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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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资治通鉴--●卷第一

●卷第一

    【宋纪一】 起上章涒滩正月,尽十二月,凡一年。

  帝讳匡胤,姓赵氏,涿郡人。高祖朓,唐幽都令;曾祖珽,唐御史中丞;祖敬,涿州刺史;考弘殷,周检校司徒、天水县男,赠太尉;母杜氏。后唐天成二年,帝生于洛阳夹马营,赤光绕室,异香经月不散。既长,容貌雄伟,器度豁如,识者知非常人。事周世宗,累官殿前都点检;恭帝即位,改宋州节度使,进封开国侯,依前都点检。

     ○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建隆元年(辽应历十年。庚申,九六零年)

  春,正月,乙巳,周归德军节度使、检校太尉、殿前都点检赵匡胤称帝。

  先是辛丑朔,周群臣方贺正旦,镇、定二州驰奏,辽师南下,与北汉合兵,周帝命匡胤率宿卫诸将御之。匡胤掌军政六年,得士卒心,数从世宗征伐,屡著功绩,为人望所归。至是主少国疑,将士阴谋推戴。

  壬寅,殿前副点检、镇宁军节度使太原慕容延钊将前军先发;癸卯,大军继之。时京师多聚语云:“策点检为天子。”军中知星者河中苗训,见日下复有一日,黑光摩荡,指谓匡胤亲吏楚昭辅曰:“此天命也。”

  是夕,次陈桥驿,将士相与谋曰:“主上幼弱,我辈出死力破敌,谁则知之!不如先立点检为天子,然后北征。”都押衙李处耘,具以其事白匡胤弟内殿祗候供奉官都知匡义及归德节度掌书记蓟人赵普,语未竟,诸将露刃突入,大言曰:“军中定议,欲策太尉为天子。”匡义因晓之曰:“兴王异姓,虽云天命,实系人心。汝等各能严饬军士,勿令剽掠,都城人心安,则四方自定,汝等亦可共保富贵矣。”众许诺,乃共部分。夜遣衙队军使郭延赟驰告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殿前都虞候王审琦,守信、审琦皆素归心匡胤者。将士环列待旦。

  匡胤醉卧,初不省。甲辰,迟明,诸将擐甲执兵,直叩寝门曰:“诸将无主,愿策太尉为天子。”匡胤惊起,未及应,即被以黄袍,罗拜,呼万岁,掖乘马南行。匡胤度不能免,乃揽辔誓诸将曰:“汝等贪富贵,立我为天子,我有号令,汝等能禀乎?”众下马曰:“唯命。”匡胤曰:“太后、主上,吾北面事之;朝廷大臣,皆我之比肩也。汝等不得惊犯宫阙、侵凌朝贵及犯府库。用命有厚赉,违则孥戮。”皆应曰:“诺。”乃整军自仁和门入,秋毫无所犯。翼日,先遣客省使大名潘美见执政喻意,又遣楚昭辅慰安家人。

  时宰相大名范质,太原王溥,早朝未退,闻变,质下殿执溥手曰:“仓卒遣将,吾辈之罪也。”爪入溥手几出血。溥噤不能对。

  天平节度使、同平章事、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太原韩通,自内庭惶遽奔归,将率众备御。散员都指挥使洛阳王彦升遇通于路,跃马逐之,驰入其第,杀通及其妻子。

  诸将翼匡胤登明德门,匡胤令甲士还营,退归公署,释黄袍。有顷,诸将拥范质等至,匡胤呜咽流涕曰:“吾受世宗厚恩,为六军所迫,一旦至此,惭负天地,将若之何?”质等未及对,散指挥都虞候太原罗彦瑰按剑厉声曰:“我辈无主,今日须得天子!”质等相顾不知所为;王溥降阶先拜,质不得已亦拜。

  遂请匡胤诣崇元殿行禅代礼。召文武百僚,至晡,班定,翰林学士承旨新平陶谷,袖中出周帝禅诏,宣徽使高唐昝居润,引匡胤就龙墀北面拜受。宰相掖升崇元殿,服兗冕,即皇帝位。群臣拜贺。奉周帝为郑王,符太后为周太后,迁居西宫。诏定有天下之号曰宋,因所领节度州名也。改元,大赦。内外马步军士等第优给,命官分告天地、社稷。遣中使乘传赍诏谕天下;其诸道节度使,别以诏赐焉。华山隐士陈抟闻帝代周,曰:“天下自此定矣!”

  汴都仰给漕运,河渠最为急务。先是岁调丁夫开濬淤浅,糗粮皆民自备;丁未,诏悉从官给,遂著为令。又以河北岁稔谷贱,命高其价以籴之。

  戊申,赠周韩通为中书令,以礼葬之。初,通与帝同掌宿卫,军政多决于通。通性刚而寡谋,言多忤物,人谓韩瞠眼。其子颇有志略,见帝得人望,劝通早为之所,通不听,卒及于难。帝怒王彦升专杀,以开国初,隐忍不及罪。

  赐南唐主诏书。先是,南唐中书舍人北海韩熙载使于周,及归,南唐主历问周之将帅,熙载曰:“赵点检顾视非常,殆难测也。”至是,人服其识。

  辛亥,论翊戴功,以周义成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为归德节度使、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以宁江节度使、马军都指挥使常山高怀德为义成节度使、殿前副都点检,以武信节度使、步军都指挥使厌次张令鐸为镇安节度使、马步军都虞候,以殿前都虞候、睦州防御使王审琦为泰宁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以虎捷左厢都指挥使、嘉州防御使辽人张光翰为宁江节度使、马军都指挥使,以虎捷右厢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安喜赵彦徽为武信节度使、步军都指挥使,馀领军者并进爵。

  癸丑,放周显德中江南降将周成等三十四人归于南唐。

  乙卯,遣使分赈诸州。

  丁巳,命周宗正少卿郭玘祀周庙及嵩、庆二陵,因著令,以时朝拜。

  先是,周侍卫马步军都虞候、武安韩令坤领兵巡北边,慕容延钊复率前军至真定。帝既自立,遣使谕延钊、令坤各以便宜从事,两人皆听命。己未,加延钊殿前都点检、昭化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二品,令坤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天平节度使、同平章事。

  宰相表请以二月十六日为长春节,帝生日也。

  壬戌,以赵普为右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初,帝领宋镇,普为书记,与节度判官宁陵刘熙古、观察判官安次吕馀庆、摄推官太康沈义伦皆在幕府。至是普以佐命功迁,乃召熙古为左谏议大夫,馀庆为给事中、端明殿学士,义伦为户部郎中。

  癸亥,以天雄节度使宛丘符彦卿守太师,雄武节度使掖人王景守太保,封原郡王,定难节度使西平王李彝殷守太尉,荆南节度使高保融守太傅,馀领节镇者普进爵。

  甲子,皇弟匡义加睦州防御使,赐名光义。

  幸国子监。

  将立宗庙,诏百官集议。己巳,兵部尚书濮阳张昭等奏曰:“尧、舜、禹皆立五庙,盖二昭二穆与其始祖也。有商改国,始立六庙,盖昭穆之外祀契与汤也。周立七庙,盖亲庙之外,祀太祖及文王、武王也。汉初立庙,悉不如礼。魏、晋始复七庙之制,江左相承不改;然七庙之中,犹虚太祖之室。隋文但立高、曾、祖、祢四庙而已。唐因隋制,立四亲庙,梁氏而下,不易其法,稽古之道,斯为折衷。伏请追尊高、曾、祖、祢四代号谥,崇建庙室。”制可。于是定宗庙之制,岁以四孟月及季冬凡五享,朔、望荐食、荐新。三年一祫,以孟冬;五年一禘,以孟夏。皆兵部侍郎渔阳窦仪所定也。

  镇州报辽及北汉兵自退。

  北汉户部侍郎平章事荥阳赵华罢为左仆射。

  南唐主遣使诛钟谟于饶州,诘之曰:“卿与孙晟同使北,晟死而卿还,何也?”谟顿首伏罪。缢杀之,并诛张峦于宣州。

  二月,乙亥,尊母南阳郡夫人杜氏为皇太后。后,安喜人。陈桥之变,后闻之曰:“吾儿素有大志,今果然矣。”及尊为皇太后,帝拜于殿上,群臣称贺,太后愀然不乐。左右进曰:“臣闻母以子贵,今子为天子,胡为不乐?”太后曰:“吾闻为君难。天子置身兆庶之上,若治得其道,则此位诚尊;苟或失驭,求为匹夫而不可得,是吾所忧也。”帝再拜曰:“谨受教。”

  加宰相范质、王溥、魏仁浦等官。仁浦,汲郡人也。帝待周三相,并以优礼:质自司徒、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参知枢密院事,加侍中;溥自右仆射、平章事、监修国史、参知枢密院事,加司空;仁浦自枢密使、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加右仆射。自唐以来,三大馆职皆宰相兼之,首相昭文,次监修,次集贤,宋因之。质、溥寻皆罢参知枢密。又命枢密使太原吴廷祚仍加同中书门下二品。

  旧制,凡大政事,必命宰臣坐议,常从容赐茶乃退。唐及五代,犹遵此制。及质等为相,自以周室旧臣,内存形迹,又惮帝英睿,乃请每事具札子进呈取旨,帝从之。由是坐论之礼遂废。

  己卯,以天下兵马都元帅呈越国王钱俶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俶名上一字犯宋讳,故去之。

  丙戌,长春节,赐群臣衣各一袭。宰相率百官上寿,赐宴相国寺。

  中书舍人安次扈蒙权知贡举,庚寅,奏进士合格者京兆杨砺等十九人。自是岁以为常。

  辛卯,大宴于广德殿。凡诞节后择日大宴自此始。

  三月,乙巳,改天下郡县之犯御名、庙讳者。

  丙辰,南唐主遣使来贺登极。

  南汉宦者陈延寿言于南汉主曰:“陛下所以得立,由先帝尽杀群弟故也。”南汉主以为然,丁巳,杀其弟桂王璇兴。

  吴越王俶遣使来贺登极。南唐主复遣使来贺长春节。

  宿州火,燔民庐舍万馀区,遣中使安抚之。

  壬戌,追尊祖考为皇帝,妣为皇后。谥高祖朓曰文献,庙号僖祖,陵曰钦陵;妣崔曰文懿。谥曾祖珽曰惠元,庙号顺祖,陵曰康陵;妣桑曰惠明。谥皇祖敬曰简恭,庙号翼祖,陵曰定陵;妣刘曰简穆。谥皇考弘殷曰昭武,庙号宣祖,陵曰安陵。

  定国运受周木德,因以火德王,色尚赤,腊用戌。

  癸亥,命武胜节度使洛阳宋延渥领舟师巡抚江徼,舒州团练使元城司超副之,仍贻书南唐主谕意。

  己巳,以皇弟光美为嘉州防御使。

  先是,北汉诱代北诸部侵掠河西,诏诸镇会兵以御之。是月,定难节度使李彝兴,言遣都将李彝玉进援麟州,北汉引众去。彝兴,即彝殷也,避宣祖讳,改为兴。

  夏,四月,癸酉,兼判太常寺窦俨请改周乐文舞崇德之舞为文德之舞,武舞象成之舞为武功之舞,改乐章十二顺为十二安,盖取“治世之音安以乐”之意;诏行之。俨,仪之弟也。

  铁骑左厢都指挥使王彦升,夜抵宰相王溥私第,溥惊悸而出。既坐,乃曰:“巡警而困甚,聊就公一醉耳。”然彦升意在求货,溥佯不悟,置酒数行而罢。翌日,溥密奏其事,帝益恶之,丁丑,出彦升为唐州团练使。唐本刺史州,于是始改焉。

  辽人侵棣州,刺史河南何继筠追破其众于固安,获马四百匹。

  帝加周昭义军节度使太原李筠中书令。使者至潞州,筠即欲拒命。左右切谏,乃延使者,置酒张乐,旋取周祖画象悬厅壁,涕泣不已。宾佐惶惧,告使者曰:“令公被酒失常,幸毋怪。”北汉主钧闻之,乃以蜡书结筠同举兵,筠长子守节泣谏,筠不听。

  帝手诏慰抚,且召守节为皇城使。筠遂遣守节人朝伺动静,帝迎谓曰:“太子,汝何故来?”守节矍然,头击地曰:“陛下何言?此必有谗人间臣父也。”帝曰:“吾闻汝数谏,汝父不听,故遣汝来,欲吾杀汝耳。汝归语汝父:我未为天子时,任自为之;我既为天子,汝独不能小让我邪?”守节驰归告筠,筠遂令幕府檄数帝罪,癸未,执监军周光逊等,遣牙将刘继冲等送北汉纳款求援,又遣兵袭泽州,杀刺史张福,据其城。

  从事闾丘仲卿说筠曰:“公孤军举事,其势甚危,虽倚河东之援,恐亦不得其力。大梁兵甲精锐,难与争锋。不如西下太行,直抵怀、孟,塞虎牢,据洛邑,东向而争天下,计之上也。”筠曰:“吾周朝宿将,与世宗义同兄弟,禁卫之士,皆吾旧人,闻吾至,必倒戈归我,何患不济乎!”不用其计。

  丙戌,昭义变闻。枢密使吴廷祚言于帝曰:“潞州岩险,贼若固守,未可以岁月破。然李筠素骄易无谋,宜速引兵击之。”戊子,遣石守信、高怀德率前军进讨,帝敕守信等曰:“勿纵筠下太行,急引兵扼其隘,破之必矣。”

  帝召三司使清河张美调兵食,美言:“怀州刺史大名马令琮,度李筠必反,日夜储偫以待王师。”帝亟令授令琮团练使。宰相范质曰:“大军北伐,藉令琮供亿,不可移它郡。”遂升怀州为团练,以令琮充使。

  五月,己亥朔,日有食之。

  庚子,命宣徽南院使昝居润赴澶州巡检;殿前都点检、镇宁节度使慕容延钊,彰德军留后太原王余斌,率兵由东路与石守信、高怀德会。

  辛丑,以洺州团练使博野郭进为本州防御使,兼西山巡检,备北汉也。

  北汉主遣内园使李弼以诏书、金帛、善马赐李筠,筠复遣刘继冲诣晋阳,请北汉主举军南下,己为前导。北汉主遣使请兵于辽,辽师未集,继冲述筠意,请无用契丹兵。北汉主即日大阅,倾国自将出团柏谷。群臣饯之汾水,左仆射赵华谏曰:“李筠举事轻易,事必无成,陛下扫境内赴之,臣未见其可也。”北汉主不听。

  行至太平驿,筠身率官属迎谒,北汉主命筠赞拜不名,坐于宰相卫融之上,封西平王。筠见北汉主仪卫寡弱,内甚悔之,又自言受周氏恩不忍负。而北汉主与周世仇,闻筠言,亦不悦。筠将还,北汉主遣宣徽使卢赞监其军,筠心益不平。赞尝见筠计事,筠不应,赞怒,拂衣起。北汉主闻赞与筠有隙,遣卫融诣军中和解之。

