,惟欲尽民之利,州县监司畏省部之势,无敢指言其非者【一九】,因循日久,上下相蒙,妄更法度,民受其弊,甚非所以称陛下仁爱元元之意。
伏望圣慈特降睿旨,应天下承买场务,并用元佑元年六月七日之法,所有今年九月二十九日指挥,欲乞更不施行。所贵民被仁政,不致失业。」从之。(户部右曹苏辙主之,当考。编录册三年闰十二月十五日:「臣僚上言:『伏望圣慈特降睿旨,应天下应承买场务,并用元佑元年六月七日之法,所有今年九月二十九日指挥,欲乞更不施行。』闰十二月十四日三省同奉圣旨依奏,仍先次施行。一、检准元佑元年六月七日敕节文,臣僚上言乞罢实封投状之法,奉圣旨令韩维等相度闻奏。今相度罢实封投状,将前界买扑名钱数委本州岛看详【二○】,若累有增无减,即取累界中次高一界为额【二一】;如增亏不常者,即取酌中一界为额。前后拖欠数多,及累限无人陈状【二二】,虽有人承买,比最高价亏及五分已上者【二三】,县相度减定,保明申州,州委官体量,保明申转运司,转运司体量得实,依所减定施行讫,保明申省。
如界满前一年,见买扑人不拖欠,即先限一月取问愿与不愿接续承买,如不愿即出榜,限一季内许人投状,仍坐家业抵当数目承买。两人已上,给家业抵当最多之人,其所通抵产不得出邻州之外。限满无人投状,再限两月,依上法,余并依旧条。三省同奉圣旨依。一、检准元佑三年九月二十九日敕节文,户部状:看详买扑场务,巧弊百端,若只以酌中定额,即沽买兴盛之处,过赢厚利,并不增长价钱,偶值界满未有人承买,却便节次裁减官钱,深虑浸久大段亏减岁入。若许人明状添钱,承买人户自然酌度合直价钱投状,若数人下状价同,并择抵当最多人给付,即其弊自革。本部今修立到条【二四】,仍先次施行。奉圣旨依。一、承买场务,三年为界,于界满前一年,本州岛录合用条及一界额钱【二五】,榜要害处,限六十日召人于额钱上添钱承买,仍具抵当家业物数,所坐见在地望,召主户一名委保【二六】,不是假名,同诣州投状,限满取着价最高钱数。
再榜限三十日,召人添价【二七】。候满限三十日,先取问见承买人【二八】,如无拖欠官钱,听依所添价接续别立界承买,不愿或有拖欠,即勘会鴲价最高人户名及抵当所有【二九】,诣实检估,出帖给付。若二人已上价同,并择己业抵当最多之人,依所著价给买,限外即不得增价争买。无人投状,再限六十日,依上法。每经限满,又无人投状者【三○】,准此。」)
户部状:「欲乞应诸路乡户差充公人,若有犯应勒停者,并令别丁充役,若别丁不堪,即许雇人补满年限。」从之。(此据编录册进入。)
戊午,朝奉郎、左司谏韩川为太常少卿,川固辞,许之。(听川辞免,在二十六日。刘安世劾胡宗愈最后疏云:「川以言不用,自十一月后坚求外补,明年正月十三日知颍州。」)
诏泾原路经略使刘昌祚特罚铜三十斤,知镇戎军张之谏特展五年磨勘,以夏贼犯边杀掳民兵,奏不以实也。(张舜民志刘昌祚墓云:「二年九月,夏人寇镇戎两寨,以至城下,觽五十万,声言国毋自将。昌祚寝疾,不能兴,欲舁行,朝廷不从,有旨令知镇戎军张之谏权统制军马。昌祚素知之谏不能,乃夙夜驰授方略,尽兵力而属之十一将,总十万余人。之谏得之,懦不敢战,来即纳之羊马城中,至人身不能转侧。城中兵望贼焚室庐,掘冢墓,号哭,唾手欲战【三一】。之谏以剑加之,不得出。贼留二日,攻三川,不拔而去。昌祚每闻军前报,即拊席大骂。之谏又重赂走马王绅,使为文字游谈京师,既而果以之谏为有功,除西上合门使。物论哗然,复遣监司体量,展之谏磨勘。昌祚病起,欲有所伸,会之谏死,但以赃贬王绅而已。」此事当考,事在二年九月十日、十一月二十四日。)
诏封州曹觐、康州赵师旦庙载在祀典。以广南东路经略司言,向邕寇侬智高犯二广,觐与师旦为封、康守,能率州兵力战以死,稽留数日,广城得以设备,卒不可破,请旌其忠故也。
己未,左中散大夫、太常少卿、直秘阁王汾为右谏议大夫,既而御史中丞李常等论汾口吃滑稽,不任谏职,而汾亦自恳辞。从之。(听汾辞免,在二十六日,今并书。刘安世击李常、盛陶章可考。汾所以罢,章在明年三月末。绍圣元年六月五日周秩云云,可考。)
庚申,置六曹尚书权官,俸赐依六曹侍郎守法,□班在试尚书之下,杂压在左右常侍下,满二年取旨。
癸亥,西南莫蕃遣人入贡。
甲子,诏诸路监司勿荐侍从官以上及帅臣,从左司谏韩川请也。
乙丑,诏湖南安抚钤辖谢麟多方经画临口寨蛮寇,凡可腹背牵制,应干机略,并随事从长措置,勿令诸将淹延观望,仍量度于行司所在,留兵以为应援。
丙寅,诏门下省班簿房籍记初入流官。(十一月二十三日【三二】、十二月末并合参照。)
诏吏部详定六曹、寺、监重复稽滞利害以闻,从监察御史王彭年请也。
录故西头供奉官郝普男忠为三班奉职,义为三班借职,以鄜延经略司言普与西贼战塞门寨死之故也。
丁卯,辽国遣使兴复军节度使萧京、永州管内观察使耶律睦,副使中大夫、守卫尉卿刘泳,东上合门使、海州防御使刘彦升来贺正旦。
宝文阁直学士、知扬州谢景温为权刑部尚书【三三】,龙图阁待制、知江宁府蔡卞知扬州。
右正言刘安世言:
臣窃闻除谢景温权刑部尚书,臣睹吏部关到今月十八日敕节文,六曹尚书并置权官,俸赐依侍郎守法,新制既下,觽谓未安。臣窃惟用人之法,固有资级,是以两省、卿监之中,择久次而选执政【三四】,历试于职,足以见贤。议者比患两省、卿监难得资高之人,故向者立权侍郎之制,约用昔日三司副使资序任之,二年取旨正授,所以重近臣之选,难其进用之路也。尚书之官则异于此,位既崇重,实亚执政。若才德兼茂,资望并隆,处之八座,乃为宜称。况随其阶职之高下,已有行、守、试之定规,苟未得其人,则官不必备。兼自来诸部之无长官,止命侍郎主行,未闻妨阙。又先朝建官已来,除吏部之外【三五】,他曹尚书多不并置。今朝廷创为新意,特设权官,搢绅之间,极有异论,皆谓必将援引资浅望轻不协舆议之人,假此借口,欲以弭谤。臣方欲具士大夫之言,上达圣听,乞罢新法,以杜侥幸,而遽闻景温除目,则觽人所料果为不谬。按景温在先帝时为湖南安抚使,附会章惇,先于徽、诚等州建置城寨,以开边隙。十年之内,所费不赀,湖北及广西并边之地常被杀掠,无有宁岁,蠹国残民,莫此为甚。近日朝廷知其无益有害,已令废罢渠阳等军,而景温系首事之人,未闻议罪,今反召用,何以示惩?况景温昨治开封,殊无善状,方二圣临御之日,辄以秽恶公议,上□天聪,止令罚金,已免斥逐。又自高阳关将带女巫置之都下【三六】,景温侥幸大任,日使子弟就其家考问,以至崇此妖人,目为圣母,辇毂之下,惑乱觽听。及以婢妾之子用为左右之吏,吏辄恃势以醉殴人,景温殊无畏惮,释而不问,遂致言者弹劾,出之近藩。然是时景温亲党方据权要,故知蔡州未几即徙颍昌,又权守成都,而偃蹇不行,无人臣恭顺之礼。陛下过示包容,不加黜责,曲从其请,改守扬州。故其后王安礼被命守蜀,不能无辞,攀援景温以为比例,意谓朝廷既已听景温之免,则必难加罪于己,然犹以人言之故,遂有宫观之命。安礼以前执政辞,尚得宫观,景温以两制辞,则不失名藩。物论喧然,为之不平。在扬州未久,而又不因省部阙官,忽有今日不次之擢。陛下详此数节,则景温诏除之下能允公议乎?伏望圣慈特垂省察,速降指挥,收还景温之命,且与外任差遣,仍诏三省罢尚书权领之法,以塞滥进之门。
注 释
【一】要考河事「河」原作「何」,据阁本改。
【二】览诗书之来上「来上」原作「已缺」,据阁本及宋大诏令集卷一四九赐范镇进新乐诏、宋史卷一二八乐三改。
【三】未知死所「未」原作「末」,据阁本改。
【四】而提刑孙路止奏十余人「止」原作「上」,据阁本及苏东坡集奏议集卷五论边将隐匿败亡宪司体量不实札子改。
【五】驯致其患何所不有「其」原作「有」,据同上书改。
【六】窃缘边防奏报苟容失实「防」原作「附」,据阁本改。
【七】欲并许本部权借「许」原作「详」,据阁本改。
【八】闰十二月二十二日圣旨「二十二日」阁本作「二十三日」。
【九】仍责元估贾人等同一季变卖「卖」原作「买」,据阁本改。
【一○】共成节约之制「制」上原衍「志」字,据阁本删。
【一一】韩忠彦「忠」原作「宗」,据阁本及本书本卷上文庚戌条改。
【一二】时谏官琦建言「言」原作「令」,据阁本及栾城集卷四一再论裁损浮费札子改。又,栾城集「琦」作「韩琦」。
【一三】效用之属「用」原作「力」,据阁本及本条注文、宋会要职官五六之一八改。
【一四】左右江四都同巡检「同」字原脱,据宋会要职官五六之一八补。
【一五】闰十二月十六日「六」阁本作「七」。
【一六】止快目前之欲「快」原作「假」,据尽言集卷二论买扑坊场明状添钱之弊改。
【一七】即有败阙之弊「败」原作「欺」,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一八】不使愚民贪得忘患「患」原作「忠」,据同上书改。
【一九】无敢指言其非者「非」原作「罪」,据同上书改。
【二○】将前界买扑名钱数委本州岛看详「扑」字原脱,据本书卷三七九元佑元年六月癸巳条及同上书补。
【二一】即取累界中次高一界为额「中」原作「申」,据同上书改。
【二二】及累限无人陈状「累」原作「界」,据阁本、活字本及同上书改。
【二三】比最高价亏及五分以上者「最高价亏及」原作「最价高及」,据本书卷三七九及同上书乙补。
【二四】本部今修立到条「到」原作「小」,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二五】本州岛录合用条及一界额钱「合」原作「令」,据同上书改。
【二六】召主户一名委保「主」原作「生」,据同上书改。
【二七】召人添价「人」原作「不」,据同上书改。
【二八】先取问见承买人「取」原作「次」,据同上书改。
【二九】即勘会鴲价最高人户名及抵当所有「鴲」原作「看」,据阁本改。
【三○】又无人投状者原作「又无投状人者」,据阁本及尽言集卷二论买扑坊场明状添钱之弊乙正。
【三一】唾手欲战「唾」原作「徒」,据阁本及本书卷四○五元佑二年九月己未条注文改。
【三二】十一月二十三日「三」原作「二」,据阁本及本书卷四一七元佑三年十一月乙丑条改。
【三三】谢景温为权刑部尚书「刑」原作「兵」,据阁本及尽言集卷七论谢景温权刑部尚书不当及宋史卷二九五谢景温传改。
【三四】择久次而选执政同上书此句作「择久次者以为侍郎,侍郎久次而为尚书,尚书,尚书久次而选执政」,疑此处有脱文。
【三五】除吏部之外「部」,同上书作「户」。
【三六】又自高阳关将带女巫置之都下「都」原作「郡」,据同上书及宋史卷二九五谢景温传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二十
卷四百二十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三年闰十二月戊辰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二十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三年(戊辰,1088)
全 文
闰十二月戊辰,诏以皇帝生辰年例度僧牒六十六,紫衣二十三,赐上清储祥宫充修造费。(新削去。)
是月,右正言刘安世言:「臣四月以后凡十三次论列胡宗愈罪恶,乞行罢黜,至今未蒙施行。臣窃惟自昔台谏官弹击执政,未见是非不决如此之久。伏寻故事,盖尝有留百官班廷诤,及阖门待罪自求贬降之例。而臣所以包羞忍耻,涉历九月,而不敢轻为去就者,诚欲广陛下纳谏之盛德,致贱臣爱君之孤忠。与其速去以洁身,不若尽言而报国。是以剖析义理,援引古今,凡可以上助聪明之万一者,臣皆披沥肝胆而尽言之矣。陛下虽未加臣狂瞽之诛,而公议已及臣失职之罪,循省微陋,实不足以胜天下之责。恭惟祖宗以来,体貌大臣,虽用舍之道,主于至公,而登拜罢免,亦有时会。今龙兴之后,正当进退大臣之机,伏望特奋刚断,早去宗愈,使中外知陛下圣德之日新,而朝廷君子之道长,非独臣一人之幸,实天下之幸也。失今不图,养虎遗患,则臣所谓留班廷诤、阖门待罪之下策,将不得已而为之矣。惟冀圣慈审察公议,出臣前后章疏,付外施行。」
又言:「臣窃谓二圣临御以来,励精求治,遵守法度,曾无过举,诤臣之职,最以优为。惟君子小人消长之机,实系天下国家治乱之本,要在分别真伪,判白忠邪,使上心明辨而无疑,则髃小不攻而自破,今之急务,独此为先。臣伏见宗愈以奸回之资,挟宰相之援,欺君乱法,盗取名器,更相朋比,无复畏惮。中外之论,皆谓宗愈之进,非陛下之本意,为大臣之所误。臣是以采摭觽议,稽参实迹,历指宗愈之罪凡十二事,皆有按据,昭如日星。虽陛下意在并容,未加考验,而微臣官有言责,岂敢遑宁。伏望圣慈特垂省察,若臣之所言稍涉诬罔,则乞重行降黜,以戒虚妄;若宗愈罪恶如臣所奏,亦乞速赐罢免,以警奸慝。臣与宗愈义难两立,惟冀早施睿断,以决是非,使谏官职业不自臣废,岂胜幸甚。」
又言:「臣窃惟二圣临御以来,开广言路,天下之事,幽远必达。顾臣愚陋,获厕谏列,实千载一时不可逢之嘉会,岂不贪恋圣德,愿效万一?然而数月之间,止以宗愈一事,章十五上,未蒙听纳,夙夜忧惧,若在涂炭。岂臣精诚不至,无以感动天心,议论不切,莫能开悟圣意,何所言之久不效也?自昔台谏官论列执政,未尝有两全之理,今朝廷未加臣妄言之罪,则是陛下粗以臣言为信。而乃依违累月,未睹施行,搢绅之间不知谏疏之留中,往往指目讥诮臣等,以谓容身惧祸,堕废职事,遂使小人久污廊庙。公议若此,安可不畏。臣闻天下之理,惟是与非,为人君者,惟当正心诚意,以审其是而已。愿陛下博考佥言,详加圣虑,以臣所言宗愈十二事,反复紬绎。若非诬罔,即乞罢免宗愈以从人望,进有德以尊朝廷。或宸衷以为不然,亦乞出臣章疏,明正其罪。使臣上不负陛下之拔擢,下不失谏官之职业。惓惓之忠,罄尽于此。」
又言:「臣自四月后来,凡十六次奏疏论列胡宗愈罪状,乞行罢免,至今未奉指挥。臣迫于公议,不敢中辍,频烦天听,宜被谴逐,陛下曲示兼容,未加窜斥。臣若知难而止,不复尽言,则上可以结执政之驩,下可以图一身之利,何独自苦,力犯大奸?臣虽甚愚,窃亦有说,辄倾丹恳,再冒圣聪,仰冀睿慈留神听纳。臣闻圣人之治天下,有礼义廉耻之教,有刑罚诛殛之威,礼义廉耻所以待天下之君子,刑罚诛殛所以待天下之小人。非圣人有厚薄之私,盖礼义廉耻由贤者出,则不可以治小人者待之也。伏惟陛下恭己于岩廊之上,而听政于万里之外,所与朝夕图讲天下之事者,执政数人而已。若得当世之贤者而任之,则朝廷尊严,四方率服;苟非其人,则堂陛陵夷,取轻中外,不可不谨也。今宗愈匿宰相之亲嫌,盗中司之要任,欺罔人主之听,隳废祖宗之法,立朝有朋党之实,行己多贪浊之恶。自叨大任,台谏官前后论列,不知其数,而宗愈偃然自若,殊无愧心,礼义廉耻固已埽地。陛下犹以治君子之道而待之,望宗愈之自引以全体貌,臣窃以为过矣。管仲有曰:『礼义廉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古之善观人国者,惟以此道而逆知其盛衰。今宗愈犯义如此,岂能为陛下设张四维,以致天下之治乎?臣闻十人之聚无不公,盖以其好恶是非,难蔽于一偏之说,而觽心之所服者,惟理而已。臣向者尝言宗愈十二事,皆搢绅士大夫之公言,明有按据,惟陛下虚心澄虑,详绎庶言【一】,以臣章疏付之外司,特令推究。如稍涉虚诞,臣甘受罔上之戮,或皆有实状,即乞早罢宗愈,以慰天下之望,臣无任局蹐俟命之至。」
御史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殿中侍御史翟思、监察御史赵挺之、王彭年言:臣等近者累次论奏,乞以经义别为一科,令与诗赋科并行均取者,盖以见行科场诏条称,将来一次科场,如有未习诗赋举人,许依旧法取,应解发合格人,不得过解额三分之一。以此观之,则是朝廷更无用经术设科取人之理,止以旧人未习诗赋,且于将来一次科场,量以分数收取,而欲阴消之故也。臣等所以区区者,非特为旧习经义举人顿然失业为言,直以上之好恶不可不谨。以义理论之,则以经术劝士为先,声律为下;以教化言之,则通经术者为利博,事声律者为害大。通经术则天下之士知道德之奥,讲礼义之要,修身治性,乃能履忠厚,崇廉耻,其磨坛成就,十有八九必为良士。异日择取以为公卿,相与修明政刑,宣扬教化,其为利顾不博哉!事声律则涉猎浮靡,讲习浅近,所谓道德之奥,礼义之要,弗学可也,而欲望其成忠厚廉耻之风则末矣。凡劝厉士人,而礼义廉耻之风不立,则中上之才,巧佞奸慝无不为矣,为害顾不大耶?臣等采之公议,且愿以经义与诗赋各设一科,材性自有所长,谓经义盖非止以一经,而又示之以新意之谓也,其详今附之于后。臣等承乏言责,固不敢以苛末小故及自执鄙见,屡□天听。重念设科取士,其是非得失,实系时政之盛衰,今朝廷立法,黜抑经术,崇尚声律,天下皆知其非者,以干治乱之体为不细也。臣等若缄默不言,虽或言之不能详尽,是谓失职,惓惓之诚,所以屡献而未已也。
臣等窃闻今太学举人与四方之士,观望朝廷意旨,已皆不复治经旨,凡干义理之书,一皆斥而不谈。博士所讲,与其父兄之训,不复更及高远。髃居切磨,惟是论声韵,调平仄,事属对,校比拟,以轻巧靡丽为务。此臣等所以虑道术日衰,以就废绝,将复如唐末、五代时学子志识浅陋,此有志之士每多太息而流涕也。熙宁中改科场,乃欲以经术消诗赋,于道则顺,言理则直,所不善者以私意教人耳。今也欲以诗赋消经术,于道不顺,为理不直。孟子曰:「吾闻用夏变夷,未闻变于夷者也。」今施设乖戾,义理舛忒,亦何以异于斯耶?今将忘所以赞教化,成人材之大义而变之,于理安乎?倘以人材性有工于辞华,而或有可用也,莫如并取之为至当。臣等辄冒斧钺之诛,博采舆言,妄条具设科取士之所宜【二】,以俟圣鉴而裁择焉。臣等今采之舆议,欲以经义、诗赋各设为一科:
一、经义进士科。欲试四场:第一场试经义六道,每经二道:(欲于易、书、诗、春秋、礼记内【三】,第一场各出题二道,人许占对三经,以古今注疏及己见所长,文理通赡者为合格,不得如旧日止记诵一家之义。)第二场试经义三道,每经一道,论语、孟子各一道,共五道;第三场试论一首;第四场试策三道,并问子史时务。
一、诗赋进士科。四场:第一场试诗赋各一首;第二场试经义四道,出题同第一场,人许占对一经,试本经三道,论语、孟子一道;第三场试论一首;第四场试策三道,并问子史时务。
右伏望圣慈深惟国家教化之大,陶冶人物之重,四海执经之士七八万人,仰俟命令之所向,诏以臣等愚瞽之言付之有司,如或不谬,特降指挥,不胜幸甚。又言:
伏闻外论纷纷,以科场之议至今未定,举人惶惑,莫知所向。臣等以谓诗赋既已复用,而经义一科岂可辄废?盖以士人操术趣向,皆视朝廷好恶,今于诗赋科内虽曰量留一经,若废经义本科,则天下学者必谓朝廷好声律,恶经义,不复更为根抵义理之学。相师浮薄,靡然成风,则人材自此坏矣。朝廷立法,本欲兴治救弊,乃于科场之中立破坏人材之法,此岂为社稷万世之利哉?
