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卷六

续资治通鉴卷六

  癸巳,诏州城置孔子庙。

  乙未,诏加上五岳帝号,以向敏中等为五岳奉册使,往致祭,奉册衮冕焉。

  辽以参知政事刘慎行为南院枢密使,南府宰相邢抱质知南院枢密使事。慎行,景之子;抱质,抱朴之弟也。

  六月,丙午,太白昼见。

  乙卯,辽北院枢密使韩王实噜卒。丙辰,以南院大王华格为北院枢密使。

  先是辽西北路招讨使萧托云自肃州还,诏尚金乡公主,拜驸马都尉,加同政事门下平章事。托云言于辽主曰:“准布宜各分部,治以节度使。”丁巳,置准布诸部节度使。自后节度使往往非材,部民多怨。

  两浙、福建、荆湖、广南诸州,循伪制输丁身钱,岁凡四十五万四百贯。民有子者。或弃不养,或卖为僮仆,或度为释、老。秋,七月,壬申朔,诏悉除之。

  国史院进所修《太祖纪》,帝录纪中义例未当者二十馀条,谓王旦、王钦若等曰:“如以钟鼓楼为漏室,窑务为甄官,岂若直指其名也?悉宜改正!”钦若曰:“此晁迥、杨亿所修。”帝曰:“卿尝参之邪?旦曰:“朝廷撰集大典,并当悉心,务令广备,初无彼此之别也。”因诏:“每卷自今先奏草本,编修官及同修史官,其初修或再详看,皆具载其名,如有改正增益事件字数,亦各于名下题出,以考勤惰。”

  壬午,镇、眉、昌等州地震。

  甲午,冯拯罢为刑部尚书,知河南府。

  八月,帝谓宰相曰:“朝廷宜守经制,傥务更张,则攀扰者众。乃知命令之出,不可不谨。今言某事有利,轻为厘革,始则皆以为当,久乃翻成有害,须加裁正,是朝令夕改也。又莅官之人,不必过为宽恕,以致弛慢;或探求罪恶,不顾烦扰,抑又甚至。”王旦曰:“古人有言,法出而弊作,令下而奸生。宽则民慢,陷法者多;猛则民残,无所措手足;正为此也。”

  甲辰,兗州言虸蚄生,有虫青色,随啮之,化为水,时谓“旁不肯虫”。帝谓宰相曰:“昨遣人潜视东畿苗稼,大率所伤不过三四分。”王旦曰:“陛下忧民之切,上天固当垂祐;矧连岁丰稔,今兹小损,亦未至失所。”

  右谏议大夫知广州杨覃,勤于吏事,所至以幹局称。南海有番舶之利,前后牧守或致谤议,覃循谨清介,远人宜之。及卒,父老有洒泣者。

  三司使丁谓言:“东封及汾阴赏赐亿万,加以蠲复诸路租赋,除免口算,恩泽宽大,恐有司经费不给。”帝曰:“国家所务,正在泽及下民。但敦本抑末,节用谨度,自当富足!”

  乙巳,太白昼见。

  乙丑,刻御制《大中祥符颂》于左承天祥符门。

  河决通利军。

  九月,癸巳,御乾元楼观酺,凡五日。

  是秋,辽主猎于平地松林。

  冬,十月,庚子朔,辽主驻广平淀。

  丁巳,帝以江南、淮南接壤,而盐酒之价不等,令三司与江淮制置发动使李溥规定以闻。有司言虑失岁课,帝曰:“苟便于民,何顾岁入邪!”

  殿中侍御史薛奎,性刚,不苟合,遇事敢言。帝时数宴大臣,至有沾醉者,奎谏曰:“陛下嗣位之初,勤心万务而简于宴幸。今天下诚无事,而欢乐无度,又大臣数被酒无威仪,非所以尊朝仪。”帝善其言。

  十一月,庚午朔,辽主如显州。

  丙子,帝御崇政殿亲试进士,赐张师德等及第、出身有差。师德,去华子也。

  壬午,知河南府冯拯,请赠给官市刍粟之直,陈尧叟曰:“增直以市,不若徙马它所。京师马旧留二万,今留七千,有馀悉付外监,仍欲于七千之中更以四千付淳泽监,岁可省刍粟三百馀万。若有给赐,朝取夕至矣。”从之。帝又曰:“马及十万当且止。”王旦曰:“听民间畜养,官中缓急,以本直市之,犹外厩耳。且听费刍粟,皆出两税,少损马食,用资军储,亦当世之切务。”马知节曰:“马多不精,虽十万匹,选可用者当得四五万耳。多蓄驽弱,其费愈甚。”帝然之。