  筠留其长子守节守上党,而自率众三万南出。癸卯,石守信等破之于长平,又攻拔其大会寨。

  甲辰,诏夺李筠官爵。

  乙巳,辽主谒怀陵,太宗陵也。

  己酉,西京作周六庙成,遣光禄卿郭玘奉迁神主。

  乙卯,忠正节度使兼侍中杨承信来朝,设宴于广政殿。自是为例。

  丁巳,诏亲征。以枢密使吴廷祚为东京留守,知开封府吕馀庆副之,皇弟光义为大内都点检。遣韩令坤率兵屯河阳。

  己未,帝发大梁;壬戌,次荥阳。西京留守河内向拱劝帝:“济河,俞太行,乘贼未集而击之。稽留浃旬,则其锋益炽矣。”枢密直学士赵普亦言:“贼意国家新造,未能出征;若倍道兼行,掩其不备,可一战而克。”帝纳其言。丁卯,石守信、高怀德破李筠军三万馀于泽州南,获北汉河阳节度使范守图,杀卢赞。筠遁入泽州,婴城自固。

  是月,永安节度使支中折德扆破北汉沙石寨,斩首五百级。德扆,从阮之子也。

  六月,己巳朔,帝至泽州,督军攻城,俞旬不下。帝召控鹤左厢都指挥使蓟人马全义问计,全义请并力急攻,遂率敢死士先登,飞矢贯臂,全义拔镞进战,帝亲率卫兵继之。辛巳,克其城。李筠赴火死。获卫融。

  甲申,免泽州今年田租。

  乙酉,进攻潞州;丁亥,筠子守节以城降,赦之。升单州为团练,用守节为使。是日,帝入潞州,宴从官于行宫。

  辛卯,大赦。免附潞三十里今年田租,录阵殁将校子孙,丁夫给复三年。

  李筠性虽暴,事母甚孝。每怒,将杀人,母屏风后呼筠,筠即趋至,母曰:“闻将杀人,可免乎?为吾曹增福耳。”筠遽释之。

  北汉主闻筠败,自太平驿遁还晋阳,谓赵华曰:“李筠无状,卒如卿言,吾幸全师以归,但恨失卫融、卢赞耳!”华旋请老,使食禄终身。北汉主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尚书蓟人赵弘为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平章事。

  辽师闻潞州破,不果出。

  癸巳,安国节度使元城李继勋来朝;乙未,命为昭义节度使。

  丁酉,帝发潞州;秋,七月,戊申,至京师。

  初,卫融被执,帝诘融曰:“汝教刘钧助李筠反,何也?”融对曰:“犬吠非其主,臣诚不忍负刘氏。”且云:“陛下纵不杀臣,臣必不为陛下用。”帝怒,命左右以铁挝击其首,流血被面。融呼曰:“臣得死所矣!”帝曰:“忠臣也,释之。”以良药敷其疮,因使致书北汉主,求周光逊等,纳款,归融太原;北汉主不报。辛亥,以融为太府卿。

  前司空赵国公汝阴李谷,初归洛阳,李筠以谷周朝名相,遗钱五十万,它物称是,谷受之。及筠叛,谷忧恚发病,乙卯卒。帝为废朝一日,赠侍中。谷雅善议论,辞气明畅,尤能知人,汲引寒士,多至显位。

  戊午,宴韩令坤等于礼贤讲武殿,赏平泽潞功也。

  辛酉,辽政事令耶律寿远、太保库阿布等谋反,伏诛。

  辽主以酒脯祀天地于黑山。

  初,成德节度使金城郭崇,闻帝自立,追忆周室恩遇,时或涕泣。监军陈思诲密奏其状,且言常山近边,宜谨备之,帝曰:“我素知崇笃于恩义,此盖有所激发耳。”遣使觇之。崇忧懑失据,观察判官孝义辛仲甫曰:“公首效诚节,且军民处置,率循常度,朝廷虽欲加罪,何以为辞!使者至,但率官吏郊迎,尽礼致恭。淹留伺察,当自辨明矣。”崇如其言。使者归,奏崇无它,帝喜曰:“我固知崇不反也。”

  以昝居润权知镇州。初以知州易方镇也。

  乙丑,南唐主景进白金,贺平泽潞。

  诏殿前、侍卫二司各阅所掌兵,简其骁勇者升为上军,而命诸州长吏选所部兵送都下,以补禁旅之阙。又选强壮卒定为兵样,分送诸道召募教习,俟其精练,即送阙下。由是犷悍之士皆隶禁籍矣。又惩唐以来籓镇之弊,立更戍法,分遣禁旅戍守边城,使往来道路,以习勤苦,均劳逸。自是将不得专其兵,而士卒不至于骄惰,皆赵普之谋也。

  八月,戊辰朔,御崇元殿,设仗卫,行入閤仪,置待制、候对官,赐廊下食。

  庚午,宴近臣于广德殿,江南、吴越朝贡使皆预焉。

  壬申,复升贝州为永清军节度。

  保义节度使河东袁彦,闻帝自立,日夜缮甲治兵。帝虑其为变,命潘美往监其军。美单骑入城,谕令朝觐,彦即治装上道。帝喜,谓左右曰:“潘美不杀袁彦,成吾志矣。”丙子,徙彦为彰信军节度使。

  忠正节度使杨承信为护国军节度使。承信至河中,或言其谋反,帝遣作坊副使相州魏丕赐承信生辰礼物,因察之,还,言承信无反状。承信因是获殁于镇。

  忠武节度使兼侍中阳曲张永德徙武胜节度使,入觐,从游玉津园。时帝将有事于北汉,密访策略,永德曰:“太原兵少而悍,加以契丹为援,未可仓卒取也。臣以为每岁多设游兵,扰其田事,仍发间使谍辽,先绝其援,然后可图。”帝曰:“善!”

  壬午,以皇弟殿前都虞候、睦州防御使光义领泰宁军节度使。

  甲申,立琅邪郡夫人王氏为皇后。后,华池人,彰德节度使饶之女也。

  丙戌,作新权衡,颁于天下,禁私造者。

  戊子,以赵普为兵部侍郎,充枢密使。帝之征泽潞也,普请行,帝笑曰:“普岂胜甲胄乎?”至是师还论功,帝曰:“普宜在优等。”遂迁是职。

  荆南节度使、守太傅兼中书令南平王高保融寝疾,以其子继冲幼弱,未堪承嗣,命其弟行军司马保勖总判内外军马事。甲午,保融薨。事闻,赐赙,赠太尉,谥贞懿。保融性迂缓,御军治民皆无法,高氏始衰。

  乙未,南唐主遣使来贺帝还京。

  是月,辽主如秋山,遂如怀州。辽主嗜杀,以镇茵石狻猊击杀近侍古格。以后内侍、饔人及鹿人、雉人、狼人、彘人,多有以非罪死者。

  九月,壬寅,昭义节度使李继勋焚北汉平遥县。

  丙午,御崇元殿,备礼册四亲庙。

  己酉,中书舍人怀戎赵行逢,坐从征避难,贬房州司户参军。帝之亲征泽潞也,山程狭隘多石,帝自取数石于马上抱之,群臣六军皆争负石开道。行逢惮涉险,伪伤足,留怀州不行。及师还,行逢当入直,又称疾,请于私第草制;帝怒,下御史府劾其罪而黜之。

  周检校太尉、淮南节度使沧人李重进,周太祖甥也,始与帝俱事世宗,分掌兵柄,以帝英武,心惮之。恭帝嗣位,重进出镇扬州。及帝自立,命韩令坤代重进。重进请入朝,帝赐诏止之,重进愈不自安。

  李筠举兵泽潞,重进遣其亲吏翟守珣间行与筠相结。守珣潜求见帝,言重进阴怀异志。帝厚赐守珣,使说重进稍缓其谋,无令二凶并作。守珣归,劝重进未可轻发,重进信之。

  帝既平泽潞,随欲经略淮南,徙重进为平卢节度使,又遣六宅使陈思诲赍铁券往赐,以慰安之。重进自以周室懿亲,恐不得全,遂拘思诲,治城缮兵。遣人求援于南唐,南唐主不敢纳。帝闻重进举兵,命石守信为扬州行营都部署,兼知扬州行府事,王审琦为副,李处耘为都监,宋延渥为都排阵使,帅禁兵讨之。

  宁国军节度使吴延福,吴越王俶之舅也。或告延福有异图,庚申,俶遣内牙指挥使薛温以兵围其第,收延福兄弟五人。睦州刺史延遇,恐惧自杀。众欲杀延福兄弟,俶流涕曰:“先夫人之同气也,吾安忍置法!”皆除名,徙诸州,卒全母氏之族。

  癸亥,诏削夺李重进官爵。

  诏:“文武常参官请病告过三日,有司以名闻,遣太医诊视。”。

  是月,吴越始榷酒酤。

  初,李筠举兵,遣使邀建雄节度使真定杨廷璋。廷璋之妹,故周祖妃也,帝疑其有异志,命郑州防御使信都荆罕儒为晋州兵马钤辖,使伺察之。罕儒欲图廷璋,每见,必怀刃;廷璋接以至诚,罕儒不敢发。会有诏召廷璋赴阙,廷璋即日单车就道。冬,十月,己巳,徙廷璋为静难节度使。

  壬申,河决棣州厌次县,又决滑州灵河县。

  丙子,辽主从弟赵王喜衮谋反,词连其父鲁呼及详衮韩匡嗣。鲁呼,太祖第三子也,性残酷,舒噜太后笃爱之,太宗时,立为皇太弟,兼天下兵马大元帅。太宗崩于栾城,永康王即位镇阳,是为世宗,太后遣鲁呼将兵击之。兵败,大臣耶律乌珍,面数鲁呼酷暴失人心,太后无以应,兵遂解。世宗徙鲁呼祖州,禁其出入,至是以喜衮词逮,囚死狱中。匡嗣以善医直长乐宫,皇后视之犹子,置不问。

  乙酉,晋州言:“兵马钤辖荆罕儒领千馀骑抵北汉汾州城下,焚其草市而还。夕次京土原,北汉主遣大将郝贵超领万众来袭。黎明,及之,罕儒遣都监阎彦进分兵以御。罕儒锦袍裹甲,据胡床飨士,方割羊臂臑以食,闻彦进小却,即上马,麾兵径犯其锋。北汉人横戈舂之,罕儒坠马被获,犹格斗,手杀十馀人,乃遇害。北汉主素畏其勇,欲生至罕儒,及闻其死,求杀罕儒者戮之。帝闻罕儒战殁,痛悼不已,擢其子守勋为西京武德副使;责将校不用命者,黜二人,斩二十九人。罕儒轻财好施,在泰州,有煮盐之利,岁入钜万,诏听十收其八,用犹不足。家财入有籍,出不问其数。勇而善战,常欲削平太原,志未果而及于败,人皆惜之。

  帝问赵普以扬州事宜,普曰:“李重进凭恃长淮,缮修孤垒,外绝救援,内乏资粮,宜速取之。”帝是其言,丁亥,下诏亲征,以光义为大内都部署,吴廷祚权东京留守,吕馀庆副之。

  庚寅,帝发京师,百官六军并乘舟东下。甲辰,次泗州,扌舍舟登陆,命诸将鼓行而前。十一月,丁未,次扬州城下,即日拔之。初,城将陷,左右劝杀陈思诲,重进曰:“吾今举族将赴火死,杀此何益!”即纵火自焚,思诲亦为其党所害。帝入城,戮同谋者数百人。重进兄重兴,初闻其拒命即自杀,弟重赞及其子延福,并死于市。帝购得翟守珣,补殿直,俄迁供奉官。己酉,赈扬州城中民,人米一斛,十岁以下半之。胁隶为军者,赐衣屦遣还。庚戌,诏重进家属、部曲并释罪。

  乙卯,南唐主遣左仆射江都严续来犒师,庚申,复遣其子蒋国公从鉴、户部尚书新安冯延鲁来买宴,帝厉色谓延鲁曰:“汝国主何故与吾叛臣交通?”延鲁曰:“陛下徒知其交通,不知预其谋反。”帝诘其故,延鲁曰:“重进使者馆于臣家,国主令人语之曰:‘大丈夫失意而反,世亦有之,但时不可耳。方中朝受禅之初,人心未定,上党作乱,君不以此时反,今人心已定,乃欲以数千乌合之众抗天下精兵,借使韩、白复生,必无成理;虽有兵食,不敢相资。’重进卒以失援而败。”帝曰:“虽然,诸将皆劝吾乘胜济江,何如?”延鲁曰:“重进自谓雄杰无与敌者,神武一临,败不旋踵。况小国,其能抗天威乎?然亦有可虑者,本国侍卫数万,皆先主亲兵,誓同生死,陛下能弃数万之众与之血战,则可矣。且大江天堑,风涛不测,苟进未克城,退乏粮道,事亦可虞。”帝笑曰:“聊戏卿耳,岂听卿游说邪!”

  帝使诸军习战于迎銮,南唐主惧甚;其小臣杜著、薛良来奔,且献平南策,帝恶其不忠,命斩著于下蜀市,良配隶庐州牙校,南唐主乃少安;终以国境蹙弱,遂决迁都之计。

  乙丑,命宣徽北院使李处耘权知扬州。时扬州兵火之余,阖境凋敝,处耘勤于抚绥,轻徭薄赋,扬州遂安。

  十二月,己巳,帝发扬州;丁亥,至京师。

  辛卯,唐清源节度使永春留从效称籓。

  帝初即位,欲阴察群情向背,颇微行。或以为谏,帝笑曰:“帝王之兴,自有天命。周世宗见诸将方面大耳者杀之,我终日侍侧,不能害我。”既而微行愈数,曰:“有天命者任自为之,不汝禁也。”

  帝一日罢朝,坐便殿,不乐者久之。左右请其故,帝曰:“尔谓天子容易邪?属乘快指挥一事而误,故不乐耳。”尝弹雀于后苑,或称有急事请见,帝亟见之,其所奏乃常事耳。帝怒,诘之,对曰:“臣以为尚急于弹雀。”帝愈怒,举斧柄撞其口,堕两齿。其人徐拾齿置怀中,帝骂曰:“汝怀齿,欲讼我乎?”对曰:“臣不能讼陛下,自当有史官书之。”帝悦,赐金帛慰劳之。

  初作受命宝。铸宋通元宝钱。

  是岁,北汉以郭无为为谏议大夫,参议中书事。无为,安乐人。方颡鸟喙,杂学多闻,善谈辩。尝衣褐为道士,居武当山。周太祖讨李守贞于河中,无为诣军门上谒,询以当世之务,甚奇之。或谓周祖曰:“公为汉大臣,握重兵居外,而延纵横之士,非所以防微虑远之道也。”无为拂衣去,隐抱犊山。枢密使段恒识之,荐其才,北汉主召与语,大悦,因授以政,复命恒及侍卫亲军使太原蔚进皆同平章事。

  辽主弟太平王谙萨噶,太宗第二子也,世宗时,诏许其与晋主往复以昆弟礼。至是见辽主耽酒嗜杀,阴怀异志;辽主不悟,委以国政,唯日事游畋,穷冬盛夏,不废驰骋。侍臣有追咎师败于周、三关失地为非计者,辽主曰:“三关本汉地,今复还之,何失之有!”其不恤国事如此。

续资治通鉴--●卷第二

●卷第二

    【宋纪二】 起重光作噩正月,尽玄黓阉茂十二月,凡二年。

     ○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建隆二年(辽应历十一年)