今之毁经义,崇诗赋者,以谓国朝以来,名卿贤相事业着于世者,皆自诗赋科举得之。盖不知学士大夫有闻者,由素讲经术义理,决科之后,进学不已,发其聪明,乃能自立,非由辞赋之技所能成也。或者又谓诗赋有章句平侧,于有司考校为易,经义汗漫,于有司考校为难。此则尤为偏蔽不尊经术之论。且六经之有义理,其简易如天地,昭明如日月,用以取人,犹权衡规矩诚陈,而方圆轻重不可欺也。议者不能深考,乃谓六经之义高远而难通,渊奥而难明,因欲以私意曲学谋渐废之,是将聋瞽天下之士,使不知道也。士不知道,则不能诚于身,信于朋友,孝于其亲,忠于其君,无施而可也。孟子谓陈相:「吾闻出于幽谷迁于乔木,未闻下乔木而入于幽谷者。」今科举之法,贵于诱进,成就人材,乃抑经术,重声律,是使学者下乔木而入于幽谷,岂不陋乎!
况王者之政,务顺人心。朝廷不以声律取士近二十年,略计天下言之,挟经应举者凡七八万人。一旦使之弃其所学而习其所不学,捐其所能而强其所不能,则皆颠沛失业,因有终身不复更望仕进者。事虽有系天下之大利害,亦不当矫革遽暴如此,况有害而无利乎!恭惟陛下遵迪祖宗之遗训,务以顺人,岂欲拂天下之士心至于此哉?议者又谓诗赋之法一定,岂必更恤士人之不能为者。是劝朝廷以不仁为政,推此心也,亦将何所不至?伏望陛下深加省察,必存经义一科,令与诗赋并行均取,以为万世之利。
又言:
臣等伏以设科取士,系天下利害为不细,前后臣僚累有奏请,乞留经义与诗赋各为一科,而均取其人。臣等近亦别状奏闻,区区之诚,未能上悟圣心,臣等夙夜不遑安处。臣等窃闻论者以科场之设,为取士一术,其人材美恶与得人失人,不系于此,经义诗赋又何择也?今朝廷遂黜经义,存诗赋,则是必用诗赋乃为得人矣,不尔,安肯拂天下之士心而力为之哉?此议论之臣特欲行其私意,而不知坏天下人材始于今日,臣等极为陛下惜之。
朝廷设法本于忠厚,而其弊犹或至于凉薄,设法于凉薄,而其弊反归于忠厚者,自古未之有也。今以经义设科,是朝廷率人以知礼义,其有不知礼义者,非经术之罪,而士之罪也。今以诗赋设科,是朝廷率人以浮靡,其相率为浮靡者,非士之罪,而诗赋之罪也。倡率天下学士大夫趋向操术,不为礼义而为浮靡,可以谓之良法哉?浮靡成俗,则士无操行,士无操行,则回邪奸慝无所不为已。且朝廷公卿百执事皆由此涂而进,今设科育材取士以为公卿百执事,将不谨其初耶?
夫尧、舜、三代之治迹,诗、书存焉;赏罚褒贬之大法,春秋存;焉礼以治其显,易以治其微。道德性命之理,人情事物之变,立身行己,仁民爱物之术,无不备载。先王用之训迪天下士,犹有学而不知道者,又况绝之以为无用哉?虽今诗赋举人,兼治一经,或并设而不均,以分数取之,则名存而实亡,以多而诱其寡。盖学者晓然知科举虽存经义,其去取升降皆不在是,尚复留意讲习耶?异时不过如昔日帖经,为一场之数,此与不令治经何以异也?又以多而诱其寡,度不数年,经义之学绝矣。古之为赋者亦有法度与规讽,其言又多绬奇美丽,扬雄犹鄙之以为雕虫篆刻,而谓文丽用寡者相如也。如王褒、张子侨辈作为歌颂词赋,其才固美矣,武帝止以为贤于倡优博弈。然则文章之不主于义理者,历世之所不贵,况如今日之赋,文章义理两皆失之,徒为残毁经义,破坏道德之一术尔,校其得失,何啻倍蓰千万也。
臣等所言,盖非出于私意。自有诗赋以来,名卿巨儒深排力诋,不可胜数,伏望圣慈特加省察。如诗赋未即废罢,伏乞存留经义一科,并行均取。不及十年,当见磨坛成俗,必有通今博古,殊才异行之人间出,以资公卿辅佐之选。书之史策,则以为美谈,行之天下,则以为美政矣。(李常前二奏,据本集不得其时,后一奏元佑杂录有之,具列台官姓名,称闰十二月上,今因此并附前二奏。明年四月八日,诏应进士不兼诗赋人,许依旧法取,应增治一经,增试一场。常等此奏乞存留经义一科,并行均取,岂朝廷果尝欲废经义科耶?当考。元佑元年四月三日,苏辙、上官均议可参考。)
右正言刘安世言:「臣伏见苏州昆山县百姓朱迎、徐宗、唐遂、朱育四人,经户部陈状,各称有田产,元系抵当市易官钱,后来连值灾伤,不能如期结绝,所纳息罚已过官本,其余逋欠自合依元佑元年闰二月二十八日朝旨,特与除放。今来州县官司,不惟废格诏令【四】,不为施行,而又章惇作其男名目,将朱迎等不愿出卖田产,逼逐人须令供下愿卖文状,并从贱价强买入己。或不即承伏,县官畏惇之势,往往诬以他罪,屡加刑责,必使如意而后已。异日迎等遍诣本州岛及转运、提刑司次第陈诉,并不依公理断。虽一偏之词未足尽信,而民负抑屈,无所伸告,不远数千里赴诉省部,流离颠顿,恐不徒然。按惇以大奸之才,抱死党之志,方陛下践阼之初,布平易近民之政,惇备位大臣,不能辅成上德,而包蓄诡计,动为异论,阳示强鲠【五】,阴助奸慝,以至悖慢帷幄之前,殊无君臣之礼。陛下以天地之量,赦而不诛,止罢执政,出之藩镇。谓宜退省前过,痛自惩艾,而长恶不悛,陵蔑国法,劫持州县,强市民产,前后大臣肆行奸恶,未见如此之甚者。臣窃谓惇闲居里闬,不与执事,而气焰凶暴,官司莫之敢忤,宁屈陛下之法,不敢违惇之命。使惇得行其志,则天下之弊将有不可胜言者矣。伏望详此事理,留意远民,特降指挥下户部,取朱迎等四状,选差台臣置狱推勘。若惇果有上件罪,即乞特行窜殛,以戒乱政跋扈之臣。其州县及监司承望风旨,残害平民,亦乞重行追夺,以惩奉法不谨之吏。庶存公道,以召和气。」
又言:「章惇抱死党之志,而济以阴谋,蕴大奸之才,而辅之残忍,因缘王安石、吕惠卿之党,遂得进用。而造起边隙,侥幸富贵。在先帝时,以坐买田不法,尝罢执政,元丰之末,再叨大任。陛下嗣位,擢置上枢,而内怀奸谋,沮坏圣政,公肆悖慢,殊无臣礼,陛下曲示容贷,未忍加诛,出之近藩,已屈公议。继以家难,退归里闾,而敢凭恃凶豪,陵暴寡弱,使无辜之民流离失业,不远数千里求直于户部,览其诉牒,可为心恻。臣窃谓昆山县辄违诏旨,将朱迎等不愿出卖田产,逼以威刑,须令供下愿卖文状,使惇并以贱价强买入己,则是县官畏惇也。朱迎等诣本州岛及转运、提刑司陈诉,而逐处不敢受理,则是州郡及监司畏惇也。朱迎等抱负屈抑,赴诉省曹,本部明知两浙监司皆有妨碍,虽提刑杨杰系后来到任,而其人孱懦龌龊,苦无风力,自合申禀朝廷,选官根究,而姑欲应法,止委杨杰,则是户部畏惇也。国家设置御史,本以纠察百僚,今自中丞以下,未闻有一言绳其乱法,则是御史台畏惇也。臣忝备谏职,不忍缄默,辄据事状,奏疏论列,而执政不能明正典刑,惟务姑息,不即选差公方正直,不畏强御之士,俾之穷治,而视为常事,止送发运司体量,则是执政畏惇也。夫州县监司之畏惇,而废格诏条,以害良民,则国家之宪章具在,犹可按劾;今执政大臣及御史台尚亦畏惇,则朝廷之纲纪复何望哉!愿陛下明诏辅弼,共守直道,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无使邪正杂揉,枉直混淆,好恶不明,是非莫辨,依违畏缩,徒为自全之计,则陛下威福之柄不至陵夷,而奸雄跋扈之臣少知畏矣。仰望圣慈检会臣前奏事理,特赐指挥施行。」
又言:「臣近奏章惇强以贱价买朱迎等田产事,乞委台臣置院推勘,继闻朝旨送发运司体量,寻再具状论列,未蒙施行。窃闻朝廷不欲轻信偏词,遽兴诏狱,然无告之民不远数千里赴愬省部,以情度之,不应全然虚妄。缘本路监司见朱迎等诉牒,不为受理,即是各有妨碍,而转运司与发运司自来职事相干,今若委之根究,深虑顾惜人情,灭裂其事。伏望圣慈详酌,特降指挥,令自朝廷选差公方正直,不畏强御之人,前去体究,所贵远民屈抑有所伸雪。」
贴黄:「据朱迎等状称,已曾经苏州及转运、提刑司陈诉,并不蒙依公施行。今来若止下本州岛及监司体量【六】,必恐护短遂非,曲为蔽匿,淹延刑禁,虚烦行遣,欲乞朝廷详酌,选择官吏置司推劾,所贵易见情状,不失有罪。」
又言:「窃闻发运司所委体量官,止于昆山县取索公案看详,遂具回奏,以谓买田之事虽有实状,而于条法别无违碍。臣窃谓奸吏附会权势,暴虐良民,必不肯于案牍之间明着逼胁之迹,往往假托公道,捃摭他故,使无辜之民不胜刑狱,然后命狡猾之吏取责情愿出卖之状【七】,则是外无违法之形,而内有夺民之实也。今若信其文具,而不顾其本意,则远民屈抑终无所伸,须至辨明,以破其妄。检准编敕节文,侍从官待制以上,不得广置产业,与民争利。前章所言者,止据朱迎等四户尔,访闻发运司体量到乃有二十一户,是举苏州之内官卖田产,皆惇所有也。自来州县估计抵当物业,止纳一半之直,盖官司防异日失陷之弊,不敢尽用实价。今惇利其甚贱,公违条制,劫持州县,侵害良民,争利之罪莫大于此。臣又检准律文,祖父母在而子孙别籍异财者,徒三年,若祖父母、父母令别籍者,徒二年,子孙不坐。臣谓惇用其子承事郎援之名投状承买,使惇初不预闻,则援宜得罪,若惇自为之,则咎将谁执?况朱迎等状内陈其矫妄之事,条目甚多,此四人者粗有裹粮,故不远千里求直于省,其余贫病之徒不能自给,敛手去业,遂至流亡,陛下可不念之乎!臣闻西汉轵有儒生侍使者坐,客誉郭解,生曰:『解专以奸犯公法,何谓贤?』解客杀此生,吏以责解,解实不知杀者,亦竟莫知为谁。吏奏解无罪,御史大夫公孙宏议曰:『解布衣为任侠行权,以睚鴺杀人,解不知,此罪甚于解知杀之。当大逆无道。』遂族解。臣窃谓惇以威势迫逐平民,不顾国法,贱买其田,又非郭解之不知也。若今以奸吏舞文,粗能应法,害民之实,略而不问,恐非春秋诛意不诛事之义。伏望陛下详阅朱迎等四状事理,特降指挥,劾本县官吏挟情不公之状,按惇矫诈乱政之罪,明正典刑,以戒天下。其苏州及本路监司不受朱迎等辞诉,乞并行黜责,庶权豪知畏,远民安堵。」
范百禄、赵君锡既受诏同行相视东西二河,度地形,究利害,见东流高仰,北流顺下,知河决不可回。即条画以闻。
其一曰:王孝先、唐义问、陈佑之、张景先同共讲议,称准朝旨节文,王令图与张问相度得于北京第四铺去河近处,开引水签河,导水分入孙村口还复故道处,躬亲将带属官相视,打量到高下丈尺等。看详大名埽第四铺欲开河取水入孙村口还复故道处,河深二丈一尺六寸至二丈三尺,稍似港【八】,别无紧着港势。据打量得流分尺寸,开掘到井筒深浅比照,只过得水一尺八寸五分至二尺四寸五分,尚有二丈一尺一寸五分至二丈五寸五分取引不过,委是即目难以还复故道。除此外未有可以兴修去处,已录奏闻去讫。臣等看详顾临等从初与王孝先同议孙村口难复故道之时,并系觽官躬亲相视,得西京左藏库副使孙勍等开到井筒一十七个,连泥水三尺七寸至七尺四寸及九尺,觽定得尚有二丈一尺一寸五分至二丈五寸五分取引不过,遂行申奏,称难以还复故道。今准敕命,却系王孝先奏乞于上件去处,取水入故道。臣等寻牒修河司,会问擘划上件事理日,打量得大河水深若干,取到井筒多少丈尺,并两面地形高下及港势流行次第。续准本司牒称,去年十月讲议河事所曾打量同衔申奏,后来王孝先独出己见奏陈,遂专牒王孝先,会问曾与不曾再行打量检视回报。准本官公文称,自去年十月后来至申奏日前,即更不曾打量检视。臣等勘会讲议所欲于孙村口回河,即取撅井筒检量得尚有大河深水二丈五分取引不过,遂奏称难以回河。今臣等躬亲检视,检量得修河司开下堤外第一处井筒一个,通水深共七尺,内除水深一尺五寸外,有五尺五寸十一桩,却行打量得大河水最深处一丈五尺五寸,河岸高八尺四寸,通高深二丈三尺九寸,打量比折得堤外地面高,如河底一丈九尺九寸一分,尚有一丈四尺以上取引不过,即与前来所验无异。而孝先独出己见,更不再开井筒,较量地形高下可与不可回河,执以为便。显是卤莽,独任偏见,误国大事。
其二曰:臣等看详河北转运司公文,已奏乞于诸路计置。修河司约用闭口物料,及旧河诸埽并马头上下,约通计人工一千四百七十九万九千六百七十工半,物料计五千八百八十四万八千八十二条束块,日即目收买年计物料,三个月方买到四万九千余束梢草【九】。今提举修河司王孝先、俞瑾奏称,合趁来年放水入孙村口归还东流,委是可以回复故道。臣等窃详孝先初奏,乞开减水河,即云俟其行流通快,新河势缓,人工物料丰备,然后徐议闭塞。及召赴都堂,又供申称元佑五年方议闭塞北流。今来朝廷再取果决事状,却称来年取水过后,若河流顺快,人工物力有备,便令接续闭塞北流。如此则却是不埙新河势缓,人工物料丰备,然后徐议闭塞。有此前后异同,缘回河事大,不容措置如此反复。兼详孝先、瑾等专领修河职事,岂不知合用物料五千余万,未有指挥见买,年计已经一季,未及毫厘,所阙不赀,全无涯涘,便云来年放水入孙村口,委可以回复故道。彼岂不知此事理终不可为,故为大言,近期仓卒,以谓朝廷必难应副,则须报罢。不然安得五千余万物料,于来年数月之间,遽能及期办集也?孝先等又云,若失此时,万一河势变移,背了口地,岂独不可减水,即水无可回之理者。臣等窃谓河流转徙,乃其常事,水性就下,固无一定。若假以三五年或六七年,使数路休养民力,沿河收积物料,以渐开浚故道,修复旧堤,严敕所司,常切体访,一旦港势改变,别就得稳当口地。当此之际,审议事理,酾为二渠,分派行流,均减涨水之害,则劳费不大,功力易施,庶经久稍见稳便。岂得谓之一失此时,永无回河之理?但顾形势顺否,利害何如耳。窃详孝先等所奏,于事理显是未经思虑。
其三曰:孝先等称契勘卫州以下及新开口以上堤埽,自是系都水监照管,兼自来修河即不曾通管向上堤道,今来并系南北外丞司地分,自合管认修护。臣等会到北外都水丞司公文称,契勘见相度孙村口开河,若欲全回大河东入故道,于未闭塞北流已前,本司地分内黄三埽,临河一埽,并对岸临平等埽,合当预先添修,固护逐处埽岸。缘内黄三埽堤岸怯薄,虽修河司闭断三河门,窃虑大河闭塞河口之后,向上临河地分并三门河上下涨水出岸,奔流出内黄逐埽,紧着堤岸,其势必定猛恶,最系吃力,不测簄虞。及对岸临平等埽亦恐沦没刷溢,分走水势,深足为患。今修河司兴作河事,闭塞北流,向上堤岸,称不通管,又称系都水监照管,外丞司地分自合管认修护。候将来如降朝旨依其所陈,即上件逐埽合倍加准备,所有人工物料,乞一面移牒澶州。(百禄等奏不得其时,据明年正月二十八日已前所附奏称「乞罢修河司将近一月」,故斟酌附今年闰十二月末。按百禄等条具河不可回,当不止此三项,须更讨求增益之。第三项后必有别项。又当结云「右具如前并乞罢修河司」等语,始为全备。今姑依所传本附此。兼百禄等条画多涉吏文,亦须稍加修饰之乃可。)
是岁,宗室子赐名授官者五十五人。
天下上户部:主户二百一十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三,丁二千八百五十三万三千九百三十四;客户六百一十五万四千六百五十二,丁三百六十二万九千八十三。
断大辟二千九百一十五人。
注 释
【一】详绎庶言「绎」原作「译」,据阁本及尽言集卷四论胡宗愈除右丞不当改。
【二】妄条具设科取士之所宜「具」原作「其」,据阁本改。
【三】欲于易书诗春秋礼记内阁本「礼记」下有「周礼」二字。
【四】不惟废格诏令「诏」原作「事」,据尽言集卷五论章惇强买朱迎等田产事改。
【五】阳示强鲠「示」原作「云」,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六】今来若止下本州岛及监司体量「止」原作「经」,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七】然后命狡猾之吏取责情愿出卖之状「情」原作「不」,「出卖」原作「承买」,据同上书改。
【八】稍似港「似」原作「以」,据阁本改。
【九】三个月方买到四万九千余束梢草「梢」原作「稍」,据阁本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二十一
卷四百二十一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四年正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二十一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四年(己巳,1089)
全 文
春正月壬申朔,不受朝。
邈川温溪心男觉勒玛斯多卜为本族都军主【一】,副军主溪□为本族副都指挥使,军主遵博斯吉为本族副都军主【二】,并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监察御史、武骑尉。熙河经略司奏:「自鬼章作过,后来阿里骨并温溪心累遣下项人将蕃字出汉,报乞通和夏国,备见向汉用心勾当,乞与推恩故也。(「推恩」字由,据曾肇制集。)
庚辰,以三佛齐国进奉副使胡僊为归德郎将,进奉判官地华加罗为保顺郎将。
壬午,朝献景灵宫。
癸未,范百禄、赵君锡相度黄河利害还,进对,太皇太后问:「河北苗稼、盗贼如何?人不饥否?」百禄等奏:「诸郡苗稼甚广,人无冻馁,盗贼亦息。」(去年十一月二日,初使视河。百禄等言河不可回,具去年闰十二月末,并此年正月二十八日前。)
右正言刘安世言:「臣近论列除谢景温权刑部尚书不当,今踰半月,未蒙施行。按:景温天资奸佞,素多朋附。熙宁中,王安石用事之日,擢为知杂御史。是时,苏轼方忤安石,景温迎合其意,辄具弹奏,谓轼丁忧归蜀,乘舟商贩。及朝廷下逐路监司体量,事皆无实。章惇以开拓疆土,不次进用景温为湖南安抚使,又欲附会,乞于徽、诚等州建置城寨。一开边隙,今已十年,有不赀之费,无秋毫之利,徒使湖南、湖北及广西接境州县常被蛮寇,未尝休息。止为进身之计,不顾国家之患,附下罔上,孰甚于此!神宗初行官制,首用景温为礼部侍郎。王安礼为尚书右丞,乃景温之妹貋,谄事安礼,阴刺上旨,奏疏指陈边务,其言皆先帝近月与大臣谋议机宜之论【三】,景温借为己说,侥幸称旨。缘所论之事,非他人所能豫闻,上既疑安礼漏省中之语,又怒景温交结执政,遂以本官出知潭州。缘景温与韩缜正是姻家,元佑之初,缜为宰相,首自高阳召归,亟加职名,尹正京邑。及嬖人子弟纵酒犯法,景温释而不问,为台察所纠,朝廷送大理寺取勘,方正其罪。又于瀛州以女巫自随,置之都下【四】,日令子弟考问祸福,小人乘势惑乱愚民,又为言者所发,而韩缜方为执政,遂薄其责,止罢开封,知蔡州。曾未席暖,复徙颍昌,既辞成都之行,仍窃扬州之镇,中外之论,固已不平。况顾临见任刑部侍郎,即是本曹元不阙官;兼先帝建官之初,刑、工二部尚书皆不并置,今来忽降新法,创添权官,搢绅之闲,往往窃议,以谓大臣将援引私党,故更张此制,而景温之名豫为觽人所料。盖以执政之内,有亲有旧,私分深厚,常欲提引,是以权官之诏墨未干,而景温之除书已下,使朝廷威福之柄皆为外人窥测,甚可惧也!近者高士英除权工部员外郎,陛下犹以为因人挠法,别授差遣。今执政欲引亲旧,而先改国制,五日之内,首擢景温,上不奉承陛下之美意,下无以慰多士之公言,幸门既开,进者日滥,臣虽愚闇,实为圣朝惜之。伏望陛下详览臣奏,速降指挥,收还景温新命,依旧与外任差遣;仍诏三省罢尚书权官之法,庶存纲纪【五】,以抑侥幸。」诏谢景温别与差遣。(景温以元丰五年四月除礼侍,十一月出知洪州,此云潭州,恐误。)
又言:「臣近尝论奏景温差除不当,及乞罢尚书六曹权尚书之制,近日虽闻收还景温之命,而权官之法未蒙指挥,不避烦□,再具论列。臣伏寻典故,都省令仆之次,即列八座,位貌崇重,实亚执政,苟无其人则阙之,不常置也。先帝改命之初,惟吏部之外,他曹长官多不并建,但以侍郎主行,未闻阙事。考之前代,亦不见有权尚书之品,而遽兹创立,义实未安。臣窃谓侍郎之资望最深者,其拜尚书,自允公议,今若加以『权』字,即是未应正除。以不可假人之名,授非所当得之士,欲望中外厌服【六】,堂陛尊严,何可得也?幸门一开,进者日滥,臣虽愚暗,窃为圣朝惜之。况国家经费不充,正务裁省,而反无名设官,增益厚禄,则是朝廷政事自相违戾。伏望圣慈详此事理,明敕三省,罢尚书权官之法,贵无虚授,以重国体。」
又言:
臣近尝论列谢景温除权刑部尚书不当,比闻已得圣旨,别与差遣,今踰浃旬,未睹明降指挥。搢绅之闲,皆谓景温差除全出宰臣范纯仁之意,窃虑九重高远,无由知外议之详,辄具开陈,上裨圣览。
臣闻谢景温与范纯仁、韩缜素来相结,号为死党,而景温奸邪附会,罪状极多,臣于前疏已略言之矣。昨在开封,又以私昵,为言者所劾,出知蔡州。二年之闲,三易差遣,而贪进之心殊未厌足,屡遣亲密,敦迭麻仁,直露私求,欲得八座。纯仁勇于暛力,爱有所忘,不恤人言,先改国制。近者忽降诏旨,六曹尚书并置权官,士大夫素知纯仁与韩、谢二族私分深厚,见其无名变法,逆料必引景温。五日之闲,除书果下,挟情乱法,一至于此!
