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卷三

续资治通鉴卷三

  初,阁门祗候浚仪王侁使灵州、通远军,还,言主帅所用牙兵,率桀黠难制,虑岁久生变,请一切代之,帝因遣侁调发内地卒往代。戍卒闻当代,多愿留,侁察其中有拒命者,斩以徇,卒皆惕息,遂将以还。

  三司所掌诸案,以商税、胄、曲、末盐四案为繁剧。十二月,丙辰,各置推官,命左赞善大夫张仲颙等分领之。诸案寻皆置推官,或置巡官,悉以京朝官充。

  帝之尹开封也,蓟人宋琪,以左补阙为推官,帝甚加礼遇。琪与宰相赵普、枢密使李崇矩善,多游其门,帝恶之,白太祖,出琪知陇州,移阆州。帝即位,由护国节度判官召赴阙。程羽等先自府邸攀附至显要,琪为所中,久不得调。丁巳,帝召见,诘责,琪拜谢,请悔过自新,乃授太子洗马。

  乙丑,御讲武台,观飞仙军人发机石射连弩。帝将伐北汉,先习武事也。

  庚午,腊,有司请备冬狞之礼,帝从之,谓左右曰:“擒荒有戒;朕今顺时蒐狩,为民除害,非敢以为乐也。”

  甲戌,改永兴军为兴国军。戊寅,辽遣萧巴固济等来贺明年正旦。

  时诸州贡举人并集,会将亲征河东,罢之。自是每间一年或二年乃行贡举。

  初,陈洪进纳士,帝既命其了文显知泉州留后,议择能臣关掌州事,起复殿中丞南顿乔维岳为通判。维岳始至,会草寇十馀万来攻城,城中兵才三千,势其危急。监军何承矩、王文宝欲屠城焚库而遁,维岳抗议,以为:“朝廷任以绥远之寄,今惠泽未布,盗贼连结,反欲屠城焚库,岂诏意哉!”承矩等因复坚守。会两浙西南路转运使冯翊杨克让自福州率屯来救,围遂解。监军王继升率精兵追击,擒其魁,械送阙下,馀寇悉平。承矩,继筠之子也。

  是冬,辽主驻金川,御盏郎君耶律呼图从聘宋还,言于辽主曰:“宋必取河东,当先为之备。”韩匡嗣曰:“何以知之?”呼图曰:“是不难知也。四方僭号之国,宋皆并取,唯河东未下耳。今宋讲武习战,意必在汉矣。”匡嗣诋之曰:“宁有是邪!”卒不设备。

     ○太宗至仁应运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太平兴国四年(辽乾亨元年)

  春,正月,帝召枢密使曹彬问曰:“周世宗及我太祖,皆亲征太原而不能克,岂城壁坚完,不可近乎?”彬对曰:“世宗时,史超败于石岭关,人情震恐,故师从。太祖顿兵甘草地中,军人多被腹疾,因是中止。非城垒不可近也。”帝曰:“我今举兵,卿以为何如?”彬曰:“国家兵甲精锐,人心欣戴,若行吊伐,如摧枯拉朽耳。”帝意遂决。宰相薛居正等曰:“昔世宗举兵,太原倚契丹之援,坚壁不战,以致师老而归。及太祖破契丹于雁门关南,尽驱其人民分布河、洛之间,虽巢穴尚存,而危困已甚。得之不足以辟土,舍之不足以为患,愿陛下熟虑之!”帝曰:“今者事同而势异,且先帝破契丹,徙其人而空其地者,正为今日事也,朕计决矣!”

  丁亥,命太子中允张洎、著作郎句中正使高丽,告以北伐。

  遣常参官分督诸州军储赴太原。

  庚寅,以宣徽南院使潘美为北路都招讨制置使,命崔彦进、李汉琼、曹翰、刘遇各攻其城之一面。遇以次当攻其西面,而西面直北汉主宫城,尤险恶。遇欲与翰易地,翰弗可,遇必欲易之,议久不决。帝虑将帅不协,乃谕翰曰:“卿智勇无双,城西面非卿不能当也。”翰始奉诏。

  辛卯,命云州观察使郭进为太原石岭关都部署,西上閤门使田仁朗、閤门祗候供奉官刘绪按行太原城四面壕寨,阅视攻城梯冲器用。

  辽主闻宋师讨太原,叹曰:“呼图殊能料事,朕与匡嗣虑不及此!”乃遣玳玛长寿来言曰:“何名而伐汉也?”帝曰:“河东逆命,所当问罪。若北朝不援,和约如故;不然,惟有战耳!”

  癸巳,以枢密直学士石熙载签署院事。签署枢密院事自熙载始。

  乙未,宴潘美等于长春殿,帝亲授方略以遣之。时刘鋹及淮海王俶、武宁节度使陈洪进等皆与,鋹因言:“朝廷威灵及远,四方僭窃之主,今日尽在坐中,旦夕平太原,刘继元又至,臣率先来朝,愿得执梃为诸国降王长。”帝大笑,赏赐甚厚。

  丁酉,命河北转运使侯陟与陕西北路转运使雷德骧分掌东、西路转运使事。

  癸卯,新浑仪成,司天监学生张思训所创也。置文明殿东南之钟鼓楼,以思训为浑仪丞。旧制,日月昼夜行度,皆人运转;新制成于自然,尤精妙焉。

  二月,丁卯,北汉乞援于辽,辽命南府宰相耶律沙为都统,冀王塔尔为监军,赴援。又命南院大王色珍以所部从,枢密副使穆济督之。

  丙辰,命宰相沈沦为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宣徽北院使王仁赡为大内都部署,枢密承旨陈从信副之。

  帝初即位,谓齐王廷美曰:“太原我必取之。”至是欲以廷美掌留务。开封府判官吕端言于廷美曰:“主上栉风沐雨以申吊伐,王地处亲贤,当表率扈从,若掌留务,非所宜也。”廷美由是请行。端,馀庆弟也。

  甲子,车驾发京师。戊辰,次澶州。临河主簿宋捷道旁献封事,帝见其姓名,喜曰:“我师捷矣!”即以为将作监丞。

  己巳,次德清军。命行在转运使河南刘保勋兼句当北面转运使事。遣均州刺史临洺解晖、尚食使折彦赟攻隆州。

  甲戌,次刑州。以唐州团练使曹光实知威胜军事。光实入告:“愿提一旅之众,奋锐先登。”帝曰:“资粮事大,亦足宣力也。”

  丙子,以潞州都监陈钦祚知威胜军。

续资治通鉴--●卷第一十

●卷第一十

    【宋纪十】 起屠维单阏三月,尽重光大荒落九月,凡二年有奇。

     ○太宗至仁应运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太平兴国四年(辽乾亨元年)

  三月,庚辰朔,驻跸镇州。命郢州刺史尹勋攻隆州。隆州为北汉人依险筑城以拒南师者,故先分兵围之。

  辛巳,命镇州马步都监、客省副使齐廷琛、洛苑副使侯美分兵攻盂县。引进使、汾州防御使田钦祚护石岭关屯军,与都部署郭进不协,敌至,闭壁自守,去又不追,蓄军资以规利,为部下所讼,诏鞫之,钦祚具伏。癸未,责授睦州防御使,仍护军。

  丙戌,辽命北院大王耶律希达、伊实王萨哈等以兵戍燕。

  丁亥,郭进破北汉兵于西龙门寨。

  戊子,命六宅使侯继隆攻沁州,閤门祗侯王巽攻汾州。僎,侁弟也。

  己丑,辽命左千牛卫大将军韩侼、大同军节度使耶律善布以本路兵援北汉。

  壬辰,复命淄州刺史太原王贵攻沁州。

  乙未,辽耶律沙等白马岭,前阻大涧,遇郭进兵,沙与诸将欲待后军,冀王塔尔及穆济以为急击之便,沙不能夺。塔尔等以先锋渡涧,未半,进率骑奋击,大败之。塔尔等及其子华格、沙之子德琳、令衮图敏、详衮唐古俱殁于阵,沙等几不能出,会耶律色珍以救兵至,万弩齐发,宋师乃退。沙、穆济仅以身免。北汉主复遣间使赍蜡丸赴辽,进捕得之,徇于城下,城中气始夺矣。

  命知府州、闲厩使折御卿、监军、供奉官晋阳尹宪分兵攻岚州。

  丙申,左飞龙使史业破北汉鹰扬军。

  癸卯,河东城西面转运使刘保勋为陕西北路转运使,代雷德骧也。德骧调发沁州军储后期,诏劾德骧,命保勋等兼领之。

  乙巳,夏州李继筠乞帅所部助讨北汉。

  诏泉州发兵护送陈洪进亲属赴阙。

  夏,四月,己酉朔,岚州行营与北汉军战,破之。庚戌,盂县降。

  以石熙载为枢密副使。

  辛亥,北汉驸马都尉卢俊,自代州驰状于辽告急。辽人败衄之馀,不能再发兵救。

  辛酉,德寽勒部贡于辽。

  壬戌,车驾发镇州,幸太原。

  折御卿克岢岚军,获其军使折令图。

  甲子,解晖等攻隆州,西头供奉官袁继忠、武骑军校许均先登,陷之。

  己巳,折御卿克岚州,杀其宪州刺史郭翊,获夔州节度使马延忠。

  庚午,帝至太原,驻跸于汾水之东。辛未,幸城西面,按视营垒攻具,慰劳诸将。以手诏谕北汉主使降,传诏至城下,守陴者不敢受。

  壬申,夜漏未尽,帝幸城西督诸将攻城。天武军校荆嗣率众先登,手刃数人,足贯双箭,中手砲,折碎二齿,帝见之,亟召下,赐以锦袍银带。嗣,罕儒兄孙也。先是帝选诸军勇士数百人,教以剑舞,皆能掷剑于空中,跃其身左右承之,见者无不恐惧。会契丹遣使修贡,赐宴便殿,因出剑士示之,数百人袒裼鼓讠喿,挥刃而入,跳掷承接,曲尽其妙,使者不敢正视。及是巡城,必令舞剑士前导,各呈其技,城上人望之破胆。帝每擐甲胄,犯矢石,指挥戎旅,左右有谏者,帝曰:“将士争效命于锋镝之下,朕岂忍坐观!”诸军闻之,人百其勇,皆冒死先登,凡控弦之士数十万,列阵于乘舆前,蹲甲交射,矢集太原城上如胃毛焉。捕得生口,云北汉主城中市所射之箭,以十钱易一矢,凡得百馀万,聚而贮之。帝笑曰:“此箭为我蓄也。”及城降,尽得之。

  田钦祚在石岭关,恣为奸利诸不法事,郭进屡以为言,钦祚憾之。进武人,刚烈,战功高,钦祚数如陵侮,进不能堪,癸酉,遂缢而死,钦祚以卒中风眩闻。帝悼惜良久,优诏赠安国节度使。左右皆知,而无敢言者。命冀州刺史牛思进为石岭关部署。思进有膂力,尝以强弓挂于耳,以手引之令满;又,负壁立,二力士撮其乳曳之不动,军中咸异焉。

  甲戌,幸诸塞。

  乙亥,幸连城,视攻城诸洞。时李汉琼率众先登,矢集其脑,又中指,伤甚,犹力疾战。帝促召至幄殿,视其创,傅以良药。帝欲亲幸洞屋中劳士卒,汉琼泣曰:“矢石注洞屋如雨,陛下奈何以万乘之尊亲往临之!若不听,臣请先死。”乃止。

  丁丑,幸西连城楼。

  五月,己卯朔,幸城西南隅;夜,督诸将急攻;迟明,陷羊马城。北汉宣徽使范超来降,攻城者疑其出战,擒之以献,斩于纛下。既而北汉尽杀超妻子,枭其首,投于城外。

  北汉代州刺史刘继文及卢俊奔于辽。

  辛巳,幸城西北隅。北汉马步军都指挥使郭万超来降。

  壬午,帝幸城南,谓诸将曰:“翼日重午,当食于城中。”遂自草诏赐北汉主。夜,漏上一刻,城上有苍白云如人状。

  癸未,幸城南,督诸将急攻,士奋怒,争乘城,不可遏。帝恐屠其城,因麾众少退。城中人犹欲固守,左仆射致仕马峰,以病卧家,舁入见北汉主,流涕备言兴亡之理。夜,漏上十刻,北汉主乃遣客省使李勋上表纳款。帝喜,即命通事舍人薛文宝赍诏入城抚谕。夜漏未尽,幸城北,宴从臣于城台,受其降。甲申,迟明,刘继元率其平章事李恽等素服纱帽待罪台下,诏释之,召升台劳问。继元叩头曰:“臣自闻车驾亲临,即欲束身归命,盖亡命者惧死,劫臣不得降耳。”帝令籍亡命者至,悉斩之。顾谓淮海国王钱俶曰:“卿能保一方以归于我,不致血刃,深可嘉也。”

  北汉平,凡得州十,军一,县四十一,户三万五千二百二十,兵三万。

  命刘保勋知太原府。

  乙酉,赦河东管内常赦所不原者。诸州县伪署职官等,并令仍旧。人户两税,特与给复二年,王师所不及处,给复一年。分命常参官八人知忻、代等州。

  毁太原旧城,改为平晋县;以榆次县为并州。徙僧道及民高资者于西京。

  己丑,以刘继元为右卫上将军,封彭城郡公。又以其臣李恽为殿中监,马峰为少府监,郭万超为磁州团练使,李勋为右卫将军,馀授官有差。

  辛卯,宴刘继元及其官属。继元献其宫妓百馀人,帝以分赐立功将校。

  乙未,筑并州新城。

  送刘继元缌麻以上亲赴阙。

  丙申,幸太原城北,御沙河门楼。遗使分部徙居民于新并州,尽焚其庐舍,民老幼趋城门不及,死者甚众。

  丁酉,以行宫为平晋寺,帝作《平晋记》,刻寺中。

  废隆州,毁其城。

  庚子,发太原;丁未,次镇州。

  初,攻围太原累月,馈饷且尽,军士罢乏。刘继元降,人人有希赏意,而帝将遂伐辽,取幽蓟。诸将皆不愿行,然无敢言者。殿前都虞候崔翰独奏曰:“此一事不容再举,乘此破竹之势,取之甚易,时不可失也。”帝悦,即命枢密使曹彬议调发屯兵。时车载簿籍,阻留在道,兵房吏张质潜计数部分军马,及得簿籍校之,悉无差谬。

  六月,庚申,车驾北征,发镇州。扈从六军有不即时至者,帝怒,欲置于法。马步军都军头赵延溥遽进曰:“陛下巡幸边陲,本以契丹为患,今敌未殄灭而诛谴将士,若举后图,谁为陛下戮力乎!”帝嘉纳之。

  丙寅,次金台顿,辽境也。丁卯,帝躬擐甲胄,率兵次岐沟关,辽之东易州刺史刘禹以州降,留兵千人守之。东易州,即岐沟关也。

  辽北院大王耶律希达,统军使萧托古,伊实王萨哈,迎战于沙河。东西班指挥使衡水傅潜、浚仪孔守正先至,击之,后军继至,大败希达军,生擒五百馀人。

  戊辰,帝次涿州,判官刘原德以城降。庚午,次辽南京之城南,驻跸宝光寺。

  辽南院大王耶律色珍患南军之锐,以希达新败,为南军所易也,取其青帜,军于得胜口以诱敌。帝麾兵击之,士皆鼓勇,斩首千馀级。色珍袭其后,宋师始却。色珍军于清沙河北,为南京声援。

  渤海帅达兰罕率部族来降;以达兰为渤海都指挥使。

  壬申,部分诸将攻城,定国节度使宋渥攻其南面,河阳节度使崔彦进攻北面,彰信节度使刘遇攻东面,定牙节度使孟元喆攻西面。命宣徽南院使潘美知幽州行府事。辽南京权留守韩德让惧甚,与知三司事刘弘登城,日夜守御,而城外招胁甚急,人怀二心。会迪里都都指挥使李扎勒灿出降,城中益惧。

  辽御盏郎君耶律学古闻南京被围,急救之,围师方严,乃穴地以进,偕韩德让等整器械,安反侧,随宜备御,志不少懈。宋兵三百馀人乘夜登城,学古战却之,益修守备,以待援师。

  丙戌,命殿中丞杨恭知涿州,以刘原德为右赞善大夫、通判州事。乙亥,命八作副使祁延朗知东易州。

  丁丑,辽主始知南京之围,命南京宰相耶律沙救之,遗使责托果等曰:“卿等不严侦候,用兵无法,遇敌即败,奚以为将!”特里衮耶律休格知事亟,自请赴援,辽主乃以休格代希达,将五院军并发。

  秋,七月,庚辰,辽建雄节度使刘延素来降。壬午,辽蓟州知州刘守恩降。

  帝日督诸将攻城,而将士多怠。桂州观察使曹翰、洮州观察使米信屯城之东南隅,军士掘土得蟹,翰谓诸将曰:“蟹,水物,而陆居,失其所也。且多足,敌救将至之象。又,蟹者,解也,其班师乎!”

  癸未,辽耶律沙以援师至,战于高梁河,宋师击之,沙败走。会薄暮,休格自间道驰至,人持两炬,宋师不测其多寡,有惧色。休格与色珍合军,分左右翼奋击,休格被三创,战益力。学古闻援师大集,开门列阵,四面鸣鼓,居民大呼,声震天地,休格乘之。宋师大败,帝乘驴车南走。休格创甚,不能骑,轻车追至涿州,获兵仗、符印、粮馈、货币不可胜计。

  丙戌,帝次金台驿,内供奉官真定阎承翰驰奏归师大溃,命殿前都虞候崔翰往抚之,众遂定。

  戊子,次定州。

  定难军留后李继筠卒,弟继捧袭位。

  庚寅,命崔翰及定武节度使孟元喆等留屯定州,彰德节度使李汉琼屯镇州,河阳节度使崔彦进等屯关南,得以便宜从事。帝谓诸将曰:“契丹必来侵边,当会兵设伏夹击之,可大捷也。”

  辛丑,辽主以韩德让等能安人心,捍城池,赐诏褒奖。以德让为辽兴军节度使;耶律学古遥授保静节度使,为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耶律沙等同在高梁河有功,释其败军之罪。

  辽主以边境用兵,召前南院大王耶律塔尔,问以政事。塔尔须鬓皤然,精力犹健,辽主厚礼之。未几,以病卒,年七十九。塔尔即所称富民大王也,辽人久而思之。

  守中书令、西京留守石守信,从征失律,八月,壬子,责授崇信节度使兼中书令。甲寅,彰信节度使刘遇贬宿州观察使。

  北汉将刘继业,素骁勇,及继元降,继业犹据城苦战,帝欲生致之,令继元招之,继业乃北面再拜,大恸,释甲来见。帝喜,慰抚之甚厚,复姓杨氏,止名业,授领军卫大将军。丁巳,以业为郑州防御使。

  癸亥,命潘美屯河东三交口。

  初,武功郡王德昭从征幽州,军中尝夜惊,不知帝所在,或有谋立王者,会知帝处,乃止。帝微闻其事,不悦。及归,以北征不利,久不行太原之赏。议者皆谓不可,于是德昭乘间入言,帝大怒曰:“待汝自为之,赏未晚也!”德昭惶恐,还宫,谓左右曰:“带刀乎?”左右辞以宫中不敢带。德昭因入茶酒阁,拒户,取割果刀自刎。帝闻之,惊悔,往抱其尸大哭曰:“痴儿,何至此邪!”追封魏王,谥曰懿。子五人。

  是月,诏作太清楼。

  九月,乙酉,命内衣库使张绍勍、南作坊副使李神祐等率兵屯定州。

  庚寅,以户部郎中侯陟为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权中丞始此。

  丙午,辽南京留守燕王韩匡嗣与耶律沙、耶律休格南伐,以报围燕之役,镇州都钤辖、云州观察使刘廷翰帅众御之。先阵于徐河,崔彦进潜师出黑芦堤北,缘长城口,衔枚蹑敌后,李汉琼及崔翰亦领兵继至。

  先是帝以阵图援诸将,俾分为八阵。及军次满城,辽师大至,右龙武将军赵延进乘高望之,东西亘野,不见其际,翰等方按图布阵,阵相去各百步,士众疑惧,略无斗志。延进谓翰等曰:“主上委吾等边事,盖期于克敌耳。今敌骑若此,而我师星布,其势悬绝,彼若乘我,将何以济!不如合而击之,可以决胜。违令而获利,不犹愈于辱国乎?”翰等曰:“万一不捷,则若之何?”延进曰:“倘有丧败,延进独当其责。”翰等犹以擅改诏旨为疑,镇州监军、六宅使李继隆曰:“兵贵适变,安可预定!违诏之罪,继隆请独当之。”翰等意始决,于是改为二阵,前后相副。先遣人诈约降,匡嗣信之。休格曰:“彼众整而锐,必不肯屈。此诱我耳,宜严兵以待。”匡嗣不听。俄而宋师鼓噪,尘起涨天,匡嗣仓猝不知所为,遂败绩,溃兵悉走西山,投坑谷中。追奔至遂城,斩首万馀级,获马千馀匹,生擒其将三人,俘老幼三万户及兵器军帐甚众。匡嗣弃旗鼓遁回,馀众走易州,独休格整兵而战,徐引还。

  辽主怒匡嗣,数以五罪曰:“违众深入,一也;行伍不整,二也;弃师鼠窜,三也;侦候失机,四也;捐弃旗鼓,五也。”即令诛之。皇后力救,得免。以休格总南面戍兵。

  冬,十月,庚午,镇州捷书闻,帝手诏褒之。

  乙亥,齐王廷美进封秦王,宰相薛居正加司空,沈伦加左仆射,卢多逊兼兵部尚书,枢密使曹彬兼侍中,文武官预平太原者,皆迁秩有差,初行赏功之典也。

  十一月,戊寅,辽主宴赏休格等及有功将校。

  辽南院枢密使兼政事令郭袭,以辽主数游猎,上书谏曰:“昔唐高祖好猎,苏世长言不满十旬,未足为乐,高祖即日罢,史称其美。伏念圣祖创业艰难,宵旰不懈。穆宗逞无穷之欲,不恤国事,天下愁怨。陛下继统,海内翕然望中兴之治,十馀年间,征伐未已,疮痍未复,正宜恐惧修省以怀永图,乃闻恣意游猎,甚于往日,万一有衔橛之虞,悔将何及!况南有强敌,伺隙而动,闻之得无生心乎!伏愿节从禽酣饮之乐,为社稷生灵计。”辽主嘉善之,而不能用。

  帝以杨业老于边事,癸巳,命知代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部署。

  辛丑,日南至。辽改元乾亨,大赦。

  初,西南夷不供朝贡,刑部郎中许仲宣为西川转运使,亲至大渡河,谕以顺逆,夷人皆率服。在职逾三岁,会有言仲宣当江表用兵时乾没官钱者,是月,召还,令御史台尽索财计簿钅句校,岁馀而毕,卒无欺隐,乃以仲宣为岭南转运使。仲宣有心计,江表用兵,军中需索百端,皆预储蓄无阙。曹彬怪之,尝夜攻城,取陶器数万事,分给攻城卒,然灯自照,仲宣已预料置,如其数付之。其才干类此。

  十二月,乙卯,辽南京留守、燕王韩匡嗣,降封秦王,遥授晋昌军节度使。壬戌,上京留守蜀王道隐,迁南京留守。道隐号令严肃,虽疆场多虞而民获安业,寻进封荆王。

  是冬,辽主驻南京。命宰相室昉监修国史。

     ○太宗至仁应运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太平兴国五年(辽乾亨二年。庚辰,九八零年)