  春,正月,丙申朔,御崇元殿受朝,退,群臣诣皇太后宫门称贺。

  壬寅,幸新造船务观习水战。

  戊申,太仆少卿王承哲坐举官失实,责授殿中丞。

  己酉,帝御明德门观灯,宴从臣,南唐、吴越使皆与焉。

  壬子,商州鼠食苗,诏免其赋。

  周显德末,遣官度民田,多为民所诉。至是,帝谓宰臣曰:“度田本欲勤恤下民,近多邀功滋弊,当慎选其人,以副朕意。”丁巳,分遣常参官诣诸州度民田。

  诏浚蔡渠,通淮右之漕也,命右领军卫上将军陈承昭督其役。

  己未,遣郭玘飨周庙。

  甲子,斩泽州刺史张崇诂,以其党李重进也。

  监修王溥等上《唐会要》一百卷,诏藏史馆。

  遣使赐吴越王战马、橐驼。

  二月,丙寅,幸飞山军营阅砲车。

  辽主释赵王喜衮于狱。喜衮雄伟,善骑射,性轻僄无恒,谋反有迹,辽主以亲释之。未几,复谋反,仍下狱。

  南唐主定计迁都南昌,立吴王从嘉为太子,留金陵监国。以右仆射严续知枢密院事,汤悦佐之。舟行过当涂,大宴。至宋家洑,暴风飘御舰几至北岸。翌日,从官皆乘轻舟奔问。

  壬申,命给事中范阳刘载浚五丈渠,通东方之漕。帝谓侍臣曰:“烦民奉己之事,朕必不为。开导沟洫以济京邑,盖不获已耳。”

  癸酉,权知贡举窦仪奏进士张去华等合格者十一人。

  荆南高保勖进黄金什器。

  丁丑,南唐主遣使来贺长春节。己卯,命通事舍人王守贞使江南,劳南唐主迁都。

  先是籓镇率遣亲吏视民租入,概量增溢,公取馀羡;符彦卿在天雄军,取民尤悉。帝于是遣常参官分主其事,乃出公粟赐彦卿以愧其心。

  禁民二月至九月无得采捕弹射,著为令。

  令:“文武官及百姓,自今长春节及它庆贺,不得辄有贡献。”

  三月,南唐主至南昌。城邑迫隘,宫府营廨,十不容一二,力役虽烦,无所施巧,群臣日夜思归。南唐主北望金陵,郁郁不乐,欲诛始谋者,澄心堂承旨秦承裕,常引屏风障之。枢密副使、给事中唐镐惭惧,发疡卒。

  丙申,内酒坊火。坊与三司接,火作之夕,役夫突入省署盗官物。帝以酒坊使左承规等纵其为盗,斩役夫三十八人,承规等皆弃市。

  辛亥,以雄武节度使兼中书令太原郡王王景为凤翔节度使,充西面沿边都部署。景起兵伍,性谦退,每朝廷使至,虽卑位皆尽礼。或言:“王位崇,不宜自损抑。”景曰:“人臣重君命,固当如此,我惟恐不谨耳。”至是自秦州来朝,帝优待之,宴赐加等,复遣镇凤翔。

  北汉侵麟州,防御使杨重勋击走之。重勋,本名重训,避周帝讳,改今名。

  辽司徒乌哩质子迭喇格,诬告其父谋反,复祚乘传及杀行人;以其父请,杖而释之。

  癸亥,帝步自明德门,幸作坊宴射,酒酣,顾前凤翔节度使临清王彦超曰:“卿曩在复州,朕往依卿,卿何不纳我?”彦超降阶顿首曰:“当时臣一刺史耳,勺水岂可容神龙乎!使臣纳陛下,陛下安有今日!”帝大笑而罢。闰月,甲子朔,彦超上表待罪,帝遣使慰抚之,因谓侍臣曰:“沉湎于酒,何以为人!朕或因宴会至醉,经宿未尝不悔也。”侍臣皆再拜。

  殿前都点检、镇宁军节度使慕容延钊罢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罢为成德节度使。自是殿前都点检遂不复除授。

  辽主如潢河。

  丁丑,金、商、房三州民饥,遣使赈之。

  是春,令长吏课民种植,每县定民籍为五等。第一种杂木百,每岁减二十为差;桑、枣半之。男女十岁以上,人种韭一畦,阔一步,长十步。无井者,邻伍为凿之。令佐以春秋巡视其数;秩满赴调,有司第其课而为之殿最。又诏:“自今民有逃亡者,本州具户籍顷亩以闻,即检视之,勿使亲邻代输其租。”

  夏,四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甲午,诏检田使、给事中常准夺两官。先是馆陶民郭贽,诣阙诉检田不均,诏令它县官案视,所隐顷亩皆实。帝怒,责准,本县令程迪,决杖流海岛。

  壬寅,诏:“先代帝王陵寝,令所属州府遣近户守视;前贤冢墓堕坏者,即加修葺。”

  己未,商河县令李瑶,坐赃杖死;左赞善大夫申文纬,奉使案田,不能举察,除籍。帝深恶赃吏,以后内外官赃罪,多至弃市。

  汉初,犯私曲者弃市;周令至五斤死。帝以其法尚峻,庚申,诏:“民犯私曲十五斤,以私酒入城至三斗者,始处极典,其馀罪有差。”又以前朝盐法太峻,定令:“官盐阑入禁地贸易至十斤,煮碱至三斤者,乃坐死。民所受蚕盐入城市,三十斤以上者,奏裁。”

  是月,辽主射鹿,不视朝。

  五月,癸亥朔,帝御崇元殿受朝。以皇太后疾,赦杂犯死罪以下。

  乙丑,诏司天少监洛阳王处讷等重核《钦天历》。先是《钦天历》成,处讷私谓王朴曰:“此历不久即差。”亦指其当差处以示朴,朴深然之。

  初,周世宗命国子司业兼太常博士洛阳聂崇义详定郊庙礼器,崇义因取三礼旧图,考正同异,列为新图二十卷,至是来上,诏加褒赏,仍命太子詹事汝阴尹拙集儒臣参议。拙多所驳难,崇义复引经解释,乃悉以下工部尚书窦仪,裁处至当,颁行。

  甲戌,令殿前、侍卫司及诸州长吏阅所部兵骁勇者,升其籍,老弱怯懦者去之。初置剩员,以处退兵。

  乙亥,辽司天王白、李正等进历。先是晋天福中,司天监马重绩奏上乙未元历,号《调元历》。及太宗灭晋入汴,收百司僚属、技术、历象,迁于中京,辽始有历。白等所进,即《调元历》也。白,蓟州人,明天文,善卜筮,晋司天少监,太宗入汴得之。

  丁丑,诏以安邑、解县两池盐给徐、宿、郓、济之民。先是数郡皆食海盐,溯流而上,其费倍多,故厘革之。

  己卯,罢常参官序迁法。旧制皆以岁月序迁,帝谓宰相曰:“是非循名责实之道。”会监门卫将军魏仁涤等治市征有羡利,并诏增秩,自是不以序迁矣。

  庚寅,供奉官李继昭坐盗卖官船弃市。

  诏:“诸州勿复调民给传置,悉代以军卒。”

  五代以来,州郡牧守多武人,任狱吏,恣意用法。时金州民有马汉惠者,杀人无赖,闾里患之,其父母及弟共杀汉惠;防御使仇超、判官左扶悉按诛之。帝怒超等持法深刻,并除名,流扶海岛。自是人知奉法。

  六月,甲午,皇太后杜氏崩于滋德殿。后聪明有智度,每与帝参决大政,犹呼赵普为书记,尝劳抚之曰:“赵书记且为尽心,吾儿未更事也。”尤爱光义,每出,辄戒之曰:“必与赵书记偕行。”疾革,召普入受遗命。后问帝曰:“汝自知所以得天下乎?”帝呜咽不能对。后曰:“吾方语汝以大事,而但哭邪?”问之如初。帝曰:“此皆祖考及太后馀庆也。”后曰:“不然。正由柴氏使幼儿主天下,群心不附故耳。汝与光义皆吾所生,汝後当传位汝弟。四海至广,能立长君,社稷之福也。”帝顿首泣曰:“敢不如太后教!”因谓普曰:“汝同记吾言,不可违也。”普即就榻前为誓书,于纸尾署曰“臣普记”。藏之金匮,命谨密宫人掌之。

  己亥,群臣请听政,从之。庚子,以太后丧,权停时享。辛丑,见百官于紫宸殿。庚申,帝释服。

  是日,南唐主景殂。先期,自书遗令,留葬南都之西山,累土数尺为坟,且曰:“违吾言,非忠臣孝子。”南唐主多才艺,好读书,在位慈俭,有君人之度。然自附为唐室苗裔,訹于斥大境士之说,及福州、湖南再丧师,知攻取之难,始议弭兵务农。尝曰:“兵可终身不用。”会周师大举,寄任多非其人,折北不支,至于蹙国降号,忧悔而殂。

  壬戌,以太后殡,不受朝。

  先是辽南京留守萧思温,以老人星现,乞行赦宥,辽主许之。草赦既成,留数月不出。翰林学士河间刘景曰:“唐制,赦书日行五百里,今稽期弗发,非也。”辽主亦不报。至是月,始赦。

  秋,七月,南唐主丧归金陵。有司议梓宫不宜复入大内,太子从嘉不可,乃殡于正寝。从嘉即位,改名煜,尊母钟氏为太后。后父名泰章,易其号曰圣尊后。立妃周氏为国后。大赦境内。罢诸道屯田务,归本州县。先是南唐主用尚书员外郎李德明议,兴复旷土,为屯田,以广兵食,所使典掌者多非其人,侵扰州县,豪夺民利,大为时患。至是悉罢使职,委所属县令佐与常赋俱征,随所租入,十分赐一以为禄廪,民稍休息。

  初,帝既克李筠及李重进,一日,召赵普问曰:“自唐季以来数十年,帝王凡易八姓,战斗不息,生民涂地,其故何也?吾欲息天下之兵,为国家计长久,其道何如?”普曰:“陛下言及此,天地人神之福也。此非它故,方镇太重,君弱臣强而已。今欲治之,惟稍夺其权,制其钱粮,收其精兵,则天下自安矣。”

  时石守信、王审琦皆帝故人,各典禁卫。普数言于帝,请授以它职,帝曰:“彼等必不吾叛,卿何忧””普曰:“臣亦不忧其叛也。然熟观数人者,皆非统御才,恐不能制伏其下,万一军伍作孽,彼亦不得自由耳。”帝悟,于是召守信等饮,酒酣,屏左右谓曰:“我非尔曹力,不及此。然天子亦大艰难,殊不若为节度使之乐,吾终夕未尝高枕卧也。”守信等请其故,帝曰:“是不难知,居此位者,谁不欲为之!”守信等顿首曰:“陛下何为出此言?今天下已定,谁敢复有异心!”帝曰:“卿等固然,设麾下有欲富贵者,一旦以黄袍加汝身,汝虽欲不为,其可得乎?”守信等顿首涕泣曰:“臣等愚,不及此,惟陛下哀矜,指示可生之途。”帝曰:“人生如白驹过隙,所为好富贵者,不过欲多积金钱,厚自娱乐,使子孙无贫乏耳。卿等何不释去兵权,出守大籓,择便好田宅市之,为子孙立永远之业,多致歌儿舞女,日饮酒相欢,以终其天年!朕且与卿等约为婚姻,君臣之间,两无猜疑,上下相安,不亦善乎!”皆拜谢曰:“陛下念臣等至此,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明日,皆称疾请罢。帝从之,赏赉甚厚。庚午,以石守信为天平节度使,高怀德为归德节度使,王审琦为忠正节度使,张令鐸为镇宁节度使,皆罢军职;独守信兼侍卫都指挥使如故,其实兵权不在也。殿前副点检自是亦不复除云。

  壬申,以光义行开封尹、同平章事,廷美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先是范质奏疏言:“光义、廷美皆品位未崇,典礼犹阙,乞并加封册,或列于公台,或委之方镇;皇子、皇女虽襁褓者,乞下有司,许行恩制。”故有是命。

  质又言:“宰相者,以举贤为职,以掩善为不忠。窃见端明殿学士吕馀庆、枢密副使赵普,精通治道,经事霸府,历年滋深,皆公忠可倚任,乞授以台司,俾申大用。”帝嘉纳之。

  是月,陈承昭塞隶、滑决河役成,赐钱三十万。

  吴越自五月不雨至七月。

  八月,甲辰,南唐桂阳郡公徐邈奉其主景遗表来上。嗣主煜请追复帝号,许之。旋谥景为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庙号元宗。

  义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清苑孙行友,代兄方简镇易定俞八年,而狼山妖尼深意党益盛。帝初即位,行友不自安,累表乞解官归山,帝不许。行友惧,乃缮治甲兵,将弃其孥,还据山寨以叛。兵马都监叶继能密表其事,帝遣閤门使武怀节驰骑会镇、赵之兵,伪称巡边,直入定州。行友不之觉,既而出诏示之,令举族归朝,行友仓皇听命。既至,命侍御史李维岳即讯,得实,己酉,制削夺行友官爵,禁锢私第;取深意尸,焚之都城西北隅。

  女真国遣使贡名马。女真之先,居古肃慎地,元魏时号勿吉,至隋,改号靺鞨,唐初,有黑水、粟末两部,后粟末盛强,号渤海国,黑水因役属之。五代时,辽尽取渤海之地,黑水部民居混同江之南者,系籍于辽,号熟女真;居江之北者,不系籍于辽,号生女真。至是以马入贡。诏蠲登州沙门岛居民租赋,令专治舟船渡所贡马。

  诏:“缘边诸寨有犯大辟者,送所属州军鞫之,无得辄斩。”

  国子博士洛阳郭忠恕,被酒与太子中舍符昭文喧竞于朝堂,御史弹奏,忠恕叱台吏,夺其奏毁之。己未,责忠恕乾州司户参军,昭文免所居官。

  庚申,周世宗实录成,四十卷,赐监修国史王溥、修撰官扈蒙器币有差。

  南唐主煜遣中书侍郎冯谧来进金银缯彩。谧,即延鲁也。且表自陈绍袭之意,帝优诏以答。初,周世宗既取江北,贻书江南,如唐与回鹘可汗之式,但呼国主而已。于是始改书称诏。

  九月,甲子,以高保勖为荆南节度使。保勖淫恣,好营造台榭,穷土木之功,军民咸怨,记室孙光宪谏,不听。

  辽谐里来降。

  高保勖遣其弟保寅来朝。先是,保融于城北潴江水七里以阂行者,及保寅归,谕令决去,使道路无阻。保寅还,言于保勖曰:“区宇将一,宜首奉土归朝,无为它人取富贵。”保勖不听。

  戊子,遣鞍辔库使梁义如江南吊祭,帝召见,面赐约束。因谓左右曰:“朕每遣使四方,常谕以谨饬,颇闻鲜克由礼,远人何观焉!自今出使四方,要当审择其人。”

  诏罢大宴,以皇太后丧故也。

  冬,十月,癸巳,南唐主遣户部侍郎韩熙载、太府卿曲霖助葬皇太后山陵。

  丙申,命枢密承旨方城王仁赡使江南,贺南唐主新立。

  戊戌,敕:“沿边诸州,禁民无得出塞侵盗戎马,前所盗者,悉令还之。”