且陛下用文彦博为平章军国重事,所总政目,明有定格【七】,差除尚书已上,自合同议。昨者,创立权官及除景温,彦博初不豫谋,不知三省安敢辄废定格?议者皆谓吕大防等明知不协士论,而重违纯仁之意,是以雷同诡随,不能拒止。纯仁既已逼胁同列,又欲陵蔑彦博,但令吏人以除目就第呈知,未尝禀其可否,意彦博沮难,故不与共同商议,止于次日便具进呈【八】。彦博以外议沸腾,遽出造朝,遂得追寝。纯仁尚忿形于色,屡发躁辞,且云:「待教辞免,即行寝罢。」彦博又折之曰:「此朝廷之事,执政岂可通私意,教他辞免?」此语实时传播,闻者无不骇愕。纯仁虽屈于正论,而终欲遂非,无故迁延,不追前命,盖欲景温赴阙,更为别营差遣。以朝廷之公器,为死党之私恩,有以见纯仁事上不忠,操心不正,力进奸慝,妄改宪章,若不辨之以早,异日必败国事。
况纯仁凭借门阀,素无他才,矫情饰诈,善取名誉,久在闲局,时以为贤,一入枢庭,固已改节。陛下即政之初,罢青苗、免役之法,及司马光久在病告,纯仁遽以国用不足为言,复使州县俵散青苗,天下之人,莫不疑惑。光既视事,争于上前,极言论列,方得寝罢。此事甚近,陛下当悉记忆。光未薨半月之前,尝与臣言:「纯仁自为执政,言行反复,阴怀顾望,止为全身之谋,以名取人,其弊至此。」盖光见其奸状渐露,心实悔之,业已荐延,未能遽罢。使光存至今日,必不容纯仁久处廊庙。
臣窃惟陛下富于春秋,太皇太后、陛下不出房闼,政事之柄,仰成大臣,尤是修明纪纲、谨守法度之日,而纯仁弃其素能,背公向私。惟陛下详览臣言,博采公议,若未欲遽行罢免,即望常加防察,无使专恣,侵坏朝政,则天下幸甚!贴黄称:「臣本欲上殿奏陈,适会左右省无谏官,拘碍文法,不得独对。臣既当耳目之任,日闻外议喧腾,不敢不具奏知,伏望圣慈详察。」(实录于此载:「诏王巩罢知宿州,以御史论巩资质浮浅,贪赃污秽也。」按:六年六月八日丙申,乃罢宿州,据刘挚叙巩本末,则此时未除宿州也。罢宿州实在六年六月八日丙申,今削去。)
诏宗室右监门卫大将军士香特令秘书省试换,以其进所业议论故也。
甲申,左司谏韩川为集贤校理,权发遣颍州。川既辞免太常少卿,又坚请补外,以数言胡宗愈不听故也。(去年闰十二月十六日除少卿,尝同刘安世劾胡宗愈。第二十章载川所以罢谏职,见三月七日。)
诏:「夏国遣人诣阙谢封册,将过界,令逐路经略司谕沿边兵将官,不得纵容人马以探事为名,入西界杀掳人口,别致生事。」
诏讲筵官许依秘书省职事官例,观新乐,赐闻喜宴,许依带职人并赴。从崇政殿说书颜复请也。
右正言刘安世言:(按安世集有此章,当是元佑四年事,而是年张灯如故,实录去年亦不书愆雪,姑存备考。)「臣伏见去冬以来,时雪愆亢,询问四方,亦多旱暵,关、陕、淮、浙民已艰食,物价翔踊,日益增甚。虽朝廷广行赈贷,而岁事失望,荐饥可忧。臣观周礼大司徒荒政之目,十有二品,救民之道,最为详备,其九曰『蕃乐』,盖岁有凶歉,人君悯恤元元,为之闭藏乐器而不作也。礼曰:『虽有凶旱、水溢,民无菜色,然后天子食,日举以乐。』先王之制,具在方册,圣明之主所宜留心。伏望陛下继天奉元,仁民爱物,有年之瑞,宜不绝书,而雨雪失时,人且狼狈,虽两宫忧劳轸念,无或少忘,而远方之民,未见陛下至诚恻怛之意。今上元密迩,有司举行常例,犹欲张灯。臣愚欲望圣慈明谕执政,特以岁旱,俾罢游宴,使四海之内,莫不戴陛下勤恤之德,庶几天人感通,风雨时若,天下幸甚!」又言:「臣昨具札子,乞罢上元张灯,窃闻寻以降付三省,而连日值假,故执政未遑进呈。每接宾客,询访中外利病,皆言去岁甚愆时雪,来牟之望,殊未可期,民将荐饥,深可忧悯。今外方郡县,或有灾伤,犹不放灯,着为令敕。陛下子育黎庶,以天下为家,一夫不获,尚轸圣虑,而况关、陕、淮、浙民已艰食,凶荒辽远,所宜矜恤。伏望圣慈特降中旨,明谕圣意,罢止游宴,以答天变,广谋赈贷,用济民生,使覆载之闲,莫不衣被两宫之仁德,天人和同,嘉气自致。惟冀留神省览,早赐指挥。」
乙酉,幸凝祥池、中太一宫、集禧观、大相国寺,御宣德门,召从臣观灯。
丁亥,诏以愆雨,开寺观。
己丑,诏坤成节进奉物色,准天圣八年九月故事,留本处,止奉表附驿以闻。
刑部员外郎刘赓知宿州。
辛卯,尚书左丞王存等奏:(此据王存奏议,四年正月二十日上此。)
臣等窃见朝廷遣范百禄、赵君锡相度孙村回河及减水河利害,百禄已行相度,条奏孙村不可回河为减水之河,乞罢孙村有害无利之役,挪人工物料缮筑西堤,以护南宫决口,其说甚详,奏上今已多日,朝廷尚未降指挥。臣等忝荷拔擢,实以河役大事,所系朝廷利害不小,不敢苟默,以图自安,上负二圣任使之意,固当昼讲夕思,博采兼访,欲以究见利害之实。详观百禄等所陈利害,及论王孝先前后异同狂率之见,较然明白,可谓曲尽。然臣等窃虑人情论议,鲜肯公心,虽知己说不长,终是遂非护短,所以孝先等狂妄难回,有误朝廷。臣恐孝先等耻回河之说不可施行,则必强为减水,以盖前失。臣等推寻孝先所开减水河,本欲以试回大河,今既不可回河,不知安用减水?
或以谓河势卧西,多决西岸,孙村不可以回河,且开减水河杀大河水势,可以免西决之患。臣等窃谓不然。自河决北流,元丰四年,先帝即下诏云:「河决小□,其东行故道已是淤高,理不可塞。将来更不修闭决口,候见大河归纳去处,合修立堤防【九】,令李立之经画闻奏。」自是未尝大理堤防,二三年来,用王孝先之说,专欲自孙村回河,不复更理西岸,故南宫上下堤防怯薄,前此二年,皆噎凌而决。缘北流之河入地已深,其流顺快,只为不能增筑西岸堤防,所以连年溃决。自孙村兴事,兵夫之役者,日二万有余,八九月而止,民夫之役者,日三万有余,计一月而止。总兵民之用力者,无虑数百万,辇运物料者,又不在此数,其于大河略无所补。向使一二年前移此兵民之力,以缮西岸,则堤防完壮,南宫上下自不至再决。
今来刘何等奏南宫水口已夺过河身八分,范百禄等乞不行闭塞,只理遥堤。如此,则西岸不可不理,既须兴西岸堤防之工,又不免起孙村减水之役,两役并兴,劳动转甚。假使尽役兵夫,兵夫力已困竭,去年修河之役,逃亡死损十有二三。二圣哀矜,今岁并令放免,令下不日,岂可复差?若令用钱雇夫,所雇者觽,应募数少,必致官差。虽以差雇为名,其实抑而强雇,强雇之弊,与差一般。若令一例差夫,则兴发者觽,京西去秋大旱,十室半饥,监司方乞粟赈救,本路夫力必不可差,则专差京东、河北。京东、河北亦灾伤连岁,去秋虽有薄熟去处,民力未甚舒苏,譬如久病之人,才能支扶履地,而强之负重,则必颠顿毙踣。臣等熟计,不若速罢孙村减水之役,专力以厚西岸堤防,北流入地既深,其势自然安帖,公私之力,可以不劳而就。
或以谓孙村减水为河既北流,则中国失险,分减水势,使之东注,所以存中国之险。且自河决小□,已及十年,先帝不为减水回河之议者,岂谓中国之险可以失之?盖虽北流,其入海之口,犹在干宁、沧州之地,漫水合界河入海,相度官范百禄、赵君锡言之亦已详悉。兼上流之势,本在中国,非敌人所得而据。昔日东流入海,今日东北流入海,昔日横断河北之地,今日斜断河北之地。河北之地皆吾中国所有,其为设险一也,敌人安能度越大河以用吾之险哉?但近世习见大河自澶渊而横断河北,遂以为不如此中国失险,非京师之利。臣等虽至愚,决知今日大河东北入海,未失中国之险。
或以谓不为减水分减水势,使之东流,则塘泺有漫水淤淀之虞。臣等闻古今河道北流之处,自商胡之决,早已淤淀。信安以西,河水不到,自无淤淀之患。假使能全回大河北去断流,昔日淤淀之地方,且反为边患。今开减水河,而欲望北流之河前无淤淀,亦已难矣。臣等愚见,以谓既不能回河,而尚开减水以分水势,不止于目前有枉费公私财力之劳,而于大河及沿边塘泺全无所补,抑将开后日无穷之患。自大河北流,每年差夫、科买物料,尚不能完固沿河堤防,使之不决,今又增孙村一河,名为减水,水既分流,则泛涨之时,溢沿河两岸,去海口各六七百里,旧约五千余埽,每年逐埽各须豫积物料,差夫修固,此后年年不得休已,是一河未能处置,而别生一河,枉费工料,遗患于河北生灵,岂有宁日?
伏望圣慈采百禄、君锡等相度到利害之实,深察孝先前后异同诞妄,博采觽论,以喻物理,特降宣谕,依百禄等所请,罢回河并减水河之议,放散所辟官吏,抽回诸路催促物料使臣,令河北转运司专领河事,以年例兵夫、物料修立西堤。其新河并南宫水口被水冲渰州县,有合改移处置事件,并详范百禄等所议,经画闻奏,所贵河北、京东公私稍获苏息。臣等职任丞辖,忝荷二圣顾遇,事有所见,不能竭尽,以补聪明之万一,死有余罪,所以不惮冒□之责,以尽其愚。贴黄:「见今修河司官吏几百余人,诸州催促物料使臣四五十员,工部每数日一次检举催督,即诸路骚扰可知,理须早行放罢抽回。臣等豫闻国论,职事自合如此商量,然犹不免区区冒烦圣览者,实欲上裨聪明之万一。伏望二圣特垂采择,如臣等所言实有可取,只乞因辅臣奏对之际,特赐圣谕,早令依百禄、君锡之议,罢回河减水之役,不独臣等之幸,乃天下之幸也。」(二十八日,罢回河及修河司。)
司空、平章军国事吕公着言:「臣以足疾,久在假告,未获入侍轩墀。窃以大河北徙,自近年水势润下,已成河道。昨来为议论不同,须至更遣官按视,今据范百禄、赵君锡同相度,得见今北流深入地中,虽有冀州南宫决溢,寻复还河,益见河势就下,不能为大患。其故道高仰,不当开治,可以省朝廷百万之费,休息得数路民力,即合天时地利,下慰舆情。伏望陛下特与主张,免致公私劳匮。」(公着家传云,百禄、君锡既复命旬日,执政未能决,公着乃上此奏。)\2017癸巳,著作佐郎兼侍讲司马康充修神宗皇帝实录检讨官。
龙图阁直学士、提举醴泉观兼侍讲孙觉免侍讲,依旧提举醴泉观,免朝参,觉以疾请也。(三年九月十六日罢中丞,除龙直、提观、侍讲。政目:「三年九月十六日,孙觉龙直、提观、侍讲;此月二十八日,孙觉除龙直、醴泉,放见谢。」)
诏开封府妨碍公事体小者,送户部聚勘,以刑部言大理寺右治狱废故也。
诏寺监属官、库务官,若职事有合赴左右司郎官厅商议者,明具合议事,报左右司呈禀执政,得笔,方许赴。
龙图阁直学士、大中大夫、知郑州王克臣卒。
甲午,诏州县当水陆之冲者,监司、守令非假日并禁谒,着为法。
乙未,监察御史王彭年言,吏人以劳责减年出职入流太滥,增添请受费用太□,乞付有司立法。诏吏部、户部相度以闻。
考功员外郎孙路言:「龛谷寨新踏寨基未便,事理有三:其一、地形侧峻,南带高阜,戎马可以下临;二、土桩干燥夹砂,不可加板筑;三、寨基内新开四井,止是质孤河内渗水,别无泉源,缓急必见阙用。」诏刘舜卿相度具利害以闻。如于边情事力未便可修移增筑,即将质孤、胜如两堡量遣人守据,以示中国边地,无使贼人异日以无人守戍,指为不系汉地。
诏石州葭芦、□堡二寨弓箭手所贷钱斛,限三年为六料,随二税送纳。从同管勾河东沿边安抚司公事郭宗颜请也。
诏:「成都府路见管盐井一百六十余井,立为定额,不问大井及卓筒,并不禁止。若遇盐泉枯竭,许于元井侧近开卓取水,以补元额井数,依条差官榷定认纳课额【一○】。其枯竭元井,却行栈闭,仍不得创于他处及额外增添开卓。」先是,御史吕陶论列陵井监、嘉州等处盐井利害,下转运司相度,故有是诏。
丁酉,朝奉郎,直龙图阁范育为光禄卿。
诏故端明殿学士范镇本家不曾陈乞前致仕恩例,遗表外特与恩泽一名。
诏春秋铨试合格人,上等不得过一人,无则阙之;中等每百人不得过五人。以监察御史王彭年言,每岁承务郎、小使臣及选人并等第推恩,至有赐出身,其次循资减年,或占射差遣,或不拘名次注官,推恩太优故也。
诏京东路捕盗赏钱,五分支提刑司场务钱,余令转运司应副,诸路准此。
诏太师文彦博男保雍丁母忧,每遇入朝,许令孙男扶掖。
戊戌,今后臣僚用冠帔改换医人服色者,不得换紫。
荆湖北路都钤辖、转运司言:「蛮贼寇澧州义□铺,故抛下文字,意望招安,给赐真命券历。若堕其奸计,恐远近蛮人观望。欲召正副都头覃文懿等并都誓主彭仕诚严行约束,如更透漏蛮人入省地作过,责认勒住半年或一年请受,所贵边境安帖,不致生事。」从之。
诏温溪心妻辖索诺木布摩特封县君,月给绢、茶各有差,从权发遣熙河兰会路经略司公事刘舜卿请也。
范百禄、赵君锡等既面奏河不可回,乞罢修河司,旬日不报,于是又奏疏曰:臣等闻治水之道无他,惟在顺其就下之性而已。禹行其所无事,是以能成万世之功。或反禹之所为,此鲧之所以致败也。
窃谓本朝河决必塞,已塞复决,未尝复回于故道也。今河行大岯之西,至于大陆,分注木门,由阎官道会独流口入界河,东归于海,合禹之迹,前人所欲为而不可得者也。元丰以前,未有回河之论。八年之后,乃有一王孝先、俞瑾辈敢妄议回河,孝先身为水官,无容不知有此。臣既按视究见利害,而大臣廷议,踰月未决,臣窃惑之。伏惟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仁心侔天地,利泽施四海,周旋曲尽,无一阙政。每闻一处灾伤、盗贼,恻怛不忍,动于天颜,是以五年之闲,中外蒙德,欢忻鼓舞,不可胜纪。若今来万一议论试辄为之,则非徒河不可回,回之必有大害。臣恐数路半天下之生灵,财困力敝,国家诸路常平司封桩钱物,立见耗竭,民闲诛求既广,嗟怨者多,和气一伤,水旱亦至。当是之时,流亡盗贼无所不有,而公私匮竭,责将安归?臣实寒心,不知议者何以不决。
昔周灵王时,谷、洛二水斗,将毁王宫,王欲壅之,太子晋力谏以为不可,懃惓反复,几二千言,大抵止以共、鲧为戒,禹、四岳为法,而曰:「天所崇之子孙,或在□□犬亩,由欲乱民也;□□犬亩之人,或在社稷,由欲靖民也。」其靖乱之暛,逆顺之理,炳如日月,昭示万世。追原太子晋尊爱君父之心,谓自后稷以来,迄文、武、成、康而仅克安民,由厉王而下基祸十五世,惟民不静,以为王业之忧,直以壅塞谷、洛乃周家福祚兴废短长之所系。古人尊爱君父之心,切至如此!