  春,正月,丙子朔,辽封皇子隆绪为梁王,隆庆为恒王。隆绪幼喜书翰,十岁能诗,辽主属意焉。

  庚辰,诏宣慰河东诸州。

  帝既平太原,还自范阳,得汾晋、燕蓟之马凡四万二千馀匹。壬午,置天驷监于景阳门外,左右各二,以左、右飞龙使为左、右天厩使,闲厩使为崇仪使。内厩马既充牜刃,始分置诸州牧养。

  丁亥,辽以特里衮休格为北院大王,前枢密使贤适封西平郡王。

  庚寅,以礼部侍郎深州程羽为文明殿学士,班枢密副使下。文明殿学士,即端明殿学士也,殿名早改,职名之改自羽始。

  癸卯,命右卫将军史珪凿尉氏新河九十里。

  二月,丙午,京西转运使程能上言:“诸道州府民事傜役者多有不均,望下诸路转运使定为九等,上四等户量轻重给役,下四等户并与免除。”诏令转运使躬亲详定,勿复差官。

  戊申,改南辨州曰化州。

  戊辰,辽主如清河。

  三月,丁亥,辽西南面招讨副使耶律旺陆、太尉华格遣人献党项俘。

  戊子,左临门卫上将军刘鋹卒,赠太师,追封南越王。

  癸巳,杨业败辽师于雁门,杀其驸马侍中萧多啰,获都指挥使李重诲。

  闰月,甲寅,覆试权知贡举程羽等所奏合格进士,得铜山苏易简等百一十九人,又得诸科五百三十三人,并分第甲乙,赐宴,始有直史馆陪坐之制。进士第一等授将作监丞,通判籓郡;次授大理评事,诸令、录事;诸科授初等职事及判、司、簿、尉事。刘昌言、颜明远、张观、乐史等四人,皆以见任官举进士,帝惜科第不与,特授近籓掌书记。

  辛未,归义军节度使曹元忠卒,其子延禄自称留后,遣使修贡。夏,四月,丁丑,诏赠元忠燉煌郡王,授延禄归义节度使。

  遣供奉官卢袭使交州。时丁琏及其父部领皆死,琏弟璿尚幼,嗣称节度行军司马、权领军府事。大将黎桓擅权,劫迁璿于别第,举族禁锢之,代总其众。

  襄阳县民张巨源五世同居,内无异爨;戊子,诏旌表门闾。巨源尝习刑名书,特赐明法及第。

  辽主清暑燕子城。

  初,刘继元降,帝令殿前都虞候、武泰节度使崔翰先入慰谕,仍禁俘略之物无得出城。时秦王廷美以数十骑将冒禁出城,翰呵止之。廷美怨,遂谗于帝。壬辰,翰罢为感德节度使。

  诏壅汾河晋祠水灌太原,堕其故城。

  是月,初以礼贤宅赐钱俶,俶献白金三百斤为谢。

  命有司定品官赎罚之令。

  五月,丁卯,作端拱楼。

  是月,辽地大雷,火乾陵松。

  六月,己亥,以江州白鹿洞主明起为蔡州褒信县主簿。白鹿洞在庐山之阳,常聚生徒数百人。江南后主时,割善田数十,岁取其租廪给之;选太学通经者授以它官,俾领洞事,日与诸生讲诵。至是,起建议以其田入官,故爵命之。白鹿洞由是渐废。

  辽宋王喜衮复谋反,囚于祖州。

  太常博士侯仁宝,益之子也,居洛阳,有大第良田,优游自适,不欲亲吏事。其妻,赵普妹也,普为宰相,仁宝得分司西京。卢多逊与普有隙,普罢相,因白帝以仁宝知邕州,凡九年不得代。仁宝恐因循死岭外,乃上疏言:“交州主帅被害,国乱可取,愿乘传诣阙面奏。”帝大喜,命驰驿召之。多逊言先召仁宝,必泄其谋,不如授仁宝以飞輓之任,令经度其事。帝以为然,秋,七月,丁未,以仁宝为交州路水陆转运使,兰州团练使孙全兴等为邕州路兵马都部署,宁州刺使刘澄等为廉州路兵马部署,水陆并进以讨之。

  己巳,济州言金乡县民李延家,自唐武德初同居,至今近四百年,世世结庐守坟墓;诏旌其门,赐以粟帛。

  戊午,辽旺陆等复献党项俘。

  八月,甲戌,宣徽北院使、判三司王仁赡密奏:“近臣、戚里多遣亲信市竹木秦、陇间,联巨筏至京师,所过关渡矫制免算;既至,厚结执事者,悉官市之,倍取其直。”帝怒,以三司副使范旻、户部判官杜载、开封府判官吕端属吏。旻、载具伏罔上为市竹木入官,端为秦王府亲吏乔琏请托执事者。己丑,贬旻房州,载归州,端商州,皆为司户参军。因诏:“自今文武职官不得辄入三司公署,及不得以书札往来请托公事。”

  戊戌,幸钱俶第视疾,赐赉甚厚。

  九月,甲辰,史馆上《太祖实录》五十卷。

  诏有司遍告百官:“凡遇朝会,皆务恭虔,每内殿起居日,即须踧趋门,雍容就列;稍不端谨,便当劾奏。”

  冬,十月,辛未朔,辽主命巫者祠天地及兵神。辛巳,将南侵,祭旗鼓。癸未,辽主次南京。

  帝将巡北边,己丑,诏:“自京师至雄州,发民除道修顿。”

  庚寅,辽主次固安;己亥,自将围瓦桥关。十一月,庚子朔,南师夜袭辽营,辽节度使萧干、详衮耶律赫德战却之。

  黎桓遣牙校赍方物来贡,仍为丁璿上表,自言徇将吏军民之请,已权领军府事,乞朝廷赐以真命。时孙全兴等出师既逾时,帝察其意止欲缓兵,寝而不报。

  壬寅,辽北院大王休格御宋师于瓦桥东,守将张师突围出,辽主亲督战,休格跃马入阵,斩师,馀众披靡,退入城。戊申,南师阵于水南,欲战,辽主以休格马介独黄,虑为敌所识,亟命以玄甲白马易之。休格遂率精骑渡水奋击,南师大败,追至莫州,横尸遍野,生擒数将以归。辽主赐以御马金盏,劳之曰:“卿勇过于名,若人人如卿,何忧不克!”

  丙午,以秦王廷美为东京留守;宣徽北院使王仁赡为大内都部署,枢密承旨陈从信副之。

  己酉,诏巡北边;壬子,发京师;癸丑,次长垣县。关南言大破契丹万馀众,斩首三千馀级,即以河阳节度使崔彦进为关南兵马都部署。

  丙辰,辽主引兵还。

  戊午,驻跸大名府。

  开宝末,右补厥窦偁为开封府判官,与推官贾琬同事帝。贾能先意希旨,偁常疾之。帝与诸王宴射,贾侍帝侧,称赞德美,词多矫诞,偁叱之曰:“贾氏子巧言令色,岂不愧于心哉!”坐皆失色,帝亦为之不乐,因罢会,白太祖,出偁为彰义节度判官。至是帝思见偁,促召至行在。癸亥,以偁为比部郎中。时方议北征,偁因抗疏请还郡,休士养马,徐为后图,帝悦其言。及至自大名,以偁为枢密直学士。偁,仪之弟也。

  乙丑,辽主至南京。十二月,庚午朔,拜休格为裕悦,大飨军士。

  甲戌,帝畋近郊,因阅武,赐禁军校及卫士襦袴。时禁盗猎,有卫士获麞,违令当死。帝曰:“我若杀之,后世必谓我重兽而轻人命。”释其罪。

  丁丑,以杨业领云州观察使,知代州事。业自雁门之役,辽人畏之,每望见业旗,即引去。主将屯边者多嫉之,或潜上谤书,斥言其短;帝皆不问,封其奏以付业。

  帝因辽师退,遂欲进攻幽州。戊寅,以刘遇充幽州西路行营壕寨兵马部署,田钦祚为都监;曹翰充幽州东路行营壕寨兵马部署,赵延溥为都监。复命宰相问翰林学士李昉、扈蒙等事之可否,昉等请养骁雄,广积储,宽诸期岁之间,用师未晚。帝深纳其说,即下诏南归。

  命曹翰部署修雄、霸州、平戎、破虏、乾宁等军城池,开南河,自雄州达莫州,以通漕运,筑大堤以捍水势。调役夫数万人,于北境伐木以给用。先是辽人南侵,必举堠烟,翰分遣人举烟境上,敌疑有伏,即引去,不敢近塞。得巨木数万,负担而还,大济用度。数旬功毕,召归颍州。

  庚辰,车驾发大名;乙酉,至京师。

  议者皆言宜速取幽蓟,左拾遗、直史馆张齐贤上疏曰:“圣人举事,动在万全,百战百胜,不若不战而胜。自古疆场之难,非尽由戎翟,亦多边吏扰而致之。若缘边诸寨抚御得人,但使峻垒深沟,蓄力养锐,以逸自处,如是则边鄙宁,辇运减,河北之民获休息矣。然后务农积谷以实边用,敌人之心,固亦择利避害,安肯投诸死地而为寇哉!臣闻家六合者以天下为心,岂止争尺寸之土,角强弱之势而已!是故圣人先本而后末,安内以养外;内安本固,则远人敛衽而至。伏望审择通儒,分路采访两浙、江南、荆湖、西川、岭南、河东,凡伪命日赋敛苛重者,改而正之;诸州有不便于民者,委长吏闻奏,使天下皆知陛下之仁,戴陛下之惠,则契丹不足吞,燕蓟不足取也!”

  先是,辽土产多铜,始造钱币。太宗置五冶太师以总四方铁钱,石晋又献沿边所积钱以备军实。是岁,辽主以旧钱不足于用,始铸乾宁新钱。

     ○太宗至仁应运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太平兴国六年(辽乾亨三年)

  春,正月,癸卯,以保塞军为保州,梁门口寨为静戎军。

  乙巳,诏:“诸路转运使下所属州令长吏,择见任判、司、簿、尉之清廉明干者,具以名闻,当以次引对,授知县之任。”

  辛亥,易州破辽兵数千人。

  是月,遣八作使郝守濬等分行河道,抵辽境,皆疏导之。又于清苑界开徐河、鸡距河五十里入白河,由是关南之漕悉通济焉。

  二月,癸巳,诏曰:“京朝官厘务于外者,咸给以御前印纸,令书治迹。而主司不能彰明臧否,但以细碎之事混淆其间,非所以副朕详求之意也。自今寻常之务,非课最者,不得书为劳绩;其殿、犯无有所隐。”

  丙子,辽主东还;己丑,复如南京。

  丁酉,令群臣居丧被诏起复者,须卒哭朝谒,其俸料自诏下日给之。

  三月,己酉,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德芳薨,年二十三。赠中书令,追封岐王,谥康惠。

  癸丑,诏:“诸路转运使察部下官吏,有罢软不胜任、怠惰不亲事及黩货扰民者,条其事状以闻,当遣使按鞫;其清白自守,干局不苛,亦以名闻,必加殊奖。”

  交州行营言破贼军于白藤江口,斩首千馀级。时候仁宝率前军先发,孙全兴等顿兵花步七十日,以俟刘澄,仁宝屡促之,不行,及澄至,并军由水路抵多罗村,不遇贼,复擅还花步。贼诈降以诱仁宝,仁宝信之,遂为所害。时诸军冒炎瘴,人多死者,转运使许仲宣驰奏仁宝战殁,且乞班师;不待报,即以兵分屯诸州,开库赏赐,给其医药,谓人曰:“若俟报,则此数万人皆积尸于广野矣。”乃上章自劾。诏书嘉纳之,就劾澄等。会王僎病病,澄与贾湜并戮于邕州市。征全兴下狱,伏诛。赠仁宝工部侍郎,官其二子。

  辽以秦王朝匡嗣为西南面招讨使。

  夏,四月,诏:“诸州大狱,长吏不亲决,胥吏旁缘为奸,逮捕证左,滋蔓俞年而狱未具。自今长吏每五日一虑囚,情得者即决之。”帝不欲天下有滞狱,乃建三限之制,大事四十日,中事三十日,小事十日,不须追捕而易决者无过三日。又诏:“囚当讯掠,则集官属同问,勿委胥吏搒决。”

  辛未,幸太平兴国寺祷雨。

  罢湖州织罗,放女工五十八人。

  五月,癸丑,令内侍省细仗内先衣黄者并衣碧,吏部黄衣选人改为白衣选人。

  辽喜衮既囚,丙午,辽上京汉军乱,欲劫立喜衮,以祖州城坚不得入,立其子留礼寿。上京留守除室擒之,留礼寿旋伏诛。俞年,始赐喜衮死。

  己未,雨,降死罪囚,流以下释之。

  六月,甲戌,司空平章事薛居正卒,赠太尉、中书令,谥文惠。居正性宽简,不好苛察。自参政至为相,凡十八年,恩遇始终不替。因服丹沙遇毒,方奏事,疾作,舆归,遂卒。居正无子,养子惟吉,素无行,于是帝临其丧出涕。其妻出拜丧侧,帝存抚数四,因问:“不肖子安在?颇改节否?”惟吉伏丧侧,惊惧不敢起;自是尽革故态,稍涉猎书史,亲贤士。帝知其修饬,数委以大籓,所至称治,累迁左千牛卫大将军。遭母丧,故事,卒哭当起复,惟吉恳求终制;优诏不许,时论异之。

  秋,七月,丙午,帝将大举伐辽,遣使赐渤海王诏书,令发兵以应,约灭辽之日,幽蓟土宇复归中朝,朔漠之外悉以相与。然渤海竟无至者。

  九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壬寅,以左拾遗、直史馆嘉州田锡为河北南路转运副使。自卢多逊专政,群臣章表,不先禀多逊,则有司不敢通。又,谏官上章,必合閤门吏依式书状云:“不敢妄陈利便,希望恩荣。”锡贻书多逊,请免书状,多逊不悦,乃出之。

  锡因入辞,直进封事,言军国要机者一,朝廷大体者四。略曰:“赏不逾时,国之令典。顷岁王师薄伐,克平太原,未赏军功,逮兹二载。请因郊禋耕籍之礼,议平晋之功而赏之。驾驭戎臣,莫兹为重,此要机也。交州瘴海之地,得之如获石田。愿陛下无屯兵以费财,此大体之一也。迩来谏官废职,给事中不敢封驳,遗、补亦不贡直言,起居郎、舍人不得升陛纪言动,御史不能弹奏,中书舍人未尝访以政事。臣意其各有所蓄,欲待顾问。望因清燕,召而询求,俾尽悃诚,以观器业。又,集贤院虽有书籍而无职官,秘书省虽有职官而无图籍。愿陛下择才而任之,使各司其局,此大体之二也。朝廷辟西苑,广御池,而尚书无厅事,郎曹无本局,九寺、三监寓天街之两廊,礼部试士或就武成王庙,是岂太平之制度邪!望别修省寺,用列职官,此大体之三也。每于衢路见囚荷铁枷,不觉自骇,隆平之时,将措刑不用,于法所无,去之可矣。此大体之四也。帝嘉其言,降诏褒谕,仍赐钱五十万。或谓锡,今宜少晦以远谗忌,锡曰:“事君之诚,惟恐不竭;且天植其性,岂一赏可夺邪!”至河北,复驿书言边事,略曰:“今北鄙驿骚,盖以居边任者,规羊马细利为捷,矜捕斩小胜为功,起衅召戎,实由此始。伏愿申饬将帅,谨固封守,还所俘掠,许通互市,使河朔之民得务农业,不出五载,可积十年之储。”又曰:“国家图燕以来,兵连未解,财用不得不耗,人臣不得不忧。愿陛下精思虑,决取舍,无使旷日持久。”

  丙午,置京朝官差遣院。旧制,京朝官属吏部,建隆以来皆出中书。至是诏京朝官除两省、御史台自少卿监以下奉使从政于外受代而归者,并令中书舍人开封郭贽等考校劳绩,品量材器,以中书所下阙员,类能拟定,引对而授之,谓之差遣院。

  太子太保赵普奉朝请累年,卢多逊益毁之,郁郁不得志。普子承宗,娶燕国长公主女。承宗适知潭州,受诏归阙成婚礼未俞月,多逊白遣归任,普由是愤怒。会如京使大名柴禹锡等告秦王廷美骄恣。将有阴谋窃发,帝召问普,普言愿备枢轴以察奸变,退,复密奏:“臣开国旧臣,为权幸所沮。”因备言昭宪顾命及先朝自愬之事。帝于宫中访得普前所上章,并发金匮得誓书,遂大感悟,即留承宗京师,召普谓曰:“人谁无过,朕不待五十,已尽知四十九年非矣。”辛亥,以普为司徒兼侍中。

  帝之始即位也,命廷美尹开封,德昭、德恭并称皇子,外议皆谓帝将以次传位。及德昭不得其死,德芳继夭,廷美始不自安。它日,帝尝以传国意访之普,普曰:“太祖已误,陛下岂容再误邪!”普复入相,廷美遂得罪。凡廷美所以得罪,则普之为也。

  是日,以枢密副使、刑部侍郎洛阳石熙载为户部尚书,充枢密使,用文资正官充枢密使,自熙载始也。

  壬子,秦王廷美乞班赵普下,从之。

  诏:“中外文武官并得上书直言。”

  丙辰,知易州白继赟败辽兵于平塞寨。

续资治通鉴--●卷第十一

●卷第十一

    【宋纪十一】 起重光大荒落十月,尽昭阳协洽九月,凡二年。

     ○太宗至仁应运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太平兴国六年(辽乾亨三年)

  冬,十月,癸酉,群臣奉表加上尊号曰应运统天睿文英武大圣至明广孝,凡三上,乃许之。

  庚辰,诏:“自今下元节,宜如上元,并赐休假三日,著于令。”

  甲午,苏州太一宫成。先是方士言,五福太一,天之贵神也,行度所至之国,民受其福,以数推之,当在吴越分,故令筑宫以祀之。

  是月,辽主如蒲瑰坡。

  十一月,丁酉,监察御史张白,坐知蔡州日假官钱籴粜弃市。

  甲辰,改武德司为皇城司。帝尝遣武德卒潜察远方事,有至汀州者,知州王嗣宗执而杖之,缚送阙下,因奏曰:“陛下不委任天下贤俊,而猥信此辈为耳目,窃为陛下不取!”帝大怒,遣使械嗣宗下吏,削秩;会赦,复官。

  庚戌,亲飨太庙。辛亥,郊,大赦,御乾元殿受册尊号,内外文武加恩。先是有秦再思者,上书乞当郊勿赦,且引诸葛亮佐蜀数十年不赦事。帝颇疑之,以问赵普,普曰:“国家开创以来,具存彝制,三岁一赦,所谓其仁如天,尧、舜之道。刘备区区一方,用心无足师法。”帝然其对,赦宥之文遂定。

  辽以南院枢密使郭袭为武定军节度使,十二月,以辽兴军节度使韩德让为南院枢密使。

  先是诸州罪人皆锢送阙下,道路非理死者,十常六七。张齐贤上言:“罪人至京,请择清强官虑问,若显负沈屈,则量罚本州官吏,令只遣正身,家属别俟朝旨。”齐贤又言:“刑狱繁简,乃治道张弛之本。于公阴德,子孙则有兴者,况六合之广,能使狱无冤人,岂不福流万世!州世胥吏,皆欲多禁系人,或以根穷为名,恣行追扰,租税逋欠至少,而禁系累日,遂至破家。请自今,外县罪人,令五日一具禁放数白州,州狱别置籍,长吏检察,三五日一引问疏理,月具奏上刑部阅视。其禁人多者,命朝官驰往决遣。若事涉冤诬,故为淹滞,则降黜其本州官吏。或终岁狱无冤滞,则刑部给牒,得替日,较其课旌赏之。”齐贤勤恤民弊,务存宽大,行部,遇投诉者,或召至传舍榻前与语,多得其情伪,江南人久益思之。

     ○太宗至仁应运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太平兴国七年(辽乾亨四年)

  春,正月,甲午朔,不受朝,而群臣诣閤称贺。

  己亥,辽主如华林天柱。

  壬寅,诏翰林学士承旨李昉等详定士庶车服丧葬制度,付有司颁行,违者论其罪。

  甲寅,以右卫大将军侯赟知灵州。赟既至,按视蕃落,犒以牛酒,戎人悦服,部内甚治。在朔方凡十年,帝知其久次,而难其代者,赟竟卒于治所。

  二月,丙寅,以江州星子县为南康军。

  宣徽北院使、判三司王仁赡,掌邦计几十年,恣下吏为奸,怙恩固宠,莫敢发者。左拾遗、判句院南昌陈恕,以不畏强御自任,入朝具奏。帝诘之,恕词辨蜂起,仁赡屈伏,帝怒甚,辛未,仁赡罢为右卫大将军。判句院、兵部郎中宋琪,度支判官、兵部郎中雷德骧,盐铁判官、兵部郎中奚屿,并责本曹员外郎。以给事中侯陟、右正谏大夫王明同判三句。同判三司自此始。癸酉,改仁赡为唐州防御使,月给俸钱三十万,以勋旧稍异之也。仁赡怏怏成疾,数日卒。

  是月,复徙并州于三交寨,即以潘美为并州都部署。

  三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乙未,辽主以清明节,与诸王大臣较射宴饮。

  金明池水心殿成,帝将泛舟往游。或告秦廷美欲乘间窃发,癸卯,罢廷美开封尹,授西京留守。

  丁未,命正谏大夫李符权知开封府。

  壬子,赐秦王廷美西京甲第一区。

  夏,四月,甲子,以左正谏大夫、枢密直学士窦偁、中书舍人郭贽,并守本官、参知政事。帝谓偁曰:“汝自揣何以至此?”偁曰:“陛下念籓邸之旧臣,出于际会。”帝曰:“非也,乃汝尝面折贾琬,赏卿之直尔。”

  以如京使柴禹锡为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翰林副使洛阳杨守一为东上閤门使,充枢密都承旨。守一,即守素也,与禹锡同告秦王廷美阴谋,故赏之。枢密承旨加“都”守自守一始。

  乙丑,左卫将军、枢密承旨陈从信及禁军列校范廷召等贬责有差,皆坐交通秦王廷美及受其私贿故也。廷召,枣强人。

  丙寅,以兵部员外郎宋琪通判开封府。京府通判自琪始。

  赵普既复相,卢多逊益不自安,普屡讽多逊引退,多逊贪固权位,不能决。会普廉得多逊与秦王廷美交通事,遂以闻。帝怒,戊辰,责授多逊兵部尚书,下御史狱,捕系中书堂吏赵白、秦府孔目官阎密、小吏王继勋、樊德明、赵怀禄、阎怀忠等,命翰林学士承旨李昉、学士扈蒙、卫尉卿崔仁冀、膳部郎中兼御史知杂事滕中正杂治之,多逊及赵白等皆伏罪。丙子,诏文武常参官集议朝堂,太子太师王溥等七十四人,奏多逊及廷美顾望咒诅,大逆不道,宜行诛灭,以正刑章,赵白等请处斩。丁丑,诏削夺多逊官爵,流崖州,并徙其家,期周以上亲悉配远裔。廷美勒归私第,复其子德恭、德隆名皇姪,女韩氏妇落皇女云阳公主之号。斩赵白、阎密等于都门之外,籍其家。多逊赴贬所,食于道旁,逆旅有妪,颇能言京邑旧事,多逊因与语,妪固不知为多逊也。多逊曰:“妪何自来,乃居此?”妪嚬蹙曰:“我本中原士大夫家,有子任某官,卢某作相,令枉道为某事。吾子不能从其意,卢衔之,中以危法,尽室窜南荒,未周岁,骨肉相继沦没,惟老身流落山谷。今侨寄道旁,非无意也。彼卢相者,蠹贤怙势,恣行不法,终当南窜,幸未死间,或可见之耳。”多逊默然,趣驾去。

  己卯,诏秦王廷美男女并发遣往西京,就廷美安泊。

  命客省使翟守素权知河南府。属岁旱艰食,民多为盗,帝忧之,守素既至,渐以宁息。

  庚辰,左仆射、平章事沈伦,罢为工部尚书。帝以多逊包藏逆节,伦与同列,不能觉知,故有是责,伦清介谨厚,每车驾出,多令居守。在相位日,值岁饥,乡人贷粟千斛,尽焚其券。然当国十年,无所建明,搢绅少之。

  是月,辽主自将南侵,战于满城,败绩,守太尉希达里中流矢死。统军使耶律善布为伏兵所围,枢密使色珍救之,获免。辽主以善布失备,杖之。五月,辽主还师。

  甲戌,宰相赵普等,以帝亲决庶狱,察见微隐,相率称贺。帝尝谓赵普曰:“朕每读书,见古帝王多自尊大,深拱严凝,谁敢犯颜言事!若不降情接纳,乃是自蔽聪明。或任喜怒为刑赏,岂能得天下之心哉!”