  工部侍郎种放,屡至阙下,俄复还山。人有贻书嘲其出处之迹,且劝以弃位居岩谷,放不答。放晚节颇饰舆服,于长安广置良田,岁利甚博,亦有强市者,遂致争讼,门人族属依倚恣横。王嗣宗之出守长安,始甚敬放,放被酒稍倨。互相议诮。嗣宗怒,因上疏言所部兼并之家凡十馀族,而放为之首,且述放弟侄无赖,夺编氓厚利,愿赐放终南田百亩,徙放嵩山。疏辞极其丑诋,目放为魑魅,且屡遣人责放不法。帝方待放厚,诏工部郎中施护推究,会赦而止。于是放自乞徙居嵩山,诏遣内侍起第赐之。然犹往来终南,案视田亩,每行必给驿乘,时议浸薄焉。

  戊戌,诏加上五岳诸后之号,仍遣官祭告。

  是月,诏遣使臣一人管句故太师赵普家事;普妻和氏卒,因其家自请而从之。

  十二月,庚子朔,辽主复如广平淀。

  戊申,太常博士江嗣宗言:“陛下躬临庶政,十有五年,殿庭间事,一取圣断,有劳宸虑。今请礼乐征伐大事出于一人,自馀细务委任大臣百司。”帝曰:“此颇识大体。”乃诏褒嗣宗,从其所请。

  癸丑,辽以知南院枢密使邢抱质年老,诏乘小车入朝。

  是月,辽置归、宁二州。

  是岁,辽御试进士,放高承颜等二人。

续资治通鉴--●卷第三十

●卷第三十

    【宋纪三十】 起玄黓困敦正月,尽昭阳赤奋若六月,凡一年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大中祥符五年(辽开泰元年)

  春,正月,癸酉,命晁迥、刘综、李维、孙奭同知贡举,帝作诗勖以抡材之意。始遣内臣二员承受奏报。

  乙亥,兵部尚书致仕宋白卒,赠左仆射。有司议谥文宪,内出密奏,言白素无检操,不当获此谥,遂改为文安。

  赐处州进士周启明粟帛,转运使陈尧佐表其行义故也。

  戊寅,雨木冰。

  壬午,河决棣州。

  癸未,女真部长贡于辽,乞授爵秩。

  乙酉,并州上刍粟数可给四五年,帝曰:“河东仍岁丰穰,储偫尤广。自今诸路稔岁,宜以时积谷,为凶年之备。”

  戊子,辽主猎于迈合噜林。

  庚寅,辽主祠木叶山。

  戊戌,著作佐郎聊城李垂上《导河形势书》三篇并图,其略曰:“臣请自汲郡东推禹故道,挟御河,减其水势,出大伾、上阳、太行三山之间,复西河故渎,北注大名西、馆陶南,东北合赤河而至于海。因于魏县北析一渠,正北稍西,经衡漳出邢、洺,如《夏书》,过洚水,稍东注易水,合百济,会朝河而入于海。大伾而下,黄、御混流,薄山障堤,势不能远,如是,则载之高地而北行,百姓获利,而契丹不能南侵矣。《禹贡》所谓夹右碣石入于海。孔安国曰:“河逆上此州界。其始作自大伾西八十里,曹公所开运渠,东五十里,引河水,正北稍东十里,破伯禹古堤,经牧马陂,从禹故道。又东三十里,转大伾西、通利军北,挟白沟,复西大河北径清丰、大名,西历洹水、魏县,东暨馆陶,南入屯氏故渎,合赤河而北至于海。既而自大伾西新发故渎西岸,析一渠,正北稍西五里,广深与汴等,合御河道,通大伾北,即坚壤,析一渠,东西二十里,广深与汴等,复东合大河,两渠分流,则西三分水犹得注澶渊旧渠矣。大都河水从西北大河故渎,东北合赤河而达于海。然后于魏县北发御河,河西岸析一渠,正北稍西六十里,广深与御河等,合衡漳水。又,冀州北界,深州西南三十里,决衡漳西岸,限水为门,西北注滹沱,潦则塞之使东渐渤海,旱则决之使西灌屯田,此中国御边之利也。

  “两汉以下,言水利者屡欲求九河故道而疏之。今考图志,九河并在平原而北,且河坏澶、滑,未至平原而上已决矣,则九河奚利哉!汉武舍大伾之故道,发顿丘之暴冲,则滥兗泛济,接闻于世。夫平原而北,地势浚下,泄水甚易,故沧、德之间,旧障皆完。滑台而北,地形高平,入海稍难,故齐、棣之间,游波互出。若放河北下,则其利甚详。惜哉河朔平田膏腴千里,而纵容敌骑劫掠其间,是授胜地于契丹,借敌兵为虎翼。汉贾谊、晁错不及此议者,以河水未东故也;唐戴胄、马周不及此议者,以守在幽北故也。今大河尽东,全燕陷北,则御边之计,莫大于河。不然,则赵、魏百城,富庶万亿,适足以诲盗而招寇矣。”