  丙午,祔葬明宪皇太后于安陵。

  是月,命知制诰河南卢多逊看详进策献书人文字升降以闻。

  十一月,甲子,皇太后祔庙。

  己巳,幸相国寺,遂幸国子监。

  以恩州团练使云中李汉超为齐州防御使,寻命兼关南兵马都监。汉超任关南,力修政治,吏民爱之。

  濠、楚民饥,诏令长吏开仓赈贷。

  西山巡检使郭进败北汉军于汾西,获马、牛、驴数千计。进威令严肃,帝每遣戍卒,必谕之曰:“汝辈谨奉法,我犹贷汝,郭进杀汝矣。”尝有军校诬讼进不法事,帝诘知其情,送进,令杀之。会北汉来寇,进语其人曰:“汝敢论吾,信有胆气。令贳汝罪,汝能掩杀敌兵,当即荐汝。”其人踊跃赴战,大捷,进具其事送之于朝,请赏以官,帝曰:“尔诬害我忠良,此才可赎罪耳。”命以其人还之。进复请曰:“使臣失信,则不能用人矣。”帝乃从之。

  十二月,乙未,昭义节度使李继勋奏败北汉军千馀人,斩首百馀级,获辽州刺史傅廷彦弟勋以献。

  代州刺史折仁理,党项蕃部之大姓也,世居河西,帝以其有捍边功,召令入见,复命归领剌史如故。

  周广顺初,镇州诸县,十户取才勇者一人为弓箭手,馀九户资以器甲刍粮。是岁,诏释之,凡一千四百人。

  始置藏冰务,常以孟夏命官用币,以黑牲祭玄冥之神,乃开冰,祭于太庙。

  初,南汉女巫樊胡子,自言玉皇降其身,因宦者陈延寿以见其主鋹。鋹于内殿设幄帐,陈宝器,胡子冠远游,衣紫袍,坐帐中宣祸福,呼鋹为太子皇帝,国事皆决于胡子,内太师龚澄枢、女侍中卢琼仙等附之。是岁,芝菌生宫中,野兽触寝门,苑中羊吐珠,井旁石自起,行百馀步乃仆;胡子以为符瑞,讽群臣入贺。

     ○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建隆三年(辽应历十二年)

  春,正月,庚申朔,以丧不受朝贺。

  己巳,命淮南道官吏发仓廪以赈饥民。初,户部郎中沈义伦使吴越归,言:“扬、泗饥民多死。郡中军储尚百馀万,可贷民,至秋,乃收新粟。”沮之者曰:“若岁荐饥,将无所取偿,孰执其咎?”帝以诘义伦,对曰:“国家以廪粟济民,自宜感召和气,立致丰稔,宁复忧水旱邪!”帝悦,故有是命。

  甲戌,广皇城,命有司画洛阳宫殿,按图修治。

  令诸州长吏劝农课桑。自后岁首必下此诏。

  诏州县不得役侨居民。

  癸未,幸国子监。

  丁亥,以监察御史刘湛为膳部郎中。湛榷茶蕲春,岁入增倍,迁拜越级,非旧典也。

  辽诸王多坐事系狱,辽主以御史大夫萧护斯有才干,诏穷治,称旨。二月,己丑朔,迁护斯为北院枢密使,赐对衣、鞍马,仍命世预宰相选。护斯辞曰:“臣子孙贤否未可知,得一客省使足矣。”从之,辽主嗜酒,用刑多滥,护斯居要地,龂龂自保,未尝一言匡救,议者以是少之。

  庚寅,令:“翰林学士、文班常参官曾任幕职、州县者,各举堪为宾佐、令录者一人;异时贪浊畏懦、职事旷废者,举主坐之。”

  甲午,诏:“翰林学士、文班常参官每五日内殿起居,以次转对,并须指陈时政得失,朝廷急务,刑狱冤滥,百姓疾苦,不得将闲慢事应诏。关急切者许非时上章,无以触讳为惧。”

  己亥,更定窃盗律,赃满五千足陌者乃处死。

  蜀主以秦王玄喆为皇太子,令起居、前导者皆呼殿下,毋得斥言太子;宰相成都李昊疏其不可,乃止。

  壬寅,帝谓侍臣曰:“朕欲武臣尽令读书,俾知为治之道。”左右皆莫对。

  丁未,诏:“宰相、枢密使带平章事兼侍中、中书令、节度使者纳礼钱,宰相、枢密使三百千,籓镇五百千,充中书门下公用。”依唐制也。

  甲寅,北汉侵潞、晋二州,守将击走之。

  丙辰,幸国子监;遂幸迎春苑,宴从官。

  三月,戊午朔,控鹤右厢都指挥使浚仪尹勋,配隶许州为教练使。勋督浚五丈渠,陈留丁夫夜溃,勋擅斩其队长十馀人,又追获亡者七十馀人,皆馘其左耳。有诣阙伸冤者,兵部尚书京兆李涛,卧病家居,力疾草奏,乞斩勋以谢百姓。涛家人曰:“公久病,宜自爱。朝廷事,姑置之。”涛愤然曰:“死者人之常,吾岂能免!但我掌兵柄,军校无辜杀人,岂得不论!”帝览其奏,嘉之,然念勋忠勇,止薄责焉。

  甲子,诏沂州民饥,赐以种食。

  帝谓宰臣曰:“五代诸侯跋扈,多枉法杀人,朝廷置而不问,刑部之职几废。自今决大辟者,录案闻奏,委刑部详覆。”

  丙子,权知贡举单父王著奏进士马适等合格者十五人。

  丁丑,女真来贡。

  己卯,封丘县令苏允元,坐申雨降不实免官。

  丁亥,徙北汉降民于邢、洺州,计口赋粟。

  禁民火葬。

  初,泉州节度使留从效卒,兄从愿之子绍鎡嗣领军务。未几,衙将临淮陈洪进,诬绍鎡谋附钱氏,执送于南唐,推统军副使张汉思为留后。

  夏,四月,乙未,延、宁二州大雨雪,沟洫冰。

  丙申,以赵赞为彰武节度使,别受密旨,许便宜行事。赞将至延州,乃分置步骑,前后络绎,林莽之中,远见旌旗,羌、浑迎者,莫测其数,无不畏服。赞,延寿子也。帝注意谋帅,既命赞屯延州,又命董遵诲守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灵武,以备西夏。李汉超屯关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常山,贺惟忠守易州,何继筠领棣州,以拒契丹。又以郭进控西山,武守琪戍晋州,李谦溥守隰州,李继勋镇昭义,以御太原。诸臣家族在京者,抚之甚厚;郡中筦榷之利悉与之,恣其图回贸易,免所过征租。由是边臣皆富于财,得以养募死士,使为间谍,洞知敌情,每入边,必能先知预备,设伏掩击。自此累年无西北之虞,得以尽力东南,取荆、湖、川、广、吴越之地。

  邢州言北汉民四百馀人来降。

  己巳,赠兄光济为邕王,弟光赞为夔王;追册会稽郡夫人贺氏为皇后。

  戊申,北汉攻麟州,防御使杨重勋击走之。

  定难节度使李彝兴,遣使贡马三百匹。帝方命玉工治带,召其使,问彝兴腹围几何,使言彝兴大腰腹,帝曰:“汝帅真福人。”即遣使以带赐之,彝兴感服。

  五月,甲子,幸相国寺祷雨。时辽亦旱,庚午,辽主命左右以水相决,顷之果雨。

  乙亥,发潞州民开太行道,通馈运。

  丙子,以河北诸州旱,遣使乘传检旱苗。

  甲申,复幸相国寺祷雨;乙酉,诏撤乐,大官进蔬食。

  是月,大治宫阙,仿西京制,命殿前都指挥使武安韩重赟董其役。

  六月,癸巳,以枢密使吴廷祚为雄武节度使,知秦州。州西北夕阳镇,古伏羌县地,西北接大薮,材植所出,戎人久擅其利。及尚书左丞寿阳高防知秦州,建议置采造务,取其材以给京师。蕃部尚巴约帅众来争,帝不欲边境生事,乃遣廷祚代之。先一日,谓之曰:“卿年高,久掌枢务,今与卿秦州,庶均劳逸。明日制出,恐卿以离朕左右,不能无忧,故先告卿也。”

  甲午,辽主祀木叶山及潢河。

  先是周世宗之二年,始营国子监,置学舍。帝既即位,即命增葺祠宇,塑绘先圣、先师之像。帝自赞孔、颜,命宰臣、两制以下分撰馀赞,车驾屡临幸焉。于是左谏议大夫河南崔颂判监事,始聚生徒讲书,帝闻而嘉之。乙未,遣中使遍赐酒果。寻又诏用一品礼,立十六戟于文宣王庙门。

  丁酉,右补阙袁凤,坐检田不实,责授曲阜县令。

  己亥,以旱故,减京畿及河北诸州死罪以下。

  壬寅,京师雨。

  丁未,命吴廷祚赍诏赴秦州,赦尚巴约等罪,所系戎俘并释遣之;遂罢采造务。

  秋,七月,己未,禁诸州中元张灯。

  壬戌,放南唐降卒弱者数千人归国。

  乙丑,知舒州、左谏议大夫历城冯瓚言:“州界有菰蒲鱼鳖之利,居民旧以自给。前防御使司超增收为市征,渔夺苛细,疲俗告病,宜蠲除其税。”从之。

  文思使常岑子勋诈称供奉官,为泗州长吏所觉,捕送阙下;乙亥,斩勋于东市。

  先是云捷军士有伪刻侍卫司印信者,捕得,斩之。帝曰:“诸军比加简练,尚知此不逞邪!”命搜索,悉配沙门岛。于是奸猾敛迹。

  己卯,北汉捉生指挥使路贵来降。

  辛巳,遣给事中刘钺等按行河北旱田。

  诏:“朝臣出使,还日,具所见民生利病以闻。”

  右卫率府率薛勋掌常盈仓,受民租,概量重;诏免勋官,配隶沂州,仓吏弃市。

  八月,丙戌朔,敕大理卿范阳剧可久为光禄卿,致仕。可久年逾七十,无请老意,帝特命之。

  庚寅,以镇海、镇东节度副使钱惟濬为建武节度使。惟濬,吴越王俶子也。俶请授以岭南旄钺,帝从之。

  癸巳,蔡河务纲官王训等四人,坐以糠土杂军粮,磔于市。

  是日,遣引进使郭永迁会秦州吴廷祚率兵往尚书寨,驱蕃族归本部。

  乙未,左拾遗、知制诰河中高锡上言:“近廷臣承诏各举所知,或有因行赂获荐者。请自今许近亲、奴婢、邻里告诉,加以重赏。”又请注授法官及职官,各宜问书法十条,以代试判。皆施行之。

  九月,丙辰朔,以昭宪太后之兄杜审琼为左龙武大将军,其弟审璧为左神武大将军,审进为左武卫大将军,并致仕,赐第京师。

  诏:“及第举人不得呼知举官为恩门、师门及自称门生。”

  戊午,天平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同平章事石守信表解军职,许之,特加爵邑。

  庚午,吐蕃尚巴约献伏羌县地。

  壬申,修武成王庙。

  癸酉,以百官次对章奏下尚书省,集丞、郎以上及御史中丞、两省五品以上参详,其有裨政治者以闻。

  丙子,禁民代桑枣为薪。又诏黄、汴河两岩,每岁委所在长吏课民多栽榆柳,以防河决。

  癸未,复置书判拔萃科。

  甲申,武平节度使兼中书令周行逢疾革,召将吏属其子保权曰:“衡州刺史张文表,与吾同起陇亩,以不得行军司马,志常怏怏,吾死,必为乱,当令杨师璠讨之。”行逢薨,保权领军务,时年十一。

  是月,辽主如黑山、赤山射鹿。

  冬,十月,丙戌,幸造船务观习水战。

  戊子,以棣州团练使何继筠为关南兵马都监。

  癸巳,班《循资格》及《长定格》、《编敕格》各一卷。

  己亥,幸岳台,命诸军习骑射。

  广济县令李守中,坐赃,决杖配沙门岛。

  辛丑,以枢密副使、兵部侍郎赵普为检校太保,充枢密使。枢密使不带正官自普始。

  张文表闻周保权立,怒曰:“我与行逢俱起微贱,立功名,安能北面事小儿乎!”会保权遣兵更戍永州,路出衡阳,文表遂驱以叛,伪缟素,若将奔丧武陵者。过潭州时,行军司马廖简知留后,素轻文表,不为之备。方宴饮,外白文表兵至,简殊不介意,谓四座曰:“文表至则成擒,何足虑也!”饮笑如故。俄而文表率众径入府中,简不能执弓,但箕踞大骂,遂遇害。文表取其印绶,自称权留后,具表以闻。保权即命杨师璠悉众讨文表,告以先人之言,感激泣下。师璠亦泣,顾谓其众曰:“汝见郎君乎,未成人而贤若此!”军士皆奋。保权又乞师荆南,且来求援。文表亦上疏自理。

  十一月,癸亥,诏:“县令考课,以户口增减为黜陟。”

  甲子,大阅于西郊。帝谓近臣曰:“晋、汉以来,卫士不下数十万,然可用者极寡。朕顷按籍阅之,去其冗弱,亲校其击刺骑射之艺,今悉为精锐矣。”

  南唐遣水部郎中顾彝来贡。

  刑部尚书蓟人边归谠请老,授户部尚书,致仕。

  荆南节度使高保勖寝疾,召牙内都指挥使京兆梁延嗣曰:“我疾将不起,孰可付后事者?”延嗣曰:“先主舍其子继冲,以军府付公,今继冲长矣。”保勖曰:“子言是也。”即以继冲权判内外军马事。甲戌,保勖薨。

  壬午,始颁历于南唐。

  十二月,丙戌,左赞善大夫段昭裔坐检视民田失实,责授海州司法参军。

  丁亥,以武平节度使副使、权知郎州周保权为武平节度使。

  旧制,强盗赃满十匹者,绞;庚寅,诏改为钱三千足陌者处死。

  癸巳,诏:“县复置尉一员,在主簿下,凡盗贼、斗讼,先委镇将者,命令与尉领其事;自万户至千户,各置弓手有差。”五代以来,节度使补署亲随为镇将,与县令抗礼,凡公事专达于州,县吏失职。至是还统于县,镇将所主,不及乡村,但郭内而已。从枢密使赵普言也。

  戊戌,蒲、晋、慈、隰、相、卫六州饥,诏所在发廪赈之。

  庚子,班捕盗令:“给以三限,限各二十日。第一限内获者,令、尉各减一选;获俞半者,减两选。第二限内获者,各超一资;俞半,超两资。第三限内获者,令、尉各加一阶;俞半,加两阶。过三限不获,尉罚一月俸,令半之。尉三罚,令四罚,皆殿一选;三殿,停官。令、尉与贼斗而尽获者,并赐绯,尉除令,仍超两资,令别加升擢。”

  甲辰,遣中使赵璲等赍诏宣谕潭、朗,听张文表归阙,且命荆南发兵助周保权。

  帝以西鄙羌戎屡为寇,改虢州刺史卢龙姚内斌为庆州刺史。

  是岁,迁周郑王于房州。

  河北、陕西、京东诸州旱、蝗,悉蠲其租。

  辽国舅帐郎君萧延之奴海哩,强陵苏拉图里年未及之女,以法无文,加之宫刑,仍付图里以为奴。著为令。

  蜀主命官追督四镇、十六州逋税,龙游令四淳上疏谏曰:“今甲子欲交,阴阳变动,天运人事,合有改更。如采厚敛之末议,必乱经国之大伦。”又言:“四海财货,尽属至尊,百姓足则君莫不足。今务夺百姓,专赡六军,非本计也。”蜀主不能用。淳谓所亲曰:“吾观僭伪纷纷改制,妃后妻妾,卿相僚佐,何如常称成都尹,乃无灭族之祸乎!”或劝淳逊词抑节以取贵仕,淳曰:“吾安能附狗鼠求进哉?”盖指枢密使王昭远辈也。