  辛丑,崔彦进败辽兵于唐兴。

  己酉,夏州留后李继捧来朝,献其银、夏、绥、宥四州。夏自李思恭以来,未偿亲朝中国,继捧至,帝甚喜之。

  辛亥,三交行营言潘美败辽兵于雁门,追破其垒三十六。未几,府州折御卿破辽兵于新泽寨,获其将校百馀人。于是辽三道之师俱败。

  癸丑,诏诸州长吏:“今粟麦将登,宜及时储蓄。其告谕乡民,常岁所入,不得以食犬彘及多为酒醪。嫁娶丧葬之具,并从简俭,少年无赖辈相聚蒱博饮酒者,邻里共执送官。”

  赵普以秦王廷美谪居西洛非便,教知开封府李符上言:“廷美不悔过,怨望。乞徙远郡以防它变。”丙辰,降封廷美为涪陵县公,房州安置。

  庚申,以崇仪副使阎彦进知房州,监察御史袁廓通判军州事,各赐白金三百两。

  诏:“禁投匿名书告人罪,及作妖言诽谤惑众者,严捕之置于法,其书所在焚之。有告者赏以缗钱。”

  诏:“京朝官出使,所给印纸,委本属以实状书,不得增减功过,阿私罔上。其关涉书考之官,悉署姓名。违者论其罪。”

  是月,陕州蝗,太平州雨雹伤稼。

  辽主清暑于燕子城。

  初,帝以字学讹舛,欲删正之。或荐赵州隆平主簿成都王著,书有家法,乃召为卫尉寺丞、史馆祗候,今详定篇韵,六月,甲戌,迁著作郎,充翰林侍书。帝听政之暇,每以观书及笔法为意,尝遣中使王仁睿持御札示著,著曰:“未尽善也。”帝临学益勤,又以示著,著答如前。仁睿诘其故,著曰:“帝王始学书,或骤称善,则不复留心矣。”久之,复以示著,著曰;“功至矣,非臣所能及。”其善规益如此。

  乙亥,遣使发李继捧缌麻已上亲赴阙,其族弟继迁奔地斤泽以叛。继迁勇悍有智,开宝七年,授定难军管内都知蕃落使,留居银州,闻宋使者至,乃诈言乳母死,出葬于郊,遂与其党数十人入于地斤泽,出其祖思忠像以示戎人,戎人拜泣,从者日众。泽距夏州东北三百里。

  置译经院。

  秋,七月,甲午,以皇子德崇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封卫王,德明为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封广平郡王。

  建徐州下邳县为淮阳军。

  冀州团练使牛思进护江南屯田,以老病不任事,疏求解官。乙未,授思进右千牛卫上将军。

  武胜军节度使兼侍中高怀德卒,赠中书令,追封渤海郡王。

  癸卯,幸译经院,尽取禁中所藏梵夹,令西僧天息灾视藏录所未载者翻译之。

  壬子,工部尚书沈伦以左仆射致仕。

  八月,庚申朔,太子太师王溥卒。溥性宽厚,喜汲引后进,所荐至显位者甚众。父祚,以防御使家居,每公卿至,必首谒祚,置酒上寿,溥朝服趋侍左右,坐客不安席,祚不命退,溥不敢退。至是卒,年六十一。帝辍朝二日,赠侍中,谥文献。

  涪陵县公廷美既出居房州,赵普恐李符泄漏其言,乃坐符用刑不当,癸亥,责符为宁国军司马。

  罢剑南榷酤,以知益州、工部郎中辛仲甫言其扰民也。己卯,从盐铁使王明之请,罢川、峡诸州官织锦绮。

  辽主如西京。

  九月,庚子,辽主幸云州。甲辰,猎于祥古山,不豫。南院枢密使韩德让,不俟召,率其亲属赴行帐,白皇后易置大臣。壬子,辽主次焦山,殂于行在,年三十五。谥孝成皇帝,庙号景宗。德让与耶律色珍承遗诏,以长子梁王隆绪嗣位,年甫十二,皇后称制决国政。后泣曰:“母寡子幼,族属雄壮,边防未靖,奈何?”德让与色珍进曰:“信任臣等,何虑之有!”德让总宿卫事,后益宠任之。

  癸丑,权知高丽国王治遣使来贡方物,且言其兄伷殁,求袭位,旋许之。

  新作尚书省于孟昶故第。

  帝以诸道进士猥杂,或挟书假手,侥倖得官,所至多触宪章,诏:“所在贡举等州,自今长吏择官,考试合格,许荐送。仍令礼部,自今解贡举人,依吏部选人例,每十人为保,有行止俞违,它人所告者,同保连坐,不得赴举。”

  冬,十月,己未朔,辽主始临朝。辛酉,群臣上尊号曰昭圣皇帝,尊皇后为皇太后,大赦。以南院大王勃古哲总领山西诸州事,北院大王、裕悦休格为南面行军都统,奚王寿宁副之,同政事门下平章事萧道宁领本部军驻南京。

  癸亥,诏:“河南吏民,不得阑出边关,侵挠略夺,违者论罪。有羊马牲口者还之。”帝尝谓近臣曰:“朕每读《老子》至‘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未尝不三复以为规戒。王者虽以武功克定,终须用文德致治。朕每退朝,不废观书,意欲酌前世成败而行之,以尽损益也。”

  乙丑,辽主如显州。

  壬申,河决武德县,蠲临河民租。

  己卯,左谏议大夫参加政事窦偁卒,赠工部尚书。帝自临哭。将以翼日大宴,诏罢之。

  癸卯,行《乾元历》,冬官正吴昭素所上也。帝亲为制序,优赐昭素等束帛。

  十一月,甲午,辽置乾州。

  己酉,以李继捧为彰德军节度使。

  禁民丧葬作乐。

  十二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辽遣耶律苏萨讨准布。

  辛酉,右补阙田锡上疏论朝政得失,不报。

  两浙转运使高冕,条上旧政不便者百馀事,诏两浙逋赋及钱氏无名掊敛悉除之。

  帝好访词学之士,得须城赵邻几,擢掌制诘,才数月,卒。杨守一荐莱州单贻庆,由主簿召对称旨,授著作佐郎。直史馆。会遣监察御史李匡源使高丽,以贻庆为副,贻庆以母老辞,乃命国了博士雍丘孔维代之。高丽王治问礼于维,维对以君臣父子之道,升降等威之序,治喜曰:“今日复见中国夫子也。”

  甲子,辽达喇干曼实醉言宫掖事,法当死,杖而释之。

  辛未,辽南面招讨使秦王韩匡嗣卒。匡嗣先以丧师获罪,太后以其子德让故,遣使临吊,赙赠甚厚,后追赠尚书令。

  庚辰,右骁卫上将军楚昭辅卒,赠侍中。

  知桐庐县、太常寺太祝升州刁衎上疏言:“古者投奸凶于四裔;今乃远方囚人,尽归象阙,配于务役,最非其宜。神皋天子所居,岂可使流囚于此聚役!自今外处罪人,望勿许解送上京,亦不留于诸务充役。又《礼》曰:‘刑人于市,与众弃之。’则知黄屋紫宸之中,非行法用刑之所。乞自今,御前不行决罚之刑,敕杖不以大小,皆以付御史、廷尉。又,或犯劫盗亡命,罪重者刖足钉身,国门布令。此乃愚民昧于刑宪,迫于衣食,偶然为恶,义不及它,被其惨毒,实伤风化,亦望减除。至于淫刑酷法,非律文所载者,并诏天下悉禁止之。”帝览疏甚悦,降诏褒答。

  闰月,戊子朔,丰州与辽兵战,破之,获其天德节度使萧太。

  辛亥,诏赦银、夏等州常赦所不原者。

  诸州置农师。

     ○太宗至仁应运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太平兴国八年(辽统和元年)

  春,正月,戊午朔,辽主以大行在殡,不受朝。

  辽景宗之弟质睦,在乌库部贬所,尝贬放鹤寺,太后知之,以遗诏召还。太后命赋芍药诗,称旨。乙丑,复封宁王。加宰相室昉等恩。

  甲戌,辽荆王道隐卒,辍朝三日,追封晋王。道隐,世宗之弟也。

  丙子,辽以裕悦休格为南京留守,仍赐南面行营总管印,总边事。

  先是帝念边戍劳苦,月赐士卒白金,军中谓之月头银。镇州驻泊都监弭德超因乘间以急变闻于变云:“曹彬秉政久,得士众心。臣适从塞上来,戍卒皆言:‘月头银曹公所致,微曹公,我辈当馁死矣。’”又巧诬以它事,帝颇疑之。参知政事郭贽极言救解,不听。戊寅,彬罢为天平节度使兼侍中。

  己卯,以东上阁门使开封王显为宣徽南院使,弭德超为北院使,并枢密副使。显初隶殿前为小吏,至是召显谓曰:“卿家本儒,遭乱失学。今典掌枢机,固无暇博览群书,能熟军戒三篇,亦可免于面墙矣。”

  辛巳,辽苏萨献准布之俘,旋下诏褒美,命进讨党项诸部。

  壬午,辽涿州刺史安吉奏宋筑城河北,命留守裕悦休格挠之,勿令就功。

  甲申,辽西南面招讨使韩德威奏党项十五部侵边,以兵击破之。

  丁亥,辽枢密使兼政事令室昉以年老请解兼职,不许。室昉进《尚书?无逸篇》以谏,太后闻而嘉之。

  二月,戊子朔,日有食之。

  辽禁所在官吏军民不得无故聚众私语及冒禁夜行,违者坐之,韩德让用事故也。

  己丑,辽南京奏,闻宋多聚粮边境,太后命留守休格严为之备。

  甲午,辽葬景宗皇帝于乾陵。丙申,太后诣乾陵置奠,命绘近臣于御容殿。

  辛丑,辽南京统军使善布奏宋边七十馀村来附,太后命抚存之。

  乙巳,辽苏萨奏党项之捷,慰劳之。

  戊申,辽以特里衮华格为北院大王,谐里为南府宰相。

  辛亥,辽主如圣山,遂谒三陵。

  三月,己未,辽主次独山,遣使赏西南面有功将士。

  辛酉,辽以大父房太尉哈噶宁为特里衮。

  癸亥,以右谏议大夫、同判三司宋琪为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

  始分三司为三部,各置使。右谏议大夫、同判三司王明为盐铁使,左卫将军陈从信为度支使,如京使郝正为户部使。

  帝尝语宰相曰:“三司官吏奏事朕前,纷纭异同;此固不为私事,但迭执偏见,不肯从长商度。朕每以理开谕,若帝王躁暴,岂能优容!朕于臣下务在奖护,才用优劣,一一可见,随其器能,各加任使。奏对之际,无不假以辞色,善恶兼听,未尝峻折之也。”宋琪曰:“人之才用,罕有兼备。陛下聪明照临,短长惧露,或又初见天威,内怀慑惧,若不赐之辞色,何由毕其恳诚!先帝晚年,稍伤严急。圣心深鉴事理,曲尽物情,臣下幸甚!”

  甲子,辽主驻辽河之平淀。

  己巳,诸王及皇子府初置谘议、翊善、侍讲等官,以著作佐郎姚坦、国子博士刑昺等为之。坦、昺皆济阴人也。

  丙子,御讲武殿,覆试礼部贡举人,擢进士长沙王世则以下百七十五人,诸科五百一十六人,并赐及第;进士五十四人,诸科百十七人,同出身。始分甲,赐宴琼林苑,后遂为久制。

  辛巳,辽以国舅同平章事萧道宁为辽兴军节度使,仍赐号忠亮佐理功臣。

  壬午,辽以青牛、白马祭天地。

  诏虔、信、饶三州岁市铅锡为钱,从转运使张齐贤请也。齐贤初为江南西路转运副使,访知饶、信、虔州山谷产铜铁铅锡之所,又求前代铸法,惟饶州永平监用唐开元钱料,坚实可久,由是定取其法,岁铸五十万贯,凡用铜八十五万斤,铅三十六万斤,锡十六万斤。齐贤诣阙面陈其事。诏既下,有言新法增铅锡多者,齐贤固引唐朝旧法为言,议者不能夺。然唐永平钱法,肉好周郭精妙,齐贤所铸,虽岁增数倍,而稍为粗恶矣。

  甲申,除福建诸州盐禁。

  夏,四月,丙戌朔,辽太后及辽主如东京,以枢密副使默特为东京留守。庚寅,谒太祖庙。癸巳,太后诏赐命妇嫠居者。辛丑,太后及辽主谒三陵。

  帝览福建版籍,谓宰相曰:“陈洪进止以漳、泉二州赡数万众,无名科敛,民所不堪。比朝廷悉已蠲削,民皆感恩,朕亦不觉自喜。”又尝谓赵普曰:“向者偏霸掊克凡数百种,朕悉令除去,更后五七年,当尽减民租税。卿记朕此言,非虚发也。”普曰:“陛下爱民之意发于天心,惟始终力行之,天下幸甚!”

  壬寅,班外官戒谕。帝初作戒辞二,一以戒京朝官受任于外者,一以戒幕职、州、县官。至是令阁门于朝辞日宣旨勖励,仍书其辞于治所屋壁,遵以为戒。

  辽主致享于凝和殿;癸卯,谒乾陵。

  初,弭德超谤曹彬,期得枢密使,及为副,大失望,班又在柴禹锡下。一日,诟王显及禹锡曰:“我言国家大事,有安社稷功,止得线许大官。汝辈何人,反居我上!”又言:“上无执守,为汝辈所惑。”显等告其事,帝怒,命讯之,德超具伏。壬子,除名并亲属流琼州。德超始因李符及宋琪之荐得事上,及符贬宁国司马,德超任枢府,屡称其冤。会德超败,帝恶其朋党,令徙符岭表。卢多逊之流崖州也,符白赵普曰:“硃崖虽远在海中,而水土颇善。春州虽近,瘴气甚毒,至者必死,不若令多逊处之。”普不答。于是即以符知春州,岁馀卒。德超既败,帝悟曹彬无它,待之愈厚,从容谓赵普等曰:“朕听断不明,内愧于心。”普对曰:“陛下知德超才干而任用之,察曹彬无罪而昭雪之,物无遁情,事至立断,此所以彰陛下圣明也。”

  改进武殿为崇政殿。

  辽群臣以太后听政,宜有尊号,请下有司详定册礼。诏枢密院谕沿边节将,至行礼日,止遣子弟奉表称贺,恐失边备。枢密请诏北府司徒颇德译南京所进律文,从之。

  五月,丙辰朔,河大决滑州韩村,泛澶、濮、曹、济诸州民田,坏居人庐舍,东南流至彭城界,入于淮,命郭守文发丁夫塞之。

  辽国舅政事门下平章事萧道宁以皇太后庆寿,请归父母家行礼,齐国公主及命妇、群臣各进物设宴,赐国舅帐耆年物有差。

  丁卯,诏作太一宫于都城南。

  黎桓自称三使留后,遣使来贡,并上丁璿让表。诏谕桓送璿母子赴阙,不听。

  庚午,辽南京统军使耶律善布招燕民之逃入宋者,得千馀户归国,诏令抚慰。

  辛未,辽主次永州。

  乙亥,辽枢密使韩德度采后汉太后临朝故事,草定上太后上尊号册礼,上之。

  丙子,辽以青牛、白马祭天地。戊寅,辽主如木叶山。

  辽西南路招讨使大汉奏党项诸部来者甚众,下诏褒美。

  六月,乙酉朔,辽主诏有司册皇太后日,三品以上法服,三品以下用大射柳之服。

  辽西南路招讨使奏党项部长乞内附,诏抚尉之,仍察其诚伪,谨边备。

  丙戌,辽主还上京。

  丁亥,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李穆知开封府。穆剖决精敏,奸猾无所假贷,由是豪右屏迹,权贵不敢干以私。帝益知其才,始有意大用。

  辛卯,辽有事于太庙。甲午,辽主率群臣上太后尊号曰承天皇太后;群臣上辽主尊号曰天辅皇帝,大赦,改元统和。更国号曰大契丹。丁未,辽百官各进爵一级;以枢密副使色珍守司徒。

  己亥,以王显为枢密使,柴禹锡为宣徽南院使兼枢密副使。

  帝谓近臣曰:“朕亲选多士,殆忘饥渴,召见临问以观其才,拔而用之,庶使岩野无遗逸而朝廷多君子耳。朕每见布衣搢绅,间有端雅为众所推誉者,朕代其父母喜。或召拜近臣,必为择良日,欲其保终吉也。朕于士大夫无负矣。”乃谓宰相曰:“唐置采访使,盖欲察官吏善恶,人民疾苦。然所命者,官高则权势太重,官卑则威令不行;又,所遇州郡,承迎不暇,岂能审知利害,但虚有其名耳。曷若慎选群材,各分任使,有功有过,赏罚分明!且国家选才,最为切务,人君深居九重,何由遍识,必须采访。苟称善者多,即是操履无玷,若择得一人,为益无限。古人言:‘得十良马不若得一伯乐,得十利剑不若得一欧冶。’朕孜孜访问,止求得良才以充任使也。”赵普曰:“帝王进用良善,实助太平之理,然于采择,要在得所。盖君子小人,各有党类,先圣谓观过各于其党,不可不慎也。”帝然之。

  泰山父老及瑕丘等七县民诣阙请封禅,不许,厚赐遣之。

  秋,七月,甲寅朔,辽太后听政。乙卯,辽主亲录囚。太后有机谋,善驭左右。先是辽人殴汉人死者,偿以牛马;汉人则斩之,仍以其亲属为奴婢。太后一以汉法论,燕民皆服。加韩德让开府仪同三司兼政事令。

  辛酉,辽主行再生礼。

  丁卯,王彦超以太子大师致仕。右千牛卫上将军吴虔裕,时年已八十馀,语人曰:“我纵僵仆殿阶下,断不学王彦超七十便致仕。”人传以为笑。

  癸酉,辽主与诸王分朋击鞠。

  谷、洛、瀍、涧溢,坏官民舍万馀区,溺死者以万计,巩县殆尽。

  辛未,郭贽罢参知政事。贽尝因论事奏曰:“臣遭不次之遇,誓以愚直上报。”帝曰:“愚直何益于事!”贽对曰:“虽然,犹胜奸邪。”至是饮酒过量,遇入对,宿酲未解,帝怒,责授祕书少监,寻出知荆南府。俗尚淫祀,属久旱,盛陈褥雨之具;贽始至,悉命撤去,投之江,不数日,大雨。

  丙子,辽韩德威遣人上党项之俘。

  庚辰,加宋琪刑部尚书,以李昉参知政事。时赵普恩礼稍替,帝以昉宿旧,故有是命。

  八月,己丑,辽主谒祖陵。辛卯,太后祭其父楚国王萧思温墓。癸巳,辽主与太后谒怀陵。北院枢密副使耶律色珍,本思温所荐,妻太后之侄,太后委任之。甲午,辽主于太后前与色珍互易弓矢鞍马,约以为友。

  己亥,辽主猎赤山,遣使荐熊肪、鹿脯于乾陵之凝神殿。

  乙巳,辽命裕悦休格提点元城。

  庚戌,石熙载罢枢密使。熙载以足疾请去,帝亲幸其第临问。久而不愈,遂抗表求解机务,故以优礼罢。

  辛亥,诏增《周公谥法》五十五字。

  壬子,辽西南招讨使韩德威表请伐党项之复叛者,太后命发别部兵数千以助之,赐剑,许便宜行事。德威,德让之弟也。德让兄德源,弟德凝,并以德让故贵显于辽。德凝颇廉谨,而德源愚贪,以贿名,德让贻书谏之,终不悛,论者少之。唯德威善骑射,以战功著。

  初,太祖诏卢多逊录时政,月送史馆,多逊讫不能成书。于是右补阙、直史馆胡旦言:“自唐以来,中书、枢密院皆置《时政记》,每月编修送史馆。周显德中,宰相李谷又奏枢密院置内庭日历。自后因循废阙,史臣无凭撰集。望令枢密院依旧置内庭日历,委文臣任副使者与学士轮次纪录送史馆。”帝采其言,诏:“自今军国政要,并委参加政事李昉撰录,枢密院令副使一人纂集,每季送史馆。”昉因请以所修《时政记》,每月先奏御,后付所司,从之。《时政记》奏御自昉始。

  先是,每岁运江、淮米四百万斛以给京师,率用官钱僦牵船役夫,颇为劳扰。至是,每艘计其直给与舟人,俾自召募,事良便。既而舟数百艘留河津月馀不得去,帝遣期门卒侦之。计吏自言:“有司除常载外,别科置皮革、赤垩、铅锡、苏木等物,守职藏者不即受故也。”帝大怒,诏书切责度支使,夺一月俸。

  溪、锦、叙、富四州蛮内附。

  九月,癸丑朔,初置水陆路发运使于京师,以王宾、许昌裔同知水路发运,王继升、刘蟠同知陆路发运。凡一纲,计其舟车役人之直,悉以付主纲吏,令自雇民,勿复调发。凡水陆舟车辇送官物及财货之出纳,悉关报而催督之。自是贡输无滞矣。

  辽以东京、平州旱蝗,旋以南京秋潦,暂停关征,以通山西籴易。

  辛酉,辽主谒祖陵;壬戌,还上京。

  乙丑,帝谓宰相曰:“朕念民耕稼之勤,春秋赋租,军国用度所出,恨未能去之。比令两税三限外特加一月,而官吏不体朝旨,自求课最,恣行挞罚,督令办集。此一事尤伤和气,宜申儆之。”乃诏:“诸州长吏察访属县,有以催科用刑残忍者,论其罪。”又谓宰相曰:“民诉水旱,即使检覆,立遣上道,犹恐后时。颇闻使者或逗留不发,州县虑赋敛违期,日行鞭箠,民亦俟检覆改种。若此稽缓,岂朕勤恤之意乎!自今遣使检覆灾旱,量其地之远近,事之大小,立限以遣之。”

  丙寅,帝谓宰相曰:“荆湖、江、浙、淮南诸州,每岁上供钱帛,遣部民之高赀者护送至阙下。民多质鲁,无驭下之术,篙工楫师,皆顽猾不逞,恣为侵盗,民或破产以偿官物,甚无谓也。”乃诏:“自今直遣牙吏,勿复扰民。”

  辛未,辽有司请以辽主生日为千龄节,从之。录故裕悦乌珍之子为林牙,以太后追念乌珍有辅导功也。

  丙子,辽主如老翁川。

  郭守文塞决河堤,久不成。帝谓宰相曰:“或言河两岸古有遥堤以宽水势,其后民利沃壤,咸居其中,河盛溢即罹水患。当令按视修复。”乃分遣殿中侍御中济阴柴成务、国子监丞洛阳赵孚等,西自河阳,东至于海,同视河堤旧址。孚等回奏,以为:“治遥堤不如分水势。滑、澶二州最为隘狭,宜于南北岸各开其一,北入王莽河以通于海,南入灵河以通于淮,节减暴流,一如汴口之法。”朝议以重惜民力,寝其奏。时多阴雨,帝以河决未塞,深忧之。丁丑,遣枢密直学士张齐贤乘传诣白马津,用太牢加璧以祭。

续资治通鉴--●卷第十二

●卷第十二

    【宋纪十二】 起昭阳协洽十月,尽旃蒙作噩十二月,凡二年有奇。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太平兴国八年(辽统和元年。癸未,九八三年)

  冬,十月,帝以新译经五卷示宰相,因曰:“凡为君臣者,治人利物,即是修行。梁武舍身为寺家奴,此真大惑!方外之说,亦有可观,卿等试读之。盖存其教,非溺于释氏也。”

  乙未,辽南京留守休格,言诸节度使每岁贡献,请如契丹官吏,止进鞍马;从之。

  丁酉,辽以吴王稍为上京留守,行临潢尹事。

  戊戌,改诸王名,俱进封有差。

  司徒兼侍中赵普,罢为武胜节度使兼侍中。

  十一月,壬子朔,以参加政事宋琪、李昉并同平章事。帝谓曰:“世之治乱,在赏罚当否,赏罚当其功罪,即无不治,苟以为饰喜怒之具,即无不乱,与卿等戒之。”琪曰:“赏罚二柄,乃御世之衔勒,治天下者,苟赏罚至公,未有不致太平者。”昉初与卢多逊善,多逊屡谮昉,人或告之,昉不信。于是帝语及多逊事,昉力为解释。帝因言:“多逊居常毁卿不直一钱。”昉始悟。帝由此益重之。

  癸丑,辽应州获宋谍,磔之。

  甲寅,诏自今宰相班亲王上,李昉、宋琪等固辞,帝不许,曰:“宰相任总百揆,籓邸之设,止奉朝请而已。元佐等尚幼,欲其知谦损之道,卿勿多辞!”