臣按谷、洛二水纔及黄河百分之一,谷、洛犹不可壅,以其系周家之废兴,况黄河百川之伯,四渎之最尊者乎?今人欲壅之,非见侮,则是愚且狂矣。诗云:「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孟子云:「能治其国家者,谁敢侮之?」今国家无事,一妄人议论直敢以数百千里之外,朝廷所不见,自古所难成之事,致害天下。伯鲧之诛,止因称遂共工之过,壅防百川,稽舜之政治,殛二凶而咸服。盖以为高高下下,乃天地之性,若高者强之使下,下者强之使高,则是逆天地之性。逆天地之性,则必害天地之生民,蠹天下之生物。自古以来,未有如此而能成功立事,兴利除害者也。
昔尧于鲧得非始信其言与四岳之荐乎?及至九年,绩用弗成,而徒汨陈五行,反为大害,乃悔而更之。废父兴子,才及四载,而禹告成功。今考书传载籍,禹之所为,止于随山浚川,高高下下者,行其所无事而已,未闻有逆折洪流,使回故道之事也。且孝先以即日大河港势方顺,欲趁今年回河,必望朝廷半年之闲,逐急计置五千万物料。臣窃计此数决不可置场收买,必须科配六七路百余州军,骚扰七八百县百姓,文符急于星火,期会比于军兴,鞭笞峻刑,枷锢满道。臣闻河朔父老说往时六塔闭塞北流,民闲见钱五百文,方了得一束稍草。审如此言,生灵何罪?况今京西、陕西连岁不稔,老幼相携,流离道路,县官拯救常苦不给,而又将来闭塞北流之际,全藉人力觽多,是时役夫不知几何万数。臣等昨来移文会到诸处,终不报答,人情观望,此可见矣。
臣等请停罢修河司以来,将近一月,上殿面奏,亦已旬余,寂然未闻朝廷行下,中外窃议,以为河论未决,人莫不疑怪。臣惶恐待罪,不知所裁。又况元丰四年,小□河决未两月,而神宗皇帝神机睿断,不下堂而见万里之外,顺天地高卑之性,知百川脉络之理,明诏中外,藏之有司,其大略曰:「故道已是淤高,理不可复,自今更不闭塞。」于是远近心服,人无异论。今孝先等乃敢横议,违戾先帝明诏,意欲旁缘以自进尔。伏望睿慈亟罢修河司,以省大费,正孝先之罪,以明典刑,则天下幸甚!贴黄:「臣窃以壅防百川,古人所忌,周太子晋力谏灵王壅谷、洛二水之事是也。况黄河百川所聚,乃天地之脉络,岂有以人力多寡,擗约不顺其性,久之而不致患害者?臣等考古验今,灼见不便,区区愚心既知其如此,夙夜忧惶,不敢缄默,乞赐圣鉴,特达施行。」
又贴黄:「臣等昨相度利害奏闻后,方始知得元丰四年曾降上件诏札,寻即移文通利军等处取会录到,合具奏闻,疏入即乞付外。」(此据百禄等奏□增入。奏云:「臣等乞罢修河司,将近一月,上殿面奏,亦已旬余。」按:百禄等上殿在正月十二日,其乞罢修河司在去年十二月,今参酌附正月二十八日罢回河前。百禄此奏云:「臣等昨相度利害奏闻后,方知元丰四年有诏,寻移文通利军录到。」盖与此奏同上,又在正月二十二日癸巳后也。今本传乃云「至黎阳阅旧牍得之」,恐失事实,今不取。本传大抵因行状,但取行文顺便,不究先后耳。尚书省问百禄等,行状亦附使归,今依实录,载四月十八日。)
己亥,诏罢回河及修减水河。(此据范百禄元佑八年正月末奏云「四年正月二十八日,准敕罢回河」云云。政目:「二十八日,相度河官范百禄、赵君锡言:『东流高仰,北流顺快,无如北流经久为便。』奉圣旨罢孙村口回河及减水,并罢修河司。」)先是,御史中丞李常言:「臣伏见朝廷以河决大□,民被其患,遂取献议者之言,或欲开澶州已淤之河,或欲自孙村口导还故处,今以澶州河身至狭,决不可复,疑孙村为可纳还水势,遣使鸠工,自春徂秋,所以劳人动觽盖不少矣,未见小效,而财欲殚,人已敝。今又欲广备物料,大兴夫役,修元防,置生堤,约为必复之计,臣窃以为惑矣。臣元佑初年,尝蒙任使相视河事,臣自白马津夹河往复行七千余里,几至河流入海处,升高下下,以水平视地,知孙村地高岸废,堤防俱坏,无可还之理,已尝具奏上闻。虽臣愚昧,不足与讲大河利害,然不犹愈于未尝目视而听浮说者邪?今河流未有可复之势,而修旧防千余里,将用民夫千百万工。民闲凡雇一夫,不减二十千,积而计之,民力其可支邪?去年京东、河北大饥,甚者至人相食,朝廷发常平粟赈济,不足,又继以上供米数十万斛。今年麦粟稍收,饥乏之人方有生意,而欲耗竭民财,事无功之役,臣未知所以处此为何如也。今者山东、河北盗贼数起,濮州之盗,张旗育马,数十为髃,以入镇市,殄灭未闻,而耗民财力,纳之饥寒之域。饥寒切身,不相率而为盗者,未之有也。借使有益于河流,犹可冀幸,况万无一补,而恬不知虑,何也?河之不可复,臣元奏尽之矣。比者转运使谢卿材所陈,亦颇中理,欲望圣慈断以不疑,下半纸诏,以弥不测之患。倘执而不变,臣恐致祸之大,有甚于河流者。臣愚短朴拙,陛下推择于觽彦之林,而付之中司,今目睹大害,其状灼然,默而不言,罪在不赦。」(常元奏当考。)
又言:「臣伏见孙村口回河之役久讲未决,臣前日札子述利害稍详,虑未以臣言为然,敢再此敷陈,愿赐省览。检会元丰四年六月札子称:『奉圣旨,河决小□埽东,所行河道已是淤高,理不可塞。将来更不修闭决口,候见大河归纳去处,应合修立堤防,令李立之经画闻奏。』窃以元丰四年到今七八年矣,方是时,已言河道淤高,理不可塞,况今日邪?其时河初西北流行,注之平地,与旧道高下已是相远,先帝岂不察之详,虑之深,而降此指挥?访闻今来河已成槽,势益就下,激之使仰高而行,臣见其必不可也。今卿士讲于朝,民庶议于野,以此役为可兴者寡矣,而朝廷之意,尚期以庶几可复,旷日持久,犹豫未决。臣愚以谓此一河事耳,按图视地,利害可明,矧成败之机,晦而未兆,且大于此者乎?伏望圣慈早降指挥寝罢,以安髃疑。臣非敢以尝议大河而执为此说,今博访人言,深度事势,以裨圣政,救患害于未然,弥讥诮于他日,伏望特赐采纳。先帝时,曹村决,鸠工积材,随以闭塞,见其有可塞之理故也。后来小吴堤破,塞之随决,遂不复塞,见其势必不可复耳,遂有前项札子指挥。且一小吴口犹不可强闭,而欲于大河中作生堤,截水势,以入增高之处,其为不可明矣。」
又言:「复见回河之役,至今未降寝罢指挥,臣已两具札子,陈述利害甚明,朝廷执而未允。臣以谓纵令有可复之势,在今日犹为未宜,况决无成功之理?常闻唐太宗欲封禅,魏征以为不可,曰:『且借喻于人,人有十年长患,病治方愈,便欲令负米一石,日行百里,必不可得。』今举大役,夫力之觽,必出于民,灵平之役,尝起六七路民夫,况今修千里堤防,截大河使归故处,不知几路民夫,若干物料可以济用。河北、京东皆殍亡之余,京西、淮南悉穷空之后,今来方被德泽,稍有生意,一旦以无功之役,耗其财力,自古乱亡,必因盗贼,盗贼所起,必由疲敝民力,秦长城、隋伐辽是也。伏望陛下奋以独断,降旨寝罢,无贻后患。」(常作中丞在三年九月十六日,言此当是九月末,十月闲。既不得其时,因罢回河乃附此,仍着「先是」字,更徐考之。)
范百禄等既还自河上,常又言:「臣伏见范百禄等相视黄河,已见得不可还复故道,利害甚明,而修河司尚未降指挥废罢。访闻本司见今辟官一百余员,请受供给不少,役过兵夫六万三千余人,计五百三十万工,约费钱粮四十万许贯,买物料已费七十余万贯,用过条、束二百九十余万,今不即废罢,枉费日滋,欲望早降指挥。其王孝先等妄有建议,上惑朝听,枉耗国财,伏乞重行降黜,严示惩戒。」
右正言刘安世言:「臣伏见南宫决口,今来已未有堤备,涨水在近,权住闭塞,直候将来堤防成立,物料济足,方谋兴功。虽日下苟安,未敢轻论,然询之舆议,窃有可忧,须至开陈,乞赐详览。臣访闻南宫之决,今已累月,适遭亢旱,水势甚平,万一秋夏之交,山水泛滥,与大河相合,夺过河身,一向西流,则深山以下必被其患。今事势已急,尚未见朝廷如何擘画,此不可不豫为之虑也。议者又谓将来若理西堤,须留九门,以道西山之水,使河门太小,则势必拥遏,入纳不快;河门稍大,则黄河暴涨,却致出泄。二者之说,皆不免与民为害,而又修南宫堤后,亦未保他处终无再决之患。向去人使道路,若有侵占,阻滞国信往来,未委如何处置。欲望圣慈详此事理,专委都水使者与本路监司子细相度,其的确委得不致有前后患害,画一条例,结罪以闻,庶得利病之实,不误国事。」(「南宫之决,今已两月」,当考其的时,附见此。)
左谏议大夫梁焘、右正言刘安世等言:(安世等奏,不得其时,今并附李常后。)「访闻大河西溃,今已累年,汗漫散流,无复河道,故去岁冀州南宫未闭,信都又决,继而大名宗城中埽又决,近日复有焦家堤之患,则北流利害,灼然可见。今欲全复故道,议者以为新修理水堤亦未高阔,自大名之东,埽岸久已废坏,虽南有横堤,颇为坚实,然上卑下薄,恐不足恃。而又故河未尝浚治,一旦遽决梁村,孙村口放水东流,可以分减目下涨水,欲使还复故道,未易能也。盖大河重浊,其流稍缓,旋即淤填。今梁村口循理水堤而下,水去堤面才五六尺,至孙村口,水与堤平,两处下埽,仅免决溢。或闻只是分过大河三四分水,但恐因循浸久,积淤日增,将来闭塞北流,并使东注,地势高仰,壅遏难通,则横堤以南,金堤以东,决须受害。臣等窃谓河事素来论议不一,遂致中辍,今水官既奋然敢为,固有足取,然臣等虽知有可成之功,恐不免欲速之弊。盖旧河不曾疏浚,而向下堤埽全未完葺,遽决梁村放水,理有未安,况今日已后,水势渐小,淤填浸多,万一更坏旧河,不能还复,则是前功尽弃,进退被患,为今日之计,实可重惜。伏望圣慈详此事理,明诏都水官吏及本路监司,协力尽公,讲究长策,广为储备,增固旧防,庶使东流必有成绩,乃河朔生灵之幸。」
贴黄:「旧河在大名东,水势『丁』字,正冲马陵口,折向东,复西,直注小张口。两处视大名各止及五六里,每岁涨水,岸至危急。马陵之东,元有开土□厥直河,久已淤废。今来欲复东流,亦乞再开上件直河,以纾大名之患。」(贴黄以梁焘集增入。)
又言:「臣伏见朝廷欲回大河,使归故道,采之舆议,颇有异同。今之言北流,以谓广占民田,大破省税,壅遏西山之水,为深、赵、瀛、莫之患,吞并御河,绝边城转饷之利,淤填塘泊,北使道梗,而又堤防卑薄,全不足恃,故今岁之闲,四次决溢。(「今岁」恐合作「一岁」。四决,即南宫、信都、宗城、焦家堤也。)臣再三推考,实有如此之患,是以议欲复东流。然而自小吴之决,久不闭塞,大河故道,地形高仰,元堤废坏,往往断缺,所植林木,发掘已尽,昔日之备,百无一二,若河流果然东去,不免后患。故论者皆欲先葺旧防,疏凿故道,人功物料,悉令具足,然后乘春夏暴涨之势而顺导之,方有可回之理。昨来都水官吏思虑不审,惟务速成,既未尝完缮废堤,亦不闻浚治故道,乃于水势向衰之际,妄引东注,臣闻止是减得四分以来涨水,才至复槽,遽已断流。缘自来河水稍缓,即有沙淤,故濒河之人,皆咎都水官吏,以谓轻开梁村堙塞故道,非特不能纾一方之患,而反淤坏旧河,此尤可重惜也。今朝廷举不赀之费,广储薪石,调发兵夫,必数十万,劳民耗国,无大于此,而典领之人,终不敢保河之必回,依违观望,侥幸万一,臣窃忧之。伏望陛下明诏执政,熟讲事理,大河决不可回,则乞早降指挥,便令罢役,博选通习水事之人,就今所行,子细相度,别为长久御备之计。若必欲使趋故道,则乞令都水及修河司官吏条具兵夫、物料的确合用之数,指定于何处放水,自何月日兴工,至何时了毕,委得不致误事,结罪以闻。异日成败,用行诛赏,使苟简之吏莫敢诞谩,而利害明白,中外不疑,大觽大役,不妄举动,惟冀特留圣虑【一一】,早赐施行。」(焘集无此。)
焘及安世又言:「臣近日延和殿进对,伏蒙宣问大河次第,臣寻具所闻利害,悉已面奏。退而思之,有未尽之意,辄复论列,上裨忧勤之万一。臣窃谓自小□之决,今已八年,澶州之东,地形高仰,而又堤道废坏,未有完葺,林木剪伐,靡有孑遗。今若不缮旧防,增浚故道,一旦河势全夺东去,而下流御备殊未有涯,脱或簄虞,何以救补【一二】?其可虑者一也。臣闻昨来沙堤之破,北京官吏科配稍草,调发丁夫,期会严峻,甚于星火,民闲劳敝,固已不堪。今回大河,计其薪刍之费,恐须百倍于前日,虽朝廷已降指挥,禁戒骚扰,而有司苟避督责,急于办集,名为和买,实是抑配。若欲来岁兴工,恐日月逼促,地产有限,物价踊贵,重困民力,其可虑者二也。臣愚欲望圣慈更切熟计,明诏执政,参议至理。若东流有可成之功,即乞谨择官吏,委任责成,□假岁月,无求近效。应修河所须之物,并量价直,只令和买,不得扰民,如有违犯,重行降黜。俟三二年堤防完固,薪石具备,公私之力皆有余裕,然后察水势之所向而顺导之,庶几横流可回,生民受赐,比之轻信浮薄之论,妄举莫大之役,校其得失,固不侔矣。唯冀特留圣虑,早赐施行。」(梁焘集此系第二奏。)
安世又言:「臣伏见大河西溃,今已累年,朝廷屡遣使者与都水官及本路监司同共按行,固已详熟,而利害纷纭,讫无定论。臣闻自商胡之决,踰三十年,河淤东高,势必西徙,所以连岁泛溢,旋塞旋溃,理有必至,无可疑者。而王孝先等建议,乃欲回复洪流,使归故道,所用人工,动以亿计,薪石粮器,又数千万,国费民劳,莫大于此。或闻孝先等奏章显言新开直河,若有淤填,乞不坐罪,则是妄兴大役,以徇偏见,又虑缓急水势不应,则先入奸言,莫肯执咎。诞谩自便,轻侮朝廷,操心如此,何足倚办!书曰:『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盖圣人作事谨始,不敢自用,而广谋从觽,以求合于天心也。今将动大觽,起大役,而庙堂之上,策非素定,付之一二庸人,肆为臆说。治一横堤,已费五百余万,复千里之故道,又将若何?苟暂费而永宁,固不足吝,今建议之臣犹不自保,则生民之膏血何负于此辈,而恣听其轻费乎?况谢卿材与张景先同为一路监司,而二人之论自不相合,恐非询谋佥同之道。伏望圣慈博选深知河事之人,再令经度,参以李陲、孙民先之书,择其可用,俾干系官吏条析利害,结罪以闻,然后付之执政,择定一议,所贵虑无遗策,不贻后悔。」于是回河及修减水河二役皆罢。(此奏系安世集第五奏,当在三年冬。焘集无此奏。刘安世尽言集有回河五奏,其二奏与梁焘同,今附李常后。张景先以元佑二年十二月自京东漕改河北,四年四月,自河北改陕西。安世第五奏云「景先与谢卿材同为一路监司」,则此奏必在四年四月已前。又累奏不及遣范百禄等,则或恐在三年十一月以前也。姑附诏罢回河后。焦家堤,赵瞻奏亦及之,一岁四决当细考,大抵新、旧录载河事殊不详也。王孝先乞不坐罪,苏辙奏亦及之,不知召王孝先等到三省、枢密院果是何时,三年十一月二日可考。)
诏均定东南诸路盐价,下逐路转运司施行。
资政殿学士、知郓州蒲宗孟知河中府,龙图阁待制、知河中府王震知郑州。
辛丑,诏:「莳竹县防托并荆湖南路安抚谢麟将带随行兵员外,杨光衔下山丁防托人,以冬寒暴露日久,令转运司比类厢军例,等第特支。」
注 释
【一】邈川温溪心男觉勒玛斯多卜为本族都军主阁本「邈」上有「诏枢密院三省以」七字,「心」下无「男觉勒玛斯多卜」七字。
【二】军主遵博斯吉为本族副都军主「都军」二字原倒,据文义乙正。「遵博斯吉」,阁本作「觉勒玛斯多卜」。
【三】其言皆先帝近月与大臣谋议机宜之论「近月」原作「日逐」,据尽言集卷七论谢景温权刑部尚书不当改。
【四】置之都下「都」原作「郡」,据同上书改。
【五】庶存纲纪「庶」原作「度」,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六】欲望中外厌服「厌」原作「压」,据同上书改。
【七】所总政目明有定格「目」原作「事」,「明有」二字原脱,据同上书改补。
【八】止于次日便具进呈「次」原作「此」,「便」原作「俱」,据同上书改。
【九】合修立堤防「修」原作「系」,据阁本改。
【一○】依条差官榷定认纳课额「额」原作「例」,据宋会要食货二四之二九改。
【一一】惟冀特留圣虑「虑」原作「慈」,据尽言集卷一二论大河利害改。
【一二】何以救补「补」原作「备」,据同上书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二十二
卷四百二十二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四年二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二十二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四年(己巳,1089)
全 文
二月壬寅朔,宝文阁直学士、新除刑部尚书谢景温知郓州。(政目在正月二十八日。)右正言刘安世言:「臣伏见自去冬谢景温除权刑部尚书,臣等疏其奸邪罪恶,乞行寝罢,伏蒙陛下特徇公议,外移郓州。日近合门缴回告命,而尚书省却令进奏院递付本官,中外喧传,无不骇异。臣考寻故事,应朝廷除授,即无不经拜命而付告身者,唯纶言已下,其人亡没,乃以命书就赐其家。虽景温曾除秋官,因致人言,未尝祗受,合门缴纳,自合毁抹。昨者再行移郓之制,遽用刑部新衔,搢绅之间,固有疑论,今乃以不当给之告妄授景温,虽欲阴借称呼,暗累资序,而颠倒错乱,殊失旧章。伏望圣慈速令追取,依条例毁抹,所贵君命不私,国体无损。」
又言:「近尝奏论谢景温刑部尚书告身不合给付,比闻景温自以无名,不敢辄受,谓宜因其辞免,遽令追还,伏见已有朝旨,令依前降指挥,理实未安,须至论列。臣伏观朝廷自来常格,应在京新除职事官,并须受告,方得系衔。昨除景温刑部尚书,未曾拜命,而移郓州之制遽列新职,人士固已骇异;今又遂非,再令给告,变乱典故,殊无义理。况近日王汾除谏议大夫,寻用人言而罢,未闻以命书赐之,何独景温遂废故事?与之者不足为恩,受之者不足为荣,朝廷之事,岂宜如此?臣区区之所惜者,国家之体不可妄变,非为景温而发也。惟陛下谨守成宪,防微杜渐,追还景温告命,依例毁抹,所贵名实稍正,纪纲不紊。」