  南汉许彦真既杀钟允章,益恣横,恶龚澄枢等居己上,颇侵其权,澄枢怒。会有告彦真与先主李丽妃私通者,澄枢发其事。彦真惧,与其子谋杀澄枢。澄枢使人告彦真谋反,下狱,族诛。

  南汉主纳李托二女,长为贵妃,次为美人,皆有宠。拜托为内太师,政事必先禀托而后行。

续资治通鉴--●卷第三

●卷第三

    【宋纪三】 起昭阳大渊献正月,尽阙逢困敦三月,凡一年有奇。

     ○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乾德元年(辽应历十三年)

  春,正月,甲寅朔,不御殿。

  丁巳,发近甸丁夫数万,修筑畿内河堤。

  戊午,遣酒坊副使河间卢怀忠、氈毯使洛阳张勋、染院副使康延泽等率步骑数千人赴襄州。延泽,福之子也。

  庚申,以山南东道节度使兼侍中慕容延钊为湖南道行营都部署,枢密副使李处耘为都监,发兵会襄阳以讨张文表。先是卢怀忠使荆南,帝谓曰:“江陵人情去就,山川向背,吾尽欲知之。”怀忠使还,报曰:“继冲控弦之士不过三万;年谷虽登,民困于暴敛,其势日不暇给,取之易耳。”于是帝召宰相范质等谓曰:“江陵四分五裂之国,今假道出师,因而下之,蔑不济矣。”遂以成算授处耘等。

  癸亥,命太常卿阳曲边光范权知襄州,户部判官滕白为南面军前水陆转运使。

  乙丑,幸造船务观造战船。

  丙寅,以张勋为南面行营马军都监,卢怀忠为步军都监。

  时议城益津关,辽人知之。南京留守高勋上书,请假巡徼扰其境,辽主然其奏,命勋及统军使崔廷勋以兵扰之,乃不果城。

  丙子,诏荆南发水兵三千人赴潭州。

  庚辰,以荆南节度副使、权知军府事高继冲为荆南节度使。

  杨师璠之讨张文表也,兵稍失利。相持既久,文表出战,师璠大败之,遂取潭州,执文表。初,文表闻宋师来伐,潜送款于赵璲,具言奔丧朗州,为廖简所薄,因即私斗,实无反心。璲自以奉诏谕文表,得其归顺,甚喜,即遣使抚慰之。师璠兵既入城,纵火大掠,而璲亦继至。明日,享将吏于庭,指挥使高超语其众曰:“观中使之意,必活文表。若文表至阙,图害朗州,吾辈无遗类矣。”乃斩文表于市,脔其肉。及宴罢,璲召文表,超曰:“文表谋为乱,已斩之矣。”璲太息久之。

  初命文臣知州事。

  帝惩五代籓镇强盛之弊,时异姓王及带相印者不下数十人,至是用赵普谋,渐削其权,或因其卒,或因迁徙、致仕,或遥领它职,皆以文臣代之。

  二月,甲申朔,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王著,责授比部员外郎。著不拘细行,尝乘醉宿娼家,为巡吏所执,既知而释之,密以事闻,帝置不问。于是宿直禁中,夜,叩滋德殿求见;帝令中使引升殿,近烛视著,著大醉,垂发被面,帝怒,发前事,黜之。御史中丞洛阳刘温叟等,并坐失于弹劾,夺两月俸。

  丙戌,天雄节度使符彦卿来朝,帝欲使典兵,赵普以为彦卿名位已盛,不可复委以兵柄,屡谏,不听。宣已出,普复怀之请见曰:“惟陛下深思利害,勿复悔。”帝曰:“卿苦疑彦卿,何也?朕待彦卿至厚,彦卿岂能负朕?”普曰:“陛下何以能负周世宗?”帝默然,事遂中止。

  高继冲自以年幼未能民事,刑政、赋役委节度判官孙光宪、军旅、调度委衙内指挥使梁廷嗣,谓曰:“使事事得中,人无间言,吾何忧也!”

  李处耘至襄州,先遣閤门使临洺丁德裕谕继冲以假道之意,请薪水给军。继冲与其僚佐谋,以民庶恐惧为词,愿供刍饩百里外。处耘又遣德裕往,光宪及延嗣请许之。兵马副使李景威说继冲曰:“王师虽假道以收湖、湘,恐因而袭我。愿假兵三千设伏荆门险隘处,候其夜行,发伏攻其上将,王师必自退却,回军收张文表以献于朝廷,则公之功业大矣。不然,且有摇尾乞食之祸。”继冲不听,曰:“吾家累岁奉朝廷,必无此事。”孙光宪曰:“景威,峡江一民耳,安识胜败!且中国自周世宗时已有混一天下之志,宋兴,凡所措置,规模益弘远,今伐文表,如以山压卵尔。湖、湘既平,岂有复假道而去邪!不若早以疆土归朝廷,则荆楚免祸,公亦不失富贵。”继冲以为然。景威知计不行而叹曰:“大事去矣,何用生为!”因扼吭而死。景威,归州人也。继冲遣延嗣与其叔父保寅奉牛酒来犒师,且觇师之所为。

  壬辰,师至荆门,处耘见延嗣等,待之有加。延嗣喜,驰使报继冲以无虞。荆门距江陵百馀里,是夕,延钊召延嗣等宴,饮于其帐,处耘密遣轻骑数千倍道前进。继冲但俟保寅、延嗣之还,遽闻宋师奄至,即惶恐出迎,遇处耘于江陵北十五里。处耘揖继冲,令待延钊,而率亲兵先入,登北门。比继冲与延钊俱还,宋师已分据冲要,布列街巷矣。继冲大惧,遂尽籍其三州,十七县,十四万二千三百户,奉表来归。

  癸巳,李处耘等益发兵,日夜趋朗州。周保权惧,召观察判官临桂李观象谋之,观象曰:“文表已诛而王师不还,必将尽取湖、湘之地。今高氏束手听命,脣齿既亡,朗州势不独全。莫若幅巾归朝,幸不失富贵。”保权将从之,指挥使张崇富等不可,乃相与为拒守计。

  庚子,荆南表至,帝复命高继冲为荆南节度使,遣枢密承旨王仁赡赴荆南巡检。帝闻李景威之谋,曰:“忠臣也。”命仁赡厚恤其家。

  帝遣使谕周保权及将校,言:“大军既拯尔难,何为反拒王师,自取涂炭!”保权不答,遂进讨之。慕容延钊大破其军于三江口,遂取岳州。

  是月,权知贡举浚仪薛居正奏进士苏德祥等合格者八人。

  辽主如潢河,观群臣射,赐物有差。

  三月,张崇富等出军澧州南,与宋师遇,未及战,望风先溃。李处耘逐北至敖山寨,贼弃寨走,俘获甚众。处耘择所俘体肥者数十人,令左右啖之,黥其少壮者,纵归武陵。武陵人闻擒者为宋师脔食,俱大恐,纵火焚州城,奔窜山谷。壬戌,慕容延钊等入朗州,擒崇富于西山下,枭其首。大将汪端劫周保权匿江南岸僧舍,处耘遣麾下将田守奇捕之,端弃保权走,守奇获保权以归。湖南平,凡得州十四,监一,县六十六,户九万七千二百八十八。庚午,命户部侍郎吕馀庆权知潭州。

  癸酉,吏部尚书张昭等详定五刑之制,凡流刑四,徒、杖、笞刑各五。

  令州县复置义仓,官所收二税,每石别输一斗贮之,以备凶俭。

  夏,四月,甲申,减荆南、潭、朗州死罪囚,流以下释之,配役人放还;蠲三年以前逋税及场院课利。

  乙酉,始置诸州通判,凡军民之政,皆统治之,事得专达,与长吏均礼。大州或置二员。又令节镇所领支郡皆直隶京师,得自奏事,不属诸籓,于是节度使之权益轻。用赵普之言也。

  遣给事中饶阳李昉祭南岳,寻命权知衡州。

  丁亥,幸国子监,遂幸武成王庙,宴射玉津园。

  庚寅,出内府钱,募诸军子弟数千人凿池于硃明门外,引蔡水注之,造楼船百艘,选卒,号水虎捷,习战池中。

  辛卯,王处讷上新定建隆应天历,帝制序,颁行之。

  丙申,兵部郎中、监泰州税曹匪躬弃市,海陵、盐城两监屯田副使张蔼除名,并坐令人赍轻货往江南、两浙贩易故也。

  戊戌,符彦卿辞归镇。

  庚子,以华州团练使大城张晖为凤州团练使兼西面行营巡检壕寨使。晖前在华州,治有善状。帝既诛李筠,将事河东,召晖入觐,问以策。晖曰:“泽潞疮痍未起,军旅荐兴,民不堪命,当俟富庶后图之。”帝慰劳遣还。于是始谋伐蜀,乃徙晖凤州。晖尽得其山川险易,密疏进取之计;帝览之,甚悦。

  清源留后张汉思,年老不能治军务,事皆决于副使陈洪进。汉思患其专,乃设宴,伏甲,将杀之。酒数行,地忽大震,同谋者惧,以告洪进。洪进亟出,甲士皆散,汉思由是严兵备洪进。癸卯,洪进袖大锁,常服安步入府中,叱去直兵,汉思方处内閤,洪进即锁其门,谓之曰:“军吏以公耄荒,请洪进知留务,众情不可违,当以印见授。”汉思错愕不知所为,乃自门扇间投印与之。洪进遽召将吏告之曰:“汉思不能为政,授吾印矣。”将吏皆贺。即日,遣汉思外舍,以兵守之,遣使请命于南唐,南唐即授以节钺。洪进又遣牙将魏仁济间道奉表来告,且请制命。汉思退居数年,以寿终。

  慕容延钊言辰、锦、溪、叙等州各奉牌印请命。

  甲辰,诏重凿砥柱三门。

  禁泾、原、邠、庆州不得补蕃人为沿边镇将。

  乙巳,幸玉津园,阅诸军骑射。

  丙午,以枢密直学士、户部侍郎薛居正权知朗州。

  辛亥,令诸州造轻车以给馈运。

  五月,壬子朔,慕容延钊言南唐王遣使以牛酒来犒师。

  己未,凤翔节度使王景卒,赠太傅,谥元靖。

  辛酉,命枢密直学士、尚书左丞高防权知凤翔府。

  甲子,高继冲籍伶官一百四十三人来献,诏悉分赐诸大臣。

  乙丑,命铁骑都将李怀义、内班都知赵仁璲增修宫阙,既成,帝坐寝殿中,令洞开诸门,皆端正通豁,谓左右曰:“此如我心,小有邪曲,人皆见之。”

  戊辰,以工部侍郎须城艾颖为户部侍郎,致仕。帝命执政择廷臣督在京诸仓,颖与焉。颖自以清望官,不宜亲浊务,辞不肯为,帝曰:“惟致仕乃可免耳。”颖遂请老。

  蜀宰相李昊言于蜀主曰:“臣观宋氏启运,不类汉、周;无厌乱久矣,一统海内,其在此乎!若通职贡,亦保安三蜀之长策也。”蜀主将发使,知枢密院事王昭远固止之。乃以文思使景处瑭等率兵屯峡路,又遣使往涪、泸、戎等州阅棹手,增置水军。

  六月,乙酉,诏免潭州诸县无名配敛。

  壬辰,以大暑,罢京城营造,赐工匠衫履。

  辽主诏诸路录囚。

  初,帝幸武成王庙,历观两廊所画名将,以杖指白起曰:“起杀已降,不武之甚,何为受享于此?”命去之。左拾遗知制诰高锡因上疏论王僧辩不克善终,不宜在配享之列。乃诏吏部尚书张昭、工部尚书窦仪与锡别加裁定,取功业始终无瑕者。癸巳,昭等议升汉灌婴、后汉耿纯、王霸、祭遵、班超、晋王浑、周访、宋沈庆之、后魏李崇、傅永、北齐段韶、后周李弼、唐秦叔宝、张公谨、唐休璟、浑咸、裴度、李光颜、李愬、郑畋、梁葛从周、后唐周德威、符存审二十三人;退魏吴起、齐孙膑、赵廉颇、汉韩信、彭越、周亚夫、后汉段纪明、魏邓艾、晋陶侃、蜀关羽、张飞、晋杜元凯、北齐慕容绍宗、梁王僧辩、陈吴明彻、隋杨素、贺若弼、史万岁、唐李光弼、王孝杰、张齐丘、郭元振二十二人。诏塑齐相管仲像于堂,画魏西河太守吴起于庑下,馀如昭等议。乙未,祕书郎直史馆管城梁周翰上言曰:“凡名将悉皆人雄,苟欲指瑕,谁当无累!一旦除去神位,吹毛求异代之非,投袂忿古人之恶,似非允当。臣心惑焉。”不报。

  诏:“荆南兵愿归农者听,官为葺舍,给赐耕牛、种食。”

  丙申,令有司二岁一举先代帝王祀典,各以功臣配享。高辛、尧、舜、禹、汤、文、武、汉高祖皆因其故庙。又别建汉世祖庙于南阳,唐太宗庙于醴泉;世祖以邓禹、吴汉、贾复、耿弇配,太宗以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李靖配,并画像庙壁。

  丁酉,命王仁赡权知荆南军府事。先是帝命典军列校遥领湘南诸郡,不俞岁,果得其地。辛丑,复以龙捷左厢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夏津马仁瑀等为汉、彭等州防御使。

  己酉,命镇国节度使宋延渥率禁旅数千习战于新池,帝数临观焉。

  庚戌,命大理正奚屿知馆陶县,监察御史王祐知魏县,杨应梦知永济县,屯田员外郎于继徽知临济县。常参官知县,自屿等始也。祐,大名人。时符彦卿久镇大名,专恣不法,属邑颇不治,故特选强壮者往莅之。其后右赞善大夫周渭亦知永济,彦卿郊迎,渭揖于马上,就馆,始与彦卿相见,略不降屈。县有盗伤人而逸,渭捕获,暴其罪,斩之,不以送府。渭先为白马主簿,县大吏犯法,渭即斩之。帝奇其才,故擢右赞善大夫。

  秋,七月,甲寅,以湖南死事靳彦朗男承勋等三十人补殿直。

  监修国史王溥上新修《梁、后唐、晋、汉、周五代会要》三十卷。

  安国节度使王全斌与洺州防御使郭进、赵州刺史陈万通、登州刺史高行本、客省使曹彬等率兵攻北汉,丁巳,以俘获来献,诏释之。彬,灵寿人,从母为周太祖贵妃,帝典宿卫,尤器重彬。彬非公事未尝造门,平居燕会亦罕与。帝即位,自晋州都监召入见,谓曰:“畴昔我亲汝,何故疏我?”彬顿首谢曰:“臣周室近亲,列职禁庭,敢交结尊贵!”帝益嘉奖焉。