  诏任中正、陈彭年、王曾详定。中正等上言:“详垂所述,颇为周悉。所言起滑台而下,派之为六,则沿流就下,湍急难制,恐水势聚而为一,不能各依所导。设或必成六派,则是更增六处河口,悠久难于堤防。亦虑入滹沱、漳河,渐至二水淤塞,益为民患。又筑堤七百里,役夫二十一万七千,工至四十日,侵占民田,颇为烦费。其书并图,虽兴行匪易,而博洽可奖,望送史馆。”从之。

  二月,壬子,辽主驻瑞鹿原。

  癸丑,帝谓宰臣曰:“闻贡院试诸科举人,皆解衣阅视,虑其挟藏书册。颇失取士之体,宜令止之。”先是直史馆刘锴,请挟书并同保人殿一举。是岁,诸科以挟书扶出者十八人,并同保九十三人,而十二人当奏名,有司以闻。帝特令赴殿试,乃诏礼部别加裁定,罢同保殿举之制。

  壬戌,令礼部贡院录诸州发解试题进内,帝将亲试贡士,虑其重复故也。自是为例。

  甲子,以侍御史宣城赵稹为兵部员外郎、益州路转运使。帝谕稹曰:“蜀去朝廷远,民间事有可更置者,悉条上之。”稹至部,事无大小,悉心究访,至一日章数上。蒲江县捕劫盗不得,而官司反系平民数十人,楚掠诬服,又合其辞若无疑者。稹适行部,意其有冤,乃驰入县狱,因尽得其冤状,释出之。

  己丑,帝亲试礼部合格贡举人,始摹印诗赋论题以赐,官给纸起草。赐进士建安徐奭等及第、出身有差。

  三月,乙亥,辽主如苇泺。

  丁丑,辽封皇女八人为郡主。

  乙酉,辽主诏卜日行拜山大射柳之礼,命北宰相、驸马兰陵郡王萧宁、枢密使邢抱质督有司具仪物。

  丁亥,辽皇弟楚王隆祐徙封齐王,留守东京。

  夏,四月,庚子,高丽王询遣蔡忠顺奉表于辽,请称臣如旧。辽主命询亲朝。

  壬寅,李德明进良马于辽。

  戊申,命资政殿大学士、刑部尚书向敏中守本官、平章事。敏中再掌留任,厚重镇静,人情帖然,帝嘉之,故复相。

  三司请民有贩茶违法者,许家人告论。帝曰:“此犯教义,非朝廷所当言也。”不许。

  王嗣宗知镇州,与枢密直学士、给事中边肃为代。二人素不相能,肃尝以公钱贸易规利,又遣部吏强市民物,嗣宗以闻,有可请逮系,帝曰:“肃在近职,朕不欲使之属吏,又念其顷守邢州有固御之劳。”乃命刘综、任中正以嗣宗奏示之,肃尽引伏。乙丑,坐夺三任,授岳州团练副使,不署州事。嗣宗尝自言徙种放、掘邠狐及案肃为去三害。

  先是肃知邢州,澶州之役,帝密诏肃:“若州不可守,听便南保它城。”肃匿诏不发,督丁壮乘城而辟诸门,悉所部兵阵以待之。骑傅城下,肃与战,小胜,辽师引去。

  五月,戊辰朔,诏礼部权停今年贡举。

  辽主还上京,命裴元感、邢祥知礼部贡举,放进士十九人及第。

  辽以驸马萧绍宗为郑州防御使。

  帝以江、淮、两浙路稍旱即水田不登,乃遣使就福建取占城稻三万斛分给三路,令择民田之高仰者莳之,盖旱稻也。仍出种法付转运使,揭榜谕民。其后又取种于玉宸殿。

  乙亥,辽以邢抱质为大同军节度使。

  戊寅,以修仪刘氏为德妃。

  知袁州何蒙上言:“本州二税,请以金折纳。”帝曰:“若是,则尽废耕农矣。”不许。

  六月,壬子,丁谓言:“天书阁望柱直起气千馀条,青紫黄白相间,又吐白光若银丝,上有轻白云覆之,俄变五色。”帝作瑞应诗赐近臣和。

  诸州言岁丰谷贱,咸请博籴,帝虑伤农,即诏三司使丁谓规画以闻。谓言莫若和市,而诸州积镪数少,癸丑,出内藏库钱百万贯付三司以佐用度。

  修国史院言:“所修《礼志》,旧日历止存事端,并令礼院取索国初以来礼文损益沿革制作之事及论议评定文字,或虑尚有遗落,致国家大典有所不备。龙图阁待制孙奭见判礼院,深于经术,礼乐精博,望专委检讨供报。”从之。