癸卯,户部言:「得旨取索裁减在京职事官俸,按官制,职事官俸以寄禄官高下分行、守、试三等。看详寄禄官既高,则本俸自多,不须更支上等职钱。欲乞去行、守一等,行者止依守法,及不带行、守者亦如之,旧无行、守两等职钱者依元定数。」从之。(旧录云:「先帝董正治官,悉罢无名杂给,分行、守、试制禄养廉,务欲优足,至是裁损,非先帝志也。」新禄削去。)
御史中丞李常等言,朝奉郎何宗元学问通浃,乞随才录用。翰林学士许将言,太学博士陈祥道尤深于礼,尝着增广旧图,及考先儒异同之说,着礼书一百卷。望试以礼官,取所为书付之有司。诏以何宗元为国子监丞,陈祥道为太常博士。
诏职事官阙许兼。(政目三日事,当考。)
甲辰,司空、同平章军国事吕公着卒。辍视朝三日,乘舆临奠,成服苑中,敕有司治葬,赠太师、申国公,谥正献。公着自少讲学,以治心养性为本,识虑深敏,量闳而学粹,苟便于国,不以私利害动其心。与人至诚,不事表暴。其好士乐善,出于天性,士大夫有以人物为意者,必问其所知,与其所闻相参核,以待上求。神宗尝谓执政曰:「吕公着之于人材,其言不欺,如权衡之称物。」上前议政事,尽诚去饰,博取觽人之善以为善【一】,至其所当守,毅然不可回夺也。(旧录公着传:「神宗相王安石为政,而公着与光辈率为异论,谓制置三司条例为名分不正,常平、青苗法本非惠民,宜罢去。帝以其未喻也,犹不之斥,乃面奏:『若韩琦因人心不忍,如赵鞅举甲除君侧之恶,不知陛下何以待之?』帝始谪之。宋敏求草词,止言『敷陈失实,援据非宜』,帝以为不正名其罪,令陈升之易之曰:『厚诬藩镇,兴除恶之谋;深骇予闻,乖事理之实。』遂以翰林侍读学士知颍州。」新录辨曰:「举晋阳甲事,当以司马光日记中语折衷为定,合删去上文一百四十三字。」旧录云:「自熙宁初,论法度不便者皆被黜,逮兹政成,异议者复希暛用,公着亦以自荐。」新录辨曰:「上文云『有诏举才行可升擢者』,公着因言:『兼收博纳,各得自尽,则无滞才之叹。』如此,非自荐以希暛用也,合删三十字。」旧录云「时上方恭默,太皇太后退托帘帷,公着雅善司马光,二人因事更法改制,无所忌惮。」新录辨曰:「以上三十二字痛诋公着,诬及宣仁,合行删去。」)
乙巳,朝散郎、直龙图阁、权发遣庆州范纯粹为宝文阁待制、知庆州再任。
吏部侍郎范百禄等言:「河北转运使、朝议大夫、直秘阁谢卿材公忠亮直,处身不回,论议大河,尤为精识。臣等近请罢外都水丞司,令转运使副、判官兼制置河防公事,望检会前奏施行。」诏户部、工部,限半月同共相度以闻。(七月八日,卿材兼领外使。)
侍御史盛陶言:「近诏,除六曹郎中,并于第二任知州以上资序人内,选实历知州,或曾任监司、六曹员外郎、校理、台谏官、开封府推官满二年人充。窃详监司系朝廷擢用,复满二年,除六曹郎中,固不为过。其第二任历知州人,多是吏部常调,诸路监司被召入省,若稍资浅,止为员外郎,而辖下守、倅及资格者,乃直为郎中,理似未安。望且除员外郎,有劳乃迁郎中。」诏于元降旨内删「实历知州或」五字。
丙午,吏部言:「元丰中,立定荐举文臣承务郎以上,及武臣崇班已上升陟员数。自后荐举官司,为所举数足,泛为考察之荐,于法不应收使。」诏今后文臣系知州军资序,及武臣路分都监,知州军已上,方许奏乞考察。
己酉,朝奉大夫、集贤殿修撰、知潞州梁焘为左谏议大夫。(自潞州召入,据行状,四月乃至。邵伯温辨诬载焘过河阳见邢恕,附五月二十八日,可考。)
癸丑,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吕大防提举修神宗皇帝实录【二】。
左中散大夫、太常少卿、直秘阁王汾为直龙图阁、知明州。
朝散大夫、卫尉少卿王子韶为太常少卿。右正言刘安世言:「按:子韶资性憸佞,行己无耻,熙宁初,士大夫有『十钻』之谚,目子韶为『衙内钻』,盖以其造请公卿之门,不惮寒暑,交结权要子弟,巧于自媒,如刀锥之铦锐也。及吕公着为御史中丞,遂荐子韶,以备台官,阴持两端,见利忘义。是时,王安石用事,方行青苗之法,子韶每进对之际,则迎合上意,未尝有一语敢指政事之失。及对公着,则又复肆诞谩,以谓屡尝奏疏,言新法之非便。盖欲上下欺罔,两获其利。先皇帝圣鉴明哲,洞照奸心,子韶诈穷情得,遂被黜责。其后复除荆湖南路转运判官,为言者疏其前后过犯,及不葬父母之事,因而报罢。元佑初,擢领剧曹,又为御史论其亡状,寻令外补。今少常之任,素号清选,前日之居此官者,或遂迁侍郎,或就拜给谏,大用之渐,多假此途,岂容匪人辄尔冒处!伏望陛下慎重名器,斥远佞邪,收还子韶误恩,别择贤者,庶无虚授,舆论厌服。」
又言:「臣闻子韶熙宁中尝按钱塘祖无择事,承望王安石风旨,巧为诬陷,搢绅之间,至今不以为直。及任御史,苟务容悦,上谀人主,下欺官长。先皇帝察其颇僻,黜为上元知县,清议不齿,于今有年。中间虽移湖南运判及迁吏部郎中,尚为言者所暛,皆即报罢。今少常之任,资望愈重,一历此地,遂升要津,岂容匪人,可冒优选!议者谓子韶颇有文学,不忝新命,此亦姑息之论,非公言也。国家设官分职,本以待天下之才,如子韶者,反复奸邪,见于已试,人物污下,觽所鄙薄,既不能纳忠于先朝,岂复更能尽节于陛下?虽区区之记问,或有可称,而大义已亏,余何足道?今若不究本末,妄寘清途,臣恐幸门遂开,小人道长,甚非朝廷之福。惟陛下重惜名器,为官择人,检会臣前奏事理,特降指挥,收还子韶之命,别授贤者,以慰舆议。」
又言:「按子韶人品冗末,性复憸邪,熙宁中,为御史之日,见利忘义,反复迎合,其后吕公着、陈襄质于上前,矫诈悉露。先帝疾其诞谩,乃诏之曰:『外要党正之名,内怀朋奸之实。』遂夺言职,远贬江左。止此一节,已见弃于清议,而况交结权势子弟,不耻自媒,挟持私怨,造祖无择之大狱,谄事吕嘉问,复得提举折纳差遣,操行卑污,实鲜伦比。昨除湖南运判、及迁吏部郎中,当时御史犹以为非处子韶之宜,劾奏而罢,岂兹少常之任,乃可轻授?除目传播,甚骇物听,台谏论列,方俟进止,子韶略无畏惮,遽已视事。其处心积虑,不过以谓朝廷若用言者之论,则已尝就职,纵使罢去,恩例尚优,机巧侥幸,一至于此!方陛下励精求治,班别邪正之际,尤不可使此辈辄污清途。伏望圣慈特垂省察,收还子韶之命,以为奸人之戒。」
又言:「臣近三具状论奏王子韶除太常少卿不当,至今未睹施行。近者风闻三省奏事之际,尝蒙宣谕,以辨别君子小人为戒。辅弼大臣既承圣训,谓宜夙夜交儆,慎简庶僚,而谬引奸慝,尘污清选,考之觽议,皆谓执政之间与子韶有旧者,怜其独未显达,力为主张。臣窃谓大臣不遗故旧之心则善矣,至于屈天下之公议,而伸一己之私恩,则非所以为朝廷之计也。昨者王汾除谏议大夫,御史止言其诙谐口吃之类一二小事,犹即报罢,岂若子韶奸邪反复,见于已试,柔屈不耻,老而益甚,遽跻华冑,实辱搢绅!况汾以小过而弃捐,子韶负大罪而拔擢,用舍之道,显属不当。伏乞改授闲慢差遣,以允舆议。」(三月十六日别与差遣,二十六日改卫尉卿。)
御史中丞李常言:「伏闻回河与减水河之议,已奉德音,悉令罢免,凋瘵之民,咸获休息,圣恩所加,过半天下,盛德之事,传之无穷,四海幸甚!四海幸甚!(谨按云平庙碑称:「塞曹村埽凡用九路之夫,若截河为堤,开浚故道,倍云平之役。今蒙罢免,圣恩所及,岂特九路而已?」)窃以举大役,耗国财,困未苏之民,事无成之功,使朝廷之上,久疑而不决,妄置官局,枉兴工役,不赀之费已数百万,理水之官,罪在不赦,今置而不问,恐非所以惩有过、戒后来。王孝先等,伏望圣慈深诏有司,重行黜降,用示公朝有罪必罚,杜绝他时妄诞希合之弊。」贴黄称:「孝先等庸愚小人,岂足以污典刑?虽然,上误朝廷,全自此辈兴扇浮议,使上下交惑,今不重行黜责,深虑造端希旨之弊,日益以甚也。伏望特赐指挥。」
是日,诏朝请大夫、都水使者王孝先知曹州。中书舍人曾肇封还词头,奏曰:「伏以朝廷起孝先于谪籍之中,任以都水之事,一旦罢去,犹得辅藩。以为无罪耶?则孝先在河朔二年,妄议河事,前后反复,劳人费财,已有臣僚奏论,臣不复言。及陛下遣官按视,辞穷迹露,犹敢广计工料,肆为大言,邀县官以必不可应副之事,愚弄朝廷,期自解免,欺君罔上,情状甚明,不可谓之无罪也。以为有罪邪?则当明正典刑,重行黜逐,今乃置之近辅,不失节镇,使臣于训词褒贬之际,未有以处。故不避冒黩,须至奏论。大抵人臣事上,以忠信为主;朝廷纪纲,以赏罚为重。若诞谩欺罔者,略而不问,则赏罚失当,纪纲殆废矣。况孝先庸猥鄙夫,初无善状。出治诏狱,则以观望败官;入为理卿,则以刻核抵罪。陛下收拭瑕衅,拔而用之,所宜竭诚以报恩遇,乃习故态,恶心不悛,此而可容,孰为可责!臣恐命下之日,公论沸腾,不免上烦圣聪,为之反汗,仰累国体,罪实在臣,是以承诏傍徨,未敢措辞。伏望少留神明,更加裁处,使罚不失当,髃情厌服,则臣虽以逆旨获罪,亦所甘心。干犯天威,伏深震惧,所有告词,未敢修撰。」贴黄称:「孝先初议孙村口筑堤开减水河,为回河之计。朝廷听之,兴役弥年,及遣官行视,不可回河,已罢修河司,则孝先安所逃责?若谓为无罪,恐非公论。」又贴黄称:「按孝先初自濮州召为都水使者,治河二年,略无成效,更以欺诞罢去,乃得大藩,恐于朝廷行法,未为允当。」又贴黄称:「吏部侍郎范百禄等奏,修河司役过兵夫六万三千余人,计五百三十万工,约支费过钱粮三十九万二千九百余贯、石、匹、两,买物料钱七十五万三百余贯,使过物料二百九十余万条、束,官员、使臣、军大将凡一百一十余员,凡请给不预此数。又中书省勘会到修河司兵士逃走三千六百九十一人,死损一千三百一十九人,此所谓『劳人费财』。」又贴黄称:「范百禄等奏,顾临等从初与王孝先同议孙村口难复故道,今却系王孝先奏乞于上件处收水入故道,又奏孝先三次陈述前后不同,此所谓『前后反复』。」又贴黄称:「孝先去年十二月奏,开浚故道、闭塞北流等共享人工一千余万,物料近五千万,便要正月数足,此所谓『广计工料,邀县官以必不可应副之事』。」又贴黄称:「元丰中,孝先尝奉诏勘朱丹、孙迥、高遵裕公事,坐观望夺官,昨因臣僚上言大理寺刑狱噃滥事,降知濮州【三】。」
中书舍人彭汝砺再封还词头,奏曰:「圣人在上,不能使人不为过恶,有过恶则治之而已。当尧之时,洪水未平,尧使鲧治之,不克有成,鲧不免殛死,尧不失为圣人。臣伏详王孝先反复不信,荧惑中外,诞谩无惧,愚弄朝廷,耗蠹国财,死折人命,其事见于案牍甚具,见于人言甚不可欺,非特臣言也。今朝廷为之盖覆,为之迁徙,譬犹爱惜儿女,不忍以一指弹治,臣恐朝廷纲纪自此弛废矣。赏罚者,朝廷纲纪也。纲不纲,纪不纪,虽有智力,不能善其后矣。陛下自履大位,于今五年,好恶循理,是非以道,鹶御无过与,宗室无假借,近幸贪功,废之终身而不齿,乳媪弄权,一日弃之如涕唾,命于朝廷,达于四海,咏蹈鼓舞,称为神明,今于孝先而疑之,臣以为过矣。书曰:『刑故无小。』又曰:『怙终贼刑。』孝先之于河议,非不知而为之也,及奸诈穷露,犹敢肆意诞谩,以朝廷为无足畏,是所谓『怙终』,虽尧、舜在上,不能容矣。夫是非,非我也,是天下之公器也,虽大臣有不得擅焉。赏罚,非人也,是天下之成命也【四】,虽人主有不得而私焉。易曰:『文不当,故吉凶生焉。』治乱祸福之来,一嚬一笑之间而已,况如此其大者邪?惟陛下上畏天威,俯同天下之议,治王孝先等之罪,以解中外之惑,以存朝廷之纪纲,臣虽得罪,盖所安也。所有词头,臣未敢撰制。」(汝砺更有不行下孙村口文字,在此奏前,已附去年十二月。恐此奏非缴孝先曹州除命,须别详考。)
后十日,诏王孝先改知濮州。(改知濮州乃二十二日,今并书之。)
是日,诏知洪州黄履知润州,知润州王觌除淮南转运使。(案:王觌由知润州除淮南转运,原本脱「知润州」三字,今增正。)新知明州傅燮知洪州。中书舍人曾肇既草黄履制词,因言:「王觌自谏议大夫出知润州,今除淮南转运使,未审有无故事。傅燮自江东提点刑狱奉圣旨与知州差遣,昨已除明州,今又改洪州兼一路钤辖,未审因依。乞指挥勘会,以凭命辞。」翼日,三省进呈:「黄履、王觌新除皆罢,以知宣州张修为淮南转运副使,傅燮知宣州。」
朝奉郎、权知曹州韩宗古为集贤校理、知潞州。右正言刘安世言:「臣伏见朝廷除韩宗古知潞州,仍贴集贤校理,考之公论,皆谓未安。臣闻先帝初更官制,以著作、校书郎、正字隶秘书省,为职事官,前日带校理、校勘之类,并转一资,悉令解罢。宗古旧为校理,已依上件条制转官纳职,今日复有此授,显属无名。若谓潞州藩镇,欲示优崇,则陕州地望尤高,所宜加礼,兼陈侗亦是曾转官罢馆职之人,向者移陕,未曾复职,事体均一,予夺顿殊,欲望佥议允谐,不可得也。况王孝先已改濮州,则宗古自合仍旧。伏乞追还前命,以正国体。」诏宗古特展四年磨勘。已而宗古再请罢职,从之。(宗古展磨勘及再请罢职,见三月一日,今并书之。)
新差提点广南西路刑狱蒋之翰以病乞改授知州,从之。大中大夫、集贤院学士高赋为通议大夫、集贤院学士致仕,从其请也。
甲寅,尚书省言:「官员在任,以急难乞假离任,旧无此法,近年创行修立,致乞假者稍多,妨废职事,其间因缘不无诈妄。请除父母疾病危笃,许验实给假离任外,余并删去。兼自来以私故离任者,并不差役人从,其依在任取送家属条差人一节,亦请删去。并缘边主兵及向鴲河埽,若亏欠场务官、押纲使臣,并勿给。」从之。
丙辰,监察御史王彭年奏:「臣伏睹皇帝陛下好学不倦,圣敬日跻,左右讲读,必择天下端亮忠信之臣,务以道德辅成圣性。若使邪伪险薄之人,妄进奸言,以惑天听,臣恐为害不细。臣闻翰林学士兼侍读苏轼每当进读,未尝平易开释,必因所读文字,密藏意旨,以进奸说。闻轼言者,无不震悚。所进汉、唐事迹,多以人君杀戮臣下,及大臣不禀诏令,欲以擅行诛斩小臣等事为献。若此言者,殊非道德仁厚之术,岂可以上□圣聪!轼之性识险薄,以至如是,轼之奸谋,则有所在。窃恐欲渐进邪说,大则离间陛下骨肉,小则疑贰陛下君臣,奸人在朝,为国大患,不即远逐,悔无及矣。原轼之心,自以素来诋谤先朝语言文字至多,今日乃欲谋为自完之谋,是以百端奸谲,欲惑天听。若此人者,岂宜久在朝廷!伏愿二圣深垂鉴照,特行诛窜,以谢天下。」贴黄称:「轼之所进汉、唐故实、诛斩杀戮等事,编录见存,皆可考验。」
彭年又奏:「近者论奏翰林学士兼侍读苏轼,多以汉、唐人君杀戮臣下,及大臣不奉法令,欲以擅行诛斩小臣等事上进,仍于讲筵读史书之际,怀挟私意,妄论政事,以□圣聪,欲乞朝廷罢斥施行,至今未闻德意【五】。伏望圣慈特赐睿旨,降出臣奏状,付三省取出讲筵编录,则苏轼所进汉、唐事迹内照验,见有上项杀戮诛斩等事,若非辅成人主仁厚德性之说,不合进献,即乞早赐斥逐。如臣所言不当,亦乞特行黜降。」贴黄称:「轼为翰林学士,职在侍从,凡论政事,宜明上章疏,指陈是非,其在讲读,即非议论政事之所。今轼于体当上章疏而不上,于不当奏事之处而论奏,动违故常,必挟奸罔。伏愿详察,早赐罢斥,以杜微渐。」
先是,轼于讲筵进事迹云:「成帝时,张禹位特进,甚尊重。朱云上书求见,欲斩佞臣一人,以厉其余。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上,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折殿槛,呼曰:『臣得下从龙逄、比干游于地下足矣,未知圣朝何如耳。』」「文帝时,申屠嘉为丞相,邓通方爱幸。嘉入朝而通居上旁,有怠慢之礼。嘉奏事毕,因言:『朝廷之礼不可以不肃。』罢朝坐府中,为檄诏通曰:『不来,且斩通!』」「唐太宗时,河内人李好德得心疾,妄为妖言,诏按其事。大理丞张蕴古奏:『好德被心疾,法不当坐。』治书侍御史权万纪劾奏蕴古本贯在相州,好德之兄厚德为其刺史,情在阿纵,案事不实。』上怒,命斩之于市。」
彭年累奏俱不报,崇宁末,乃检会施行。(彭年二奏,据诏旨崇宁四年闰二月二十八日丙申赠彭年谏大夫时所载增入。前奏以元佑四年二月十五日,后奏以三月六日,今并此。彭年奏尚余四篇,今不复取,其二奏要亦不足取【六】。又崇宁四年闰二月二十八日检会【七】,或有所假托,未必彭年当时果有此等奏也,须更考详。)
诏今后应濒河州县积水占田处,在任官能为民擘画沟亩,疏导退出良田二百顷以上者,并委所属保明以闻,到部日与升半年名次;每增一百顷,递升半年名次;及千顷以上者,比类取旨酬赏;功利大者,仍取特旨。从吏部侍郎范百禄请也。
乙卯,夏国遣使谢封册,诏学士院降回诏。
亳州观察使克谌卒,赠开府仪同三司,追封华国公。
壬戌,御迩英阁,召讲读官讲尚书,读宝训。司马康讲洪范至「乂用三德」,上问曰:「只此三德,为更有德?」康对曰:「嚱陶所陈有九德,如柔而立、刚而塞、强而义之类是也。」先是,上恭默未言,起居舍人王岩叟喜闻德音,因欲风谏,退而上言曰:「陛下既能审而问之,必能体而行之。三德者,人君之大本,得之则治,失之则乱,不可须臾去者也。三数虽少,推而广之,足以尽天下之要。陛下诚能用以修己安人,则尧、舜、三代之盛可坐致也。臣职备史官,敬已书之于册,以示万世。」
癸亥,故入内供奉官郝士良男陟为三班差使。
乙丑,诏常安民别与差遣。安民前自太常丞授江南西路转运判官,以母病不能乘舟辞,乃留为宗正丞。(别与差遣,据政目在二十四日;三月二十六日,改宗正丞;除江西运判官在二月二日。母病不能江行,改宗正丞,此据安民家传。)
戊辰,刑部状:「看详内外吏人、衙前及系公之人,并罢试断案,其许试条更不施行。今来诸路监司吏人所试定夺疑难公事,亦合依此施行。」从之。(编录册二月二十七日圣旨。)