  戊午,颁量衡于澧、朗诸州,惩割据厚敛之弊也。

  唐、邓之俗,家有病者,虽父母亦弃去,故病者辄死。武胜军节度使张永德以为言,己未,诏禁之。

  丁卯,幸武成王庙,遂幸新池,观习水战。

  己巳,枚知朗州薛居正,言汪端以数万人寇州城,都监尹重睿击走之。

  赐荆南管内民今年夏租之半。

  甲戌,周保权诣阙待罪,诏释之,以为右千牛卫上将军。

  乙亥,命增筑朗州城,浚其壕,赐管内民今年夏租。

  己卯,判大理寺事窦仪等上《重定刑统》等书,诏刊板摹印颁天下。仪等参酌轻重,时称详允。

  北汉宿卫殿直行首王隐、刘昭、赵峦等谋叛,事觉,被诛,词连枢密使段恒。初,北汉主嬖郭姬,将立为妃,恒以其所出微,谏止之,又抑其昆弟亲戚不用。姬怨恒不助己,谮成其罪,出为汾州刺史,寻缢杀之。恒有干才。勤于其职,死不以罪,辽主闻之,为之不平。

  北汉以赵弘为枢密使,以郭无为为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无为与弘不协,旋出弘为汾州刺史,无为兼枢密使,军国之务,一以委焉。无为又谮弘在汾州不治,徙岚州。

  八月,庚辰朔,诏以冬至有事于南郊。既而有司言冬至乃十一月晦前一日,皇帝始郊,不应近晦,请改用十六日甲子,诏可。

  壬午,殿前都虞候、嘉州防御使馆陶张琼自杀。时军校史珪、石汉卿等方得幸,琼数轻侮之,汉魏因谮琼养部曲百馀人,自作威福,且毁皇弟光义为殿前都虞候时事。帝召琼,面讯之,琼不伏。帝怒,令击之,汉卿即奋铁楇击其首,气垂绝,乃曳出,下御史府案鞫,琼自杀。帝旋闻其家无馀财,止有奴三人,甚悔之,责汉卿曰:“汝言琼部曲百人,今安在?”汉卿曰:“琼所养者一敌百耳。”帝亟命优恤琼家,然亦不罪汉卿。

  先是,龙捷左厢都指挥使马仁瑀常私以士属知贡举薛居正,居正实不许而阳诺之,榜出,无其人。及闻喜宴日,仁瑀乘醉携所属士嫚骂居正,御史中丞刘温叟劾奏仁瑀,帝曲为容忍。

  龙捷左厢都指挥使王继勋,皇后母弟也,挟势骄倨,多陵蔑将帅。仁瑀独与抗,相忿争,辄攘臂欲殴继勋。继勋惮其勇,颇为屈,而怨隙愈深。于是受诏都试郊外,两人因欲相图,阴勒所部兵,私市白梃。帝微闻其事,即诏罢讲武。甲申,出仁瑀为密州防御使,置继勋不问。

  以泰州团练使潘美为潭州防御使。南汉人数寇桂阳及江华,美击走之。溪洞蛮獠,自唐末之乱不供王赋,颇恣侵掠,为居民患。美帅兵深入,穷其巢穴,斩首百馀级,馀党散溃。美悉令招诱,贷其罪,以己俸市牛酒宴犒,赐金帛抚慰之,夷落遂定。

  甲申,辽主以生日,纵五坊膺鹘。

  先是北汉遣使告于辽,欲巡边徼,乞张声援。丁亥,王全斌复与郭进、曹彬等帅师攻北汉乐平县,降其拱卫指挥使王超等。北汉将蔚进、郝贵超悉蕃、汉兵来救,三战,皆败之,遂下乐平,即建为平晋军。

  壬辰,诏:“《九经》举人落第者,宜依诸科举人例许再试。”

  癸巳,女真遣使贡名马。

  丙申,北汉静阳等十八寨首领相帅来降。

  泉州陈洪进遗使来贡。

  齐州河决。

  戊戌,辽主如近山,呼鹿射之,旬有七日而后返。

  己亥,辽幽州岐沟关使柴庭翰等来降。

  丁未,户部侍郎吕馀庆丁母忧。时馀庆权知襄州,诏遣中使护丧,官给葬具,寻起复。

  诏蠲登州沙门岛居民租赋,令专治舟渡女真所贡马。

  是月,南唐以吏部尚书建安游简言知尚书省事,寻迁右仆射。

  九月,庚戌朔,户部判官、水陆转运使滕白免官,以军储损败也。

  辽主以青牛、白马祭天地,饮于野次,终夕乃罢。翼日,以酒脯祭天地,复终夜酣饮。

  甲寅,群臣三上表请加尊号曰应天广运圣文神武;从之。

  高丽国王王昭遣使时赞等入贡,涉海,值大风,溺死者九十馀人,赞仅而获免,诏劳恤之。

  诏:“开封府选乐工八百三十人,权隶太常寺习乐。”将行郊祀礼也。

  诏:“诸州府长吏禁以仆从人干预政事。”

  丙寅,大宴广政殿,始用乐。

  丁卯,宣徽南院使兼枢密副使李处耘,责授淄州刺史。处耘以近臣护军,临事专断,与慕容延钊不协,更相论奏。帝以延钊宿将,赦其过,止罪处耘,处耘亦恐惧不敢自明。

  戊辰,女真复贡名马。

  丙子,诏:“朝臣无得公荐贡举人。”故事,每岁知贡举官将赴贡院,台阁近臣得荐抱才艺者,号曰公荐,然去取不能无所私,至是禁之。

  慕容延钊获汪端,磔于朗州市。端初攻州城,不克,与其党聚山泽为盗。监军使疑城中僧千馀人谋应端,悉捕系,欲诛之,薛居正以计缓其事;及端被擒,诘之,僧无与谋者,皆得全活。

  是月,北汉主诱辽兵攻平晋军,郭进、张彦进、曹彬、陈万通领步骑往救之,未至一舍,北汉引兵去。

  冬,十月,癸未,令襄州尽索湖南行营诸军所掠生口,遣吏分送其家;放潭、邵州乡兵数千人归农;减江陵府民旧租之半。

  丁未,吴越王遣其子惟濬入贡,助南郊。

  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扈蒙,以仆夫扈继远为从子,属之同年生淮南转运使仇华,使釐务。继远盗官盐,事发,戊申,蒙坐夺金紫,黜为左赞善大夫。

  魏仁济以陈洪进表至。洪进自称清源节度副使,权知泉、南等州,听命于朝。帝遣通事舍人王班赍诏抚谕之。

  十一月,丁巳,赐南唐主诏,具言所以纳洪进之意,且将授旄钺也。

  癸亥,飨太庙。是夕,阴晦,至夜分,开霁。帝初诣太庙,乘玉辂。左谏议大夫崔颂摄太仆,问仪仗名物甚悉,颂应对详敏,帝大悦。甲子,合祭天地于南郊,以宣祖配。还,御明德门,大赦,改元乾德。群臣奉册上尊号于崇政殿。

  先是帝谓大礼使范质曰:“中原多故,百有馀年,礼乐仪制,不绝如线,今幸时和岁丰,克举禋祀。报神资乎备物,卿与五使宜讲求遗逸,遵行典故,无或废坠,副朕寅恭之意。”于是质与陶谷、张昭等讨寻故事,详定新制,曰《南郊行礼图》,又令司天监定《从祀星辰图》,上之。又言:“享庙郊天,从祀群臣合前七日受誓戒于尚书省,今并于一日受之,有亏诚悫,望令分日各誓百官。”并从之。将升坛,有司具黄褥为道,帝曰:“朕洁诚事天,不必如此。”命撤之。还宫,将驾金辂,顾左右曰:“于典故,可乘辇。”

  初,有司议配享,请以僖祖升配,张昭献议曰:“隋、唐以前,虽追立四庙,或立七庙,而无遍加帝号之文。梁、陈南郊祀天,皆配以皇考。北齐圜丘祀昊天,以神武升配。隋祀昊天于圜丘,以皇考配。唐贞观初,以高祖配圜丘。梁太祖郊天,以皇考烈祖配。恭惟宣祖积累勋代,肇基王业,伏请奉以配享。”从之。

  丙寅,南唐主遣使来助祭南郊及贺册尊号。

  丁卯,诏:“防御、团练、刺史州旧有都督府号者并停,仍为上州。”

  庚午,辽主出猎,饮于虞人之家,凡四日。

  壬申,以南郊礼成,大宴广德殿,号曰饮福宴。自是为例。

  帝谓宰相曰:“北门深严,当择审重士处之。”范质曰:“窦仪清介谨厚,然在前朝已自翰林迁端明,今又为兵部尚书,难于复召。”帝曰:“禁中非此人不可,卿当谕朕意,勉再赴职。”癸酉,复命仪为翰林学士。

  帝尝召仪草制,至苑门,仪见帝岸帻跣足坐,却立不进,帝为之冠带而后召入。仪曰:“陛下创业垂统,宜以礼示天下。”帝改容谢之。自是对近臣未尝不冠带。

  十二月,庚辰,殿前散祗候李璘,以父仇杀寮员陈友于市。璘自首,帝壮而释之。

  辛巳,进群臣阶、勋、爵、邑有差。司徒兼侍中萧国公范质,改封鲁国公。

  荆南节度使高继冲表乞陪祀,许之,因举族归朝。癸未,改命继冲为武宁节度使。

  甲申,皇后王氏崩。翰林医官王守愚,坐进药不精审,减死,流海岛。

  戊子,辽主射野鹿,赐虞人物有差。

  己亥,以殿前侍御史郑起为西河令。显德末,起为殿中侍御史,见帝握禁兵,有人望,乃贻书范质,极言其事,质不听。尝遇帝于路,横绝前导而过,帝初不问。于是出掌泗州市征,时刺史张延范官检校司徒,起辄呼以太保。起贫,常乘骡,一日,从延范出近郊,延范揖起行马,起曰:“此骡也,安用过呼!”延范深衔之,密奏起嗜酒废职,遂左迁。右拾遗浦城杨徽之,亦尝言于世宗,以帝有人望,不宜典禁兵。帝即位,将因事诛之,光义曰:“此周室忠臣也,不宜深罪。”于是亦出为天兴令。

  庚子,尚书左丞高防卒于凤翔,帝甚悼惜之,遣供奉官陈彦珣部署归葬西洛,凡所费用,并从官给。防性淳厚,守礼法,所践历,皆有能名。

  乙巳,南唐主上表乞呼名,诏不允。

  禁道州调民取硃砂,除衡、岳州二税外所赋米,并毋得发民烹铜矿及作炭。

  遣内客省使曹彬、通事舍人王继筠分诣晋、潞州,与节度使赵彦徽、李继勋会兵入北汉境,收其边邑及辽、石州。

  闰月,乙卯,山南东道节度使慕容延钊卒,赠中书令,追封河南郡王。

  帝雅与延钊善,常兄事之,及即位,犹呼为兄。延钊寝疾,帝自封药以赐;闻其卒,哭之恸。礼官言为近臣发哀,哭声宜有常,帝曰:“吾不知哀之所从出也。”

  龙捷军校王明诣阙献阵图,请讨幽州。帝嘉之,赐以锦袍、银带、钱十万。或言帝将北征,大发民馈运,河南民相惊逃亡者四万家,帝忧之。丙寅,命枢密直学士薛居正驰传招集,逾旬乃复故。

  初,宣祖葬安陵,在京城东南隅。辛未,命司天监浚仪赵修己、内客省使王仁赡等改卜安陵于西京巩县之邓封乡。

  乙亥,诏乘舆所服冠冕去珠玉之饰。

  永安节度使折德扆败北汉军数千人于府州城下,获其卫州刺史杨璘。

  国子博士聂崇义上言:“皇家以火德上承正统,请奉赤帝为感生帝,每岁正月别尊而祭之,为坛于南郊,奉宣祖升配,常以正月上辛奉祀。”

  初,北汉主嗣位,所以事辽者多略,不如旧时。于是辽主遣使责之曰:“尔不禀我命,其罪三:擅改年号,一也;助李筠有所觊觎,二也;杀段恒,三也。”北汉主恐惧,遣从子刘继文往谢曰:“父为子隐,愿赦之。”辽执其使而不报。北汉地狭产薄,又岁输于辽,故国用日削,乃拜五台僧继容为鸿胪卿。继容,故燕王刘守光之孽子,为浮屠,居五台山,能讲《华严经》,四方供施,多积蓄以佐国用。五台近辽界,常得其马以献,号添都马,岁率数百匹。又于柏谷置银冶,募民凿山取矿烹银,北汉取其银以输辽,岁千斤,因即其冶建宝兴军。

     ○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乾德二年(辽应历十四年)

  春,正月,辛巳,大雨雪,震电。

  诏诸州长吏劝课农田。

  甲申,帝以选人食贫者众,诏吏部流内铨听四时参选,仍命翰林学士承旨陶谷等与本司官重详定循资格及四时参选条。

  宰相范质、王溥、魏仁浦等再表求退,戊子,以质为太子太傅,溥为太子太保,仁浦为左仆射,皆罢政事。质在相位,下制敕未尝破律;命刺史、县令,必以户口版籍为急;使者按民田及狱讼,皆召见,为述天子忧勤之意,乃遣之。时号贤相。

  庚寅,以枢密使赵普为门下侍郎、平章事、集贤院大学士,宣徽北院使、判三司上党李崇矩为检校太尉,充枢密使。

  帝既除普及崇矩,乃无宰相署敕,帝时在资福殿,普因入奏其事,帝曰:“卿但进敕,朕为卿署字,可乎?”普曰:“此有司所行,非帝王事也。”乃使问翰林学士求故实。陶谷建议,以为:“自古辅相未尝虚位,惟唐大和中甘露事后数日无宰相,时左仆射令狐楚等奉行制书。今尚书亦南省长官,可以署敕。”窦仪曰:“谷所陈非承平令典,不足援据。今皇弟开封尹、同平章事,即宰相任也。”帝从仪言。

  壬辰,诏曰:“先所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经学优深可为师法、详娴吏理达于教化等三科,并委州府解送吏部,试论三道,限三千字以上。而自曩及今未有应者,得非抱倜傥者耻肩于常调,怀谠直者难效于有司,必欲兴自朕躬乎?继今不限内外职官、前资见任、布衣黄衣,并许诣閤门进状,朕亲试焉。”

  己亥,以枢密承旨王仁赡为左卫大将军,充枢密副使。

  庚子,改清源军为平海军,命陈洪进为节度使。洪进每岁贡奉,多厚敛于民,又籍民资百万以上者令入钱,补协律、奉礼郎,而蠲其丁役。子弟亲戚,交通贿赂,二州之民甚苦之。

  壬寅,敕赵普监修国史。

  丁未,诏:“县令、簿、尉,非公事毋至村落。”

  李继勋等攻北汉辽州,北汉告急于辽。二月,戊申朔,辽州刺史杜延韬举城降。壬子,辽主遣西南面招讨使耶律达里率六万骑援北汉,败继勋兵于石州。达里用兵,赏罚信明,得士卒心。河东单弱,不遽见吞并者,达里有力焉。先是辽主知达里沈厚多智,有任重才,即位初,即擢南院大王。达里在治所,不修边幅,均赋役,劝耕稼,户口丰殖。时耶律乌珍为北院大王,与达里俱有政迹,朝议以为“富民大王”,故辽主虽暴虐而境内粗安。

  癸丑,遣使赈陕州饥。

  命右神武统军陈承昭帅丁夫数千凿渠,自长社引潩水至京,合闵河。渠成,民无水患,闵河之漕益通流焉。

  吏部尚书张昭与翰林学士陶谷同掌选,谷与给事中李昉有隙,乃诬奏左谏议大夫崔颂以所亲属昉,求为东畿令,引昭为证。帝召昭质之,昭不直谷所为,遽免冠,抗声言谷罔上,帝不悦。三月,丁尹朔,昉责授彰武行军司马,颂为保大行军司马。昭遂三上章请老,乙酉,听其致仕。