  钱唐林逋,少孤力学,性恬淡好古,不趋荣利。初放游江湖间,久之,结庐西湖之孤山,二十年足不及城市。转运使陈尧佐以闻,庚申,诏赐粟帛,长吏岁时劳问。

  壬戌,令枢密院修《时政记》,月送史馆。先是枢密院月录附史事送中书,编于《时政记》。及是王钦若、陈尧叟等请别撰,从之。《枢密院时政记》始此。

  是月,辽主驻上京。

  秋,七月,戊辰,新作保康门于硃雀门东,徙汴河广济桥于大相国寺前,榜曰延安,又作桥跨惠民河,榜曰安国。时将建观以奉五岳,故辟此门。寻命丁谓等就奉节、致远三营地及填乾地之西偏兴筑,内侍邓守恩董其役。

  龙图阁待制张知白上言:“唐李峤尝云:‘安人之方,须择郡守。窃见朝廷重内官,轻外任,每除牧伯,皆避命致诉。比遣外任,多是贬累之人,风俗不澄,实由于此。望于台阁妙选贤良,分典大州,臣请辍近侍率先具寮。’凤阁侍郎韦嗣立因而请行,遂令以本官出领州郡。伏见江、浙大郡,方切择人,苟有阙员,俾之承乏,臣虽不肖,愿继前修。”帝以知白累更外任,方在要职,不许。辛未,命知白同纠察在京刑狱。

  壬申,上封者言:“诸州军司法参军多不得其人,致刑法差枉,望令吏部铨司谨择明法出身者授之。”帝以示辅臣,王旦言:“明法虽习律文,亦须有才识。顷法官阙,多取属县簿、尉习刑名者代之,今请令铨司参酌施行。”从之。

  癸未,庆成军大宁宫庙成,总六百四十六区。

  辽进士康文昭等,坐论知贡举裴元感、邢祥取士私曲,秘书省正字李万,以上书词涉怨讪,皆仗而遣之。

  辽自萧托云请设准布节度使,部民苦节度使之暴,相率谋乱。是月,舍哩太师阿勒岱因众怨杀节度使巴安,屠其家以叛。托云讨之,阿勒岱奔乌噜多城,古所谓龙庭单于城也。准布诸部执阿勒岱以献。已而诸部悉叛,围托云于哈屯城,势甚张;托云使诸军齐射却之,屯于乌噜多城。

  八月,丙申朔,日有食之。

  丁酉,诏学士院,青祠、斋祝祭文止称皇帝,无列尊号。

  戊戌,左仆射张齐贤以司空致仕,还洛阳,入辞,方拜而仆。帝遽止之,许二子扶掖升殿,命益坐茵为三以优之。

  知升州张讠永,头疡甚,饮食则楚痛增剧,御不急峻,宾寮少不如意者动加诟詈,人颇少之。讠永累求分务西洛,壬寅,命工部侍郎薛映代之。讠永既还,不能朝谒,即命知陈州。映至升州,言官有牛赋,民出租,牛死租不得蠲。帝览,瞿然曰:“此岂朝廷所知邪!”遂诏诸州条上,悉蠲之。

  初议铸玉清昭应宫正殿圣像,令江淮发运使李溥访巧匠,得杭州民张文昱等,就建安军西北小山置冶,溥领视之。丙午,溥奏道场有神雀、异光、庆云之瑞,诏修宫使丁谓驰往醮谢。溥与谓相为表里,多载奇木怪石,括东南巧匠以附会帝意。谓复言溥监铸圣像,蔬食者周岁,诏奖之。

  帝作《祥瑞论》、《勤政论》、《俗吏辨》,赐辅臣人一本,因曰:“如闻中外有议朝廷崇祥瑞、亲细务者,著此晓之。”辅臣请示百官,立石国学。帝多行矫诬之事,心不自安,故有是论。

  丙辰,知制诰王曾判大理寺。判寺旧用郎官,帝欲重其任,故特命曾。对便殿,谕之曰:“天下之命系于狱,今以屈卿。”曾顿首谢。仍赐钱三十万。因请辟奏寮属。遂著为令。

  己未,高丽王询遣刑部侍郎田供之奉表于辽,称病不能朝。辽主怒,命取兴化、通州、龙州、铁州、郭州、龟州六城。

  甲子,上封者言:“伏睹文武以郊禋,诞节补任子弟官者,多年在幼稚,坐食廪粮。有穷经潦倒之士,下官沉滞之人,常增浩叹。望行条约。”帝令辅臣议其事,特限年立制,议寻不行。