己巳,正议大夫、知邓州蔡确为观文殿学士,余如故。确落职再及一儙,故有是命。(曾肇制集云:「蔡确元系观文殿大学士、正议大夫、知陈州。元佑二年二月十六日,三省同奉圣旨,特落职差知亳州。二月二十八日,再奉圣旨,蔡确依前降指挥,落职差知安州。元佑三年二月,及一儙检举,奉圣旨,蔡确与复观文殿学士,差知邓州。二月二十四日,再奉圣旨,蔡确守本官差知邓州。至元佑四年二月,又及一儙,三省同奉圣旨,与复上件职。)确在邓州尝上章陈乞颍昌府,以便私计,右正言刘安世言:「确所陈乞,虽未知可否之报,而搢绅之议,率皆不平,敢具佥言,上达天听。按:确奸邪阴险,盗据宰席,不能正身率下,宣明教化,而纵其弟硕招权纳贿,赃污狼籍,有司论罪,当以大辟,陛下特加□贷,止送韶州编管。确本同居,觽谓豫闻其事,朝廷既不穷治,惟以失教责之,削其职名,出临偏郡,仅能周岁,易守南阳,当时议者已谓牵复太速【八】。硕至贬所,未及踰年,确遽上言乞令内徙。陛下屈天下之法,移置黄州,曾不旋踵,自请近镇。臣窃谓确所以敢萌意外之望,益肆无厌之求者,盖见近日政事多尚姑息,是以先用其弟量移之请,尝试朝廷,既不能沮止奸谋,遽可其奏。确谓执政莫不畏己,遂敢陵蔑公议,轻侮朝纲,虽屡蒙非常之恩,犹不能满确之意,复托亲老,愿移大藩,盖有以启之也。臣恐小人侥幸之心,势犹未已,往往再乞放硕逐便,或自乞京师宫观差遣,以就医为名,然则陛下又将许之乎?确之朋党大半在朝,夙夕引领,以俟复用。若使渐得亲近,广为歧路,异日盗权乱政,无不由此而始。况辅弼大臣,既以罪黜,虽领帅节,未复职名,考之典故,犹是谪籍,岂有不因诏除,辄求自便?此风浸长,则陛下庆赏刑威之柄,遂为虚名,国家纪纲,必至隳紊,不可不谨也。伏望圣慈明敕三省,执罢确奏,以正国体。」(确在邓州陈乞颍昌,不知是何时,因确复职,附见此章。)
先是,户部侍郎苏辙言:
臣愚拙待罪右曹,俛仰几岁,讫无小补。窃尝以祖宗故事,考之今日本部所行,体制既殊,利害相远,恐合随事措置,以塞弊源,谨昧死具三弊以闻:其一曰分河渠案以为都水监,其二曰分甲冑案以为军器监,其三曰分修造案以为将作监。前件三监皆隶工部,则本部所专,其余无几,出纳损益,制在他司。顷者司马光秉政,知其为害,尝使本部收揽诸司利权,然当时所收不得其要,至今三案之事犹为诸司所擅,深可惜也。
祖宗参酌古今之宜,建立三司,所领天下事几至大半,权任之重,非他司比。推原其意,非以私三司也。事权分则财利散,虽欲求富,其道无由。盖国之有财,犹人之有饮食。饮食之道,当使口司出纳,而腹制多寡,然后分布气血,以养百体,耳目赖之以为明,手足赖之以为力。若不专任口腹,而使手足耳目得分治之,则虽欲求一饱,不可得矣,而况于安且寿乎?今户部之在朝廷,犹口腹也,而使他司分治其事,何以异此?自数十年以来,髃臣不明祖宗之意,每因一事不举,辄以三司旧职分建他司,利权一分,用财无艺。它司以办事为暛,则不恤财之有无,户部以给财为功,则不论事之当否。彼此各营一职,其势不复相知,虽使户部得才智之臣,终亦无益于算矣。能否同病,府库卒空,今不早救,后患必甚。昔嘉佑中,京师频岁大水,大臣始取河渠案置都水监。置监以来,比之旧案,所补何事?而大不便者,河北有外监丞,侵夺转运司职事。转运司之领河事也,凡郡之诸埽,埽之吏兵、储蓄,无事则分,有事则合。水之所向,诸埽趋之,吏兵得以并功,储蓄得以并用,故事作之日,无暴敛伤财之患,事定之后,除补其阙,两无所伤。自有监丞,据法责成,缓急之际,诸埽所有不相为用,而转运司始不胜其弊矣。近岁,尝诏罢外监丞,识者韪之。既而复故,物论所惜。此工部、都水监为户部之害一也。
先帝一新官制,并建六曹,随曹付事,故三司事多隶工曹【九】,名虽近正,而实非利。昔冑案所掌【一○】,今内为军器监而上隶工部,外为都作院而上隶提刑司。欲有兴作,户部不得与议。访闻河北道顷岁为羊浑脱【一一】,动以千计。浑脱之用,必军行乏水,过渡无船,然后须之,而其为物稍经岁月,必须蠹败。朝廷无出兵之计,而有司营职,不顾利害,至使公私应副【一二】,亏财害物。若使专在转运司,必不至此。此工部、都作院为户部之害二也。
昔修造案掌百工之事,事有缓急,物有利害,皆得专之。今工部以办职为事,则缓急利害,谁当议之?朝廷近以箔场竹箔积久损烂,创令出卖,上下皆以为当。指挥未几,复以诸处修造,岁有料例,遂令般运堆积,以分出卖之。计臣不知将作见工几何,一岁所用几何,取此积彼,未用之间,有无损败,而遂为此计。本部虽知不便,而以工部之事,不敢复言。此工部、将作监为户部之害三也。
凡事之类此者多矣,臣不能遍举也。故愿明诏有司,罢外水监丞,而举河北河事及诸路都作院皆归之转运司。至于都水、军器、将作三监,皆兼隶户部,使户部定其事之可否,裁其费之多少,而工部任其功之良楛,程其作之迟速。苟可否、多少在户部,则凡伤财害民,户部无所逃其责矣;苟良楛、迟速在工部,则凡败事之用,工部无所辞其谴矣。利出于一,而后天下贫富可责之户部,而工部工拙可得而考矣。事在职在,臣不得不言,如果可采,伏乞付外施行。贴黄称:「三司设案旧职,今外隶膳部、光禄寺,虽所掌饮食帐设,利害非大,如臣所言可采,亦当如上三案分隶户部。」(札子无月日,有「待罪几岁」之语,辙以二年十一月为户侍,至三年十一月才一岁也,当在十一月间。)于是户部言:「自官制以来,三司所掌钱谷事务,分隶五曹,寺、监皆得主行,官司既无邦计盈虚之责,各物取办一时,不量户部有无利害因依,横费百端。请令军器、将作、少府、都水监,太府、光禄寺等处,辖下系应干申请、创修、添修、计置、收买材料钱物、改铸钱料、兴废坑冶之数,并先申户部看详检覆,候与夺定许令造作物数,从本部关赴本辖部分,督责寺、监依功限差工匠造作。内河防急切申禀不及者,听逐急应副毕,亦申户部点检。」从之。(苏辙自叙:请复户部三司诸案,朝廷皆以为然,从之,惟都水如旧。据实录载户部所言,略与辙不同,今先列辙奏,后载户部申请。辙奏乃去年冬末,及今施行,当是再奏也。)
监察御史王彭年言:「近论列知郓州蒲宗孟非法用刑等事,未蒙施行,望体量黜责。」诏京东西路安抚使谢景温体量诣实以闻。(宗孟时已改知河中府。宗孟自郓改河中府在正月二十八日,今附见。)
枢密院言:「保甲簿及乡村丁产簿,并系三年一造,其合造簿年分,多不齐一,致重迭勾集供运丁口、物力,实为烦扰。请令府界、五路保甲簿候造丁产簿日,一就施行。如保甲簿造成未满一年,虽遇合造丁产簿,并候再造簿日。」从之。(新无此。)
御史中丞李常言:「礼记曰:『上酌民言,则下天上施。上不酌民言,则犯也。下不天上施,则乱也。』盖言有国家者,酌取下民之言,以为政令,则得民心。得民心,则下仰恩德,如天之施泽。苟或戾此,乱所由生。伏以陛下临御以来,一政一令,莫不顺人心。凡所以更革者,非苟更之,民以为非便故也;所以因旧者,非苟因之,民以为便故也。是以诏令每下,海内欢呼,靡不仰望圣泽,下天上施之谓也。而其最大者二事,臣窃疑焉:役法也,科场也。役法之害,溥加四海之农民,科场之弊,广及天下之士子。臣自蒙选择当言责,首以二事上干天听,半岁于兹,鄙言屡上,而不蒙采择。臣非要誉于四海之农民、天下之士子也,诚以不肖,不敢上负朝廷,至诚竭愚,为陛下广询博访,酌取民言而上献于天听者。今置而不问,恐非朝廷所以任言责之意,不然,臣愚无似,不足以司邦宪,当言责矣。今为政于上而不酌民言,执一偏而不求用觽臣,恐先儒所谓『下不天上施』之咎,基于此矣。伏望圣慈命有司检会臣前后所论役法、科场札子,详行考按,而诏士民许言二者之利病。苟臣言不殊,伏望早赐施行,以安四海农民、士子之心。」(李常三年九月十六日除中丞,此云半岁,当在二月间,因附见月末。)
右正言刘安世言:「臣伏见去冬以来,颇愆时雪,今春踰月,亢阳愈甚。询之四方,率多旱暵,二麦已损,荐饥可忧,然南亩之间,苗未至槁,近日得雨,犹有可救。方二圣子育黎庶,垂意民事,谓宜责躬修政,以召和气,而祷祀之礼有所未举,赈救之目有所未行,臣虽甚愚,窃以为过。昔尧有九年之水,汤遇七年之旱,而国无捐瘠之民者,盖备之有素而已。宣王遇隦而惧,侧身修行,欲消去之,故云汉之诗曰:『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瘗,靡神不宗。』此前代圣帝明王已行之事,陛下之所宜法也。伏望圣慈祗畏天变,彻乐损膳,精诚祈祷,明敕大臣,讲求阙政,申命中外,审决留狱,诸路监司,谨视所部凶荒州县,广为赈济之备。或官廪有不充去处,仍劝诱富民纳粟,以助公上,择其尤者,宠以闲官。不急工役,悉俾停罢,庶几人神和悦,早致膏泽,国有预备,民无流散。」
又言:「臣近以时雨愆候,旱势阔远,尝进狂瞽,粗陈消复之理,又举前代圣帝明王侧身修行,救灾备患之事,条列以闻,乞赐采择,今已累日,未睹施行。臣闻田家之言,以谓三冬得雪而中春无雨,则犹不免于岁歉。今内自畿县,外及诸路,率皆旱暵,二麦已损,嗷嗷下民,将罹饥馑,凡可以为救助者,安可缓也!臣闻圣王为国,必有九年之蓄,故虽遇旱干水溢之灾,民无菜色。今岁不登,人且狼狈,若有司不度事势,拘执故常,必俟春夏之交,方行祈祷之礼,民已艰食,而始为赈贷之计,所谓大寒而后索衣裘,亦无及矣。伏望圣慈特垂轸恻,禋祀之典、救荒之政,先事而讲,不必待时,责躬求言,恤刑省役,庶召和气,以致膏泽。」不报。(安世言今春踰月,当是二月间,今附月末,更须参考,或是五年事。)
是月,立市易欠户法:甲字项,万贯以上五户,千贯以上十一户,以抵入官掠利还官及五分给半,余俟足;乙字项,三千贯以上二十二户,以抵五分入官,余作十分,岁还一分;丙字项,二千贯以上四十二户,不收抵,并作十年,岁纳一分;丁字项,百贯以上百一十户,余有营运□纳外,限三年。(政目二十八日事,可见当时市易利害,故具载云。)
注 释
【一】博取觽人之善以为善上「善」字原作「言」,据阁本及编年纲目卷二三改。
【二】神宗皇帝实录「实」原作「宝」,据阁本改。
【三】濮州「濮」原作「曹」,据阁本、活字本及宋会要职官六六之三四改。
【四】是天下之成命也「成」原作「戒」,据阁本改。
【五】至今未闻德意「德」原作「得」,据活字本改。
【六】其二奏要亦不足取「取」上原衍「也」字,据阁本、活字本删。
【七】又崇宁四年闰二月二十八日检会「又」字原脱,据同上二本补。
【八】当时议者已谓牵复太速「议」原作「识」,据阁本及尽言集卷六论蔡确不合陈乞颍昌府改。
【九】故三司事多隶工曹「司」下原衍「故」字,据宋史卷三三九苏辙传、栾城集卷四○请户部复三司诸案札子删。
【一○】昔冑案所掌「昔」原作「甲」,据同上二书改。
【一一】顷岁为羊浑脱「顷」原作「须」,据栾城集卷四○请户部复三司诸案札子改。宋史卷三三九苏辙传作「近」。
【一二】至使公私应副「副」原作「制」,据阁本及同上二书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二十三
卷四百二十三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四年三月壬申尽是月甲申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二十三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四年(己巳,1089)
全 文
三月壬申朔,监察御史王彭年言:「月朔、四孟、腊享太庙及奏告诸室,髃官执事循奉典礼,殚竭精恪,惟恐不严。其在交接神明之际,先则祼地,次则献爵,为献官躬行之事;而瓒之实郁鬯、爵之实齐酒,今皆遣有司酌之,又以入于室,献官始受而祼、献。且有司贱隶,安得亵近祼献之实,交乎堂室之间?按开宝礼:(案「郁鬯醴齐」四句,系开宝礼文,下云「开元礼亦然」,则为开宝礼无疑。原本俱作「开元」,今改正。)郁鬯、醴齐,惟亲祠侍中赞酌之;遣官行事,则太尉亲酌之。开元礼亦然,未闻一委之有司也。望诏礼官博士讨论故常,举酌酒奉爵之义,称严祀钦奉之意;及郊坛诸祠酌酒奉爵礼文,皆请修定。」从之。
诏:「融州管下旧系皇佑敕差置全家成丁系籍之户,每年遇教阅,并三丁抽一丁,两丁之家亦抽一丁赴教,其单丁者即二年一赴外,户内余丁依旧存留系籍,以备边防,更不教阅。」从广西经略司请也。
东上合门使、嘉州刺史、知雄州王崇拯为威州团练使,俟任满日令再任。驾部郎中邵龠□虒权知郑州。
甲戌,诏录张知白族子沂为郊社斋郎。
吏部尚书兼侍读苏颂等奏:「臣等譔进汉、唐故事,得旨分门编修成册进呈。」诏以迩英要览为名。
乙亥,中大夫、中书舍人刘攽卒。
丙子,景灵宫衍庆殿亡北珠,(此据政目增入。政目云「勾当官行遣」,今附吕公孺云云,削此五字。)事下开封府,系治甚久。知府吕公孺言:「殿成,主者不一,又物之名数,代者未尝交也。且讳日宫嫔沓至,今有所亡,岂可尽指吏卒?狱虽具,顾非圣裁不可。」上深以为然。时幕人迁黼坐,误毁其角,当徒者数十人,公孺奏状而释之。(此以吕公孺墓志增入,更详考之。)
戊寅,诏以季秋择日有事于明堂。
诏故朝请大夫赵鼎与一子郊社斋郎,从吕大防请也。(鼎,治平御史。赵彦若志其墓。)
右正言刘安世言:「臣伏自去年四月后来,凡十七次奏疏,论列胡宗愈罪状,乞行罢免,至今未蒙施行。臣闻齐桓公之郭,问其父老曰:『郭何故亡?』父老曰:『以其善善而恶恶也。』桓公曰:『若子之言,乃贤君也,何致亡?』父老曰:『不然。郭君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所以亡也。』臣每读至此,未尝不掩卷太息,以谓鄙夫固陋,烛理不明,人之所非,反以为是,觽之为恶,复以为美,此乃愚者偏暗之常态,固不足论;若夫能知天下之善恶,如辨黑白而无疑惑之心【一】,岂非知者有所不及?然而郭君反以此而亡国,其故何也?夫郭君【二】能知善之为善、恶之为恶,则不可谓之不智。特以其见善而不能用,使君子无以自立,知恶而不能去,使小人足以成朋,因循积累,其害遂至于国亡,然则有天下者,可不视此以为戒乎?臣窃惟宗愈欺君乱法,毁灭廉耻,其罪恶显著,为中外共知者十有二事,臣固已极言之矣。自后相继奏章,申执前论,惓惓之恳,必已尽关圣览。若臣言为妄言,则是荧惑天听,诬陷大臣,宜正典刑,以威天下。若宗愈之罪如臣所奏,则是陛下知其恶矣,知恶而不去,此古人之所戒也。臣官在言责,实畏公议,苟不能排斥奸慝,振举纪纲,使髃恶盛强,坏乱政事,则臣虽受异日之戮,亦无补国家之患。惟陛下辨之以早,断之以独,出臣前后章疏,付外施行,不胜幸甚!」
又言:「臣伏自去年四月以后,凡十八次奏疏,论列胡宗愈罪状,乞行罢免,至今未睹施行,夙夕惭悸,如负芒刺。臣自领职以迄于今,知无不言,每蒙听纳,独是宗愈累章未出,窃惟圣虑所以兼容,必谓日月已深,艰于追褫,是以特屈公议,使之两全。万一如此,臣窃以为过矣。臣尝观仁宗皇帝用陈升之为枢密副使,是时,吕诲方在言路,指其私行,极力弹劾,仁宗初亦难之,而诲论奏不已,章至十八上,涉历数月,卒罢升之而后已。宗愈自始进用,不协物望,与升之无异,臣言宗愈之疏,其烦多与诲略同,而宗愈冒昧居位,又与升之月日不甚相远。岂仁祖能受尽言于昔,而陛下不能听之于今?吕诲能逐奸人于前,而臣不能去之于后?以微臣之谫薄,犹见贤而思齐;如陛下之圣明,岂知恶而不去?若谓进退执政,必有迹状,则臣按宗愈不无显罪。初除御史中丞,与见任宰臣明是姻家,隐而不言,盗取要任。当时幸人之不知,而知者亦不以告陛下,欺君乱法,孰甚于此!以至身任风宪,不修廉节,欠所居房缗,不肯偿还,送至开封争讼,御史弹纠,朝廷一切置而不问,玷辱国体,隳废台纲。宗愈坐此二罪,自合明行贬黜,而况其余奸慝事状尚多,陛下何故优容如此之久?臣又尝考寻吕诲所论陈升之章疏,不过以谓资历甚浅,闻望素轻,尹京无状,遽叨大用,疑其阴有趋附,由径而进;及升之妻有重表簄远之妹,嫁于中官,尝与往还,不避嫌疑。若此之类,止于数事,盖未有奸回贪猥如宗愈之甚者。臣备耳目之寄,而使陛下股肱心膂之任,容有此人,叨据经年,不能排斥,尚何面颜出入朝廷,而以谏官自名乎?臣若未至窜逐,终不敢缄默,以负陛下拔擢之意。伏望圣慈早出臣前后章奏,付外施行。」
又言:
臣辄沥血诚,仰□天听,事出迫切,无复文饰,惟圣慈留意省览。臣自去年四月初八日延和殿与左司谏韩川【三】同奏胡宗愈奸邪朋党,不堪大任,自后十九次上疏,条陈罪状,而五月中台臣亦有弹劾,迁延至此,未蒙施行。向者孙觉、杨康国相继辞职而去,独臣与川始终论列,未尝敢置。自十一月后,川见陛下未赐听纳,坚乞外补。臣本欲岁前上殿,更以公论开陈,而川别有除命,不复供职。臣以左右省并无谏官,拘碍文法,不敢独员乞对;同时言事之人,去之殆尽,臣若更顾身计,不为陛下亟辨邪正,则台谏之风日益衰替,奸慝之势日益盛强,实于圣朝所损不细,此臣所以愤懑感发,而不能自已也。
臣历观祖宗以来,言者弹击执政,未尝有是非不决,枉直两存之理。今御史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迫于觽议,亦尝以宗愈为言,而依违观望,不敢深论。臣窃料其意,不过以谓陛下若逐宗愈,则常辈将欺罔搢绅曰:「朝廷用我之言,已罢执政矣。」若臣所论太过,忤旨获谴,则常辈初无切直之言,又可免责。进退无患,足以窃位。陛下用此等人为纲纪耳目之任,亦何补于圣德乎?臣非特患宗愈之污庙堂,又忧常等之坏风宪也。
臣伏观陛下即政之初,首开言路,擢用忠良,使在台谏,如刘挚、王岩叟等论蔡确、章惇之罪,则陛下为之罢蔡确宰相,罢章惇知枢密院;又论张璪奸邪,则璪罢中书侍郎;孙觉等论韩缜不协人望,陛下用缜为右仆射纔数月,遽令外补;傅尧俞等论李清臣无状,则清臣罢尚书左丞【四】。自是四海之内,莫不歌颂厌服,以为陛下用人纳谏,有仁宗之风,故三四年间,公议得行,大臣知畏,奸人敛迹,君子道长,岂非用此道欤?今宗愈自进用以来,其朋党之外,无一人以为可者。其怀奸为利,与璪辈何远;其昏缪无补,则又甚于缜与清臣。岂陛下前日去此数人之易,而今日去一宗愈为难哉?