  权知贡举陶谷奏进士李景阳等合格者八人。

  乙未,北汉耀州团练使周审玉等来降。审玉赐名承瑨,以为左千牛卫大将军,领汾州团练使。

  辛丑,改上明宪皇太后谥曰昭宪;谥皇后贺氏曰孝惠,王氏曰孝明。

  初,南唐废永通大钱,更用韩熙载之议,铸当二铁钱。熙载由中书舍人迁户部侍郎,充铸钱使。宰相严续数言铁钱不便,熙载争于朝堂,声色俱厉,左迁礻必书监,不逾年,复拜吏部侍郎。是月,始用铁铸,擢熙载兵部尚书、勤政殿学士。民间多藏匿旧钱,旧钱益少,商贾出境,辄以铁钱十易铜钱一,官不能禁,因从其便。官吏皆增俸,而以铁钱兼之,由是物价益贵。熙载颇亦自悔。

续资治通鉴--●卷第四

●卷第四

    【宋纪四】 起阏逢困敦四月,尽柔兆摄提格十二月,凡二年有奇。

     ○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乾德二年(辽应历十四年)

  夏,四月,丁未朔,以前博州军事判官颖贽为著作佐郎。贽应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策试称旨故也。

  戊申,赈河中饥。

  己酉,免诸道今年夏税之无苗者。

  乙卯,改葬宣祖昭武皇帝、昭宪皇后于安陵,孝惠皇后贺氏、孝明皇后王氏祔焉。

  帝欲为赵普置副而难其名称,召翰林学士承旨陶谷问曰:“下丞相一等者何官?”对曰:“唐有参知机务、参知政事。”乙丑,以兵部侍郎薛居正、吕馀庆并本官参知政事,不宣制,不押班,不知印,不升政事堂,止令就宣徽使厅上事,殿庭别设砖位于宰相后,敕尾署衔降宰相数字,月俸杂给皆半之,盖帝意未欲令居正等与普齐也。

  壬申,徙永州诸县民之畜蛊者三百二十六家于县之僻处,不得复齿于乡。

  以秦再雄为辰州刺史。再雄,辰州徭人,武健有奇略,素为蛮党畏服。帝召至汴,察其可任,擢为刺史,使自辟吏,予以租赋。再雄至州,日训士兵,得三千人,能披甲渡水,历水飞堑;又遣人分赐诸蛮,传朝廷怀徠之意,降附日众。自是荆、襄无复边患。

  五月,己卯,知制诰高锡,坐受籓镇赂,贬莱州司马。

  辛巳,宗正卿赵砺,坐赃,杖除籍。

  辽主射舐碱鹿于白鹰山,至于浃旬;六月,丙午朔,猎于玉山,竟月忘返。

  御史台、太常礼院奏:“东宫三师官一品、仆射二品,若百官上表,未知所先。”诏两制议之。戊辰,翰林学士窦仪等奏:“仆射师长百僚,东宫三师臣子之官,当以仆射为表首。”从之。

  己酉,以光义为中书令,光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子德昭贵州防御使。故事,皇子出閤即封王,帝以德昭未冠,特杀其礼。

  秋,七月,诏曰:“惟彼铨衡,止凭资历,虑有英俊沈于下僚。自今常调赴集选人,委吏部南曹取历任中多课绩而无阙失者,当与量材甄叙。

  辛卯,诏陶谷等四十三人各于见任幕职、京官及州县中举堪为籓郡通判者一人,职任乖方事状连坐。

  甲午,令籓镇无以初官为掌书记,须历两任有文学者乃许奏辟。

  八月,戊申,辽主以生日值天赦,不受贺,曲赦京师囚;乙酉,录囚。

  九月,甲戌朔,《周易》博士奚屿,责乾州司户,库部员外郎王贻孙,责左赞善大夫,并坐试任子不公也。

  辛丑,太子太傅鲁国公范质卒。质寝疾,帝数幸其第临视,又令内夫人问讯。质家迎奉器皿不具,内夫人奏之,帝即命翰林司赐以果床、酒器,复幸其第,谓曰:“卿为宰相,何自苦如此?”质对曰:“臣曩在中书,门无私谒,所与饮酌,皆贫贱时亲戚,安用器皿!因循不置,非力不及也。”质性卞急,以廉介自持,好面折人过。尝谓同列曰:“人能鼻吸三斗醋,斯可为宰相矣。”五代宰相多取给于方镇,质始绝之。所得禄赐,遍及孤遗。疾革,戒其子旻毋请溢,毋刻墓碑。及卒,帝甚悼惜之,赠中书令,赙赉甚厚。后因讲求辅弼,谓左右曰:“朕闻范质居第之外不殖资产,真宰相也!”

  壬寅,潘美等克郴州。

  冬,十月,丙辰,辽主以掌鹿矧思为闸撒狨,赐金带、金盏、银二百两,所隶死罪以下得专之。

  初,南汉内常侍邵廷琄言于其主曰:“汉承唐乱,居此五十馀年,幸中国多故,干戈不及,而吾亦骄于无事。今兵不识旗鼓,人主不知存亡,请饬兵备,且通好于宋。”鋹不能用。至是始惧,以廷琄为招讨使。

  帝素谋伐蜀。会蜀山南节度判官张廷伟说知枢密院事王昭远曰:“公素无勋业,一旦位至枢密,不自建立大功,何以塞时论!莫若通好并门,令发兵南下,我自黄花、子午谷出兵应之,使中原表里受敌,则关右之地可抚而有也。”昭远然其言,劝蜀主遣孙遇、赵彦韬、杨蠲等以蜡丸帛书间行遗北汉主,言已于褒、汉增兵,约北汉济河同举。遇等至都下,彦韬潜取其书以献。彦韬,兴州人也。

  有穆昭嗣者,初以方伎事高氏,于是为翰林医官,帝数召问蜀中地理,昭嗣曰:“荆南即西川、江南、广南都会也。今已克此,则水陆皆可趋蜀。”帝大悦。后数日,得彦韬所献书,笑曰:“吾西讨有名矣!”并赦遇、蠲,使指陈山川形势、戍守处所、道里远近,画图以进。

  十一月,甲戌,命忠武节度使王全斌为西川行营凤州路都部署,武信节度使大名崔彦进副之,枢密副使王仁赡为都监,宁江节度使范阳刘光义为归州路副都部署,枢密承旨曹彬为都监,合步骑六万分路进讨,给事中沈义伦为随军转运使,均州刺史大名曹翰为西南面转运使。帝谕行营:“所至毋得焚荡庐舍,驱略吏民,开发丘坟,翦伐桑柘,违者以军法从事。”命将作司度右掖门,南临汴水,为蜀主治第,以待其至。乙亥,全斌等辞,宴于崇德殿,帝出画图授全斌等,因谓曰:“凡克城寨,止籍其器甲、刍粮,悉以钱帛分给战士,吾所欲得者,其土地耳。”

  辽主游畋无度,壬午,日南至,宴饮达旦;自是昼寝夜饮。

  蜀主闻有北师,命王昭远为西南行营都统,赵崇韬为都监,韩保正为招讨使,李进为副招讨使,帅兵拒战。蜀主谓昭远曰:“今日之师,卿所召也,勉为朕立功!”昭远颇以方略自任,始发成都,蜀主命宰相李昊等饯之城外。昭远手执铁如意,指挥军事,自方诸葛亮。酒酣,攘臂谓昊曰:“吾此行何止克敌,当领此二三万雕面恶少儿,取中原如反掌耳!”

  十二月,辛酉,王全斌等攻拔乾渠渡万仞、燕子等寨,遂取兴州,败蜀兵七千人,获军粮四十余万斛,蜀刺史蓝思绾退保西县。全斌又攻石圌、鱼关、白水阁二十馀寨,皆拔之。

  蜀韩保正闻兴州破,遂弃山南,退保西县。马军都指挥使吏延德以先锋至,保正懦惧不敢出,遣兵数万人,依山背城,结阵自固,延德击走之,追擒保正及其副李进,获其粮三十馀万斛。崔彦进与马军都监康延泽等逐北过三泉山,遂至嘉州,杀虏甚众。蜀军烧绝栈道,退保葭萌。

  刘光义等入峡路,连破松木、三会、巫山等寨,杀其将南光海等,死者五千馀人,生擒战棹都指挥使袁德宏等,夺战舰二百馀艘,又斩获水军六十余众。初,蜀于夔州锁江为浮梁,上设敌栅三重,夹江列砲具。光义等行,帝出地图,指其处谓光义曰:“溯江至此,切勿以舟师争战,当先遣步骑潜击之,俟其稍却,乃以战棹夹攻,可必取也。”光义等至夔,距锁江三十里许,舍舟,先夺浮梁,复引舟而上,遂破州城,顿兵白帝城西。

  蜀宁江节度使太原高彦俦,谓副使赵崇济、监军武守谦曰:“北军涉险远来,利在速战,宜坚壁待之。”守谦曰:“寇据城下而不击,又何待也?”戊辰,守谦独领麾下千馀人以出,光义遣马军都指挥使陵川张廷翰等引兵与守谦等战于猪头铺,守谦败走,廷翰等乘胜登其城,拔之。彦俦力战不胜,身被十馀枪,左右皆散去。彦俦奔归府第,整衣冠,望西北再拜,登楼,纵火自焚。后数日,光义等得其骨于灰烬中,以礼葬之。

  王全斌以蜀人断栈,大军不得进,议取罗川路入蜀。康延泽潜谓崔彦进曰:“罗川路险,众难并济,不如分兵修栈,约会大军于深渡可也。”彦进遣白全斌,全斌许之。不数日,阁道成,遂进击金山寨,又破小漫天寨,而全斌亦以大军由罗川至深渡,与彦进会。蜀人依江而阵,彦进遣步军都指挥使张万友等击之,夺其桥。会暮夜,蜀人退保大漫天寨。明日,彦进、延泽、万友分兵三道击之,蜀人悉其精锐来拒,又大破之,乘胜拔其寨,擒寨主义州刺史王审超、监军赵崇渥及三泉监军刘延祚。大将王昭远、赵崇韬引兵来战,三战三败,追奔至利州北,昭远等遁去,渡桔柏津,焚浮梁,退保剑门。壬申晦,全斌等入利州。获军粮八十万斛。

  是月,京师大雪,帝设氈帐于讲武殿,衣紫貂裘帽视事。忽谓左右曰:“我被服如此,体尚觉寒,念西征将帅冲犯霜霰,何以堪此!”即解裘、帽,遣中黄门驰驿赍赐全斌,且谕旨诸将以不能遍及也。全斌拜赐感泣。

  初,辽太祖威服漠北,分设部帐官。突吕不、室韦部者,本名大、小二黄室韦,太祖以计降之,置为二部,隶北府节度使。乌库部者列于外十部,不能成国,附庸于辽,时修职贡。至是以辽主失政,黄室韦掠马牛叛去。统军楚固质邀战,败之,降其众。未几,乌库部叛,掠居民财畜,详衮藏引与战,败绩,藏引死之。

  南唐主酷信浮屠法,出禁中金钱募人为僧,时都下僧及万人,皆仰给县官。南唐主退朝,与后服僧衣,诵佛书,拜跪手足成赘;僧有罪,命礼佛而释之。帝闻其惑,乃选少年有口辩者,南渡见南唐主,论性命之说,南唐主信之,谓之一佛出世,由是不复以治国守边为意。

  诏江北许诸州民及诸监盐亭户缘江采捕及过江贸易。先是江北置榷场,禁商人渡江及百姓缘江采樵,是岁,以江南荐饥,特弛其禁。

     ○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乾德三年(辽应历十五年)

  春,正月,蜀主闻王昭远等败,甚惧,乃益募兵守剑门,命太子元喆为元帅,侍中太原李廷珪、同平章事张惠安副之,带甲万馀。旗帜悉用文绣,绸其杠以锦,将发而雨,元喆虑其沾湿,悉令解去。俄雨止,复饰之,则皆倒悬杠上。元喆又辇其姬妾及伶人数十以从,见者莫不窃笑。王全斌等自利州趋剑门,次益光,以剑门天险,会议进取之策。侍卫军头向韬曰:“得降卒言,益光江东越大山数重,有狭径,名来苏,蜀人于江西置栅,对岸可渡。自此出剑门南二十里,至青强店,与官道合,若大军行此路,则剑门之险不足恃也。”全斌等即欲卷甲赴之,康延泽曰:“蜀人数战数败,胆气夺矣,可急攻而下也。且来苏狭径。主帅不宜自行,但可遣一偏将往耳。若抵青强,北与大军夹击剑门,昭远等必成擒矣。”全斌等然之,命史延德分兵趋来苏,跨江为浮梁以济,蜀人见之,弃寨而遁。延德遂至青强,王昭远引兵退驻汉原坡,留其偏将守剑门,全斌等以锐兵奋击,破之。及汉原,赵崇韬布阵,策马先登,昭远据胡床不能起。崇韬战败,犹手斩数人,乃被执,昭远免胄弃甲而逃。甲戌,全斌等遂取剑州,杀蜀军万馀人。昭远投东川,匿民舍,为追骑所获。

  乙亥,诏瘗征蜀战死士卒,被伤者给缯帛。

  蜀太子元喆与李廷珪等日夜嬉游,不恤军政,至绵州,闻剑门已破,将退保东川;翼日,弃军西奔,所过尽焚其庐舍、仓廪乃去。蜀主知剑州已破,元喆亦奔还,惶骇不知所为,问左右:“计将安出?”有老将石奉頵者对曰:“东兵远来,势不能久,请聚兵坚守以弊之。”蜀主叹曰:“吾父子以丰衣美食养士四十年,一旦遇敌,不能为吾东向发一矢,今虽欲闭壁,谁肯效死者!”司空、平章事李昊劝蜀主封府库以请降,蜀主从之,因命昊草表。己卯,遣通奏太原伊审征奉降表诣军前。初,前蜀之亡也,降表亦昊所为,蜀人夜书其门曰:“世修降表李家”。

  辽主以枢密使雅里克斯为行军都统,虎军详衮克苏为行军都监,益以图鲁卜部军三百,合诸部兵讨乌库部。乌库之叛也,布达齐独不叛,诏褒之。未几,乌库部杀其酋长来降;既而复叛。

  乙酉,王全斌等次魏城,伊审征以蜀主降表至。全斌受之,遣通事舍人汝阴田钦祚乘驿入奏,又遣康延泽趋成都见蜀主,谕以恩信,慰抚军民。初,刘光义等发夔州,万、施、开、忠、遂等州刺史皆迎降。光义入城,尽以府库钱帛给军士。诸将所过,咸欲屠戮,独曹彬禁之,乃止,故峡路兵始终秋毫无犯。帝闻之,喜曰:“吾任得其人矣!”赐彬诏褒之。

  戊子,吏部郎中邓守中试诸司吏书判不当,帝命覆试,黜数人,责守中本曹员外郎。

  辛卯,王全斌至升仙桥,蜀主备亡国之礼,见于军门;全斌承制释之。蜀主复遣其弟雅王仁贽奉表求哀。

  丙申,田钦祚至自西川,孟昶降表以其先人坟墓及老母为请,帝优诏答之,并谕西川将吏、百姓,使皆安堵。

  丁酉,赦蜀管内,蠲乾德二年逋租,赐今年夏税之半,除无名科役及增益赋调,减盐价,赈乏食,还掳获生口。

  自全斌等发京师至昶降,才六十六日,凡得州四十六,县二百四十,户五十三万四千二十九。全斌既平蜀,欲乘势取云南,以图献。帝鉴唐天宝之祸起于南诏,以玉斧画大渡河以西曰:“此外非吾有也。”