  高阳关获辽侦骑,送至阙下,言辽于近寨筑城。帝谓宰相曰:“此为自全之计耳。”又曰:“幽州四面平川,无险固可恃,难于控扼。异时收复燕蓟,当于古北口诸隘,据其要害,不过三五处,屯兵设堡寨,自绝南牧矣。”宋琪对曰:“范阳前代屯兵之地,古北口及松亭关、野狐门三路并立堡障,至今石垒基堞尚存,将来止于此数处置戍可矣。”

  己未,太一宫成,张齐贤等请用祀天之礼杀其半,又小损之。

  丁卯,宴饯赵普于长春殿。帝赐普诗,普奉而泣曰:“陛下赐臣诗,当刻于石,与臣朽骨同葬泉下。”帝为之动容。明日,谓近臣曰:“赵普于国家有大勋劳。朕布素时与之游从,今齿发衰矣,不欲烦以机务,择善地俾之卧治,因诗什以导意。普感激且泣,联亦为之堕泪。”宋琪对曰:“普昨至中书,执御诗感泣。今复闻宣谕,君臣始终之分,可谓两全矣。”

  长春之宴,枢密使王显等侍侧,见帝衣敝袴,数视之。帝笑谓曰:“朕未尝御新衣,盖念机杼之劳苦,欲示敦朴,为天下先也。”

  壬申,以翰林学士李穆、吕蒙正、李至并参加政事,枢密直学士张齐贤、王沔并同佥署枢密院事。至,真定人;沔,齐州人也。穆等入对,帝谓曰:“今两制之臣十馀,皆文学适用,操履方洁。穆居京府,尤号严肃,故加奖擢。”穆等再拜谢。帝又曰:“朕历览前书,大抵君臣之际,情通则道合,故事皆无隐,言必可用。朕厉精求治,卿等为朕股肱耳目,设有阙政,宜悉心言之。朕每行一事未当,久之寻绎,惟自咎责耳,固不以居尊自恃,使人不敢言也。”

  庚辰,置侍读官。帝性喜读书,诏史馆所修《太平总类》,日进三卷。宋琪等言:“日阅三卷,恐圣躬疲倦。”帝曰:“开卷有益,不为劳也。此书千卷,朕欲一年遍读。”寻改名《太平御览》。

  辽太后及辽主祭乾陵。诏:“谕三京左右相以及录事参军等,当执公方,不得以阿顺为事。诸县令佐如遇州官及朝使非理征求,毋或畏徇,仍时加采听以分殿最。民间有父母在而别籍异居者,听邻里觉察,坐之。有孝于父母,三世同居者,旌其门。”

  十二月,丁亥,淮海国王钱俶,三上表乞解兵马大元帅、国王、尚书令、太师等官;诏罢元帅名,馀不许。

  己亥,辽太后观渔于玉盆湾;辛丑,观渔于濬渊。

  癸卯,滑州言河决已塞,群臣称贺。未几,河复决房村,帝曰:“近以河决韩村,发民治堤不成,安可重困吾民!当以诸军代之。”乃发卒五万,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领其役。

  帝谓宰相曰:“比闻有僧道还俗应举者,场屋混淆。进士须通经义,遵周、孔之教;或止习浮浅文章,殊非务本之道。”甲辰,令诸州禁还俗僧道赴举。进士免贴经,只试墨义二十道,皆以经中正文大义为问题。又增进士及诸科各试法书墨义十道,进士增试律义。

  辽敕诸处刑狱有冤不能伸雪者,听诣御史台申诉,委官覆问。先是大理寺狱讼凡关覆奏者,以翰林学士、给事中、政事舍人详决,至是始置少卿及正主之。

  丙午,右补阙、直史馆胡旦献《河平颂》,内有“逆逊投荒,奸普屏外”等语,帝览之,震怒,召宰相,曰:“旦词意悖戾。朕自擢置甲科,历试外任,所至无善状。知海州日,为部下所讼,狱已具,适会大赦,朕录其才而舍其过。乃敢恣臆狂躁如此!今朝多君子,旦岂宜尚列侍从邪?”中书舍人王祐等奏旦宜窜斥,丁未,责旦为殿中丞、商州团练副使。

  是月,权知相州、右补阙田锡上疏言:“筦榷货财,网利太密;躬亲机务,纶旨稍频。所谓网利太密者,酒麹之利,但要增盈,商税之利,但求出剩,递年比扑,只管增加,穷尽利源,莫甚于此。今乞定其常数,授以常规,如州县征科,农桑税赋,年丰则未闻加纳,岁欠则许之倚征,自然理得其中,民知所措。所谓纶旨稍频者,君道务简,简则号令审而人易从;臣道务勤,勤则职业修而事无壅。臣伏见陛下早受百僚之朝,午视万几之事;或进呈甲仗,或拣阅军人,或躬问缧绁,或亲观战马;投匦而进者,或详其词理,挝鼓以闻者,或询彼冤诬。盖陛下虑四聪或有所未达,万几或有所未知,至于如此。然何不移此勤劳而劳于求贤,何不改此精专而专于选士!谏官则置之左右,御史即委以纠弹,给事中当材者,许之封驳诏书,起居郎有文者,命之纪录言动。百职如是,各举其业;千官如是,各得其人,则何忧事不允釐,何虑民不受赐!况宫阙乃尊严之地,轩墀列清切之班,岂宜使押来囚系,病患军人,或虚词越诉之徒,或侥倖希恩之辈,引之便殿,得面天颜!陛下随事指挥,临时予夺,其间有骤承顾问,上惧天威,或偶有敷陈,稍惬圣旨,怯懦蹇讷者,口虽奏而未尽其心,奸诈辩词者,言虽当而未必有理。陛下或施之恩泽,或置以刑名,虽睿鉴周通,固无枉滥,而帝廷清肃,岂称喧嚣!《书》曰:“临下以简。”又曰:“御众以宽。”愿陛下察而审之。抑臣又有请者,中书是宰相视事之堂,相府是陛下优贤之地。今则于中书外庑置磨勘一司,较朝臣功过之有无,审州郡劳能之虚实。盖其职本属考功,自考功之职不修,而磨勘之名互出,殊非政体。此臣所未喻者一也。往者诸侯有过,百姓有冤,必命台官,委为制使,诚以宪府刑曹,是其专责。今多差殿直、承旨,使为制勘使臣,殊非理公之才,骤委鞫人之罪,或未晓刑章,妄加深劾,既临以制书,人畏严威,谁敢捍拒!岂无陷于不辜,亏陛下仁慈之旨者!此臣所未喻者二也。臣每读史书,凡匹妇贞廉,野人孝行,尚旌彼门闾,或赐之束帛,以励浇俗。今国家官僚远宦,不得般家,父母云亡,不得离任,墨缞视事,宁安孝子之心?明诏未行,深损圣人之教。此臣所未喻者三也。”疏入,不报。

  是岁,赐译经院额曰传法;令两街选童子五十人,就院习梵学、梵字。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雍熙元年(辽统和二年)

  春,正月,戊午,右仆射石熙载卒。熙载性忠实,遇事敢言,无所顾避。至是遘疾不起,帝为悲叹累日,赠侍中,谥元懿。

  壬戌,诏:“三馆《以开元四库书目》阅馆中所阙者,具列其名,募中外有以书来上,第卷帙之数,等级优赐;不愿送官者,借本写毕还之。”自是四方之书往往间出矣。

  甲子,辽主如长泺。

  有司上窃盗罪至大辟,诏特贷其死,因谓宰相曰:“朕重惜人命,但时取其甚者以警众。然不欲小人知宽贷之意,恐其犯法者众也。”

  乙丑,帝御丹凤楼观灯,见士庶阗咽,谓宰相曰:“国家承累世干戈之后,海宇又安,京师繁盛,殊以为慰,朕居常罕饮,今夕与卿等同乐,宜各尽醉。”于是每虚爵以示群臣。

  涪陵县公廷美至房州,忧悸成疾,卒。丁卯,房州以闻,帝呜咽流涕,谓宰相曰:“廷美自少刚愎,长益凶恶,朕以同气至亲,不忍置之于法,俾居房陵,冀其思过。方欲推恩复旧,遽兹殒逝,痛伤奈何!”乃追封涪陵王,赐谥曰悼,帝为发哀成服。其后从容谓宰相曰:“廷美母陈国夫人耿氏,朕乳母也,后出嫁赵氏,生军器库副使廷俊。朕以廷美故,今廷俊属鞬左右,廷俊泄禁中事于廷美。迩者凿西池,朕将往游,廷美与左右欲以此时窃发。若命有司穷究,则廷美罪不容诛。朕止令居守西洛,而廷美益怨望,出不逊语,始命迁房陵以全宥之。至于廷俊,亦不加深罪,但从贬黜。朕于廷美,盖无负矣。”言讫,为之恻然。李昉对曰:“涪陵悖逆,天下共闻,而宫禁中事,若非陛下委曲宣示,臣等何由知之!”

  澶州言民诉水旱二十亩以下求蠲税者,朝臣以田亩不多,请勿受其诉。帝曰:“若此,贫民田少者,恩常不及。灾沴蠲税,政由穷困,岂以多少为限邪!”辛未,诏:“自今民诉水旱,勿择田之多少,悉与检视。”

  壬申,蠲诸州民去年官所贷粟。

  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李穆卒。穆有至行,母尝卧疾弥年,动止转侧,皆亲自扶掖。初坐廷美事属吏,穆令子惟简绐母以奉诏鞫狱台中,及责官还家,卒不以白母,间日辄出访亲友,或游僧寺,阳为入直,暨于牵复,母终弗知。执政月馀遭母丧,诏强起之,穆益哀毁。癸酉,晨起将朝,风眩暴卒。帝临哭出涕,谓宰相曰:“穆操履纯正,方将倚用,遽至沦没,非斯人之不幸,乃朕之不幸也!”

  丁丑,帝谓侍臣曰:“昔晋武平吴之后,溺于内宠,后宫所蓄,殆数千人,殊失帝王之道。今宫中自职掌至粗使不过三百人,朕犹以为多也。”

  二月,壬午朔,帝御崇政殿,亲阅诸军将校,按名籍,参劳绩成升黜之,俞月而毕。谓近臣曰:“朕选擢将校,先取其循谨能御下者,武勇次之。”又曰:“兵虽众,苟不简择,与无兵同。朕因讲习,渐至精锐,倘统帅得人,何敌不克!”旧制,诸军辞见,或行间骁果出众者,令将校互相保任。散员左班都头魏能戍边,不为众所保,帝曰:“此人才勇,朕可自保之。”由是稍加进用。

  以右补阙乔维岳为淮南转运使。先是淮河西流三十里,曰山阳湾,水势湍悍,运舟所过,多罹覆溺。维岳规度开故沙河,自未口至淮阴磨般口,凡四十里。又,建安北至淮澨,总五堰,运舟十纲上下,其重载者,皆卸粮而过,舟坏粮失,率常有之。纲卒旁缘为奸,多所侵盗。维岳乃命创二斗门于西河第三堰,二门相逾五十步,覆以夏屋,设悬门蓄水,俟潮平乃泄之。建横桥于岸,筑土累石以固其趾。自是尽革其弊,而运舟往来无滞矣。

  庚子,辽主朝太后,因观猎于饶乐川。丙午,辽主与诸王大臣较射。

  丁未,辽招讨使韩德让以征党项回,遂袭河东,赐诏褒美。

  三月,宴文武官及外国蕃客于大明殿,召渤海大使鸾河,慰抚之。鸾河,渤海酋帅也,帝征幽州,率部族归顺,故有是赐。

  遣翰林学士宋白乘传祭白马津,沈以太牢,加璧焉,河决将塞故也。

  乙卯,日本国僧奝然自其国来入朝,言:“国主姓王氏,自始祖至今凡六十四世,八十五王矣,文武僚吏亦皆世官。”帝闻之叹息,谓宰相曰:“此岛夷耳,尚存古道!中国自唐季海内分裂,五代世数尤促,大臣子孙,皆鲜克继父祖业。朕虽德不及往圣,然孜孜求理,未尝敢自暇逸。冀上穹降鉴,使运祚悠远,大臣亦世守禄位。卿等宜各尽心辅朕,无令远夷独享斯庆也。”

  丙午,选祕书丞杨延庆等十馀人分知诸州。帝因谓宰相曰:“刺史之任,最为亲民,苟非其人,民受其祸。昔秦彭守颍川,教化大行,境内乃有凤凰、麒麟、嘉禾、甘露之瑞。”宋琪曰:“秦彭一郡守,政善而天应之若此,况君天下者乎!”

  丁巳,帝谓宰相曰:“夏州蕃部强悍难制者,皆委身归顺,凡得种族五万馀帐。朕亦虑转饷劳扰,止令赍茶于蕃部中贸易以给军食,未尝发民输送也。”又谓李继捧曰:“汝在夏州用何道制蕃部?”对曰:“戎人狡很,臣但羁縻而已,非能制也。。”

  己未,滑州言河决已塞,群臣称贺。蠲水所及州县民今年田租。

  癸未,以涪陵王子德恭、德隆为刺史,婿韩崇业为静难军司马。

  己丑,召宰相近臣赏花于后苑,令侍从词臣各赋诗。赏花赋诗自此始。

  壬申,幸含芳苑,宴射,谓宰相宋琪曰:“此地三数年不一至,固非数出游宴也。”时刘继元、李继捧等皆侍坐,琪因赞颂神武,与李昉等各赋诗;帝为和,赐之。

  是春,宰相奏事退,帝谓曰:“卿等所奏簿书,乃是常也。唯时务不便,须极言无隐,朕当裁酌而行;苟言不当,亦不责也。”

  夏,四月,乙酉,泰山父老千馀人复诣阙请封禅。戊子,群臣上表请封禅,表凡三上。甲午,诏以今年十一月有事于泰山。

  是日,幸金明池,观习水战,谓宰相曰:“水战,南方之事也,今其地已定,不复施用,时习之,示不忘武功耳。”因幸讲武台阅诸军驰射,有武艺超绝者,咸赐以帛。还,登琼林苑北榭,赐从臣饮,掷钱于楼下,俾伶人争取,极欢而罢。

  丁亥,辽宣徽使、同平章事耶律普宁、都监萧勤德献征女真之捷,授普宁兼政事令,勤德神武卫大将军,各赐金器诸物。

  庚寅,辽太后临决滞狱。

  丙申,诏扈蒙、贾黄中、徐铉等同详定封禅仪。

  己亥,命南作坊副使李神佑等四人修自京抵泰山道路。庚子,以宰相宋琪为封禅大礼使,翰林学士宋白为卤簿使,贾黄中为仪仗使。宋琪等议所过备仪仗导驾,帝曰:“朕此行盖为苍生祈福,过自严饬,非朕意也。”乃诏:惟告庙及自泰山下用仪仗,所过亦不须陈设。”

  五月,辛亥,幸城南观麦,赐刈者钱帛。还,幸玉津园,观鱼,宴射,谓近臣曰:“朕观五代以来,帝王始则勤俭,终乃忘其艰难,覆亡之速,皆自贻也。在人上者,当以为戒。”

  罢诸州农师。

  丁丑,乾元、文明二殿灾。

  以将作监丞李元吉、丁顾言为堂后宫,赐绯衣、银带、象笏。京官任堂后官自此始。

  盐铁使王明请开江南盐禁,让岁卖盐五十三万五千馀贯,其二十八万七千馀贯给盐与民,随税收其钱,二十四万馀贯听商人贩易,收其算;从之。

  六月,己卯朔,辽太后决狱至月终。

  丁亥,诏求直言。

  壬辰,诏:“天下幕职、州县官上书言事,凡民俗利害,政令否臧,并许于本州附传置以闻。”先是转运使及知州、通判皆得上书,而州县官属则否,帝虑下情壅塞,故降是诏。

  己丑,遣使诸路察狱。

  镇安节度使、守中书令石守信卒,谥武烈。

  庚子,始令诸州十日一虑囚。

  壬寅,帝谓宰相曰:“封禅之废已久,今时和年丰,行之固其宜矣。然正殿被灾,遂举大事,或未符天意。且炎暑方炽,深虑劳人。”乃诏停封禅,以冬至有事于南郊。

  秋,七月,壬子,改乾元殿为朝元殿,文明殿为文德殿,丹凤门为乾元门。

  乙卯,诏:“御史鞫狱,必须躬亲,毋得专任胥吏。”

  庚申,改匦院为登闻鼓院,东延恩匦为崇仁检院,南招谏匦为思谏检院,西申冤匦为申明检院,北通玄匦为招贤检院;仍令谏院依旧差谏官一员主判。

  八月,辛卯,辽东京留守耶律穆济奏女真珠布实、萨里等八族乞举众内附,诏纳之。

  癸丑,有布衣以皁囊封书献者,其词狂妄。帝览之,谓宰相曰:“比来上封事者多不知朝廷次第,所言率孟浪。本欲下情上达,庶事无壅,故虽狂悖,亦与容纳。”宋琪曰:“陛下广纳言之路,苟百中得一,亦是国家之利。”

  右补阙、知睦州田锡应诏上疏,其略曰:“今陛下有所因方渴闻至言,有所为方切侍直谏,引咎自诫,修德弥新。臣谓责在近臣而不在圣躬,罪在谏官而不在陛下。近陛下有朝令夕改之事,由制敕所行时有未当,而无人封驳者。给事中若任得其人,制敕若许之封驳,则所下之敕无不当,所以之事无不精,编为格式,岂有朝令夕改之弊!臣所以谓责在近臣而不在圣躬。臣又见陛下有舍近谋远之事,由言动未合至理,而无人敢谏诤者,是左右拾遗、补阙之过也。加以时久升平,天下混一,致陛下以升平自得,功业自多。不知四方虽宁,万国虽静,然刑罚未甚措,水旱未甚调,陛下谓之太平,谁敢不谓之太平!方欲为民求福,报天之功,有事于泰山,展礼于上帝,人谋虽克,天意未从。火于禁中,将警悟于英主,诏下海内,遂布告于舆人。臣所以谓罪在谏官不在陛下也。”

  丁酉,帝亲祠太一宫。

  九月,知夏州尹宪袭击李继迁,斩首五百级,获其母妻,俘千四百帐,继迁仅以身免。于是赐李继捧姓赵,名保忠,授夏州刺史、定难节度使,以讨继迁,管夏、银、宥五州。继捧至镇数日,上言继迁悔过归款,帝以为银州刺史、西南巡检使。继迁本无降心,复诱戎人为寇。

  壬戌,群臣表三上尊号曰应运统天睿文英武大圣至仁明德广教皇帝,不许,宰相叩头固请,终不许。

  帝之即位也,召华山隐士陈抟入见。冬,十月,复诣阙,帝益加礼重,谓宋琪等曰:“抟独善其身,不干势利,所谓方外之士也。在华山已四十馀年,度其年当百岁,自言经五代乱离,幸天下承平,故来朝觐。与之语,甚可听。”因遣使送至中书。琪等从容问抟曰:“先生得玄默修养之道,可以化人乎?”对曰:“抟山野之人,于时无用,亦不知神仙黄白之事,吐纳养生之理,无术可传于人。假令白日上升,亦何益于世?主上龙颜秀异,博达古今,真有道仁圣之主也,正君臣同德、兴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练,无出于此。”琪等表上其言,帝益喜。甲申,赐抟号希夷先生,令有司增葺所止台观。帝屡与属和诗什,数月,遣还。

  癸巳,岚州献一角兽,徐铉等以为祥麟,宰相宋琪等拜表称贺。帝曰:“珍禽奇兽,奚益于事!方内大宁,风俗淳厚,此乃为上瑞耳。”琪等因请宣示,凡瑞物六十三种,并图付史馆。

  十一月,丙寅,亲飨太庙。丁卯,祀天地于南郊,以宣祖配天而太祖配上帝,从礼官扈蒙议也。是日,大赦天下,改元雍熙。

  癸酉,以建州进士杨亿为秘书省正字,时年十一。亿七岁能属文,帝闻其名,诏江南转运使开封张去华就试词艺,遣赴阙。连三日得对,试赋五篇,皆援笔立成,帝深叹赏,故有是命。

  十二月,庚辰,淮海国王钱俶徙封汉南国王。

  癸未,赐京畿高年帛。

  丁亥,废岭南诸州采珠场。自是唯商船互市及受海外之贡。

  壬辰,立德妃李氏为皇后,故淄州刺史处耘之女也。

  丙申,赐京师大酺三日,集开封府及诸军乐人,迁四市货殖,五方士女大会,作山车、旱船,往来御道,为鱼龙曼延之戏,自乾元门前至硃雀门,东西凡数里。帝御丹凤楼观酺,召待臣赐饮,列坐畿甸耆老,赐以酒食,音乐杂发,观者阗咽。次日,献歌诗颂赋者数千人。

  辽以翰林学士承旨马得臣为宣政殿学士。得臣好学,善属文,居朝以正直称。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雍熙二年(辽统和三年)