  是月,辽皇弟齐国王隆祐卒,辍朝五日,赠守太师,谥仁孝。

  九月,戊子,以吏部尚书、知枢密院事王钦若,户部尚书、知枢密院事陈尧叟,并依前官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充枢密院使,佥署枢密院事马知节为副使。儒臣入枢密兼使相,自钦若、尧叟始。

  参知政事赵安仁罢为兵部尚书。安仁畏谨精审,特留意刑名,内外书诏要切者,必归安仁裁损之。先是帝议立皇后,安仁谓刘德妃家世寒微,不如沈才入出于相门。帝虽不乐,然察其守正,不罪也。它日,与王钦若从容论大臣谁为长者,钦若欲排安仁,乃誉之曰:“无若赵安仁。”帝曰:“何以言之?”钦若曰:“安仁昔为故相沈义伦所知,至今不忘旧德,常欲报之。”帝默然,始有意斥安仁矣。尝谕王旦曰:“闻安仁在中书不亲事,奏对亦未尝有一言,可罢之。”旦对曰:“安仁颇知大体,居常进拟,皆同列议定,方敢取旨。臣每见临时变易于上前者,皆迎合陛下意。安仁无异议,是有执守。”帝曰:“能如是邪?卿可谕之,使更宣力。”旦退,以语安仁。安仁曰:“上误拔擢至此,以不才斥去宜矣。使与众人骋辨取容,安仁不为也。”及罢政事,仍命同使史。安仁虽贵显,简俭若平素,尤嗜读书,所得禄赐,多置典籍,手自雠校,近朝沿革,衣冠人物,悉能记之。

  以三司使丁谓为户部侍郎、参知政事,仍领修玉清昭应宫使。

  初,翰林学士李宗谔与王旦善,旦欲引宗谔参知政事,尝以告王钦若,钦若唯唯。宗谔家贫,禄廪不足以给婚嫁,旦前后资借甚多,钦若知之。故事,参知政事谢日,所赐物几三千缗。钦若因密奏:“宗谔负王旦私钱,旦欲引宗谔参知政事,得赐物以偿己债,非择贤也。”明日,旦果以宗谔名闻。帝变色,不许。及赵安仁罢,谓时奉诏谒亳州太清宫犹未还,即命谓代之,盖钦若所荐云。

  钦若与刘承珪、陈彭年、林特及谓等交通,踪迹诡异,时论谓之五鬼。

  己丑,以盐铁副使、右谏议大夫林特权三司使。

  壬辰,殿前司言:“诸军诉本军校长敛钱饰营舍、什物,数少者望令鼓司勿受。”帝曰:“军民诉事琐细者,朕常寝而不行。若明谕有司,则下情壅塞矣。”不许。

  癸巳,翰林学士杨亿以疾赐告。亿刚介寡合,在书局唯与李维、路振、刁衎、陈越、刘筠辈善。当时文士咸赖其品题,或被贬议者,退多怨诽。王钦若骤贵,亿素薄其为人,钦若衔之,陈彭年方以文史售进,忌亿名出己右,相与毁訾于帝。帝素重亿,亿求解近职,优诏不许。

  淮南、北岁薄稔,振恤倍至,而言事者以为流亡无算;及丁谓使建安军,因令校其实数。冬,十月,戊申,谓言:“转运使司具析大中祥符三年四月十五州、军逃民,数多者及百户,馀止三十户,继有复业者。”时王随为转运使,戒所部出库钱贷民市粮种,岁终,约输绢以偿,故流亡者多复业。

  并、代州承受公事李宗政言:“火出军南五七里,或掊地尺馀则火山,盖火德之应,请建祠。”帝曰:“此山有火,因山名军,其来旧矣,宗政妄言耳。”当时所言祥瑞皆类此,唯宗政为帝所驳。