  全斌等入成都后数日,刘光义等始至,孟昶餽遗光义等,及犒师之礼并如初。已而诏书颁赏诸军,亦无差降,两路将士争功,始相疾矣。先是全斌受诏,每制置必与诸将佥议,因是虽小事亦各为异同,不能即决。全斌及崔彦进、王仁赡等日夜宴饮,不恤军务,纵部下掳掠子女货财,蜀人苦之。曹彬屡请旋师,全斌等不听。

  二月,壬寅朔,日有食之。

  癸卯,命参知政事吕馀庆权知成都府,枢密直学士冯瓚权知梓州。馀庆至成都,时盗四起,将士犹恃功骄恣,王全斌等不能禁。一日,药市始集,街吏驰报有军校被酒持刃,夺贾人物,馀庆立命捕斩之以徇,军中畏服,民乃宁居。瓚至梓州,视事才数日,会伪蜀军校上官进啸聚亡命三千馀众,劫村民数万,夜攻州城。瓚曰:“此乌合之众,乘夜奄至,必无固志,宜持重以镇之,旦自溃矣。”城中兵止三百,分守诸门,瓚坐城楼,密令促其更筹,未夜分,击五鼓,贼惊,遁去。因纵兵追之,擒进,斩于市,招降千馀人,并释其罪,州境遂安。

  以蜀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赵彦韬为兴州刺史,酬其乡导功也。

  丙午,以西师所过,民有调发供亿之劳,赐秦、凤、陇、成、阶、襄、荆南、房、均等州今年夏租之半;安、彳复、郢、邓州、光化、汉阳军十之二;居坊郭者勿输半年屋税。

  丁巳,权知贡举卢多逊奏进士刘察等合格者七人。

  庚申,孟仁贽至自成都。孟昶所上表有“自量过咎,尚切忧疑”等语,诏答之,略曰:“既自求于多福,当尽涤其前非。朕不食言,尔无过虑。”诏仍不名,又呼昶母为国母。

  三月,孟昶与其官属皆挈族归朝,由峡州而下。

  初,诏发蜀兵赴阙,并优给装钱,王全斌等擅减其数,仍纵部曲侵挠之。蜀兵愤怨,行至绵州,遂作乱,劫属县以叛,推蜀旧将全师雄为帅,众至十馀万,号兴国军。全斌遣马军都监硃光绪往招抚之,光绪尽灭师雄之族,纳其爱女及橐装,师雄怒,遂无归志,引众急攻绵州,不克,攻破彭州,入据之,成都十县皆起兵应师雄。师雄自号兴蜀大王,开幕府,置节度二十馀人,分据要害。崔彦进、高彦晖等分道攻讨,为师雄所败,彦晖战死,贼众益炽。师雄分兵断剑阁,缘江置寨,声言欲攻成都。自是随师雄为乱者一十七州,邮传不通,全斌等大惧。

  自唐天宝以来,方镇屯重兵,多以赋入自赡,名曰留使、留州,其上供殊鲜。五代方镇益强,率令部曲主场院,厚敛以自利。其属三司者,补大吏临之,输额之外辄入己;或私纳货贿,名曰贡奉,用冀恩赏。帝始即位,犹循前制,牧守来朝,皆有贡奉。及赵普为相,劝革去其弊,申命诸州,度支经费外,凡金帛以助军实,悉送都下,无得占留。又,方镇阙帅,稍命文臣权知,所在场院,间遣京朝官廷臣监临,复置转运使,为之条禁文簿,渐为精密,由是利归公上而外权削矣。建隆初,贡赋悉入左藏库,及取荆、湖,下西蜀,储积充足,帝顾左右曰:“军旅饥馑,当预为之备,不可临事厚敛于民。”乃于讲武殿后别为内库,以贮金帛,号曰封桩库,凡岁终用度赢馀之数皆入焉。

  丁丑,辽部帐大室韦酋长寅尼吉叛。癸未,五坊人四十户叛入乌库部。辽主好畋,喜怒无恒,司鹰者小失意辄死,或加砲烙、铁梳之刑,故五坊入叛。

  夏,四月,乙巳,小黄室韦叛。雅里克斯、克苏击之,为室韦所败,遣使诘让。乙卯,以图里代雅里克斯为都统,以尼古为监军,率轻骑进讨,仍令岱玛寻支里持诏招谕。

  癸亥,导五丈河贯宫城,历后院,内庭池沼,水皆至焉。

  初,王全斌虑蜀降兵为乱,徙置成都夹城中,至是,诸将欲尽杀之。康延泽请简老幼疾病七千人释之,馀以兵卫还,浮江而下,贼若来攻夺,杀之未晚;诸将不从。死者共二万七千馀人。

  先是,帝遣使以御府供帐迓孟昶于江陵,且命有司为昶官属治第,又遣使至江陵,分给鞍马车乘。五月,乙酉,昶至近郊,开封尹光义劳之玉津园。丙戌,大陈诸军于阙前。昶与弟仁贽、子元喆、元珏、宰相李昊等三十三人素服待罪明德门外,诏释罪,赐昶等袭衣、冠带。帝御崇元殿,备礼见之。礼毕,御明德门,观诸军按部还营。遂宴昶等于大明殿,赐物有差。

  六月,甲辰,以孟昶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秦国公。庚戌,昶卒,帝为辍五日朝,赠尚书令,追封楚王,谥恭孝,赙布帛千匹,葬事官给。初,昶母李氏随昶至京师,帝数命肩舆入宫,谓之曰:“国母善自爱无戚,若怀乡土,异日当送母归。”李氏曰:“使妾安往?”帝曰:“归蜀耳。”李氏曰:“妾家本太原,倘获归老并门,妾之愿也。”时帝已有北征意,闻其言,喜曰:“俟平刘钧,即如母所愿。”因厚加赉赐。及昶卒,李氏不哭,举酒酹地曰:“汝不能死社稷,贪生至今日。吾所以忍死者,为汝在耳;今汝既死,吾安用生!”因不食数日而死。

  辽主之遣谕室韦也,欲抚降之,及寻支里至,谕之,不从,仍命雅里克斯率群牧兵追讨,战于柴河,不利。室韦酋长寅尼吉,亡入德寽勒部,德寽勒部者,辽国外十部之一也。是月,德寽勒部来降,室韦平,乃专讨乌库部。

  刘光义、曹彬等屡破全师雄,贼锋稍衄。未几,虎捷指挥使吕翰又以嘉州叛,与师雄伪署将刘泽合,众至五万,杀逐刺史、通判。曹彬率兵会仁赡等围翰于嘉州,翰弃城走,追袭,大破之,杀戮数万人,翰走保雅州。

  秋,七月,帝闻西川行营有大校割民妻乳而杀之者,亟召至阙,斩之都市。近臣营救颇切,帝因流涕曰:“兴师吊伐,妇人何罪,而残忍至此!当速置法以偿其冤。”

  南汉主鋹杀其招讨使邵廷琄。廷琄屯洸口,招辑亡叛,训士卒,修战备,国人赖以少安。或谮廷琄将图不轨,鋹信之,赐廷琄死。

  珍州刺史田景迁内附。

  甲戌,辽雅里克斯奏乌库部至河德泺,遣伊勒希巴、常斯等击之。丁丑,乌库部掠上京北榆林峪居民,遣林牙萧幹、郎君耶律贤适讨之,庚辰,雅里克斯等与乌库部战,不利。

  八月,己酉,诏以西川兵马都监康延泽为普州刺史。延泽诣王全斌请兵护送,全斌才给以百人。延泽至简州,招集逃亡,凡得千馀人,教习战阵,拥以去。及贼境,揭示威信,所招集又得三千人,遂破刘泽三万馀众,贼势稍沮。

  辛酉,以左散骑常侍华阳欧阳炯为翰林学士。炯性坦率,无检束,雅喜长笛,帝间召至便殿奏曲。御史中丞刘温叟闻之,叩殿门求见,谏曰:“禁署之职,典司诰命,不可作伶人事。”帝曰:“孟昶君臣溺于声乐,炯至宰相,尚习此伎,故为我所擒。所以召炯,欲验言者之不诬耳。”温叟谢曰:“臣愚,不识陛下鉴戒之微。”自是遂不复召。温叟常晚过明德门西阙前,帝方与中黄门数人登楼,驺者潜知之,以白温叟,温叟令传呼依常而过。翼日,请对,且言:“人主非时登楼,则近侍咸望恩宥,辇下诸军亦希赏给;臣所以呵导而过者,欲示众以陛下非时不登楼也。”帝善之。

  九月,己巳,帝御讲武殿,阅诸道兵,得万馀人,名马军曰骁雄,步军曰雄武,并属侍卫司。

  冬,十月,丁未,辽常斯进讨乌库部,大败之。乌库部旋平。

  十一月,丁卯朔,康延泽入普州。先是州城悉被焚荡,乃依山设栅,且行且战,取粮于遂州,复城普州。既而刘泽领众来降,诏以延泽兼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

  秘书监、判大理寺尹拙等言:“后唐刘岳《书仪》,称妇为舅姑服三年,与律不同,然亦准敕行用,请别裁定之。”诏百官集议,左仆射魏仁浦等奏议曰:“谨按《礼?内则》云:‘妇事舅姑,如事父母。’舅姑与父母一也。古礼有期年之说,虽于义可稽;《书仪》著三年之文,实在礼为当。盖五服制度,前代增益已多。只如嫂叔无服,唐太宗令服小功;曾祖父母旧服三月,增为五月;嫡子妇大功,增为期;众子妇小功,增为大功;父在为母服期,高宗增为三年,妇人为夫之姨舅无服,明皇令从夫而服;又增姨舅同服缌麻,又堂姨舅服袒免。讫今遵行,遂为典制。况三年之内,几筵尚存,岂可夫衣衰粗,妇袭纨绮?夫妇齐体,哀乐不同,求之人情,实伤至治。况妇人为夫有三年之服,于舅姑而止服期,是尊夫而卑舅姑也。且昭宪皇太后丧,孝明皇后亲行三年之服,可以为万代法。”十二月,丁酉朔,始令妇为舅姑三年齐斩,一从其夫。

  己亥,诏西川管内监军巡检毋预州县事。

  是月,辽主驻黑山平淀。

     ○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乾德四年(辽应历十六年。丙寅,九六六年)

  春,正月,丁卯朔,辽主被酒,不受贺。

  甲申,辽主微行市中,赐酒家银绢。

  丁亥,以客省使丁德裕为西川都巡检使,与引进副使王班、内班都知张屿同率兵赴西川。

  是月,辽人侵易州,监军任德义击却之。

  二月,安国节度使罗彦瑰等败北汉兵于静阳,擒其将鹿英。

  权知贡举王祐言进士合格者六人,诸科合格者九人。帝恐有遗才,辛酉,令于下第选人内取其优长者,试而升之。

  甲子,免西川今年夏租及诸征之半,田不得耕者尽除之。

  三月,己巳,辽主东狩,旋以获鹅,辄酣饮达旦。

  癸酉,罢义仓。

  夏,四月,壬子,罢光州贡鹰鹞。

  丁巳,辽天德军节度使于延超之子来降。

  是月,诏曰:“出纳之吝,谓之有司。倘规致于羡馀,必深务于掊克。知光化军张全操上言,三司令诸处场院主吏,有羡余粟及万石、刍五万束以上者,上其名,请行赏典。此苟非倍纳民租,私减军食,何以致之!宜追寝其事,勿复颁行,除官所定耗外,严加止绝。”

  初,帝遣右拾遗孙逢吉至成都收蜀图书、法物。五月,乙亥,逢吉还,所上法物皆不中度,悉命焚毁;图书付史馆。

  孟昶服用奢僭,至于溺器亦装以七宝,帝遽命碎之,曰:“自奉如此,欲无亡,得乎?”帝躬履俭约,常衣浣濯之衣,乘舆服用,皆尚质素,寝殿设青布缘苇帘,宫闱帟幕,无文采之饰。尝出麻缕布裳赐左右曰:“此吾旧所服用也。”开封尹光义因侍宴禁中,从容言降下服用太草率,帝正色曰:“尔不记居夹马营中时邪?”

  初,帝改今元,命宰相撰前世所无年号以进。既平蜀,蜀宫人有入掖庭者,帝阅其奁具,得旧鉴,其背有“乾德四年铸”字,帝大惊,出鉴以示宰相,皆不能答。乃召学士陶谷、窦仪问之,仪曰:“此必蜀物。昔伪蜀王衍有此号,当是其岁所铸也。”帝乃叹曰:“宰相须用读书人。”由是益重儒臣。赵普初以吏道闻,寡学术,帝每劝以读书,普遂手不释卷。

  甲申,辽主以岁旱,泛舟于池,祷雨;不雨,舍舟立水中,俄顷乃雨。

  庚寅,帝亲试制科举人姜涉等于紫云楼下。涉等文理疏略,不应策问,并赐酒食,遣之。

  六月,诏:“人臣家不得私养宦者。内侍年三十以上,方许养一子。士庶敢有阉童男者不敕。”

  王全斌破贼帅全师雄于灌口寨,擒其党二千人,师雄以众趋金堂。

  秋,七月,丙寅,以岁穰,诏州县长吏劝民储积节俭,无游惰,及禁民蒲博。

  禁将帅取军中精卒为牙兵。

  戊辰,西南夷首领董暠等内附。

  甲戌,以前永州刺史晋阳安守忠为汉州刺史。守忠初护屯田兵于河阴,及师克蜀,帝召守忠,谓曰:“远俗苛虐,南郑走集之地,卿为朕抚治之。”即遣守忠权知兴元。于是移守汉州,时大兵来还,供亿倍费,公帑不足,守忠助以私钱。帝每遣使,必戒之曰:“安守忠在蜀,能自律己,汝行见之,当效其为人。”

  壬午,辽主谕有司:“先期行幸顿次,必高立标识,令民勿犯。此闻低置其标于深草中,利民误入,因之取财。自今有复然者,以死论。”

  是月,以孔子四十四世孙宜为曲阜县主簿。宜举进士不中,因上书述其家世,特命之。

  八月,辛丑,召宰相、枢密使、开封尹、翰林学士窦仪、知制诰王祐等宴紫云楼下,因论及民事,帝谓宰相赵普等曰:“下愚之民,虽不分菽麦,如籓侯不为抚养,务行苛刻,朕断不容之。”普对曰:“陛下爱民如此,乃尧、舜之用心也。”

  庚戌,枢密直学士冯瓚,绫锦副使李美,殿中侍御史李檝,为宰相赵普陷赃论死,会赦,流沙门岛,逢恩不还。

  丙辰,河决滑州,坏灵河县大堤,发士卒丁夫数万人治之,被泛者蠲其秋租。

  闰月,诏求亡书:“凡吏民有以书籍来献者,令史馆视其篇目,馆中所无则收之。献书人送学士院试问吏理,堪仕职官者以闻。”是岁,《三礼》涉弼,《三传》彭干,学究硃载,皆应诏献书,命分置书府,赐弼等科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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