  春,正月,丙午朔,辽主如长泺。

  丙辰,以德恭为左武卫大将军,判济州,封安定侯;德隆为右武卫大将军,判沂州,封长宁侯;皆涪陵王廷美子也。以右补阙刘蒙叟通判济州,起居舍人韩检通判沂州,俾行州事。蒙叟,熙古子也。

  丁巳,辽以翰林学士邢抱朴为礼部侍郎、知制诰,以左拾遗、知制诰刘景,吏部郎中、知制诰牛藏用,并政事舍人。抱朴好学博古,景端重能文,皆时望也。

  癸亥,翰林学士贾黄中等九人权知贡举。帝谓宰相曰:“设科取士,最为捷要。近年籍满万馀,得无滥进者乎?”己巳,诏:“自今诸科并令量定人数,相参引试,分科隔坐,命官巡察监门,谨视出入。有以文字往复与吏为奸者,置之法;私以经义相教者,斥出科场;伍保预知亦连坐。进士倍加研覆。贡举人勿以曾经御试,不考而荐。”始令试官亲戚别试者凡九十八人。又罢进士试律,复贴经。

  二月,丙子朔,辽以牛藏用知枢密直学士。

  戊寅,权交州留后黎桓遣使来贡。

  乙未,夏州李继迁诱杀都巡检使曹光实于葭芦川。继迁自地斤泽之败,转徙无常,西人多归之,渐以强大。于是率众攻麟州,使人绐光实,期日会于葭芦川纳降。光实信之,且欲擅其功,不与人谋,至期,从百骑赴之。继迁所设伏兵尽起,光实被害,遂袭据银州。

  丙戌,帝谓宰相曰:“朕览史书,见晋高祖求援于契丹,遂行父事之礼,仍割地以奉之,使数百万黎庶陷于外域,冯道、赵莹且居宰辅,皆遣令持礼,屈辱之甚也。”宋琪等奏曰:“晋高祖遣冯道奉使,张筵送之,亲举酒洒涕曰:‘达两君之命,交一国之欢,劳我重臣,之彼穷塞,息民继好,宜体此怀,勿以为愠也。’及道回,有诗曰:‘殿上一杯天子泣,门前双节国人嗟。’方令亭障肃清,生灵安泰,皆由得制御之道。恢复旧境,亦应有时。”帝然之。

  禁增置寺观。

  三月,己未,覆试礼部贡举人,得进士须城梁颢等百七十九人,诸科三百一十八人,并唱名赐及第。唱名自此始。宰相李昉子宗谔,参知政事吕蒙正从弟蒙亨,盐铁使王明子扶,度支使许仲宣子待问,举进士,试皆入等。帝曰:“此并势家,与孤寒竞进,纵以艺升,人亦谓朕为有私也。”皆罢之。

  青州人王从善应《五经》举,年始俞冠,自言通诵《五经》文注,帝历举本经试之,其诵如流,特赐《九经》及第,面赐绿袍、银带,钱二万。时左右献言尚有遗材,壬戌,复试,又得进士休宁洪湛等七十六人,诸科三百人,并赐及第。

  遣知秦州田仁朗等将兵讨李继迁。

  江南民饥,许渡江自占。

  夏,四月,乙亥朔,遣使行江南诸州,赈饥民及察官吏能否。

  丙子,宴近臣于后苑,赏花钓鱼,张乐锡饮,命赋诗习射。自是岁以为常。

  五月,庚午,中书门下奏谪官经赦者,欲令归阙,责其后效,帝不许,谓宰相曰:“朝廷致理,当任贤良,君子小人,宜在明辨。今海岛穷崖远恶处,甚多窜逐之臣,郊禋以来,岂不在念!然此等嶮戏,若小得志,即复结朋植党,恣其毁誉,如害群之马,岂宜轻议哉!”

  癸酉,辽以国舅萧道宁同平章事,知沈州事。

  六月,甲戌,辽太后亲决滞狱。

  戊子,复禁盐、榷酤。

  李继迁既杀曹光实,遂围三族寨,陷之。帝大怒,征田仁朗下狱勘问,贷死,窜商州。是月,副将王侁等出银州北,破悉利诸寨,斩其代州刺史。时郭守文与侁同领边事,与知夏州尹宪击盐城诸蕃,焚千馀帐,由是银、麟、夏三州蕃百二十五族悉内附,户万六千馀。

  秋,七月,甲辰朔,辽命诸道缮甲兵以备东征。

  庚申,诏:“诸路转运使及诸州长吏,专切督察知会官吏等,依时省视仓粟,勿致毁败。其有计度支用外,设法变易,或出粜借贷与民及转输京师。如不省视而致损官粟者,虽去官,犹论如律。”

  丁卯,辽遣使阅东京诸军兵器及东征道路,以平章事萧道宁为昭德军节度使,郭袭为天平军节度使。时宰相室昉发民夫二十万,一日毕功。是时昉与韩德让、耶律色珍相友善,同心辅政。整析蠹弊,知无不言,务在息民薄赋,故法度备举。

  八月,癸酉朔,辽以辽泽沮洳,罢征高丽;命枢密使耶律色珍为都统,以讨女真。

  癸未,辽主谒乾陵。

  癸巳,辽太后谒显陵;庚子,谒乾陵。

  初,涪陵公廷美得罪,楚王元佐独申救之,帝不听。廷美死,元佐遂感心疾,或经时不朝请;屡为残忍,不守法度,左右微过,必加手刃,仆吏过庭,往往弯弓射之。帝训诲甚厉,皆不悛。是岁夏秋,疾甚,帝深以为忧。九月,疾小愈,帝喜,因降德音。

  庚戌,重阳日,赐近臣饮于李昉等,召诸王宴射苑中,而元佐以疾新起不预。至暮,陈王元佑等过之,元佐谓曰:“汝等与至尊宴射而我不预,是为君父所弃也!”遂发忿,中夜,闭媵妾,纵火焚宫,迟明,烟焰未止。帝意火必元佐所为也,令摄赴中书,遣御史按问,置巨校于前;元佐恐惧,具对以实。帝遣入内都知王仁睿谓曰:“汝为亲王,富贵极矣,何凶悖如是!国家典宪,我不敢私,父子之情,于此绝矣。”元佐无以对。陈王元佑以下洎宰相近臣,号泣营救,帝涕泗谓曰:“朕每读书,见前代帝王子孙不率教者,未尝不扼腕愤恨。岂知我家至有此事!”遂下制,废为庶人,均州安置。丁巳,琪等帅百官伏閤拜表,乞留元佐京师,诏不许,表三上,乃许之。元佐行至黄山,召还,置于南宫,使者监护,不通外事。王府官僚皆请罪,帝曰:“朕教训犹不从,岂汝等所能赞导邪!”并释不问。

  右羽林统军周保权卒。

  闰月,甲戌,以虞部郎中、知制诰郑人韩丕知虢州。丕有文行,朝廷称为长者;然诰命应用,伤于稽缓。一夕,须诏书甚急,丕停笔既久,问索旧草,吏以本典扃户出宿,不可搜检,丕乃破锁取出,改易而进。宰相宋琪,性褊急,常加督责,或申以谐谑,丕不能平,表求外任,故有是命。

  乙未,禁邕管杀人祭鬼及僧置妻孥。

  冬,十月,辛丑朔,帝录系囚,决事至日旰,近臣谏以劳苦过甚。帝曰:“狱讼平允,朕意深以为适,何劳之有!”因谓宰相曰:“或云有司细故,帝王不当亲决朕意则异乎此。若以尊极自居,则下情不得上达矣。”

  己酉,汴河主粮胥吏,坐夺漕军口粮,断腕徇于河畔三日,斩之。

  十一月,甲戌,辽命吴王稍领秦王韩匡嗣丧葬事。

  辛卯,诏:“自今京官、幕职、州县官有丁父母忧者,并放离任;常参官奏闻待报。”

  辽以韩德让兼政事令。先是耶律虎古以言忤韩匡嗣,至是以涿州刺史召赴京师,复以事忤德让。德让怒,取护卫所执骨朵击其脑而殪,群臣莫敢问。

  十二月,庚子朔,日有食之。

  丙辰,宋琪、柴禹锡免。时知广州濮阳徐休复,密奏广南转运使江陵王延范谋为不轨,且言其依附大臣,无敢摇动,帝将遣使按鞫。延范,琪妻高氏疏属也。会琪、禹锡入对,帝问:“延范何如人?”琪未知其端,盛称延范强明忠干,禹锡亦以为言。帝意琪等交通,不欲暴其状,止以琪诙谐无大臣体,禹锡不能输诚奉公,故罢其政柄,琪守刑部尚书,禹锡左骁卫上将军。因谓李昉等曰:“朕于大臣,岂容易进退!琪为宰相,乃请居卢多逊旧第,不避恶名,与钟离意何相远邪!中书、枢密,朝廷政令所出,治乱根本系焉,当各竭公忠以副任用。人谁无姻故之情,苟才不足称,不若遗之财帛耳。朕亦有旧人,若果无可取,未尝假以名器也。卿等其戒之!”

  教坊使郭守忠求外任,帝不许,赐以帛。

  时调福建输鹤翎为箭羽,一翎直至数百钱,民甚苦之。龙溪主簿饶阳王济以便宜谕民取鹅翎代输,驿奏其事,因诏旁郡悉如济所陈。

  南康军言雪降三尺,大江冰合,可胜重载。

  是岁,议用兵燕蓟,诏谕高丽,令发兵西会。

  辽太后自称制,即委耶律休格总南面事。休格均戍兵,立更休法,劝农桑,大修武备。觇知宋有用兵意,多设间谍,俾佯言国内空虚。边帅无谋,皆信之。

续资治通鉴--●卷第十三

●卷第十三

    【宋纪十三】 起柔兆阉茂正月,尽强圉大渊献十二月,凡二年。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雍熙三年(辽统和四年)

  春,正月,辛未,右武卫大将军长宁侯德隆卒。以其弟德彝嗣侯,判沂州,时年十九。属飞蝗入境,吏民请坎瘗火焚之,德彝曰:“上天降灾,守土之罪也。”乃责躬引咎,斋戒致祷,而蝗自殪。

  丙子,辽都统耶律色珍等上讨女真所获生口十馀万,马二十馀万匹,初,辽设群牧使司,马大蕃息。至是得女真马,势益强。

  庚辰,夜漏一刻,北方有赦气如城,至明不散。

  先是,知雄州开封贺令图与其父岳州刺史怀浦及文思使薛继昭等相继上言:“契丹主年幼,国事决于其母,韩德让宠幸用事,国人疾之,请乘其衅以取幽蓟。”帝始有意北伐。

  诏议亲征,参知政事李至上言曰:“幽州,契丹之右臂,王师往击,彼必拒张。攻城之人,不下数万,兵多费广,势须广备餱粮。假令一日克平,当为十旬准计,未知边庾可充此乎?又,范阳之旁,坦无陵阜,去山既远,取石尤难。金汤之坚,非石莫碎。臣愚以为京师天下根本,陛下不离辇毂,恭守宗庙,示敌人以闲暇,慰亿兆之仰望者,策之上也。大名,河朔之冲卫,或暂驻銮辂,扬言自将,以壮军威者,策之中也。若乃远提师旅,亲抵边陲,北有敌兵可虞,南有中原为虑,则曳裾之恳切,断鞅之狂愚,臣虽不肖,耻在二贤后也。”

  庚寅,北伐,以曹彬为幽州道行营前军马步水陆都部署,崔彦进副之;米信为西北道都部署,杜彦圭副之,以其众出雄州;田重进为定州路都部署,出飞狐。

  戊戌,参知政事李至以疾罢为礼部侍郎。

  二月,壬子,以潘美为云、应、朔等州都部署,杨业副之,出雁门。

  李继迁降于辽,辽以为定难节度使、都督夏州诸军事;继冲为副使。

  三月,癸酉,曹彬与辽兵战固安南,克其城。丁丑,重进破之于飞孤北。潘美自西陉人,与辽战,又胜之,逐北至寰州;庚辰,刺史赵彦辛举州降。彬又败辽师于涿州东,乘胜攻其北门,辛巳,克之。潘美进围朔州,其守将赵希赞举城降。

  辽以南京留守耶律休格当曹彬之师,以耶律色珍为都统,率师当潘美等。辽主以亲征告于陵庙山川,与太后驻军驼罗口,趣诸部兵以为应援;又命林牙勤德率兵守平州之海岸,以备南师。

  田重进至飞狐北,辽冀州防御使大鹏翼、康州刺史马赟、马军指挥使何万通率众来援。重进命荆嗣出战,一日五七合,辽师不胜,将遁去,重进遂以大军乘之,生擒鹏冀、赟、万通等。曹彬入涿州,遣部将李继宣等领轻骑渡涿河,觇敌势。乙酉,辽将率众来攻,继宣击破之。丁亥,潘美转攻应州,其守将举城将。

  司门员外郎王延范与秘书丞陆坦、戎城县主簿田辩、术士刘昂,坐谋不轨弃市。

  庚寅,武宁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岐国公陈洪进卒。

  田重进围飞狐,令大鹏翼至城下谕其守将马步都指挥使吕行德等;辛卯,行德与副都指挥使张继从、马军都指挥使刘知进举城降。诏升其县为飞狐军。重进又围灵丘,丙申,其守将步军都指挥使穆超举城降。

  是月,始用士人为司理判官。

  诏权停贡举。

  夏,四月,己亥朔,辽主次南京北郊。

  辛亥,潘美克云州。壬寅,米信大破辽师于新城。

  丁未,以驾部员外郎梁裔知应州,监察御史张利涉知朔州,右赞善大夫马务成同知寰州。

  己酉,田重进又破辽师于飞狐北,杀其二将。

  壬子,命左拾遗张舒同知云州。

  乙卯,田重进至蔚州,左右都押衙李存璋、许彦钦等杀其节度使萧默哩,执监城使耿绍忠,举城降。以崇仪使魏震知蔚州。辽援兵大至,重进军与辽师转战,时军较五辈,其四悉已战死,至大岭,惟荆嗣力斗,辽师始却,遂定蔚州。是役也,边民之骁勇者竞团结以御敌,或夜入城垒,斩取首级来归。帝闻而嘉之,曰:“此等生长边陲,闲习战斗,若明立赏格,必大有应募者。”乃下诏,募民“有能纠合应援王师者,资以粮食,假以兵甲,擒酋豪者,随职名高下补署。获生口者,人赏钱五千,得首级者三千;马上等十千,中七千,下五千。平幽州后,愿在军者,优与存录,愿归农者,给复三年。”自是应募者益众。

  初,曹彬与诸将入辞,帝谓彬曰:“潘美之师,但令先趋云、应,卿等以十馀万众声言取幽州,且持重缓行,毋贪小利以要敌。敌闻大兵至,必萃劲兵于幽州,兵既聚,则不暇为援于山后矣。”既而潘美先下寰、朔、云、应等州,田重进又取飞狐、灵丘、蔚州,多得山后要害之地,而彬等亦连收新城、固安,下涿州,兵势大振。每捷奏至,帝颇讶彬进军之速,且忧契丹断粮道。彬至涿州,辽南京留守耶律休格以兵少不出战,夜则令轻骑掠单弱以胁馀众,昼则以精锐张其势,设伏林莽,绝我粮道。彬留十馀日,食尽,乃退师雄州以援供馈。帝闻之大骇,曰:“岂有敌人在前,而却军以援刍粟乎?何失策之甚也!”亟遣使止之,令“勿复前,引师缘白沟河与米信军接,按兵蓄锐以张西师之势。待美等尽略山后之地,会重进东下趋幽州,与彬、信合,以全师制敌,必胜之道也。”

  时彬所部诸将闻美及重进累战获利,自以握重兵不能有所攻取,谋画蜂起,更相矛盾,彬不能制,乃裹五十日粮,再往攻涿州。时辽主次州东五十里,令休格与蒲领等以轻兵薄南师,南师且行且战凡四日,始得至涿。时方炎暑,军士疲乏,所赍粮不继,乃复弃之。令卢斌兼拥城中老幼并狼山而南。彬等以大军退,无复行伍,遂为休格所蹑。五月,庚午,至岐沟关,辽兵追及之,南师大败。彬等收馀军,宵涉巨马河,营于易水之南,李继宣力战巨马河上,辽兵始退,追奔至孤山。方涉巨马河,人畜相蹂践而死者无算。知幽州行府事刘保勋马陷淖中,其子利涉救之,不能出,遂俱死。保勋性纯谨,精于吏事,尝语人曰:“吾受命未尝辞避,接同僚未尝失意,居家积赀未尝至千钱。”及死,闻者皆痛惜之。殿中丞孔宜亦溺于巨马河。馀众奔高阳,为辽师冲击死者数万人,沙河为之不流,弃戈甲若丘陵。休格收宋尸以为京观。帝诏录保勋孙巨川、宜子延世。

  癸酉,潘美遣使部送应、朔二州将吏耆老等赴阙;帝召见,慰抚之,并赐以衣服冠带。

  丙子,宫苑使王继恩自易州驰骑至,帝始闻曹彬等军败,乃诏诸将领兵分屯于边,召彬及崔彦进、米信入朝,田重进率全军驻定州,潘美还代州。

  壬午,辽主还南京,丙午御元和殿,大宴从军将校,封休格为宋国王,加蒲领、寿宁、满努宁及诸有功将校爵赏有差。休格请乘胜略地,以河为界,太后不从。

  曹彬等未还,赵普手疏谏曰:“伏自大发骁雄,往平幽蓟,百万家之生聚,飞輓是供,数十州之土田,耕桑半失。兹所谓以明珠而弹雀,为鼷鼠而发机,所失者多,所得者少。况旬朔之间,便涉秋序,内地先困,边廷早凉。彼则弓劲马肥,我则人疲师老,恐当此际,或误指呼。愿颁明诏,速议抽军。臣又思陛下非次兴兵,必因偏听,小人倾侧,但解欺君,事成则获利于身,不成则贻忧于国。昨来议取幽蓟,未审孰为主谋?虚说诳言,总应彰露,愿推其人,置之刑典,庶昭圣听,以厌群情。臣欲露肺肝,先寒毛发,投荒弃市,甘俟显诛。”

  帝手诏赐普曰:“朕昨者兴师选将,止令曹彬等顿于雄、霸,裹粮坐甲,以张军声,俟一两月间山后平定,潘美、田重进等会兵以进,直抵幽州,共力驱攘,恢复旧疆。此朕之志也,奈何将帅等不遵成算,各骋所见,领十万甲士出塞远斗,速取其郡县,更还师以援辎重,往复劳弊,为敌所乘。此责在主将也。边防之事,已大为之备,卿勿为忧。”

  六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帝以诸将违诏失律,作自勉诗赐近臣。初议兴兵,帝独与枢密院计议,一日至六召,中书不预闻。及败,召枢密院使王显、副使张齐贤、王沔谓曰:“卿等共视朕,自今复作如此事否。”帝既推诚悔过,显等咸愧惧若无所容。宰相李昉等相率上疏曰:“昔汉高祖以三十万之众困于平城,卒用奉春之言以定和亲之策。文帝外示羁縻,内深抑损,于是边城宴闭,黎庶息肩,所伤匪多,其利甚博。倘陛下深念比屋之罄悬,稍减千金之日费,密谕边将,微露事机,彼亦素蓄此心,固乃乐闻其事,不烦兵力,可弭边尘也。”

  帝虑辽必入边,命张永德知沧州,宋偓知霸州,刘廷让知雄州,赵延溥知贝州。廷让等皆宿将,久罢节镇,帝欲令击辽自效,故与延溥并命。

  丙辰,以御史中丞辛仲甫为给事中、参知政事。

  乙巳,知大名府赵昌言上书请斩败军将曹彬等,帝览奏嘉叹,优诏褒之。寻召拜御史中丞。曹彬等至阙,戊午,诏贾黄中、雷德骧、李臣源召彬及崔彦进、米信、杜彦圭等诣尚书省鞫之。秋,七月,戊辰朔,黄中等言彬等法皆当斩,诏百官议之。己巳,工部尚书扈蒙等议如有司所守。彬素服待罪,深自引咎。庚午,责彬为右骁卫上将军,崔彦进为右武卫上将军,米信以下皆贬官。群臣列校死事及陷敌者,录其子孙。

  初,米信、傅潜等军败众扰,独李继隆以所部振旅成列而还。即命继隆知定州。及诏分屯诸军,继隆令书吏尽录其诏。旬馀,有败卒集城下,不知所向,继隆按诏给卷,俾各持诣所部。帝嘉其有谋,壬申,以继隆为马军都虞候,领云州防御使。

  甲戌,以田重进为马军都虞候。幽州之役,惟重进之师不败,故特命之。

  壬午,徙山后诸州降民至河南府、许、汝等州,凡七万八千馀口。

  佥署枢密院事张齐贤,言事颇忤帝意,于是帝问近臣以御敌计策,齐贤因请自出守边。戊子,授齐贤给事中,知代州,与都部署潘美同领缘边兵马。

  癸巳,阶州言福津县有大山自龙堂峡飞来,壅白江,水逆流高十馀丈,坏民田数百里。

  甲午,诏改陈王元祐为元僖,韩王元休为元侃,冀王元亻隽为元份。

  辽诸路兵马都统耶律色珍将兵十万至安定西,知雄州贺令图遇之,败绩,南奔。色珍追及,战于五台,死者数万人。明日,攻陷蔚州。令图与潘美帅师往救,与色珍战于飞狐,南师又败。于是浑源、应州之兵皆弃城走,色珍乘胜入寰州,杀守城吏卒千馀人。

  潘美既败于飞狐,乃与杨业引兵护云、朔、寰、应四州民南徙。至朔州狼牙村,闻契丹已陷寰州,兵势甚盛,业欲避其锋,谓美等曰:“今敌锋益盛,不可与战。但领兵出大石路,先遣人密告云、朔守将,俟大军离代州日,令云州之众先出,我师次应州,契丹必悉兵来拒,即令朔州吏民出城,直入石碣谷,遣强弩千人列于谷口,以骑士援于中路,则三州之众保万全矣。”监军蔚州刺史王侁沮其议,曰:“领数万精兵,而畏懦如此!但趋雁门北川中,鼓行而往马邑。”顺州团练使刘文裕亦赞成之。业曰:“不可,此必败之势也。”侁曰:“君素号无敌,今见敌逗挠不战,得非有它志乎?”业曰:“业非避死,盖时有未利,徒令杀伤士卒而功不立。今君责业以不死,当为诸公先耳。”乃引兵自大石路趋朔州。将行,泣谓美曰:“此行必不利。业太原降将,分当死,上不杀,宠以连帅,授之兵柄;非纵敌不击,盖伺其便,将立尺寸功以报国恩。今诸君责业以避敌,业当先死。”因指陈家谷口曰:“诸君于此张步兵强弩,为左右翼以援,俟业转战至此,即以步兵夹击救之,不然,无遗类矣。”美即与侁领麾下兵阵于谷口。色珍闻业且至,遣副部署萧达兰伏兵于路。业至,色珍拥众为战势,业麾帜而进,色珍佯败,伏兵四起,色珍还兵前战,业大败,退趋狼牙村。侁自寅至已不得业报,使人登托逻台望之,以为辽兵败走,侁欲争其功,即领兵离谷口。美不能制,乃缘灰河西南行二十里;俄闻业败,即麾兵却走。业力战,自日中至暮,果至谷口,望见无人,拊膺大恸,再率帐下士力战,身披数十创,士卒殆尽,业犹手刃数十百人,马重伤不能进,匿深林中。契丹将耶律希达望见袍影,射之,业坠马被擒,其子延玉与岳州刺史王贵俱死焉。业初为敌所围,贵亲射杀数十人,矢尽,张空拳击杀数十人,乃遇害。业即被擒,因太息曰:“上遇我厚,期捍边破贼以报,而反为奸臣所嫉,逼令赴死,致王师败绩,复何面目求活邪!”乃不食,三日而死。业不知书,忠勇有知谋,练习攻战,与士卒同甘苦。代北苦寒,人多服氈罽,业但挟纩露坐治军事,傍不设火,侍者殆僵仆,而业怡然无寒色。为政简易,御下有恩,故士卒乐为用。其败也,麾下尚有百馀人,业曰:“汝等各有父母妻子,无与我俱死!”众感泣,无一人生还者。帝闻,痛惜,旋削美三任,侁除名,配金州,文裕登州。赠业太尉、大同军节度使,厚赐其家,录其子五人及贵子二人。