  己酉,以主客郎中、知制诰王曾为辽主生辰使,宫苑使高继勋副之。旧制,出使必假官,继勋本秩既崇,不复假官。自是为例。

  辛亥,辽主如中京。

  丁巳,以知制诰陈尧咨权同判吏部流内铨。旧制,选人皆用奏举乃得京官,而士有孤寒不为人知者,尧咨特为陈其状而擢之。

  自天书议起,四方贡谀者日多,帝好之弥笃。戊午,九天司命上卿保生天尊降于延恩殿。先是八日,帝自言梦见景德中所睹神人传玉皇之命云:“先令汝祖赵某授汝天书,将再见妆,如唐朝恭奉玄元皇帝。”翼日,复梦神人传天尊言:“吾坐西,当斜设六位。”即于延恩殿设道场。是日,五鼓一筹,先闻异香,少顷,黄光自东南至,掩蔽灯烛。俄见灵仙仪卫天尊至,帝再拜于阶下。俄有黄雾起,须臾雾散,天尊与六人皆就坐,侍从在东阶。帝升西阶,再拜。又欲拜六人,天尊令揖不拜,命设榻,召帝坐,饮碧玉汤,甘白如乳。天尊曰:“吾人皇九人中之一人也,是赵之始祖,再降,乃轩辕皇帝。凡世所知少典之子,非也。母感电梦天人,生于寿丘。后唐时七月一日下降,总治下方,主赵氏之族,今已百年。皇帝善为抚育苍生,无怠前志!”即离坐乘云而去。及曙,召辅臣至殿,指示临降之所,又召修玉清昭应宫副使李宗谔、刘承珪、都监蓝继宗同观。

  己未,札示中外,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除之。两京来年夏税放十之二,诸路十之一。赐致仕官全俸一年,幕职、州县官先经省者权增五百员,任满即停。

  命丁谓、李宗谔、陈彭年与太常礼院检讨官详定崇奉天尊仪制以闻。

  庚申,群臣诣崇政殿称贺,因赐酒五行而罢。宴宗室诸亲于万岁殿。

  辛西,帝以《崇儒术论》、《为君难为臣不易论》示王旦等,旦等请刻石国子监。

  诏以天尊降临,分命辅臣告天地、宗庙、社稷。

  闰月,丁卯,命王旦为躬谢太庙大礼使,向敏中为礼仪使,王钦若为仪仗使,陈尧叟为卤簿使,马知节为桥道顿递使。鸾驾仪仗旧用二千人,有司请增为七千人,从之。

  己巳,上天尊号曰圣祖上灵高道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大帝。有司请以玉清昭应宫玉皇后殿为圣祖正殿,东位司命殿为治事之所。

  辛未,躬谢太庙六室。诏:“圣祖名上曰玄,下曰朗,不得斥犯。以七月一日为先天节,十月二十四日为降圣节,并休假五日;两京诸州,前七日建道场设醮,假内禁屠、辍刑,听士民宴乐,京城张灯一夕。”改延恩殿为真游殿,重加修饰。

  癸酉,诏:“天下州、府、军、监,天庆观并增置圣祖殿。”

  乙亥,诏上圣母懿号元天大圣后。

  初,宰臣以太祖谥号有与圣祖名同者,将议易之。帝曰:“真祖临降。皇家大庆也,六室并当增谥。”乃诏太庙六室各奉上尊谥二字。

  有司言圣祖母未有宫殿,望遣官于兗州曲阜县寿丘奏告,从之。

  丙子,群臣上尊号曰崇文广武感天尊道应真佑德上圣钦明仁孝,不允;表三上,从之。诏俟尊册圣祖毕受册。

  丁丑,谒谢启圣院太宗神御殿。礼毕,诏于龙图阁取太平兴国中舒州所获讠志公石以示辅臣,加谥讠志公曰真觉,遣知制诰陈尧咨诣蒋山致祭;后又加谥曰道林真觉,令公私无得斥讠志公名。

  戊寅,改兗州曲阜县为仙源县,建景灵宫、太极观于寿丘,以奉圣祖及圣祖母。

  有司言:“唐太清宫乐章皆明皇所作,今崇奉玉皇、圣祖及祖宗配位乐章,请帝自为之。”戊子,内出乐章十六曲以示辅臣,文舞曰《发祥流庆》,武舞曰《降真观德》。

  十一月,甲午朔,辽群臣上辽主尊号曰弘文宣武尊道至德崇仁广孝聪睿昭圣神赞天辅皇帝,大赦,改元开泰,改幽都府为析津府,蓟北县为析津县,幽都县为宛平县,覃恩中外。

  癸卯,辽以前辽州录事张庭美六世同居,仪坤州刘兴允四世同居,各给复三年。

  甲辰,辽西北招讨使萧托云奏准布沿边诸部皆叛,西北路招讨都监萧孝穆进军哈屯城,准布结五群牧长扎拉阿都等,谋中外相应,孝穆悉诛之,乃严备御以待,馀党皆溃。

  己酉,诏:“黄帝故事,自今凡降书诏,非圣母文字外,不得引用。”时学士院撰承天节教坊宴辞,中有“大电绕枢”之语,帝命宰相谕旨易之,因降是诏。

  壬子,改朗州为鼎州。

  是月,初置玉清昭应宫使,令宰臣王旦为之。

  十二月,丙寅,辽奉迁南京诸帝石像于中京观德殿,景宗及宣献皇后于上京五鸾殿。

  先是诏丁谓等于京城择地建宫以奉圣祖,谓等奏:“司天少监王熙元言:按《天文志》,太微宫南有天庙星,乃帝王祖庙也,宜就大内之丙地。”乃得锡庆院吉地,即令谓等与内侍邓守恩修建。戊辰,诏上新宫名曰景灵。