臣读魏郑公之谏唐太宗曰:「贞观之初,恐人不言,导之使谏;三年以后,见人谏诤,悦而从之;一二年来,不悦人谏,虽勉强听受,终有难色。」臣窃谓太宗之烈足以比迹汤、武,庶几成、康,然责之以备,则有愧于三代之隆者,特在于不能终始如一而已。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论语【五】曰:「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愿陛下以古圣之言为法,以唐太宗之事为戒,无使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也。书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臣之狂愚,逆陛下之心多矣,惟求诸道,则或有万一之补。伏望陛下以宗庙社稷为计,早罢宗愈,断之不疑;更择忠厚端正之人,置于言路,以代常等,庶几协力上裨圣治,天下幸甚!贴黄称:「臣叨被上恩,不次擢用,未能报塞万一,岂敢轻为去就?然自来论列执政,是非固难并立,言之悃愊,尽于此章。若圣意确然不回,则是臣言无补,须至援引故事,自求贬黜。况宗愈顾惜名位,不知廉耻,傥陛下务为优容,俟其自请,以理度之,必无是事。又虑君慈不欲出臣之奏,恐伤体貌,臣已一面申三省,乞奏请前后章疏付外施行去讫。伏乞早赐睿断,去邪勿疑,以慰天下之望。」
又以状申三省云:「安世自去年后来,凡二十次具状论列胡宗愈除尚书右丞不协公议,及以欺君冒进、奸邪贪猥之罪十二事,条列以闻,乞行罢免,至今未奉指挥。重虑上件章疏不曾降出,伏乞特赐奏请付外施行。」
又言:「臣伏惟前后二十次论奏胡宗愈罪状,乞行罢免,而圣德□厚,务全体貌,章皆留中,未蒙施行。宗愈幸累疏之不出,盗据丞辖,包羞儙年,辱国已甚。臣忝居言路,职在绳纠,遂举弹文之大略,以申三省。宗愈并不避位,视事自如,中外指目,无不鄙笑。近世辅弼,毁灭廉耻,未见如此之极也。臣窃伏思念:舆情之所以共恶者,不过责其无耻之一节;而臣之所以深疾者,特诛宗愈之意尔。臣闻国家设谏官、御史之职,本欲肃正纲纪,防察奸邪,故风采扬振,贵贱震恐,非一二小臣敢作威福,盖朝廷上下之体,待此而后严也。今宗愈知台谏之弹劾,而力排公议,若无所睹,惟其以言者为不足恤,是乃陵蔑陛下之风宪。为大臣而有轻视人主之心,陛下纵欲赦之,其如朝廷何,其如天下何!使宗愈实无它罪,止有此事,犹在谴诃之列,而况欺君乱法,奸邪贪猥,罪状显著,至于数十,尚安足以预庙堂之论,处具瞻之地乎?伏望圣慈深加省察,以臣前后章疏付之有司,公行推究。若宗愈之罪如臣所言,即乞特赐睿断,早令罢出,若臣所论无实,亦乞重行窜逐,庶分邪正,以服天下。」
己卯,尚书右丞胡宗愈为资政殿学士、知陈州。(刘安世言行录云:「安世申三省,凡二十次论胡宗愈,乞请章疏付外。翌旦,三省奏事罢,执政皆退,帘中有语云:『右丞且住。刘某有章疏言右丞,知否?』宗愈对:『不知言臣何事。』宣仁曰:『章疏更不降出,右丞宜自为去就。』遂罢政。」此事当考。)
详定制造水运浑仪所奏:「太史局直长赵齐良状:『伏睹宋以火德王天下,所造浑仪,其名水运,甚非吉兆,乞更水名,以避刑克火德之忌。』案张衡谓之刻漏仪,一行谓之水运俯视图,张思训所造,太宗皇帝赐名『太平浑仪』,名称并各不同。今新制备二器而通三用,乞特赐名,以称朝廷制作之意。」诏以「元佑浑天仪象」为名。(四年四月八日事,附许将等言前。)
翰林学士许将等言:「详定元佑浑天仪象所先被旨制造水运浑仪木样进呈,差官试验,如候天不差,即别造铜器。今周日严、苗景等昼夜校验,与天道已得参合,臣等试验,昼夜亦不差。」诏以铜造,仍以「元佑浑天仪象」为名。
其后本所又言:「前所谓浑天仪者,其外形如丸,其内则有玑有衡。其外形如丸,即可篃布星度【六】,大率若本所造浑象之制;其内有玑有衡,即可仰窥天象,大率若本所造浑仪之制。若浑天仪,则兼二器有之,同为一器。既言浑天,则其为象可知,然于浑象中设玑、衡,使人内窥天象,以占测为主【七】,故可总谓之浑天仪,其实兼仪、象而有之也。今所建浑仪、浑象,别为二器,而浑仪占测天度之真数,又以浑象置之密室,自为天运,与仪参合。若并为一器,即象为仪,以同正天度,则浑天仪、象两得之矣,此亦本朝备具典礼之一法也。乞更重作浑天仪。」从之。
诏罢石州葭芦寨监酒税官,其商税令寨主并监押轮监。
辛巳,诏上清储祥宫依图修盖,和雇工匠。(此据政目三月十一日所书增入。)
甲申,尚书省言京西北路蔡、颍州界近来惊劫贼盗稍多,人民不得安居。诏蔡、颍州今后强盗三人已上及窝藏人,并权依重法地分施行,候盗贼衰息取旨。
诏保甲出身使臣,昨添差充诸处指使,除合管职事外,不许别差权刑狱、钱谷、民政去处勾当。(编录册三月十三日圣旨。)
是日,中书侍郎刘挚上书曰:
臣待罪近辅,再历年所,日奏职事,亲闻德音,退伏思念:皇帝陛下以日跻之圣,上资慈训,而太皇太后陛下以□仁之德,勤邦俭家,四年之间,用人立政,施德布惠,所以绥养天下,上以昭祖宗之盛业,下以为社稷无穷之休,天下之幸,万臣之赖也。臣于此时,得依日月之末光,备位辅佐,念虽杀身,何以报称。然臣尝读西汉之书,观孝文皇帝承高、惠之后,人心思治,而上方躬仁履俭,克勤率下。当时民俗醇厚,府库充羡,四方无犬吠之惊,亦可谓治安之世,而贾谊之论,乃谓:「方今之势,如抱火厝于积薪之下,火未及然,因谓之安。」及其忠愤之所发,至于恸哭流涕,臣尝怪其论之过也。其后不数十年,而治乱之迹,若合符契。臣于是知居安虑危之心,唯圣智乃能有之,而私忧过计之论,亦未可以迂而弃也。
臣近与同列奏事延和殿,两蒙宣谕,大意今日朝廷之事,固已尽心,略有成法,唯以久远守之为念。又圣虑深远,因论及它日还政之后,任用左右,常得正人,则与今日用心无异,若万一奸邪复进,荧惑动摇,则反复可忧。然辨别邪正,全在一人,此乃持盈守成之大戒也,而皇帝陛下深加省领。臣退而叹息欢喜,以谓愚臣平日之所怀为国远虑者,正在此事,未及上达,而陛下先知之矣。区区之诚,虽殚千虑,何以及此?臣今因得敷陈本末,以毕其说,惟陛下□其罪,试一览之。恭惟先皇帝以聪明睿知,承累世丕平之业,思欲力致太平,复见三代之盛,以汉、唐为不足道也。当时之议,以谓非国富则无以为也,非兵强则无以为也,非人才足用则无以为也。是三者,图治之伟论也。而当时辅臣如王安石、吕惠卿辈,不能副先帝委任之意,乃奋其私智,肆为乖谬,大失先帝之本旨。其富国也,则助役、青苗变而为聚敛之法;其强兵也,则保马、保甲流而为残扰之政;其用人也,则进辩给轻捷之子,以为适时,退老成敦厚之人,以为无用。于是四海兴议,而先帝颇知其事,故罢退安石等不用。继而王珪、蔡确之徒,尤不能将顺主意,踵事增患,而先帝又知政令有未便于民者,方将改作,遽以弃天下。忠臣义士至今长为先帝惜之者,常在此也。
及皇帝陛下绍膺大历,太皇太后陛下同览万机,临御已来,法度之难久行者修完之,臣下之害政者改易之,正所以述成先帝之盛德美志【八】,传于无穷,可谓备矣。自改更之后,在陛下无所愧也;天下公议正论,以为当然也;天下百姓莫不安乐,以为当然也。然陛下亦知有以为不然者乎?臣虽至愚,尚能臆度知之。夫前日之事,乃前日之人所缘而进者也。政在则人存,政异则人息。今譬之芟草也,枝叶虽除,根株尚在,能保其不复生乎?前者,二三大臣之朋党,皆失意怏怏,自相结纳,睥睨正人,腹非新政,幸朝廷之失思,欲追还前日之人,恨不能攘臂于其间也。今布列内外搢绅之间,在职之吏,不与王安石、吕惠卿,则与蔡确、章惇者,率十有五六,此臣所以寝食寒心,独为朝廷忧也。
然臣之区区,非欲陛下苦治朋党也【九】,朋党之大,亦岂易治哉?但欲陛下知其事,常加防察,不使得行其术则可矣。臣亦常深计其术矣,不过日夜窥伺间隙,异日可以进说,则造眩惑之谋,文饰奸言,以感激圣意,动摇政事而已。其所进之说,臣窃料之,其大者必为离间之计,此最易入易听,而其祸亦最大,不可不防其渐而深察之。其次又有二说:其一曰,先朝造法为治,而皇帝陛下以子继父,一旦听臣民之言,有所更改;其二曰,先朝之臣多不任用,如蔡确等受顾命,有定策之功,亦弃于外。此二说者,自人情言之,则浅近而易听;自义理考之,则无所取也。
臣谨按:天下之治,有不可不因者,有不可不革者。可因者,虽乱世犹因之,故周武王克商,反商政,政由旧,是也。可革者,虽父道犹革之,故汉文除肉刑,至景帝改之;汉武造盐铁、榷酤,至昭帝罢之是也。自二圣临政,首进任司马光,其余辅臣继有出入者,天下之人晓然知道之所在,延颈跂踵,以望新政。而陛下又能虚己公心,开广言路,延纳忠谠于天下,无有远迩,上章论事,愿改政令者,莫知其数,而圣虑深远,犹再三谨重,有不获已,方取十之一二最大者,诏讲议施行之。如青苗、免役、保甲、保马、市易之类,敢不改乎?改之所以顺人心、救民命尔,岂喜变更哉?试考察今日百姓安与不安,便与不便,则改更是耶非耶,立可见矣。若谓凡继体之君,于先朝之政皆不可改,则古圣帝明王继政而有改者皆非耶?我祖宗之法,有久而不便者,先帝尝改之矣,亦可以为非邪?知所宜因,知所宜革,是先帝之志也。
至如臣僚之进退,盖法既有改,则昔日缘法而进者,非己之便,稍自引去,而圣恩□假,各尽礼数,独有一二奉法尤无状,如吕惠卿、□居厚辈者方罢斥之,天下之议莫不以为允。是时,蔡确身为上宰,自请补外,继以家人犯法,言者沸腾,遂坐左迁;章惇亦以悖慢忿戾,无礼于君父而罢之,此岂固欲不用父之臣哉?盖法者,天下万世之公也。陛下纵欲以功而屈法,如天下万世何!夫皇帝陛下乃先帝之正嗣,承继大统,实天下之至公大义也。方先帝违豫弥留之日,与太皇太后陛下已有定命,宣示大臣,则大臣奉行而已,何策之定哉?岂可贪以为己功,常诵于口,假以谋进哉?古之所谓定策者,谓遭变之际,未知所立,大臣能于此时挺身忘祸,有所择而立之,以安社稷,则是策计由此人定之,故曰定策。古之人则汉霍光是也,今之人则韩琦是也。然霍光死才三年,宗族犯法衰废,未闻古今之论以宣帝为忘功臣也。故曰:「法者,天下万世之公也。」然则二说者岂足取哉?
夫立政而违民,改之是也。而异论者非之,以谓改父之道【一○】,此岂公议哉?是谗间之说也。若昨者,陛下坐观政令未安,奸邪当路,生民咨怨,而恬不为虑,以避改易之小嫌,则得为孝乎?无乃负先帝所以传授皇帝陛下、顾托太皇太后陛下之心乎?而况不闻天下有此嫌也。
大抵自司马光不幸死亡之后,朝廷之事,肯不顾患祸,身任其责者少矣,此固不能逃陛下之圣鉴。传曰:「百年之计,莫如植人。」夫所与共守天下,传之永久,非有同心一德,守正不惑之人,将谁托之?呜呼!君子小人之辨,何其难耶!君子之进,未尝有心于害小人,但远之而已;若小人进,必欲尽覆君子。所以今日邪正之士,不可以不早辨也。观汉元帝之世,弘恭、石显用事,是时贤士如萧望之、刘向、周堪之徒,上雅知其才用之,而忤恭、显,终抵以罪,或至于死。此无他,正人之势不胜也。仁宗皇帝庆历中,韩琦、富弼、范仲淹辈当代名臣,一时并进,其后未久,皆不免为小人谗毁排陷,相继逐去。然上赖圣明,终得免大祸,复被收进,建立功业者,内外多正人,奸不能胜也。故君子在上,小人失志,必为倾害之计。今朝廷清明,幸无恭、显之患,而陛下圣哲,好正直而恶邪佞,臣之所忧者,恐正人之势,不得如庆历时能胜小人也。
小人之志,趋利而已。自二圣临御以来,开廓大度,并包同异,无所不容,宜皆得其尽心为用;而怏怏之人,尚敢阴怀二心,潜藏恚恨,投隙害政,依违观望者,彼诚见皇帝陛下渊默谦恭,未甚可否朝政,不知圣意他时所属,将谓天下之事未大定也。殊不知太皇太后陛下保佑辅翼之者,罔不备尽,而皇帝陛下虚心听纳,灼见是非者,盖已久矣。臣载念人主以一身临天下,其动止语默之微,上系宗社之重,下统生民之命,虽皇帝陛下仁圣之德,出于天禀,而修心正身之道,宜深有资于太皇太后陛下母仪之训也。
昔者,周公之辅成王,复辟之后,作立政以戒用人,故成王宜民宜人,见于假乐之诗;作无逸以戒逸豫,故成王持盈守成,见于凫鹥之诗,后世称三代之隆者必先焉。霍光有功于汉室,而奸臣上官桀与藩王等谋为奸变,上书诬光之罪。是时,孝昭帝年十四,察见忠之与诈,诛灭桀等,益信任光,于是汉室几危而复安。臣不胜愚恳,伏望太皇太后陛下深念周公所以戒成王之意,拥佑开导,以成就皇帝陛下之德;凡人之才如何为正,如何为邪,事之理如何为是,如何为非,日夕讲论,以立万世不拔之基。伏望皇帝陛下深鉴古事,体汉昭帝之明,以辨忠邪,使它日奸言异论,不可得而入;常思太皇太后陛下之言,无疑于心,无怠乎听,庶以永承祖宗之业,天下幸甚!臣孤外之臣,蒙陛下拔擢不次,由言路而进,不敢避怨,不敢希恩,唯期循守公道,以报万一。然前日失意之人,其党布满内外,皆与臣为雠也。身迹惴惴,危若累卵,非陛下洞照愚直,力赐保全,安有今日?故臣缘近日两蒙宣谕之旨,辄为此言,以推广圣意。若使涓尘有助海岳,则臣虽死无憾。贴黄:「臣奏此书,别无施行,止为昨蒙宣谕,故因而欲推广圣意。愿无疑无懈,常以辨别忠邪为心,坚守今日政事,庶免他日奸谀之言可以浸润动摇,臣书大意如此而已。伏乞留中省览,使蝼蚁之诚,或补万一。」
又贴黄:「今内外异议之人,日欲摇动陛下之政,不可不察者。昔时,王安石所行事,逆民而背理,然人不敢摇者,何谓也?盖有严刑峻责,言之者有罚,故人畏之,敢言者少也。今朝廷为政,顺民而循道,然人敢言者,何谓也?盖陛下□仁大度,招言纳谏,唯恐人之不言,言之者无罪,故奸人妄意而作也。故役法一事,自元佑元年改作差法,乃是将祖宗差役法及先帝雇役法参而用之,又令监司、州、县博访利害,逐旋申明,自后四方论列不一,虽小官贱士,肆口所言,以申其愤,今其法摇动改变者,十之六七矣,近日又将科场一事,摇动荧惑。昨元佑元年,两制、侍从、台省臣僚,讲议定夺,凡一年有余,又经圣览,方此施行,亦是将祖宗先帝之法,合诗赋、经义为一科,是万世有利无害可行之法。今人情已定,止是安石之党,力要用经义。臣愿陛下坚守已行之法,勿为浮议所动。」
又贴黄:「科场事,臣见与宰相已下参议,必为陛下坚守此良法,非久必须进呈。然为论列者不已,故先奏知,区区孤忠,惟冀省察。」(立进士试四场法【一一】,在四月十八日戊午。)
注 释
【一】如辨黑白而无疑惑之心「如」原作「知」,据尽言集卷四论胡宗愈除右丞不当改。
【二】郭君「郭」原作「国」,据同上书改。
【三】左司谏韩川「左」原作「右」,据本书卷四○九元佑三年四月甲申条、太平治迹统类卷一八宣仁垂帘圣政、宋史全文卷一三上及同上书改。
【四】清臣罢尚书左丞「左」原作「右」,据尽言集卷四论胡宗愈除右丞不当、宋史卷二一二宰辅表、卷三二八李清臣传改。
【五】论语「论」字原脱,据论语子张补。
【六】即可篃布星度「篃」原作「偏」,据宋会要运历二之一三改。
【七】以占测为主「主」原作「言」,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八】正所以述成先帝之盛德美志「之」原在「德」下,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九四变新法改正。
【九】非欲陛下苦治朋党也「朋」字原脱,据阁本补。
【一○】以谓改父之道「道」原作「臣」,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九四变新法改。
【一一】立进士试四场法「士」原作「七」,据阁本及本书卷四二五元佑四年四月戊午条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二十四
卷四百二十四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四年三月乙酉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二十四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四年(己巳,1089)
全 文
三月乙酉,知广州、宝文阁待制蒋之奇为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使,朝散郎、江、淮、荆、浙等路发运副使路昌衡为直秘阁、权知广州。右正言刘安世言:「窃惟南海之地,控制蛮獠,风俗轻悍,易动难安。祖宗以来,择帅尤重,必有绥怀之德,济以肃服之威,使之统临,乃能镇静。臣按昌衡人品鄙下,资性残刻,清议不齿,为日已久。方陛下嗣膺大宝,驱逐髃邪,昌衡与蹇周辅辈均号酷吏,在所废斥,素为蔡确鹰犬,极力主张,屡叨要官,觽谓幸免。今岭表之寄,事任非轻,岂兹小人,可称简拔。」
又言:「臣近尝论列路昌衡除知广州不当,初闻尚书省勾收告命,搢绅莫不欣悦,今日乃知却有指挥,令进奏院依例发下。三数日内,予夺反复,中外疑惑,实损国体。臣按昌衡天资峭刻,狡狯诞谩,昔熙宁中,知相州安阳县,不修士检,丑声流闻,本路监司将行按发,昌衡遽乞寻医,因得幸免。然而内疑指使刘龟年暴扬其事,后来陕西用兵,龟年适在秦州夕阳镇为监押,昌衡乃指名抽差部押粮草,欲缘军事,中以危法,而泄其私怒。是时,龟年具以因依诉于赵济,遂留而不遣,其事喧腾,无不知者。臣又闻昌衡执亲之丧,寓居南京,曾无哀戚之容,反为匪僻之行。有武人刘振孙者,候其微服步入倡家,遂痛殴之,为人所救,仅得逃逸。及昌衡为陕西转运副使,振孙又知宁州,挟其旧怨,勇于报复,乃用匿名之书,移振孙为原州都监。且匿名文字,于法不当受理,而昌衡违法受之。振孙事状甚轻,曾无免所居官之罪,借令当移,亦无降等之理。昌衡任情刺举,不畏公议,一路澄清之寄,将何赖焉?臣又闻昌衡治余行之狱,辄废录问,违经乱法,天下以为酷吏。然而行之旧游王珪之门,昌衡既于案牍之间隐落其事,又密告于王珪,以市私恩,仍与蔡确阴相交结,故珪、确用事之日,骎骎华要。陛下即政之初,澄汰奸慝,昌衡以死党在朝,独免废放。岁月未几,频易剧任,当时士论,固已上讥廊庙,下责台谏。今南海之地,控制百蛮,推择帅才,尤宜谨重。以昌衡之罪恶如彼,而朝廷之委付如此,臣恐豺狼之性,毒烈贪暴,必不能为陛下布宣惠泽,镇安远民,异日生事,悔将无及。伏望圣慈速降睿旨,收还昌衡误恩,别择良守,以式南国,岂胜幸甚!」(二十八日,昌衡改潭州。)
诏:「在京禅僧寺院,今后士庶之家妇人,非遇开寺,不许辄入游观[一],及不得礼谒参请。其官员入寺,不得衣童行服,及于僧人坐下礼拜侍立。官员委御史台,余委开封府纠察以闻。」从殿中侍御史孙升奏请也。(升集有奏议。政目云:「诏在京禅僧寺院,非开寺,不许妇女辄入,官员不得衣童行衣拜僧。」新录削此。)
诏录孙甫男俦为郊社斋郎,以甫妻程氏叙甫遭遇仁宗,任侍读,本家无人食禄,故有是命。(政目云甫孙。)
三省、枢密院言,编排神宗皇帝御制所请圣制神宗皇帝文集序。从之。
右正言刘安世言:「臣伏见去冬迄春,雨雪愆期,夏苗将槁,秋种未布,虽陛下至诚恻怛,祈祷备尽,霈然之泽,终未告足。窃惟故事,春有大宴,方兹久旱,民忧阻饥,伏望圣慈深加轸恤,特罢宴乐,以示悯雨之意,庶几天人感悦,早获嘉应。」御史中丞李常亦请罢春燕,执政进呈,不行。(此据曾肇奏议。)