  八月,丁酉朔,以王沔、张宏并为枢密副使。

  己未,辽主用室昉、韩德让言,复山西租赋一年。命第山西诸将校功过而赏罚之。壬戌,以色珍所部将校前破女真,后有宋捷,第功加赏。癸亥,加色珍守太保。

  九月,丙寅朔,赐所徙寰、应、蔚等州民来。

  戊辰,户部郎中张去华献《大政要录》三十篇,帝嘉之,降玺书褒美。去华初受命知陕州,因留不行。

  判刑部张佖上言:“望自今应断奏失入死刑者,不得以官减赎,检法官、判官皆削一任,长吏并停见任。”从之。尝有犯大辟者,诏特减,帝谓佖曰:“朕以小人冒法,原其情非巨蠹,故贷死,流窜亦足以惩艾之也。”佖对曰:“先王立法,盖为小人,君子固不犯矣。”帝以语宰相,且赏佖为知言。

  戊寅,赐北征军士阵亡者家三月粮。

  辛巳,辽主纳皇后萧氏。

  冬,十月,丙申朔,上出飞白书赐宰相李昉等,因谓曰:“此虽非帝王事,然不犹愈于畋游声色乎!”昉等顿首谢。

  左拾遗真定王化基抗疏自荐,帝览之,谓宰相曰:“化基自结人主,诚可赏也。”又曰:“李沆、宋湜皆佳士。”即命中书并化基召试。沆,肥乡人;湜,长安人也。庚子,并除右补阙、知制诰,各赐钱百万。帝又闻沆素贫,负人息钱,别赐三十万偿之。

  帝尤重内外制之任,每命一词臣,必咨访宰相,求才实兼美者,先召与语,观其器识,然后授之。尝谓左右曰:“朕早闻人言,朝廷命一知制诰,六姻相贺,以谓一佛出世,岂容易哉!郭贽,南府门人,素乏时望,因其乐在文笔,遂命掌诰。颇闻制书出,人或哂之,朕亦为之靦颜,终不令入翰林也。”

  己亥,辽政事令室昉奏:“山西、四川自用兵后,人民转徙,盗贼充斥,乞下有司禁止。”乃命新州节度使蒲打里遣人分道巡检。

  甲辰,以陈王元僖为开封尹兼侍中。户部郎中张去华为开封府判官,殿中侍御史陈载为推官,并召见,谓曰:“卿等朝之端士,其善佐吾子!”各赐钱百万。

  乙卯,辽主如南京。戊午,以南院大王留宁言,复南院部民租赋一年。

  庚申,以黎桓为静海节度使,命左补阙京兆李若拙、国子博士益都李觉赍诏往使。桓制度俞僭,若拙即入境,即遣左右戒以臣礼,桓拜诏尽恭。燕飨日,列奇货异物于前,若拙一不留盼,又却其私觌,惟取陷蛮使臣邓君辨以归。

  十一月,乙丑朔,右散骑常侍徐铉等上《新定说文》三十卷,令模印颁行。

  庚午,辽以政事令韩德让守司徒。癸酉,辽主御正殿,大劳南征将校。丙子,南下,次狭底埚,太后亲阅辎重兵甲。丁丑,以休格为先锋都统。壬辰,至唐兴县。南军屯于滹沱桥北,辽选将射之,进焚其桥。癸巳,涉沙河,获谍二人,赐衣物,令还谕泰州,不从。节度使卢补古、都监耶律盼战于泰州,败绩;甲午,夺卢补古告身,其都监以下各杖之。诏休格等议军事。

  十二月,壬寅,翰林学士宋白等上《文苑英华》一千卷,诏书褒答。

  辽休格败南师于望都。时都部署刘廷让以数万骑并海而出,约与李敬源合兵,声言取燕。休格闻之,先以兵扼其要地,进逼瀛州。会太后军至,战于君子馆。天大寒,宋师不能彀弓弩,辽兵围廷让数重,敬源战死。沧州都部署李继隆失期不救,退屯乐寿。廷让全军皆没,死者数万人,亻堇以身免。先是知雄州贺令图,性贪功生事,轻而无谋。休格尝使谍绐之曰:“我获罪于契丹,旦夕愿归朝。”令图不虞其诈,自以为终获大功,私遣休格重锦十两;至是休格传言军中,愿得见雄州贺使君。令图先为所绐,意其来降,即引麾下数千骑逆之。将至其帐数步外,休格据胡床骂曰:“汝尝好经度边事,今乃送死来邪!”麾左右尽杀其从骑,反缚令图而去。高阳关部署太原杨重进力战,死之。

  初,令图与父怀浦首谋北伐,一岁中父子皆败,当时以为口实,然自后边将莫敢有议取幽燕者矣。廷让诣阙请罪,帝知为继隆所误,不责。追继隆,令中书问状,寻亦释之。

  东头供奉官马知节监博州军,闻刘廷让败,恐辽人乘胜复南侵,因缮完城垒,治器械,料丁壮,集刍粮,十有五日而具。始兴役,吏民皆以为生事;既而敌果至,见有备,乃引去,众始叹伏。

  壬子,建房州为保康军,以右卫上将军刘继元为节度使。

  辽师复自胡谷入薄代州城下,神卫都指挥马正以所部列州南门外,众寡不敌,副部署卢汉赟保壁自固。知州张齐贤,选厢军二千出正之右,誓众感慨,一以当百,辽师遂却走。先是齐贤约潘美以并师来会战,其间使为辽所得,齐贤深忧之。俄而有候至,云美师出并,行四十里,忽奉密诏,东路之师衄于君子馆,并军不许出战,已还州矣。于时敌骑塞川,齐贤曰:“敌知美来而不知美退。”乃闭美使于密室中,夜,发兵二百,人持一帜,负一束刍,距州城西南三十里,列帜然刍。辽师遥见火光中有旗帜,意谓并师至矣,骇而北走;齐贤先伏步卒二千于土磴寨,掩击,大败之,擒其王子一人,帐前锡里一人,斩首数百级,俘五百馀人,获马千馀匹,车帐、牛羊、器甲甚众,齐贤悉归功于汉赟。己未,汉赟以捷音来上,帝优诏褒答。后知汉赟未尝接战,与钤辖刘宇皆罢为右监门卫大将军。

  李继迁乞婚于辽,辽以王子帐节度使耶律襄女封义成公主归之。

  癸丑,辽师拔冯母镇,大纵俘掠。丙辰,陷邢州。丁巳,拔深州,以不即降,诛守将以下,纵兵大掠。时沿边疮痍之卒不满万,计料乡民为兵,皆白徒,未尝习战,故辽师所至长驱,其势益振。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雍熙四年(辽统和五年)

  春,正月,乙丑,辽师破束城县,纵兵大掠。丁卯,次文安,遣人招降,不从,击破之,尽杀其丁壮,俘其老幼。戊寅,辽主还南京。己卯,御元和殿,大赉将士。

  丙戌,诏释行营战败将士罪,瘗暴骸,死事者廪给其家,录死事文武官子孙;蠲河北逋租,敌所蹂践者给复三年,军所过二年,馀一年。

  戊子,权罢广南诸州煮盐,有司奏积盐可支三十年故也。

  二月,丙申,以汉南国王钱俶为武胜军节度使,徙封南阳国王;甲寅,复改封许王。

  三月,癸亥朔,辽主幸长春宫,赏花钓鱼,以牡丹遍赐近臣,欢宴累日。

  安守忠及李继迁战于王亭,败绩。

  夏,四月,癸巳朔,以枢密副使张宏为御史中丞,御史中丞赵昌言充枢密副使。上以用兵之际,宏循默备位,而昌言多上边事利害,故两换之。

  辽主如南京。丁酉,辽主率百僚册上太后尊号曰睿德神略应运启化承天皇太后;群臣上辽主尊号曰至德广孝昭圣天辅皇帝。

  盐铁使临朐张平卒。平初监市木秦、陇,更立新制,计水陆之费,以春秋二时联巨筏自渭达河,历砥柱以集于京师,期岁之间,良材山积,帝嘉其功,迁供奉官,监阳平都木务兼造船场。旧官造舟既成,一艘调三户守之,以河流湍悍,备其漂失,岁役民数千。平乃穿池引水,系舟其中,不复调民。有贼首杨拔萃者,往来关辅间为寇,朝廷遣数州兵讨之,不克,平遣人说降之。领务凡九岁,计省官钱八十万缗。及任盐铁使,才数月,陕西转运使李安发其旧为奸事,平忧恚成疾卒。帝犹为辍视朝一日,赠右千牛卫上将军,官给葬事。

  乙未,诏:“诸州暑月五日一涤囹圄”,给饮浆,病者令医治,小罪即决之。”

  己亥,并水陆发运为一司。

  帝将大发兵攻辽,遣使往河南、北诸州募丁壮为义军。京东转运使下邑李维清曰:“若是,天下不耕矣!”三上疏争之。宰相李昉等相率上奏曰:“近者分遣使传出外料兵,自河南四十馀郡,凡八丁取一,以充戎行。臣等颇闻舆议,皆言河南百姓不同被边之民,素习农桑,罔知战斗;遽兹括集,或虑人情动摇,因而逃避为盗,更须翦除。矧当土膏之兴,更妨农作之务。望严敕续遣使臣,所至之处,若人情不安,难于点募,即须少缓,密奏取裁。”于是开封尹陈王元僖亦上疏言:“精择锐旅,分戍边城,来则御之,去则勿逐。有备无患,古之道也。所集乡兵,虽众何用?况河南人户,非能便习武艺,不可尽置戎行。河北缘边诸州,颇有闲习驰射者,或可选置军中,令本处守押城池,而河南诸州一切停罢。”帝然其言。诏询安边策,殿中侍御史赵孚奏议,大略谓宜内修战备,外许欢盟,帝嘉纳之。

  五月,乙丑,以侍御史郑宣、司门员外郎刘墀、户部员外郎赵载并为如京使,殿中侍御史柳开为崇仪使,左拾遗刘庆为西京作坊使。开,大名人,初以殿中侍御史知贝州,与监军忿争,贬上蔡令。及自涿州还,诣阙上书,愿效死北边。帝怜之,复授以故官。开又上书言:“臣受非常之恩,未有以报。年才四十,膂力方壮,愿陛下赐臣步骑数千,任以河朔用兵之地,必能出生入死,为陛下复取幽蓟。”于是帝亦欲并用文武,乃诏文臣中有武略知兵者,许换秩。于是开与宣等并换授焉。

  丙寅,遣使市马于诸路。

  初,秦州长道县酒场官李益,家饶于财,僮仆常数百;关通朝贵,持吏短长,郡守以下皆畏之。民负益息钱数百家,官为征督,急于租调,独观察推官冯伉不为屈。伉一日骑出,益遣奴捽下,毁辱之。伉两上章论其事,皆为邸吏所匿,不得通,后因市马译者附表以诉,帝大怒,诏捕之。诏未至,权贵已先报益,使亡去。帝愈怒,命物色捕益愈急。数月,得于河内富人郝氏家,械送御史台,鞫之,益具伏。丁丑,斩益,籍其家。益子士衡,先举进士,任光禄寺丞,诏除其籍。州民闻益死,皆醵钱饮酒以相庆。

  并州都部署潘美,定州都部署田重进,皆承诏入朝。庚寅,出《御制平戎万全阵图》,召美、重进及崔翰等亲授以进退攻击之略,并书将有五才十过之说赐之。

  李继迁数寇边。或疑李继捧泄朝中事于继迁,帝乃出继捧为崇信军节度使,徙其弟克宪为道州防御使,克文归博州。

  辽主清暑于冰井。六月,壬辰朔,召大臣决庶政。

  秋,七月,戊辰,尼喇部节度使萨葛哩有惠政,部民请留,从之。

  辽主出猎于平地松林。

  诏即内客省使厅事置三班院。初,供奉官、殿直、殿前承旨悉隶宣徽院,至是以其众多,别署三班院领之。

  八月,乙未,令:“诸路转运使及州郡长吏,自今并不得擅举人充部内官,其有阙员,即时具奏。”前所论荐,多涉亲党,故窒其倖门也。

  己酉,水部员外郎、诸王府侍讲邢昺献《分门礼选》二十卷。帝探其帙,得《文王世子篇》观之,甚悦,又闻诸王常时访昺经义,昺每为发明君臣父子之道,必反覆陈之,帝益喜,赐昺器币。

  起居舍人田锡献乾明节祝寿诗,又上书请东封泰山。九月,丁丑,命锡守本官、知制诰。锡好直言,帝或时不能堪,锡从容奏曰:“陛下日往月来,养成圣性。”帝悦,益重焉。

  辛巳,诏以来年正月有事于东郊,亲耕籍田,命翰林学士宋白等详定仪注,置五使,如郊祀之制。

  丙戌,辽主如南京,是冬止焉。

  冬,十月,壬子,左仆射致仕沈伦卒,谥恭惠。

  十一月,庚辰,诏曰:“王者设班爵以驭贵,差禄秩以养贤,所以责之廉隅,懋其官业也。俸给之数,宜从优厚。应百官俸钱、给它物以八分为十者,自今给以实数。”

  雍熙初,贡举人集阙下者殆逾万计,礼部考合格奏名尚不减千人。帝自旦及夕,临轩阅试,累日方毕。宰相屡请以春官之职归于有司,十二月,庚寅朔,乃诏:“自今岁春官知贡举,如唐室故事。”

  山南东道节度使赵普来朝,召升殿慰抚。普见帝感咽,帝亦为动容。开封尹陈王元僖因上疏言:“普开国旧老,厚重有谋,愿陛下复委以政事。”帝嘉纳之。

  是月,雄、霸等州皆相告以辽人将入边,急设备。宁边军数日间连受八十馀谍,知军柳开独不信,贻书郭守文陈五事,言辽人必不至,既而果谍者之妄。时帝亦将议亲征,河北东路转运副使王嗣宗上疏言辽必不至之状,帝乃止。

  有白万德者,真定人,为辽贵将,统缘边兵七百馀帐。宁边有豪杰,即万德姻族,往往出境外见之。柳开因使说万德为内应,挈幽州纳王师,许以裂地封侯之赏。万德许诺,来请师期,使未及还,会诏徙开知全州,事遂寝。

  全之西溪洞粟氏,聚族五百馀人,常抄掠民口粮畜。开始至,为作衣带巾帽,选牙吏勇辩者,得三辈,使人谕之曰:“尔能归我,即有厚赏,给田为屋处之。不然,发兵深入,灭尔类矣!”粟氏惧,留二吏为质,率其酋四人与一吏俱来。开厚其犒赐,吏民争以鼓吹饮之。居数日,遣还,与为期,并族而出;不月馀,悉携老幼至。开即赋其居业,作《时鉴》一篇,刻石戒之。遣其酋入朝,授本州上佐,诏赐开钱三十万。

  国子司业孔维上书,请禁原蚕以利国马,直史馆乐史驳奏曰:“今所市国马,来自外方,涉远驰驱,亏其秣饲,失于善视,遂致毙耗。今乃禁及蚕事,甚无谓也。近降明诏,来年春有事于籍田,对农之典方行,而禁蚕之制又下,事相违戾,恐非所宜。臣尝历职州县,粗知利病,编民贫窭者多,春蚕所成,止充赋调之备,晚蚕薄利,始及卒岁之资。今若禁其后图,必有因缘为弊,滋彰挠乱,民岂遑宁!”帝览之,遂寝原蚕之禁。

续资治通鉴--●卷第十四

●卷第十四

    【宋纪十四】 起著雍困敦正月,尽屠维赤奋若三月,凡一年有奇。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端拱元年(辽统和六年)

  春,正月, 己未朔,不受朝,群臣诣閤拜表称贺。

  庚申,辽主如华林天柱。

  丙寅,以大理评事钜野王禹偁为右拾遗,华阳罗处约为著作佐郎,并直史馆,赐绯;旧止赐涂金带,特命以文犀带宠之。禹偁即日献《端拱箴》以寓规讽。

  乙亥,飨先农于东郊,以后稷配,遂耕籍田。始三推,有司奏礼毕,帝曰:“朕志在劝农,恨不能终千亩,岂止以三推为限!”耕数十步,侍臣固请,乃止。这,御乾元门,大赦,改元。民年七十以上有德行为乡里所宗者,赐爵一级。丙子,上作《东郊籍田诗》赐近臣。

  乙酉,禁用酷刑。

  帝以补阙、拾遗多循默不修职业,二月,乙未,改左、右补阙为左、右司谏,左、右拾遗为左、右正言。

  庚子,以李昉为尚书右仆射,罢政事。先是有佣书人翟颖者,性险诞,与知制诰胡旦狎。旦为作大言,使颖上之,且改颖名曰马周,以为唐马周复出也。于是击登闻鼓,讼昉身任元宰,属北方多警,不忧边思职,但赋诗饮酒并置女乐等事。帝以方讲籍田,稍容忍之。至是召翰林学士贾黄中草制罢昉相,且令切责之。黄中言:“仆射师长百僚,旧宰相之任,今自工部尚书而迁是职,非黜责之义也。若以文昌务简,均劳逸为辞,庶几得体。”帝然之。昉和厚多恕,在位小心醇谨。每有求进用者,虽知其材可取,必正色拒却,已而擢用;或不足用,辄和颜温语待之。子弟问其故,昉曰:“用贤,人主之事,若受其请,是市私恩也,故峻绝之,使恩归于上。若不用者,既失所望,又无善辞,取怨之道也。”

  以赵普为太保兼侍中,参知政事吕蒙正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并同平章事。帝谕普曰:“卿勿以位高自纵,勿以权重自骄,但能谨赏罚,弭爱憎,军国何忧不治!”蒙正质厚宽简,有重望,不结党与,遇事敢言,每论政,有未允者,必固称不可。帝嘉其无隐,故与普俱命,藉普旧德为之表率也。蒙正晚出,骤进与普同位,普甚推许之。

  开封尹陈王元僖进封许王,韩王元侃进封襄王,冀王元份进封越王。帝手诏戒元僖等曰:“汝等生长深宫,须克己励精,听卑纳谏。每著一衣,则闵蚕妇,每餐一食,则念耕夫。至于听断之间,慎勿恣其喜怒。朕每礼接群臣以求启沃,汝等当勿鄙人短,勿恃己长,乃可永守富贵而保令终。先贤有言曰:‘逆吾者是吾师,顺吾者是吾赋。’此不可以不察也!”

  钱俶改封邓王。

  甲辰,置建宁军于建州。

  丙午,诏:“诸道民有艰食者,所在发廪赈之。”

  赵普再入相,方立班宣制,工部侍郎、同知京朝官考课雷德骧闻之,手不觉坠笏,遽上疏乞归,又请对,具陈所以。帝勉谕良久,且曰:“卿第去,朕终保全卿。”德骧固请不已,壬子,罢知京朝官考课,仍奉朝请,特赐白金三十两以慰其心。

  辽南京副部署奚王寿宁怙权,挝无罪人李浩至死,有司议贵,请贷寿宁罪,令出钱赡浩家,从之。

  甲寅,辽大同军节度使、同平章政事刘景致仕。景事穆宗,数进谠言,景宗亦奖其忠实,子孙贵显于辽。

  是月,以李继捧为感德军节度使。

  三月,甲子,下诏申儆官吏,求直言。

  帝尝谓户部使李维清曰:“朕读《贾谊传》,夜分不倦。谊当汉文时,天下治平,指论时事,至云太息、痛哭,盖欲感动人主,不避触鳞,真忠臣明国体者也。今廷臣有似此人者否?”维清曰:“陛下若于言事中理者赐以奖擢,即不知忌讳者亦与优容,则贾谊之流复出矣。”

  枢密副使赵昌言,与盐铁副使陈象舆厚善;度支副使董俨,知制诰胡旦,皆昌言同年生;右正言梁颢,尝在大名幕下;故四人者日夕会昌言第,京师语曰:“陈三更,董半夜。”翟马周既讼罢李昉,与旦益相得,每排毁时政,上书自荐,及历举所善十数人皆公辅器,昌言内为之助;人多识其辞气,皆旦所为也。昉既坐黜,赵普秉政,深疾之。开封尹许王元僖廉得其事,白帝,捕马周系狱,穷治之,具伏。帝怒,诏决杖流海岛。甲戌,责昌言为崇信节度行军司马,象舆复州团练副使,俨海州、旦坊州、颢虢州司户参军。

  帝待昌言厚,垂欲相之,会普以勋旧复入,恶昌言刚戾难制,因是请加诛殛。昌言既贬官,普又请行后命,帝不许,乃止。普始为节度使,贻书台阁,体式皆如申状,得者必封还之,独象舆不却;普谓其慢己,故与旦、颢皆被重谴。

  初,侯莫陈利用卖药京城,多变幻之术,眩惑闾里。枢密承旨陈从信闻于帝,即日召见,试其术,颇验,即授殿直,骤加恩遇,累迁至陈州团练使,遂恣横无复畏惮,至于居处服玩,皆僭乘舆宫殿之制。依附者颇获荐用,士君子畏其党而不敢言。至是赵普廉得其专杀人及它不法事,尽于帝前发之。乃遣近臣就按,利用具伏;乙亥,诏除名,流商州,仍籍其家。俄诏还之,普恐其再用,使殿中丞窦諲复告其不逊之状。又,京西转运使宋沆籍利用家,获书数纸,言皆指斥切害,悉以闻。普因劝帝曰:“利用罪大责轻,未塞天下望,存之何益!”帝曰:“岂有万乘之主不能庇一人乎?”普曰:“陛下不诛则乱天下法。法可惜,此一竖子,何足惜哉!”帝不得已,命戮于商州。既而复遣使驰传贷其死,使者至新安,马旋泞而踣,及出泞,易马至商州,已磔于市矣。闻者快之。

  夏,四月,乙未,辽主如南京。丁酉,韩德让从太后观击鞠,瑚哩实突德让坠马,太后怒,立命斩之。

  加静海节度使黎桓检校太尉。

  五月,辛酉,置秘阁于崇文院,分三馆书万馀卷实其中。命吏部侍郎李至兼秘书监,帝谓至曰:“人君当淡然无欲,勿使嗜好形见于外,则奸佞无自人。朕无它好,但喜读书,多见古今成败,善者从之,不善者改之,如斯而已。”至等观书阁下,帝必遣使赐宴,且命三馆学士皆预焉。

  癸亥,辽南府宰相耶律沙卒。沙数将兵,太后尝召赐几杖以优其老,至是卒。

  朝廷数以敕书招谕李继迁,继迁终不肯降,益侵益边境。赵普建议,欲复委李继捧以夏台故地,令图之。继捧时为感德节度使,即召赴阙,壬申,授定难节度使,赐国姓,改名保忠,所管五州钱帛、刍粟、田园等并赐之。壬午,保忠辞之镇,锡赉甚厚,命右卫第二军都虞候王杲送之。及还,保忠以土物为赆,杲拒而不纳,帝知之,赐白金百两。