  有司请改玄武、玄冥、玄弋、玄枵并为“真”字,诏可。

  壬申,改谥玄圣文宣王为至圣文宣王。

  辽赈奉圣州饥。

  己卯,知天雄军寇准奏狱空,诏奖之。

  庚辰,辽赐皇弟秦晋国王隆庆铁券。

  癸未,刘晨言殿中高可坦、中京留守推官李可举治狱明允,辽主超迁之。

  甲申,辽诏:“诸道水灾,民有质男女者,自明年正月始,日计佣钱十文,价折佣尽,退还其家。”

  归州言其居民本新罗所迁,未习文字,请设学;从之。

  丁亥,立德妃刘氏为皇后。后性警悟,晓书史,闻朝廷事,能记其本末;帝每巡幸,必以从。衣不纤靡,与诸宫人无少异。庄穆既崩,中宫虚位,帝即欲立之,后固辞。良久,将降诏,宰相王旦忽以病在告,后疑旦有它议,复固辞。于是中书门下请早正母仪,后卒得立。凡处置宫闱事,多外援故实,无不适当者。帝朝退,阅天下封奏,多至中夜,后皆预闻之。

  己丑,辽命诸镇建宣敕楼。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大中祥符六年(辽开泰二年。癸丑,一零一三年)

  春,正月,癸巳朔,司天言五星一色。

  辽以大册礼成,邢抱质加开府仪同三司、守司空兼侍中,王继忠为中京留守、检校太师,户部侍郎刘泾加工部尚书,驸马萧绍宗加检校太师,耶律康温加政事令,封幽王,以裴元感为翰林承旨,邢祥为给事中,吕用中翰林学士,吕德推枢密直学士。

  先是辽主猎云中,故事,车驾经行,长吏当有所献,云中节度使进曰:“臣境无它产,惟幕僚张俭,一代之宝,愿以为献。”辽主尝梦四人侍侧,赐食,人二口,至是闻俭名,始悟,召见,容止朴野,访及世务,占奏三十馀事,由此顾遇特异,以为政事舍人。

  庚子,诏:“自今凡更定事宜,并令中书、枢密院参详施行。”

  丁未,辽主如瑞鹿原。北院枢密使耶律华格加政事令,封豳王。

  戊申,诏:“内臣将命于外,干预州县公事,及所在官吏不即以闻,并置于罪。凡内臣出使,皆责知委状,敢妄奏它事者,当伏军令。”祖宗旧制也。

  甲寅,帝谓宰臣曰:“群臣出任,受命后多以南北非便为诉。”向敏中曰:“国家任人,岂容自便!当须厘革。”帝曰:“若所任非所便,则其心不安;心既不安,则何以久于其事?”王旦曰:“俛从人欲,实由圣慈。”

  丁巳,以监察御史钱塘唐肃为梓州路提点刑狱。肃持法公正,狱无冤滥,故有是擢。

  己未,辽主录囚。

  乌库迪里部叛,右皮室详衮延寿率兵讨之。

  庚申,置淑仪、淑容、顺仪、顺容、婉仪、婉容,并从一品,在昭仪上。又置司宫令,正四品,在尚宫上。著于令。以婕妤杨氏为婉仪。

  辛酉,诏宗正寺以皇属籍为皇宋玉牒。

  荣王元俨尝侍宴,颇多言。又尝请石保吉伶人新隶教坊者作戏,及赴北园御筵,有伶人少不中意,元俨遽叱之,将加捶挞,宫寮皆莫敢谏,既而对帝,复请此伶人作戏。帝不悦,它日,以语王旦等。旦曰:“今当召记室崔昈,谕以亲王喜怒过当,必须规正。”向敏中曰:“陛下友爱亲贤,小或不当,必以礼约之,诚渐摩之深旨。”旦曰:“闻王罕与宾属相见。”帝曰:“朕在东宫,尝与宫僚款接,杨砺、邢昺日夕讲诵,今当儆戒之也。”