中书舍人彭汝砺同曾肇言:「臣伏见去年诸路灾歉,京西、陕西人至相食,冬间屡得嘉雪,宿麦甚茂,饥民嗷嗷,待此以济,而雨不时应,旱气以成,麦苗萎黄,势将槁死。虽收成之处,所得固已无多,若饥馑荐臻,公私受敝有不可言者。此正君臣侧身畏惧、忧□百姓之时,而恬然莫以为意,此臣之所未喻也。皇帝、太皇太后畏天爱民,海内所知,岂忍生灵转徙沟壑?恐是上下蒙蔽,苟□圣心,但云雨泽小愆,未至害事。九重深远,何繇尽知?臣等承乏从官,不敢雷同隐默,敢效小补,仰裨万一。伏见已定今月十七日春燕,臣愚窃谓天甾方作,民食未充,乃于此时君臣相与饮食燕乐,恐无以消复天变,导迎和气。伏望特降德音,为罢春燕,使百姓咸知陛下之意。人心既悦,天意亦顺,自有膏泽应声而至,犹足以捄垂死之苗,获丰登之望。盖辍一日之适,而成终岁之功,在于圣心,宜无难者。惟留神无忽,天下幸甚!」
贴黄称:「臣等非不知燕日已迫,言若后时,反复思念,自春亢旱,雨作辄止,岂非人事有所未至。累年饥馑,使今年麦复不收,则公私之忧有不可胜言者,故不能默然,以负陛下。罢一燕虽小事,然足以知二圣至诚恻怛,所以畏天忧民者无所不尽,天高听下,日监在兹。昔宋景公一言而荧惑退舍,况二圣盛德,其应宜不旋日。如蒙采听,伏乞出自圣断,即降指挥。」
丁亥,诏罢春燕。
翰林学士苏轼为龙图阁学士、知杭州,从轼请也。既踰月,轼言:「臣近以臂疾,坚乞一郡,已蒙圣恩差知杭州。臣初不知其它,但谓朝廷哀怜衰疾,许从私便,及出朝参,乃闻班列中纷然皆言近日台官论奏臣罪状甚多,而陛下曲庇小臣,不肯降出,故许臣外补。臣本畏满盈【二】,力求闲退,既获所欲,岂更区区自辨?但窃不平,数年以来,亲见陛下以至公无私治天下,今乃以臣之故,使人上议圣明,以谓抑塞台官,私庇近侍,其于君父所损不小,此臣之所以不得不辨也。臣平生愚拙,罪戾固多,至于非义之事,自保必无。只因任中书舍人日,行吕惠卿等告词,极数其凶慝,而弟辙为谏官,深论蔡确等奸回,确与惠卿之党,布列中外,共雠疾臣。近日复因臣言郓州教授周穜以小臣而为大奸,故党人共出死力,架造言语,无所不至。使臣诚有之,则朝廷何惜窜逐,以示至公;若其无之,臣亦安能以皎然之身,而受此暧昧之谤也!人主之职,在于察毁誉,辨邪正。夫毁誉既难察,邪正亦不易辨,惟有坦然虚心而听其言【三】,显然公行而考其实,则真伪自见,谗诬不行。若阴受其言而不考其实,献言者既不蒙听用,而被谤者亦不为辨明,则小人习知其然,利在阴中浸润肤受,日进日深,则公卿百官谁敢自保?惧者甚觽,岂惟小臣?此又非臣独为一身而言也。伏望圣慈尽将台谏官章疏降付有司,令尽理根治,依法施行。所贵天下晓然知臣有罪无罪,自有正法,不是陛下屈法庇臣,则虽死无所恨矣。夫君子之所重者,名节也。故有『舍生取义,杀身成仁』,『可杀不可辱』之语。而爵位利禄,盖古者有志之士所谓鸿毛敝屣也。人臣知此轻重,然后可与事君父,言忠孝矣。今陛下不肯降出台官章疏,不过为爱惜臣子,恐其万一实有此事,不免降黜;而不念臣元无一事,空受诬蔑,圣明在上,瘖呜无告,重坏臣爵位而轻坏名节,臣窃痛之。意切言尽,伏俟诛殛。」
贴黄称:「臣所闻台官论臣罪状,亦未知虚实,但以议及圣明,故不得不辨。若台官元无此疏,则臣妄言之罪,亦乞施行。」
又贴黄称:「臣今方远去阙廷,欲望圣慈察臣孤立,今后有言臣罪状者,必乞付外施行。」从之。(曾肇行轼杭州制云:「方冀纳忠于朝夕,遽祈养疾于东南,章却复来,告满辄赐,力固难强,义所重违。」)
诏新除太常少卿王子韶别与差遣,从刘安世之言也。(二月十二日,三月二十六日。)
诏:「诸军应排遣长行阙六人,以取阵教头系长行一人、上名一人,各年未五十充。应及五年者,依取武艺高强人法体量,仍滚同拍试。如得中,升在诸色武艺人上安排;如不中,但及本军第一等事艺,亦与额内从下收补。内上名即候再经排遣,依此。」(新本削去。)
熙河兰会路副总管姚兕徙环庆路,代曲珍也。(珍卒在三月五日。)
己丑,诏今后每遇大礼,更不上尊号。
承议郎、著作郎范祖禹为中书舍人,仍赐金紫。初,祖禹召试中书舍人,恳辞,有旨降诰免试,祖禹又辞曰:「辞记注而特召,辞召试而直除,则何以厌服人言,答扬圣选?」从之。(此月十四日,召试;五月二日,除右谏议大夫。)
辛卯,日中天晴,四方有云,午时有流星自东北方向西北方急流,入浊没【四】。(月末,刘安世云云可考。本纪云:「昼有星出东方。」志却不书此,当考。)
癸巳,簄决在京系囚,杂犯死罪以下递降一等,至杖释之,以时雨稍愆也。
诏以三佛齐进奉使皮袜为怀化将军。
乙未,左仆射吕大防为明堂大礼使,右仆射范纯仁为礼仪使,知枢密院事安焘为仪仗使,门下侍郎孙固为卤簿使,中书侍郎刘挚为桥道顿递使。(政目云:「差明堂五使,鎫执政官。」)
朝请郎、礼部员外郎□安诗为右司谏。(政目在十八日。)朝散郎、权发遣江南东路提点刑狱贾易为礼部员外郎。(贾易为礼部,在丁酉日,今并书之。)
罢幸琼林苑、金明池。
丁酉,龙图阁直学士、知太原府曾布知成德军,龙图阁直学士、知成德军滕元发知太原府,朝散大夫、太常少卿王子韶为卫尉卿。
右正言刘安世言:「臣前四具状论列王子韶差除不当,比闻已得指挥,别与差遣。今早伏睹除目,授卫尉正卿,反复思之,不得其说,须至辩析,上烦天听。臣累奏子韶罪状,皆天下之所共知,未尝有一语敢涉疑似,朝廷使之追改,则是不以臣言为妄。前日少常之命,既非所宜,今七寺正卿,又在太常少卿之上,岂可因人弹劾,更得超迁?予夺重轻,悉皆倒置,是非好恶,觽且何劝?开髃小侥幸之门,启大奸窥伺之隙,政事如此,臣窃忧之。伏望陛下总揽权纲,重惜名器,惩子韶之朋附,亟令外补。或谓即今若无显过,则乞依旧处以卫尉少卿。惟断自宸衷,无惑觽口,庶几公道不至沦废。」
又言:「臣闻主王子韶者,谓官制后来太常少卿最为清选,今若不容子韶冒处,七寺卿列乃是麤官,舍彼与此,别无侥幸。臣请有以折之。勘会太常少卿之美迁者【五】,或为侍郎,或为给谏,前日之李常、赵瞻、梁焘、鲜于侁、赵君锡是也。七寺卿则不然,崔台符、杨汲自大理,孔宗翰自鸿胪,韩宗道自太府,不作给谏,便拜侍郎,安得谓之麤官,而少贬于太常也?况太常少卿系从五品,诸寺正卿乃从四品。子韶自卫尉方及一年,才擢少常,又正卿列。平日不挂贬议之人,尚有骤迁之避【六】,以子韶之罪恶显著,而力排公论,必欲超擢,朝廷政事岂宜如此?臣自忝谏列,进言多矣,然未尝以决不可行之事,要君近名。惟是公道陵夷,小人浸盛,是以不避烦渎天听,须至再三论辨。况陛下励精求治,长育人才,去一老奸,无损于国,惟祈睿断,早赐施行。」(五月二十二日,子韶知沧州。)
前通判杨州王巩知海州。(此据政目二十六日事。六月八日,又改密州。六年六月八日,刘挚云云可考。)
诏诸路阙雨,中岳、西岳、江渎、河渎、淮渎委逐处长吏选日躬诣本庙,精洁祈祷。
戊戌,诏诸路监司,除近便州军躬亲外,余各于辖下选官分诣诸州军,将见禁公事与当职官逐一躬亲引问,除死罪于法合听旨及重伤守辜外,余鎫疾速放讫以闻。
己亥,朝议大夫、直秘阁、知潭州谢麟为直龙图阁、知广州,新除知广州、朝散郎、直秘阁路昌衡知潭州。
右正言刘安世言:臣近二次曾具状,论列昌衡除知广州不当,今日虽闻指挥,易守潭州,而贴职误恩,尚未追改,考之公议,咸谓未安,须至开陈,上渎天听。臣前章所奏昌衡罪恶,固已详悉,而情理之尤不堪者,莫甚于执亲之丧,而为匪僻之行。昔陈寿居父忧之中,使婢和药,当时士论,尚且鄙弃,岂若昌衡不念顾复之德,肆行邪秽之事?臣闻父子之道,天性也。事亲孝,则忠可移于君。今昌衡违犯名教,绝灭人理,于所厚者其薄如此,陛下亦安用之?况所贴职名,本为南海重寄,欲宠其行,前命既罢,即合追寝。兼长沙守臣从来亦无带馆职之制。使昌衡舍鞕瘴之远,得湘潭之便,又贴直阁【七】,坐制一方,天下奸慝,何所惩沮?惟陛下留神省察,速降睿旨,追还昌衡新命,别与闲慢差遣,庶几善恶明辨,少厉薄俗。」
朝奉郎、直龙图阁、知河阳邢恕为集英殿修撰、知沧州。恕时已遭丧去河阳矣。(邢恕孙绎录恕言行云:「吕公着欲复引恕作中书舍人,令门下侍郎孙固发端,公着从而赞之。独刘挚云:『恕到河阳亦未久,且除集撰作帅如何?』同列皆不答,遂罢。是日,宣仁亦有召恕意,挚不能夺,故姑以集撰塞诏。」此事盖饰说也,然移恕沧州且加官,必有故,合考。邵伯温辨诬云:「元佑三年春,申公辞相位,拜司空、平章军国事,吕大防自门下侍郎拜左仆射,范纯仁自同知枢密院拜右仆射。邢恕自襄州移知汝州,特往邓州见蔡确,再谋定策功。恕又移知河阳。次年春,吕申公薨,时知汉阳军□处厚得蔡确在安州日题车盖亭诗十首,笺注奏上,以为谤讪。盖处厚自寺监丞确辟为山陵司掌笺奏官,既罢,处厚欲确以故例除馆职,确不荐而出之,以此怨确。先是,温公之子康服除赴任,邢恕招之由河阳入朝。伯温素知恕之谋,乃谓康曰:『公休免丧未见君,不可枉道先见朋友。』康,纯德之士,以恕出温公门下,又同年登第,信之不疑,谓伯温曰:『已诺之矣。』伯温曰:『若事不可者,公休或从之,必为异日之悔。』康卒往。恕见康,盛称确策立大功不可掩,劝康作书称确之功,为它日全身保家之地。康果不能违,作书如恕之言,留恕所。盖恕意欲得司马温公之子尚得称确功,足以取信朝廷天下之士矣。是时,梁焘自温州以谏议大夫召,焘已取温县路赴任,恕亦使人要之出河阳。焘与恕有旧,焘既至,连日夜论说蔡确定策功不休,恕果以司马康与确书亦称其功为证,焘不悦。焘还朝,适会□处厚奏确诗至,遂与司谏吴安诗、正言刘安世、侍御史朱光庭等论确罪,亦言司马康与蔡确书事,朝廷下康分析,康方悔之。」此事当附邢恕责永州时。)
御史中丞李常言:
臣伏见今日政令之最大,而施设未安,致人情不和者,役法是也。役法之大,溥及四海,穷边远徼,山农野叟,无不系其利害休戚。今自改更以来,日见未便,户部虽巧为损益,以求可行,犹朽木粪土,本根不善,终不能必当。四海之人,形声靡和,嗷嗷莫诉,而陛下曾未之察也,执政大臣曾未之□也,观望百执事钳口奉行,曾莫之告也。然则陛下之明有所蔽,而不篃照乎四国矣,威刑狎玩而有所弗詟矣,号令差忒而施设失当矣。德泽不及乎黔黎,而欲时雨之应期,何可得邪?臣请详言力役之为民患,差与雇利病重轻之不同者。
夫耕农之人,傥身常在野,而不见官府、入城市,天下之情所同愿也。且自租庸调法废,版籍不明,役法寖敝。国朝因仍前代,虽加损益,不免就版籍,随重轻等第差科,然破家产,废农业,非一日之积矣。熙宁中,讲知差法之敝,天下州镇,凡因色役害民之事,例皆裁减,如衙前管勾厨库,承符、散从、手力充场库子、接送之类也。就其不可减者,悉使召雇,而赋钱平民。平民随力出钱,无事于公家之役,遂得以身常在野,不见官府、入城市,孰便于是邪?虽然,方是时,奉令之臣取民过多,务于赢积,遂有输钱不逮之叹,农民愈贫之忧,而不闻其免徭役而事农业于家为病也。
陛下即位之初,采纳髃言,念岁岁输钱为非农人之事,又不供力役以为非古道,一切罢之,复行差法。方诏旨初下,愚民未知被差之为害,臣于是时亦未能尽知其如此,四远之人,盖尝欢呼而相庆矣。行之既久,始觉其患有加于向日,何也?盖差法之废,十有余年,版籍愈更不明,宜重役者辄轻,宜轻役者反重,交相纠结,狱讼纷然;吏缘为奸,公行赇贿,乡□户多者,仅有休息之期,乡狭户窄者,频年在役。况今无限田之制,上等极力之人,昔输钱有岁百贯至三百贯者,今止差为弓手,岁雇弓手一名,以代身役,不过用钱三四十贯;中下人户,旧出钱不过三贯至二贯,而雇承符、散从、手力之类,不下三十贯。以是校之,劳逸苦乐,殊为不均,至相倍蓰矣。然则今所改法,能使上等人户优便安闲,而第三、第四等困苦日甚。诗云:「哿矣富人,哀此惸独。」正谓是也。
昔者,臣待罪户部,尝献议曰:「法无新陈,便民者良法也;论无彼此,可久者确论也。」既而典司邦宪,亦屡以此干冒圣聪,有司收格,曾莫之省。以臣料之,人情岂甚相远哉?不过谓业已施行,惮于改易,殊不知茫茫四国,仰诉无由,蚩蚩民命,相顾待敝,聚为不和之气,上动天鉴,岂国家之盛事邪?臣前所奏,尚欲令富者输钱,贫者出力,折衷二法而为书。今也博访舆言,详究民瘼,在上者既无□剩之求,则下户皆愿输钱矣。而又四方风俗或不同,利害或不一,当差而愿雇者有之,当雇而愿差者有之。诚使四方随俗以为法,不以一偏之好恶示四方官吏,四方官吏不得观上所好恶而讲法,其归主于□民便俗,上下均一,无有偏重而已。今示以一偏之意而为法,使四海沸腾,细民穷困,朝廷晏然不知虑,卿士大夫畏忌不敢言,况希合之人为监司与夫守、令者,持之不以介诸怀,使陛下致天怒于上,人怨于下,岂国家社稷计邪?
臣缪司典宪,陛下许其察利害、言得失,复有所顾避而不言,则臣上负朝廷,下辜百姓,罪不容诛矣。伏望圣慈悯民力之愈敝,察天意之甚微,特诏一二详练民事臣僚,使与贱臣就差雇二法取便百姓者修完之,无牵新书,无执旧说,吾民以为善斯善矣,庶乎灾变可消,和气可格,天下幸甚!天下幸甚!(常奏称四月。按:刘安世三月劾常请复行雇役,今移见安世劾章前,附之月末。然常请复行雇役,不但此一奏矣。)
是月,右正言刘安世言:
臣伏自去年胡宗愈窃据丞辖,不协人望,臣忝备言路,累具弹劾,而圣德□大,务全体貌,迁延经岁,未赐指挥。臣以公议不平,难于中辍,乃者上章极言论奏,并申三省,乞请留中之疏付之外廷,明辨曲直。虽发于忠愤,不敢爱身,而退循率易,方俟遣逐。今既半月,威命不至,继闻宗愈已罢政事,乃知陛下不特赦臣之罪,又能听臣之言,恩出望外,感极以泣。陛下仁厚容谏如此,而臣内怀区区未尽之意,若不披沥肝胆,上达天听,则于职事犹为有媿,是以愿终言之。
臣伏见御史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得性柔邪,秉心不一,昔蔡确用事之日,阴相交结,故常自太常少卿擢为礼部侍郎,旋迁天官,遂拜户部尚书;陶自瀛州通判得替,用为太常博士,寻擢考功郎中,皆由闲□之中,置诸要剧之任,才能政事,无足称者。为确主张,人不敢论,以至今日,鎫居丞杂,而又相与连亲,不使回避,阿谀朋党,殊无公道。臣不敢广引细琐,上烦听览,止以近事之尤显著者,试为陛下陈之。
臣闻蔡硕【八】盗用官钱,事发下狱,当罪大辟,陛下以天地父母之德,赦而不诛,又免真决刺配,止送韶州编管;仅能周岁,确乞内徙,朝廷屈法申恩,移置黄州;曾不旋踵,确又陈乞颍昌。缘国朝故事,应左降官,虽曾任宰相,而未复职名,犹是谪籍,既系有罪之人,固无自便之理。确之冒昧陈请,御史即合纠弹,而常、陶身任台纲,阴借奸慝,目睹乱法,终无一言,其事一也。
按:谢景温系王安礼之妻兄,昨除刑部尚书,觽议以为不可,而常素与安礼兄弟亲善,陶及安礼昔尝同官于大名府,交契甚厚,是以见景温之误恩,鎫不论列,其事二也。
章惇在苏州,公违条法,强市田产,使无辜之民,被刑失业,故朱迎等四人不远数千里,赴愬省部。御史台明知上件事实,亦不惩治,假借奸豪,徼幸异日,其事三也。
王安石辅政累年,曾无善状,残民蠹国,未见其比。安石之死,人皆称贺,王汾无言责,而能上书陈述义理,乞赐恶谥,以为后来之戒。搢绅之论,莫不多汾有愤世嫉邪之意,而常等恶伤王氏,嫉之若雠,及汾除谏议大夫,遂率全台,肆为丑诋。然汾从来别无过恶,止言其口吃滑稽之类一二小事,乃令报罢,中外之论,至今不以为直。臣近日闻常等所以击汾之由,主于请王安石之谥,操心如此,岂复至公?其事四也。
陛下即政之初,知免役出钱为民之患,故复用祖宗差役之制。常在户部,不能讲究补完,而协助邪说,请复雇募;及为中丞,犹闻奏乞施行。怀奸徇私,大害圣政,其事五也。
先帝已知经术取士久而有弊,因欲复用词律。昨者有司请于经义之外,加以诗赋,朝廷采纳,已为定制,而安石之党,必欲沮挠。常以屡乞改用经义,其徒翕然誉之。赖陛下圣明,主执不轻变易,而常等言之不已,背公死党,其事六也。保甲之害,觽所共知,陛下变法以来,农民方遂休息,而陶乃建言,乞重编排。朝廷若行其说,天下岂不大骇?率情妄作,其事七也。
臣起于小官,误蒙擢用,非不知雷同钳默,足以取容,然而期年之中,历犯权贵,旁人为之忧恐,而臣处之自如者,实以陛下推至诚乐善之心,有舍己从人之德,是以不量力薄,思效涓埃。而况二圣临御以来,逮今五载,遵守祖宗之法,曾无毫发之累,谏臣之职,足以优为。惟是君子小人消长之机,实系天下国家治乱之本,故臣自拜命以迄于今,献纳之间,尤以人物为务。盖朝廷之有君子,如人体之有元气,元气盛实则肤革充盈,血脉荣畅,寒暑疫疠不能投间,以干阴阳之和,则为安强之人矣。至于真守不固,气血将败,内无以养根本,外不能谨起居,一日遘疾,虽和、扁再生,莫知所救。天下之势,何以异此?使君子觽多,小人勿用,然后纲纪振举,政教修明,奸邪阴贼,不能伺隙以乱圣人之治,成太平之功矣。其或听纳之间,不辨枉直,任用之际,不察忠邪,黑白混淆,是非杂揉,日复一日,浸生乱阶,虽尧、舜复起,亦不能治。
臣窃闻近日执政奏事之次,亲奉德音,思与大臣共为庙社长久之计,每患异日小人在侧,眩惑人主,败乱国政。忧深虑远,固非愚臣之所跂及。然臣夙夜寒心,而不敢以为无事者,正以风宪之地,乃有常等皆王安石、蔡确之党人,阴持两端,寖害正论。使渐引其类,鎫据要津,则陛下累年忧勤所立之政事,必将复坏于髃小之手,可不痛哉!臣恐陛下之所忧,不在异时,而其兆已见于今日也。况二人狭邪之迹,固已着明,久而不去,必有后悔。惟陛下以臣所陈七事,特赐详览,若非诬罔,必有实状,乞慎择忠厚端正之人,以代常等,不胜幸甚!安世又言:「臣伏见陛下即位以来,于今五载,承天顺地,仁民爱物,德泽洋溢,施乎方外,元元鼓舞,歌颂不暇,固宜阴阳顺序,风雨时若,诸福协应,百嘉蕃昌。而岁比不登,和气堙郁,饥馑流徙,灾伤颇觽。今春旱暵为虐,京畿、西洛二麦失望,农民嗷嗷,且有菜色。虽陛下恻然轸念,靡神不宗,疏决系囚,降从□典,而霈然之泽,终未告足。又陕西、河北屡闻地震,大星昼殒,其光烛地,旬月之间,巨异仍见。臣闻天人之际,精祲有以相荡,善恶有以相推者,事作乎下,象动乎上,阴阳之理,各应其感,阴变则静者动,阳蔽则明者掩,水旱灾异,谴告警惧,使之兢兢修省,而不至于失道之败也。臣窃谓上天之体,虽高而听卑;明主所应,恶文而尚实。与其为祈禳之小数,不若图消复之大方。臣愿陛下夙夜祗畏,侧身修行,特下明诏,以示罪己;又许中外臣民,极言政事之阙失,专委近臣,考求其当,以施有政,庶几下情不至壅塞。其诸路灾伤州县,流民所至,并委守、令多方赈济,无俾捐瘠。申敕沿边帅臣及捕盗官吏,常切警备,以戒不虞。今日已前内外营造土木之役,苟非要切,并乞停罢。分命监司按视留狱,公卿辅弼同寅协恭,以思天变。开觽正之路,杜髃枉之门,诚备灾之善经,应变之至务也。昔宋景公小国之诸侯尔【九】,有不忍移祸之诚,出人君之言三,荧惑为之退舍。以陛下之明圣,发以至诚,以精意感通,何求弗获?臣待罪谏列,日闻焦劳,辄暛愚衷,庶裨万一,惟冀圣慈少赐采纳,不胜幸甚!」(二十二日辛卯,日中天晴,四方有云,午时有流星出自东北方,向西北方急流,入浊没,即安世所指巨异之一也。地震未详。)校勘记
注 释
【一】不许辄入游观「许」下原衍「妇女」二字,据阁本删。
【二】臣本畏满盈「畏」原作「谓」,据经进东坡文集事略卷三五乞将章疏付有司札子改。
【三】惟有坦然虚心而听其言「听」原作「定」,据同上书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