  闰月,己丑,以襄州衙内都虞候赵承煦为六宅使。承煦,普次子也。普再入相,未始为求官,帝特命之。普尝戒其子弟曰:“吾本书生,偶逢昌运,受宠逾分,固当以身许国,私家之事,吾无预焉。尔等宜各勉励,勿重吾过。”

  近制,宰相子起家即授水部员外郎,加朝散阶;吕蒙正固让,止授六品京官。自是为例。

  丙申,赐诸道高年百二十七人爵为公士。秦、汉以后,不复赐民爵,自籍田礼成,始复赐焉。

  翰林学士、礼部侍郎宋白知贡举,放进士程宿以下二十八人、诸科百人。榜既出,谤议蜂起,或击登闻鼓求别试。帝意其遗才,壬寅,覆试下第人于崇政殿,得进士马国祥以下及诸科凡七百人。谓枢密副使张宏曰:“朕亲选贡士,人无弃材。卿与吕蒙正等曩者颇为大臣所沮,非朕独断,则不及此矣。”宏顿首谢。

  旧制,锁院,给左藏库十万以资费用。是岁,诏改支尚书祠部钱,仍倍其数。

  先是开封府发解,如诸州之制,皆府官专其事。是秋,以府事繁剧,始别敕朝臣主之,定名讫,送府发解如式。

  御史中丞尝劾奏开封尹许王元僖,元僖不平,诉于帝曰:“臣天子儿,以犯中丞故被鞫,愿赐宽宥。”帝曰:“此朝廷仪制,孰敢违之!朕若有过,臣下尚加纠摘;汝为开封府尹,可不奉法邪?”论罚如式。

  六月,丙辰朔,右领军卫大将军陈廷山以谋反伏诛。

  复以湖南为武安军节度。

  帝既擢马国祥等,犹恐遗材,复命右正言王世则等召下第进士及诸科于武成王庙重试,得合格数百人。丁丑,上覆试诗赋,又得进士叶齐以下三十一人,诸科八十九人,并赐及第。

  秋,七月,戊戌,帝谓赵普曰:“卿耆年触热,固应不易。自今长春殿对罢,宜即归私第颐养,候稍凉乃赴中书视事。”

  丙午,除西川诸州盐禁。

  八月,甲子,以宣徽南院使郭守文充镇州路都部署。

  戊寅,武胜节度使邓王钱俶卒,辍视朝七日,追封秦国王,谥忠懿,命中使护丧事,葬洛阳。俶任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四十年,为元帅三十五年,穷极富贵,福履之盛,近代无比。

  庚辰,幸国子监,诏博士李觉讲《周易》之《泰卦》,觉为别坐,从臣皆列坐。觉述天地感通、君臣相应之旨,帝甚悦,特赐帛百匹。

  丁酉,辽太后幸韩德让帐,厚加赏赉,命从臣分朋双陆以尽欢。

  是月,凤皇见广州清远县合欢树,树下生芝三本。

  九月,乙酉朔,以李继隆为定州都部署。

  签署枢密院事杨守一卒。守一本晋邸涓人,无它材能,以告廷美阴事,致位通显。赠太尉。

  丁未,秘书监李至言:“著作局撰告飨宗庙及诸祠祭祝文称尊号,唐惟《开元礼》有之,稽古者以为非礼。请举旧典,飨宗庙称嗣皇帝臣某,诸祠称皇帝。”从之。

  庚戌,辽主次涿州,射帛书谕城中降,不从。乙卯,辽师四面攻之,城破,乃降,因抚其众。驸马萧勤德、大师萧达兰皆中流矢,勤德载辽主车中以归。旋闻南师退,遣耶律色珍等追击,大败之。冬,十月,戊午,辽师破沙堆驿。庚午,以降军分置七指挥,号归圣军。行军参谋马得臣言:“谕降宋军,恐终不为用,请放还。”辽主不允。辛巳,奚王寿宁败南师于益津关。癸未,进军长城口,定州守将李兴击之,为耶律休格所败。

  帝谓侍臣曰:“朕每念古人禽荒之戒,自今除有司顺时行礼之外,更不于近甸游猎。”五坊鹰犬,悉解放之,诏天下勿复来献。

  以右谏议大夫樊知古为河北东、西路都转动使。都转动使自知古始。知古即若水,帝为改名焉。

  十一月,甲申朔,辽主令诸军备攻具,庚寅,自将攻长城口,四面齐进。将士溃围南走,耶律色珍招之,不降,辽主与韩德让邀击之,斩获殆尽。甲午,拔满城。戊戌,下祁州,纵兵大掠。己亥,拔新乐。庚子,破小狼山寨。辽师至唐河北,诸将欲以诏书从事,坚壁清野勿与战,定州监军袁继忠曰:“敌骑在近,城中屯重兵而不能翦灭,令长驱深入,岂折冲御侮之用乎!我将身先士卒,死于敌矣!”辞气忼慨,众皆服。中黄门林延寿等五人犹执诏书止之,都部署李继隆曰:“阃外之事,将帅得专焉。往年河间不即死者,固将有以报国家耳。”乃与继忠出兵拒战。先是易州静塞骑兵尤骁果,继隆取以隶麾下,留其妻子城中。继忠言于继隆曰:“此精卒,止可令守城,万一寇至,城中谁与捍敌!”继隆不从。既而辽师果至,易州遂陷,卒妻子皆为所掠。继隆欲以卒分隶诸军,继忠曰:“不可,但奏升其军额,优以廪给,使之尽节可也。”继隆从其言,众皆感悦,继隆因乞之隶麾下。至是摧锋先入,辽师大溃,追击至曹河。捷闻,降玺书褒答,赐予甚厚。

  十二月,辛未,以李继迁为银州刺史、充洛苑使。

  国子博士李觉上言曰:“夫冀北、燕、代,马之所生也。制敌之用,实资骑兵为急。议者以为欲国之多马,在啖边人以利,使重译而至。然市马之费岁益而厩牧之数不加者,盖失其生息之理也。且边人畜牧转徙,驰逐水草。腾驹游牝,顺其物性,由是浸以蕃滋。暨乎市易之马,至于中国,则絷之维之,饲以枯稿,离析牝牡,制其生性,玄黄虺隤,因而减耗,宜然矣。今军伍中牝马甚多,而孳息之数尤鲜者,何也?皆云官给秣饲之费不充,又马多产则羸弱,驹能食则侵其刍粟,马母愈瘠,养马之卒,有罪无利,是以驹子生乃驱令嗅灰而死。其后官司知有此蠹,于是议及养驹之卒,量给赏缗,其如所赐无几而尚习前弊。今窃量国家所市边马,直之少者,匹不下二十千,往来支给赐与,复在数外,是贵市于边地而贱弃于中国,非理之得也。国家纵未暇别择牝马以分畜牧,宜且减市马之半直,赐畜驹之将卒,增为月给,俟其后纳马即止焉,则是货不出国而马有滋也。大率牝马二万而驹收其半,亦可岁获万匹,况复牝又生驹,十数年间,马必倍矣。昔猗顿穷士也,陶硃公教以畜五牜字,乃适西河,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十年间,其息无算,况以天下之马而生息乎!”帝览而嘉之。

  著作郎直史馆罗处约上疏曰:“窃闻省中上言,欲于三司之中复置判官十二员,兼领其职,各司其局。臣伏以三司之制非古也,盖唐朝中叶之后,兵寇相仍,以赋调筦榷之所出,故自尚书省分三司以董之。然蠹弊相沿,为日久矣。以臣管窥,莫若复尚书都省故事,其尚书丞、郎、正郎、员外郎、主事、令史之属,请依六典旧仪,以今三司钱刀、粟、帛、筦榷、度支之事,均在二十四司。如此,则各有司存,可以责其集事。今则仓部、金部,安能知储廪、帑藏之盈虚;司田、司川,孰能知屯役、河渠之远近!有名无实,积习生常,堆案盈几之籍,何尝能省览之乎!若复于三司之中更分置僚属,则愈失其本原矣。”

  是岁,少府监上言:“本监配役人郭冕等皆任京朝官,会赦,请叙用。”帝曰:“此皆赃贿,止可免其居作,不可复齿朝行。”

  辽初置贡举,放高第一人。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端拱二年(辽统和七年)

  春,正月,癸巳,诏文武群臣各陈备边之策。

  是日,辽主谕诸军趋易州;癸卯,攻城。满城出师来援,为辽铁林军击退,指挥使被擒者五人。甲辰,辽师齐进,东京骑将夏贞显之子仙寿先登,易州遂破,刺史刘墀降于辽。守陴将士南走,辽主帅师邀之,无得免者。即以马质为刺史,赵质为兵马都监,迁易州军民于燕京,授仙寿高州刺史。乙巳,辽主登易州五花楼,抚谕士庶。

  户部郎中张洎奏曰:“自幽蓟用兵,累载于兹,其故何哉?盖中国失地利,分兵力,将从中御,士不用命故也。

  “中国所恃者,险阻而已。朔塞以南,地形重阻,深山大谷,连亘万里,天地所以限中外也。今自飞狐以东,重关复岭,塞垣巨险,皆为契丹所有;燕蓟以南,平壤千里,无名山大川之阻,此所以失地利而困中国也。国家制御之道,在乎审察利害,举万全之略。今河朔郡县,列壁相望,朝廷不以城邑大小,咸浚隍筑垒,分师而守。及敌骑南驰,长驱深入,咸婴城自固,莫敢出战,敌人莞然自得,出入燕、赵,若践无人之境。及其因利乘便,攻取城壁,国家尝以一邑之众与敌人一国之师,既众寡不侔,亦败亡相继。其故无它,盖分兵之过也。臣请悉聚河朔之兵,于缘边建三大镇,各统十万之众,鼎踞而守;仍环旧城,广创新寨,俾士马便于出入。然后列烽火谨晨夕之候,选精骑为报探之兵,千里之遥,若视掌内,敌之动静,我必先知。仍命亲王出临魏府,控河朔之要,为前军后屏。自馀郡县,则选在城丁壮,授以戈甲,俾官军统摄而城守焉。三镇分峙,隐若长城,大军云屯,虎视燕、赵,臣知契丹虽精兵利甲,终不敢越三十万之众南侵贝、冀矣。

  “军志曰:‘凡临敌,法令不明,赏罚不信,闻鼓不进,闻金不止,虽有百万之师,何益于用!’又曰:‘将从中制,兵无选锋者,必败。’臣顷闻涿州之战,元戎不知将校之能否,将校不知三军之勇怯,各个相管辖,以谦谨自任,未闻赏一效用、戮一叛命者。军志曰:“弩不及远,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无矢同。中不能入,与无镞同。’臣顷闻涿州之战,敌人未至,万弩齐张,敌骑既还,箭如山积。乃知戈戟刀剑,其用皆然,是驱天兵奋空拳而对勍敌也。军志曰:‘三军耳目,在吾旗鼓。’臣顷闻涿州之战,阵场既布,或取索兵仗,或迁移部队,万口传呼,嚣声沸腾,乃至辙乱尘惊,莫知攸往,矢石未交,奇正先乱。军政如此,孰救败亡!军志曰:“凡出师临阵,一夫不用命,则斩一夫,一校不用命,则斩一校,一队不用命,则斩一队。’故穰苴戮庄贾,魏绛戮扬干,诸葛亮诛马谡,李光弼斩崔众,咸以能举严刑,方成大略。臣请陛下申命元帅,自裨将以下有违犯命令者,并以军法从事。其杀敌将校所得鞍马财货等,悉以与之,仍优加锡赉。严刑以制其命,重赏以诱其心,示金鼓进退之宜,谨三令五申之号,将不中御,众知向方,而不能震大宋之天声者,未之有也!

  “又,沿边郡县,久被焚掠,臣乞陛下悉与放免秋夏两税,直俟事宁之日,方仍旧贯。朝廷所失租赋,未及毫芒,且以沮敌人诱掖之谋,慰庶绥怀之望。

  “前史有言曰:‘圣人以天下为度,不以私怒而伤公义。’今兵连祸结,当以权济用,请陛下且稍抑至尊,举通和之策,彼若归仁悔过,奉大国之欢盟,结好息民,以宁宇县,固邦家之望也。脱若敌人无厌,贪残是务,屈大邦之命而不从,曲实在彼,我又何咎!臣知天下闺闱妇女亦当为陛下荷戈执戟,效死于战场矣,况六军之人哉!”

  右正言直史馆王禹偁奏曰:“备边之策,在外任其人而内修其德耳。在外者,一曰兵势患在不合,将臣患在无权。请于缘边要害之地为三军以备之,若唐受降城之类。如国家有兵三十万,则每军十万人,使互相救援,责以成功,立功者行赏,无功者明诛。二曰侦逻边事,罢用小臣。小臣虽有爱君之名而无爱君之实,边疆涂炭而不尽奏,边民哀苦而不尽言。诚用老臣大僚,往来宣抚,赐以温颜,使尽情无隐,则边事济矣。三曰行间谍以离之,因衅隙以取之。臣风闻契丹中妇人任政,人心不服。宜捐厚利,啖其部长,以离其心。四曰边人自相攻击,中国之利也。今国家西有赵保忠、折御卿为国心腹,宜敕二帅率麟、府、银、夏、绥五州,张其掎角,声言直取胜州,则契丹惧而北保矣。五曰下哀痛之诏以感激边民。顷岁吊伐燕蓟,盖以本是汉疆,诚宜收复,而边民不知圣意,皆谓贪其土地,致契丹南牧。陛下宜下哀痛之诏,告谕边民,有得一级者赐之帛,得一马者还其价,得部帅者与之散官。如此,则人百其勇而士一其心。在内者,在省官吏,慎选举,信用大臣,禁止游惰。望陛下少度僧尼,少崇寺观,劝风俗,务田农,则人力强而边用实矣。若军运劳于外,游惰耗于内,人力日削,边用日多,不幸有水旱之灾,则寇不在外而在内也。惟陛下熟计之。”帝览奏,深加叹赏,宰相赵普尤器之。

  知制诰田锡奏曰:“今之御敌,无先于选将帅;既得将帅,请委任责成,不必降以阵图,不须授之方略,自然因机设变,观衅制宜,无不成功矣。昔赵充国,汉之老将,尚云百闻不如一见。况今委任将帅,而每事欲从中降诏,授以方略,或赐与阵图,依从则未合宜,专断则违上旨,以此制胜,未见其长。伏乞速命宰臣各举良将,并令素有闻望宿旧武臣,自举其能及举所知者。

  “臣闻前年出师,命曹彬取幽州,是侯莫陈利用、贺令图之辈荧惑圣聪,而李昉等不知。去年招置义军,札配军分,赵普等亦不知。夫宰相非才,则罢之可也。宰相可任,岂有议边陲,发师旅,而不使与闻者哉!语云:‘偏信生奸,独任成乱。’利用、令图等既误陛下机宜于前,无令似此二人者复误陛下机宜于后。

  “兵书曰:‘事莫密于间,赏莫重于间。’契丹自有诸国,未审陛下曾探得凡有几国与之为仇?若悉知之,可以用重赏,行间谍。间谍若行,则契丹自乱;契丹自乱,则边鄙自宁。昔李靖用间,破突厥心腹之人。如汉之陈汤、傅介子之流,则不劳师徒,自然归化。此可以缓陛下忧边之心也。

  “凡征发军士,储备粮草,亦宜镇静,勿使喧烦。臣闻去年于户税上折科马草,及官中和买,当买纳未足之间,即有使臣催督,贫下户妇女有行校科者。又闻汴河干浅,欲分南河水添注汴河以通漕道。国家计度何在,而临时一至于此!臣即不知国家军储支得几年,若是无九年之粮,实为无备;若是无三年之粮,实为窘急。若不窘急,何以科校妇女而纳草,添注河水而漕运也?

  “昔吴起为将,为士卒吮痈。霍去病为将,汉帝欲为治第,去病曰:‘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今之将帅,有如吴起、霍去病否?若以臣见,即将帅实无其人。将帅非才,即无威名,何以使敌人望风而惧!

  “以臣所见,小事不劳陛下用心;若以社稷之大计,为子孙之远图,则在乎举大略,求将相,务帝王之大体也。设如人欲理身,先理心,心无邪则身自正;欲理外,先理内,内既理则外自安。臣谓边上动,由朝廷动之,边上静,由朝廷静之。任贤相于内,则纪纲正;委良将于外,则边鄙安矣。”

  改军头司为御前忠佐军头司,引见司为御前忠佐引见司。

  二月,壬子朔,命河北东、西路招置营田,以陈恕等为营田使。

  下诏罪己。

  辽主御元和殿,受百官贺。以元日在营中,至是战捷,还南京补行礼。

  癸丑,诏:“平塞、天威、平定、威虏、静戎、保塞、宁边等军,祁、易、保、定、镇、邢、赵等州民,除雍熙四年正月丙戌诏给复外,更给复二年;霸、代、洺、雄、莫、深等州,平鲁、岢岚军,更给复一年。”

  乙卯,辽大飨军士,爵赏有差。枢密使韩德让封楚国王,驸马都尉萧宁远同政事门下平章事。甲子,辽主命南征所俘、有亲属分隶诸帐者,给官钱赎之,使得相从。

  丙寅,辽禁举人匿名飞书谤讪朝政。

  戊辰,以国子监为国子学。

  是月,作方田。

  三月,亲试合格举人,得进士阆中陈尧叟以下一百八十六人,诸科博平孙奭等四百五十人,并赐及第,七十三人同出身。赐宴,始令两制、三馆文臣皆预。赐尧叟等箴一首。越州进士刘少逸者,年十三,中选,既覆试,又别赐御题赋诗数章,授校书郎,令于三馆读书。时中书令史、守当官陈贻庆举《周易》学究及第,既而帝知之,令追夺所授敕牒,释其罪,勒归本局,禁吏人应举。

  时有进士十七人挈家归于辽,辽主命有司考其中第者,补国学官,馀授县主簿、尉。

  丁亥,辽命知易州赵质收战亡士卒骸骨,筑京观。戊子,赐裕悦宋国王耶律休格红珠筋线,命入内神帐行再生礼,太后赐物甚厚。辽制,惟帝及太后行再生礼,休格得行之,异数也。

  己丑,辽免云州逋赋。

  丙申,辽开奇峰路,通易州市。

  是春,辽主驻延芳淀。

续资治通鉴--●卷第十五

●卷第十五

    【宋纪十五】 起屠维赤奋若四月,尽重光单阏八月,凡二年有奇。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端拱二年(辽统和七年。己丑,九八九年)

  夏,四月,国子博士李觉上言曰:“昔李悝有言曰:‘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故甚贵甚贱,其伤一也;善为国者,使民无伤而农益劝。’所谓民者,谓士工商也。今都下万众所聚,导河渠,达淮海,贯江湖,岁运五百万斛以资国费。而近岁以来,都下粟麦至贱,仓庾陈陈相因,或以充赏给,斗直十钱,此工贾之利而军农之不利也。窃计运米一斛,费不啻三百钱,侵耗损折复在其外。而輓船之夫,弥涉冬夏,离去乡舍,终老江湖。粮之来也至重至艰,而官之给也至轻至易。倘不幸有水旱之虞,卒然有边境之患,其何以救之!臣按诸军傔人旧日给米二升,今若月赋钱三百,是一斗为钱五十。计江、淮运米工脚,亦不减此数。望明敕军中,各从其便,愿受钱者,若市价官米斗为钱三十,即增给十钱,裁足以当工脚之直而官始获利,数月之内,米价必增,农民受赐矣。若米价腾踊,即官复给粮,军人粜其所馀,亦获善价,此又戎士受赐矣。不十年,官有馀粮,江湖之运亦渐可省也。”帝览奏,嘉之。

  辽主好击球,尝与大臣分朋击鞠,谏议大夫马得臣上疏谏曰:“臣幸列侍从,得侍圣读,陛下尝问臣以贞观、开元之事。臣闻唐太宗侍太上皇宴罢,则輓辇至内殿;明皇与兄弟欢饮,尽家人礼。陛下嗣祖考之祚,躬侍太后,可谓至孝。更望定省之馀,睦六亲,加爱敬,则陛下亲亲之道,比隆二帝矣。臣又闻二帝耽玩经史,数引公卿讲学,至于日昃,故当时天下翕然向风,以隆文治。今陛下游心典籍,分解字句,臣愿研究经理,深造而笃行之,二帝之治,不难继矣。臣又闻太宗射豕,唐俭谏之;明皇臂鹰,韩休言之;二帝莫不乐从。伏见陛下听朝之暇,以击球为乐,臣思此事有三不宜;上下分朋,君臣争胜,君得臣夺,君输臣喜,一不宜也;往来交错,前后遮约,争心竞起,礼容全废,若贪月杖,误拂天衣,臣实失仪,君又难责,二不宜也;轻万乘之贵,逐广场之娱,地虽平至为坚确,马虽良亦有惊蹶,或因奔击,失其控御,圣体宁无亏损?太后岂不忧虞?三不宜也。陛下不以臣言为迂,少赐省览。”疏奏,辽主嘉叹良久。未几,得臣卒,赠太子少保,优恤之。

  自三月不雨至于五月。戊戌,帝亲录京城诸司系狱囚,多所原减。即命起居舍人宋维干等四十二人分诣诸道按决刑狱。是夕,大雨。帝因谓侍臣曰:“为君当如此勤政,即能感召天和。如后唐庄宗畋游经旬,大伤苗稼,及还,乃降敕蠲放租税,此甚不君也。”枢密副使张宏曰:“庄宗不独如此,尤惑音乐,乐籍中获典郡者数人。”帝曰:“人君节俭为宗,仁恕为念。朕在南府,音律粗亦经心,今非朝会,未尝张乐;鹰犬之娱,素所不好也。”

  六月,辛酉,辽以燕乐、密云二县给民种租,免赋役十年。

  初,左正言、直史馆下邽寇准,承诏极言北边利害,帝器之,谓宰相曰:“朕欲擢用准,当授何官?”宰相请用为开封府推官,帝曰:“此官岂所以待准邪?”复请用为枢密直学士,帝沉思良久,曰:“且使为此官可也。”秋,七月,己卯,拜虞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尝奏事殿中,语不合,帝怒起,准辄引帝衣令复坐,事决,乃退。帝嘉之。准初知巴东、成安二县,其治一以恩信,每期会赋役,未尝出符移,惟具乡里姓名揭县门,而百姓争赴之,无稽违者。尝手植双柏于庭,其后民以比甘棠,谓之莱公柏。

  以考功员外郎云中毕士安知制诰。士安先为越王府记室参军,宫中谓之毕校书。时诏诸王府僚各献所著文,帝嘉之,遂有是擢。越王元份请留府邸,不许。

  甲申,以知代州张齐贤为刑部侍郎、枢密副使。先是,宰相赵普奏疏言:“国家山河至广,文轨虽同,干戈未息,防微虑远,必资通变之材。去年北师入边,生灵受弊。万乘轸焦劳之虑,千官无翊赞之功,同僚共事,无非谨畏清廉,唯于献替之时,稍存缄默,宁济急须!窃见工部侍郎张齐贤,数年前特受圣知,升于密地,公私识者尽谓当才,不期岁月未多,出为外任。臣在邓州日,虽闻消息,未测缘由;向来微有传闻,或云奏对过当。凡言大事,须有悔尤,其如义士忠臣,不顾身之利害,奸邪正直,久远方知。齐贤素蕴机谋,兼全德义,从来差遣,未尽器能,虑淹经国之才,弗副济时之用,如当重委,必立殊功。臣此疏特乞留中,免贻众怒。”复以札子言:“齐贤德义,素为乡里所推,中外卿士无出其右。臣惭无致主之能,但有荐贤之志,朝行夕死,是所甘心。”帝纳其言,故有是命。

  以盐铁使张逊为佥署枢密院事。

  戊子,有彗出东井,凡三十日。帝避正殿,减常膳。司天言妖星为灭辽之象;赵普上疏,谓此邪佞之言,不足信,帝嘉纳之。

  威虏军粮馈不继,辽人欲窥取之,诏定州路都部署李继隆发镇、定大军护送军粮数千乘。辽裕悦耶律休格闻之,率精锐数万骑来邀,北面缘边都巡检浚仪尹继伦,属领步骑千馀人按行塞上,遇之,休格不击而过,径袭大军。继伦谓麾下曰:“彼视我犹鱼肉耳。彼捷还,则乘胜驱我北去;不捷,亦且泄怒于我,我辈无遗类矣!为今日计,当卷甲衔枚袭其后。彼锐气前趋,不虞我之至,力战而胜,足以自树,纵败,犹不失忠义。岂能泯然为北地鬼乎?”众皆愤激从命。继伦因令军中秣马,会夜,遣人持短兵潜蹑其后。行数十里,至唐州徐河,天未明,休格去大军四五里,继伦列陈于城北以待之。敌方会食,既食,将进战,继伦出其不意急击之,杀其大将一人,众遂惊乱。休格食未竟,弃匕箸走,为短兵中其臂,创甚,乘善马选遁。辽师望见大军,遂溃,自相蹂践死者无数。继隆与镇州副都部署范廷召追奔过徐河十馀里,俘获甚众。定州副都部署孔守正又与辽人战于曹河之斜村,斩其帅大盈等。辽人自是数年不大举南下,以继伦面黑,相戒曰:“当避黑面大王。”丁未,授继伦洛苑使、领长州刺史,巡检如故。

  初,命李继隆等发兵护送威虏军馈饷,户部郎中张洎复奏封事曰:“古者筑城聚众,盖所以控要害之地,制边骑之侵,故周城朔方,汉取河湟,唐筑受降、临泾等城,即其事也。今威虏军等置在平川,地非险阻,带甲之士不满万人,徒分兵热,何益边防!今敌兵入境,阻绝粮道,而王师遽出,三镇之众,冒炎酷,陟郊坰,充防护军储之役,本无斗心。以援送怠惰之师,当北敌轻扬之骑,且行且战,必贻败衄。一军小却,众或随之,则威虏等军望风而自下矣。安危事势,昭然可观,宜因此时,乘大军之势,保全士旅,拔垒而旋。如是,则三镇之众,出既有名,威虏等军免覆亡之祸矣。方今河朔未宁,控御之方,宜举其要。臣以为凡在边境军垒,其甲卒不满三万人以上者,宜从废罢,既省供给,又免吞侵。以所管之师外隶缘边大镇,甲兵既聚,士马自强,与夫分兵边邑,坐薪待然,岂可同年而语也!”

  八月,丙辰,大赦。是夕,彗没。

  先是,帝遣使取杭州释迦佛舍利塔置阙下,度开宝寺西北隅地,造浮图十一级以藏之,上下三百六十尺,所费亿万计,前后俞八年,癸亥,工毕,备极巧丽。知制诰田锡上疏云:“众以为金碧荧煌,臣以为涂膏衅血。”帝亦不怒。

  庚午,辽放进士高正等二人。

  九月,戊子,以知制诰王化基权御史中丞。帝尝召至便殿,问以边事,化基曰:“治天下犹植树焉,所患根本未固;根本固则枝干不足忧。今朝廷治,边鄙何患乎不安?”帝然其言。

  诏:“今朝官有明于律令格式者,许上书自陈,当加试问,以补刑部、大理寺官属,三岁迁其秩。”

  自河北用兵、切于馈饷,始令商人输刍粮塞下,酌地之远近而优为其直,执交券至京师,偿以缗钱,或移文江、淮给茶盐,谓之折中。有言商人所输多弊滥者,因罢之,岁损国用殆百万计。冬,十月,癸酉,复令折中如旧。又置折中仓,听商人输粟京师而请茶盐于江、淮,命膳部员外郎范正辞等掌其出纳。每百万石为一界,禄仕之家及形势户不得辄入粟,御史台纠之。会岁旱,罢。

  静难节度使赵保忠加同平章事。

  帝以岁旱减膳,遍走群望,皆弗应。是夕,手诏赐宰相赵普等,言:“自星变以来,久愆雨雪。朕当与卿等审刑政之阙失,念稼穑之艰难,恤物安民,庶祈眷佑。”时普被疾请告,即以授吕蒙正等。壬申,蒙正等诣长春殿谢曰:“臣等调燮无状,乞依汉制策免。”帝慰勉之。知制诰王禹偁上疏:“乞自乘舆服御以下至百官俸料,非宿卫军士,边庭将帅,悉第减之。外则停岁市之物,内则罢工巧之技。但以感人心,召和气,变灾为福,惟圣人行之。”

  中书门下言:“所录《时政记》,缘皇帝每御前殿,枢密以下先上,宰臣未上,所有宣谕圣语,无由闻知,虑成漏略。乞差枢密副使二人逐旋钞录,送中书同修为一书,以授史官。”《枢密院时政记》盖始此。

  十一月,辛丑,镇州都部署、宣徽南院使郭守文卒。守文沉静有谋,自曹彬等败,契丹乘胜深入,命守文镇常山以经略之。守文既卒,有中使适从北边来,言武夫悍卒咸为流涕。帝曰:“何以致此?”对曰:“守文得俸禄,皆市牛酒以犒军士,卒之日,家无馀财。”帝嗟惜良久,即赐其家钱五百万,仍录其子。

  十二月,庚申,诏省尊号,只称皇帝。赵普、吕蒙正固请复旧,帝不许。戊辰,群臣上‘法天崇道文武’六字,诏去‘文武’,馀从之。

  自秋徂冬不雨,知制诰田锡上言:“此实阴阳不和,调燮倒置,上侵下之职而烛理未尽,下知上之失而规过未能。”疏入,帝及宰臣皆不悦,出锡知陈州。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淳化元年(辽统和八年)

  春,正月,戊寅朔,帝御朝元殿受册尊号,曲赦京城系囚,改元。

  己卯,改乾明节为寿宁节。

  太保兼侍中赵普病笃,三上表致政。戊子,以普为西京留守兼中书令。

  庚寅,辽主命决滞狱。

  二月,丁未朔,除江南、两浙、淮西、岭南诸州渔禁。

  己酉,改大明殿为含光殿。

  赐诸路印本《九经》,令长吏与众官共阅之。

  登州饥,诏赈之。

  三月,癸丑,江州言:“德安县民陈竞,十四世同居,老幼千二百馀口,常苦食不足。”令岁贷官米二千石。

  自赵普罢,吕蒙正以宽简居相位,辛仲甫从容其间,政事多决于王沔。沔敏辨,善敷奏,然性苛刻,不以至诚待人,群臣谒见,必甘言以啖之,皆喜过望;既而进退非允,人多怨之。

  丁巳,赐太子中允陈省华及其子光禄寺丞、直史馆尧叟五品服。先是尧叟举进士,中甲科,占谢,词气明辨。帝问宰相:此谁子?”吕蒙正等以省华对。省华时为楼烦令,即召见,擢太子中允。至是父子又同日面赐章服。

  乙酉,辽城杏埚,以所俘边民实之。

  是月,夏州败李继迁。

  夏,四月,丙午朔,辽严州刺史李寿英有惠政,部民请留,从之。

  庚午,辽以岁旱,赈诸部饥。

  五月,庚寅,女真宰相阿哈贡于辽,封顺化王。

  辛卯,令刑部署详覆官六员,专阅天下所上案牍,勿复遣鞫狱吏。置御史台推勘官二十人,并以京朝官充。若诸州有大狱,则乘传就鞫,陛辞曰,帝必谕之曰:“无滋蔓,无留滞。”还,必召问所推事状。著为定令。

  五月,甲午,诏:“致仕官有曾历中外职任者,给半俸,以它物充。”

  国初钱文曰“宋通元宝”。乙未,改铸“淳化元宝”钱,帝亲书其文,作真、行、草三体。自后每改元必更铸,以年号元宝为文。

  丙申,辽括民田。

  六月,丙午,罢中元、下元张灯。

  秋,七月,庚辰,辽改南京熊军为神军。辽人谋南侵,使诣北岳庙卜之,神不许,辽人怒,纵火焚庙而去。

  丁酉,以御制诗文藏于秘阁。

  是月,吉、洪、江、蕲、河阳、陇城大水,开封、陈留、封丘、酸枣、鄢陵旱,赐今年田租之半,开封特给复一年。京师贵籴,遣使开廪,减价分粜。

  八月,癸卯朔,秘书监李至与右仆射李昉、吏部尚书宋琪、左散骑常侍徐铉及翰林学士、诸曹侍郎、给事、谏议、舍人等秘阁观书。帝闻之,遣使就赐宴,大陈图籍,令纵观;翼日,又诏权御史中丞王化基及三馆学士并赐宴秘阁。先是藏御制诗文于秘阁,又遣使诣诸道购募古书、奇画及先贤墨迹,数岁之间,献图籍于阙下者,不可胜计。乃诏史馆,尽取天文、占候、谶纬、方术等书五千一十卷,并内出古画、墨迹一百十四轴,悉藏秘阁。

  乙巳,令左藏库籍所掌金银器皿之属,悉毁之。有司言:“中有制作精巧者,欲留以备进御。”帝曰:“汝以奇巧为贵,我以慈俭为宝。”卒皆毁之。帝性节俭,退朝,常著华阳巾,布褐、条,内服为絁绢,咸累经浣濯,乘舆给用之物,无所增益焉。

  癸亥,李至上疏言:“秘阁自创置之后,载经寒暑,而官司所处未有定制。望降明诏,令与三馆并列,叙其先后,著为永式。”帝可其奏,列秘阁次于三馆。

  己巳,禁川、峡、岭南、湖南杀人祀鬼,州县察捕,募告者,赏之。

  九月,乙亥,北女真四部请附于辽。

  戊寅,崇仪副使郭载言:“臣前任使剑南,见川、峡富人多召赘婿,与所生子齿,死则分其财,故贫人多出赘,甚伤风化而益争讼,望禁之。”诏从其请。

  冬,十月,乙巳,以同州观察推官河南钱若水为秘书丞、直史馆。若水初佐同州,知州性褊急,数以胸臆决事不当,若水固争不能得,辄曰:“当陪俸赎铜耳。”已而奏案果为朝廷及上司所驳,州官皆以赎论。知州愧谢,然终不改。有富民失女奴,其父母讼于州,命录事参军鞫之。录事尝贷钱于富民不获,乃劾富民父子数人共杀女奴,弃尸水中,遂失其尸,罪皆应死。富民不胜拷掠,自诬服。狱具上,州官审覆,皆以为实。若水独疑之,留其狱数日不决,密使人访女奴,得之,引以示其父母,皆泣曰:“是也。”富民父子赖以得免。知州欲论奏其功,若水固辞。帝亦闻其名,会寇准荐若水文学高第,召试学士院,而命以此官。

  乙丑,赐知白州蒋元振绢三十匹、米五十石。丙寅,赐知郓州须城县姚益恭绢二十匹、米二十石。

  元振清苦厉节,亲属多贫,不能赡养,闻岭南物贱,因求其官,寄家潭州,尽留俸禄供给,元振啜菽饮水,缝纸为衣;为政简易,民甚便之。秩满迁,转动使乞留,凡七八年不得代。益恭初为兴国军判官,以清干闻;召赴阙,老幼千馀人遮道,不得发,益恭夜开城门遁去。其在须城,鞭扑不用,境内大治,民数千人三遮转动使乞留。至是采访使各言其状,故有是赐。

  十一月,丁丑,知安州、侍御史李范上言:“故殿中丞、通判州事高丽金行成疾革,召臣及州官数人至其卧内,泣且言曰:‘外国人任中朝为五品官,佐郡政,被病且死,无以报主恩,泉下亦有遗恨。二子宗敏、宗约皆幼,家素贫,无它亲可倚,行委沟壑。’既死,其妻誓不嫁,养二子,织屦以自给。臣窃哀之。”诏以宗敏为太庙斋郎,俾安州月以钱三千、米五石给其家,长吏常岁时存问,无令失所。

  时群臣升殿奏事者,既可其奏,皆得专达于有司,颇容巧妄。十二月,左正言、直史馆歙人谢泌,请自今凡政事送中书,机事送枢密院,财货送三司,覆奏而后行。辛丑,诏从泌请,遂著为定制,中外所书疏亦如之。

  大理寺丞王济为刑部详覆官,屡上封事。帝一日顾问左右:“刑部有好言事者为谁?”左右以济对,帝遂命通判镇州。牧守多勋旧武臣,倨贵陵下,济未尝挠屈。戍卒颇恣暴不法,夜或焚民舍为盗,济廉得,立斩之,驰奏其事,帝大喜。都校孙进,使酒无赖,殴折人齿;济不俟奏,杖脊送阙下,军府畏肃。连三诏褒奖焉。

  庚戌,辽封李继迁为夏国王。

  辽同政事门下平章事室昉请致政,辽主命入朝,免拜,赐几杖。太后遣閤门使李从训持诏劳问,令常居南京,封郑国公。

  是岁,辽放进士郑云从第二人。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淳化二年(辽统和九年)

  春,正月,丙子,遣商州团练使翟守素帅兵援赵保忠于夏州。

  辽禁私度僧尼。先是晋国公主建佛寺于南京,辽主许赐额,室昉奏曰:“诏书悉罢无名寺院,今以公主请赐额,不惟违前诏,恐此风愈炽。”辽主从之。

  乙酉,置内殿崇班、左右侍禁,改殿前承旨为三班奉职。

  辽室昉等进《实录》二十卷;辽主手诏褒之,加昉政事令,赐帛六百匹。

  戊子,辽选南侵降卒五百人为宣力军。

  辛卯,辽免三京诸道租,仍罢括田。

  二月,丁未,辽以涿州刺史耶律旺陆为特里衮。

  帝修正殿,颇施采绘,左正言谢泌上疏谏;癸丑,命悉去采绘,涂以赭垩。

  监察御史祖吉,坐知晋州日为奸赃弃市。

  丁巳,凉州观察使、判雄州事下邳刘福卒,赠太傅、忠正节度使。福武人,不知书,御下有方略,为政简易。在雄州五年,境内宁谧,百姓遮转运使,愿追述治迹,以其状闻,诏许立遗爱碑。诸子常劝福建大第,福怒曰:“我受禄甚愿,足以僦舍自庇。汝曹既无尺寸功,岂可营居第为自安计乎!”卒不许。殁后,帝闻其言,以白金五千两赐其子,令市宅以居焉。

  三司尝建议剑外赋税轻,诏监察御史张观乘传按行诸州,因令稍增之。观上疏言:“远民易动难安,专意抚之,犹虑其失所,况增赋以扰之乎?”帝深然其言,因留不遣。其后观复上疏言:“臣窃见陛下天慈优容,多与近臣论政,德音往复,颇有烦劳。至于有司职官,承意将顺,簿书丛脞,咸以上闻,岂徒亵读至尊,实亦轻紊国体。愿陛下所断之暇,宴息之馀,体貌大臣,与之扬榷,使沃心造膝,极意论思,则治体化源,何所不至!岂与校量金谷,剖析毫厘,以有限之光阴役无涯之细务者可同年语哉!”帝览而善之,召赐五品服,以为度支判官。

  闰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以郑文宝为陕西转运副使,许便宜从事。会岁歉,文宝诱豪民出粟三万斛,活饥者八万六千馀人。

  壬申,辽遣翰林承旨邢抱朴、三司使李嗣、给事中刘京、政事舍人张翰、南京副留守吴浩分决诸道滞狱。

  庚辰,以瀛州防御使安守忠知雄州。守忠尝与僚属宴饮,有军校谋变,衷甲及门。阍吏狼狈入白,守忠言笑自若,徐顾坐客曰:“此辈酒狂耳,擒之可也。”人服其量。

  己丑,诏:“京城无赖辈蒱博,开柜坊,屠牛马驴狗以食,销铸铜钱为器用杂物,令开封府戒坊市,谨捕之。犯者斩,匿不以闻及居人邸舍僦与恶少为柜坊者同罪。”

  是月,命翰林学士贾黄中、苏易简领差遣院,李沆同判吏部流内铨。学士领外司,自此始也。

  三月,庚子朔,辽赈室韦、乌古诸部饥。戊申,辽复令库部员外郎马守琪、仓部员外郎祁正、虞部员外郎崔祐、蓟北县令崔简等分决诸道滞狱。甲子,辽主如南京。

  乙丑,辛仲甫罢参知政事。

  己巳,帝以岁旱蝗,诏吕蒙正等曰:“元元何罪,大谴如是,盖朕不德之所致也。卿等当于文德殿前筑一台,朕将暴露其上,三日不雨,卿等共焚联以答天谴。”蒙正等惶恐谢罪,匿诏书。翼日而雨,蝗尽死。

  先是帝召近臣问时政得失,枢密直学士冠准对曰:“《洪范》天人之际,其应如影响。大旱之证,盖刑有所不平。顷者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赇,赃数万计。吉既伏诛,家且籍没;而淮以参知政事沔之母弟,止杖于私堂,仍领定远主簿。用法轻重如是,亢之咎,殆不虚发也。”帝大悟,明日,见沔,切责之。

  是月,翰林学士宋白等上《新定淳化编敕》三十卷。

  夏,四月,庚午朔,诏罢端州岁贡石砚。

  辛巳,以枢密副使张齐贤、给事中陈恕并参知政事,佥署枢密事张逊为枢密副使,枢密直学士温仲舒、冠准并为枢密副使,张宏罢为吏部侍郎。宏性懦谨,无它策,居内庭,见胥吏必先劳揖。性吝啬,好聚蓄,不为时所重。仲舒,河南人也。

  初,王沔与张齐贤同掌枢务,颇不协。齐贤出守代州,沔遂为副使、参知政事。陈恕筦盐铁,性苛察,亦尝与沔忤。于是齐贤与恕并在中书,沔不自安,虑官属有以中书旧事告二人者。己丑,左司谏王禹偁上言:“请自今群官诣宰相及枢密院使并须朝罢于都堂请见,不得于本厅延接宾客,以防请托。”沔喜,即白帝施行之,仍令御史台宣布中外。

  左正言谢泌上言:“伏睹明诏,不许两府接见宾客,是疑大臣以私也。天下至广,万机至繁,陛下以聪明寄于辅臣,苟非接见群官,何以悉知外事!古人有言曰:‘疑则勿用,用则勿疑。’若国祚衰季,强臣擅权,当此之时,可以为虑。今陛下鞭挞宇宙,总揽豪杰,朝廷无巧言之士,方面无姑息之臣,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奈何疑执政大臣,为衰世之事乎?使非其人,当斥而去之;既得其人,任之以政,又何疑也!设若杜公堂请谒之礼,岂无私室乎?塞相府请求之门,岂无它径乎?此非陛下推赤心以待大臣、大臣展四体以报陛下之道也。王禹偁昧于大体,妄率胸臆,以蔽聪明,狂躁之言,不可行用。”帝览奏嘉叹,即命追还前诏,仍以泌所上表送史馆。

  五月,庚子,置诸路提点刑狱官。

  乙巳,复置折博仓。

  左正言谢泌,数论时政得失,帝嘉其忠荩,丙辰,擢右司谏,赐金紫,并钱三十万。泌一日得对便殿,帝复面加赏激,泌谢曰:“陛下从谏如流,故臣得以竭诚。昔唐末有孟昭图者,朝上谏疏,暮不知所在。前代如此,安得不乱!”帝动容久之。

  六月,甲戌,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潘美卒。赠中书令,谥武惠。

  乙酉,汴水决浚仪县,坏连堤,泛民田。帝昧旦乘步辇出乾元门,宰相、枢密使迎谒于路,上谓曰:“东京养甲兵数十万,居人百万家,转漕仰给在此一渠水,朕安得不顾!”车驾入泥淖中,行百步,从臣震恐。殿前都指挥使戴兴捧承步辇出泥淖中。诏兴督步卒数千塞之。日未昧而堤岸屹立,水势遂定,始就次,大官进膳,亲王近臣皆泥泞沾衣。知县事宋炎,亡匿不敢出,帝特赦其罪。

  是月,辽南京霖雨伤稼。

  秋,七月,癸卯,辽通括户口。

  乙巳,辽诏诸道举才行,察贪酷,抚高年,禁奢僭,有殁于王事者,官其子孙。

  李继迁闻翟守素将兵来讨,恐惧,奉表归顺。丙午,授继迁银州观察使,赐以国姓,名曰保吉。赵保忠又荐其亲弟继冲,帝亦赐姓,改名保宁,授绥州团练使;封其母罔氏西河郡太夫人。

  帝饮恤庶狱,虑大理、刑部吏舞文巧诋,八月,乙卯,置审刑院于禁中,以枢密直学士楚丘李昌龄知院事,兼理详仪官六员。凡狱具上奏者,先由审刑院印讫,以付大理寺、刑部断覆以闻,乃下审刑院详议,申覆裁决讫,以付中书,当者即下之,其未允者,宰相复以闻,始命论决。

  丁亥,并州言契丹四百馀口内附。帝因谓近臣曰:“国家若无外扰,必有内患。外忧不过边事,皆可预防;惟奸邪无状,若为内患,深可惧也。”

续资治通鉴--●卷第十六

●卷第十六

    【宋纪十六】 起重光单阏九月,尽昭阳大荒落九月,凡二年有奇。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淳化二年(辽统和九年)

  九月,己丑,户部侍郎、参知政事王沔,给事中、参知政事陈恕,并罢守本官。初,给事中樊知古,累任转运,甚得时誉;及为户部,频以职事不治,诏书切责,名益减。雅与恕亲善,帝每言及计司事有乘违者,恕具以告之,欲令知古尽力。知古后因奏对,遂自解。帝问知古:“何从得此?”知古曰:“陈恕告臣。”帝怒恕泄禁中语,且疾知古轻脱,并知古皆罢之。沔以弟淮故,数为枢密副使寇准所诋,帝亦寤沔任数好诈,非廓庙器,遂与恕同日俱罢。沔奉诏,见帝,涕泣不愿离左右,未几,须鬓尽白。

  帝尝谓近臣曰:“累有人言储贰事,朕以诸子冲幼,未有成人之性,所命僚属,悉择良善之士,至于台隶辈,朕亦自拣选,不令奸险巧佞在其左右。读书听讲,咸有课程,待其长成,自有裁制。何言事者未谅此心邪?”至是左正言宋沆等五人伏閤上疏,请立许王元僖为太子,词意狂率,帝怒甚,将加窜殛,而沆又宰相吕蒙正妻族,蒙正所擢用,己亥,制词并责蒙正,罢为吏部尚书。

  初,温仲舒与蒙正同年登弟,情契笃密。仲舒前知汾州,坐私监军家婢,除籍为民,穷妻京师者累年,蒙正在中书,极力援引,遂复籍。及骤被任遇,反攻蒙正,蒙正以之罢相,时论丑之。

  以左仆射李昉为中书侍郎,参知政事张齐贤为吏部侍郎,并平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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