  二月,戊辰,上御乾元楼观酺,凡五日。

  乙亥,泰州言海陵草中生圣米,可济饥。

  壬午,辽以北院枢密副使高正案视诸道狱。

  准布诸部之叛也,萧托云仅能屯军自守,北院枢密使耶律华格引兵救之,托云遣人诱诸部皆降。辽主以托云始虽失计,后得人心,释其罪,仍命领诸部。托云请益军,辽主诏让之曰:“叛者既服,兵安用益!前日之役,死伤甚众,若从汝谋,边患何时而息!”遂不发兵。三月,壬辰朔,华格以西北路略平,留兵戍镇州,赴行在。

  河北转运使、右谏议大夫卢琬被疾。琬勤于吏职,所至以干集闻,诏遣中使挟太医往视。及卒,帝甚悼之。时琬母八十馀,无恙,有诏,琬子太常博士士宗,特追出命知怀州;次子祕书丞士伦为太常博士,赋禄终丧。

  己亥,閤门奏后苑赏花曲宴,群臣有礼容懈惰者,帝曰:“饮之酒而责其尽礼,亦人所难也。宜用降诏戒谕之。”

  诏京城徼巡宜参用马步军士。时巡卒二人,因寒食假质军装赌博,既不胜,遂谋以五鼓未尽伺击陌上行人,弃尸河流,取衣物贸易以赎所质。帝曰:“太宗朝,巡警兼用马步卒,盖营校不同,可以互相觉举。”遂复其制。

  权知开封府刘综言:“贵要有交结富民,为之请求,或假托亲属,奏授爵秩,缘此谒见官司,烦紊公政,请加抑止。”庚戌,下诏风厉,各令自新,继今复然者,重置其罪。

  诏:“富民得试衔官者,不得与州县官属、使臣接见;如曾应举及衣冠之族,不在此限。”

  甲寅,江南路提点银铜铅锡胡则,言信州铅山县开放坑港,兵卒死伤甚众,诏遣使劾转运司规画乖当及提点刑狱司不即闻奏之罪,其役徒休息之。

  铸钱监得吏所匿铜数万斤,吏惧且死,则曰:“马伏波哀重囚而纵之,吾岂重货而轻数人之命乎!”籍为羡馀,释弗诛。

  己卯,建安军铸玉皇、圣祖、太祖、太宗尊像成,以丁谓为迎奉使,李宗谔副之。

  夏,四月,庚辰,以枢密直学士李士衡为河北转运使。帝尝谓近臣曰:“议者言士衡用河北钱五十万贯助东封,致令管内阙乏。”丁谓曰:“士衡贡东封见钱止十馀方,即薪刍总计五十万耳。”帝曰:“官吏艰于经画,辄以此为辞,当复任士衡,责其集事,以塞众多之口。”故有是命。其后积粟塞下至巨万斛。

  壬午,太白昼见。

  五月,辛卯朔,辽主复命北院枢密使耶律华格西讨。华格方自准布还,辽主将罢兵,都监耶律世良上书曰:“华格以为无事而还,不思师老粮乏,敌人已去,焉能久守?若益兵,可克也。”辽主以为然,故有是命。

  辛丑,国子监新修御书阁,有赤光上烛,长丈许,直史馆高绅等以闻。

  甲辰,圣像至,帝斋于长春殿,百官宿斋于朝堂。乙巳,帝衮冕朝拜,群臣朝服,陈玉币、册文酌献,具大驾卤簿,迎至玉清昭应宫,择日各升本殿。丙午,群臣称贺。升建安军为真州,镕范圣像之地特建为仪真观。

  己未,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知制诰李宗谔卒。帝甚悼之,谓宰相曰:“国朝将相家,能以身名自立不坠门阀者,惟李昉、曹彬家耳。”因厚赙之。宗谔风流儒雅,内行淳至,事继母以孝闻。二兄早卒,奉嫂字孤,闺门之内,儿无常父,赏延所及,必先群从,及没而己子有未仕者。好贤奖善,荐拔寒素,士论归之。

  辽耶律资忠,国留之弟也,博学工词章。国留既为太后所杀,资忠年四十未仕。辽主知之,召补宿卫,数问以古今治乱,资忠对无隐,擢至中丞,眷遇日隆。时高丽贡献不时,至六月,辛酉朔,辽主遣资忠使高丽,索取六州旧地,比还,高丽无归地意,由是为权贵所短。

  甲子,监察御史张廓上言:“天下旷土其多,请依唐宇文融所奏,遣官检括土田。”帝曰:“此事未可遽行。然今天下税赋不均,富者地广租轻,贫者地蹙租重,由是富者益富,贫者益贫,兹大弊也。”王旦等曰:“田赋不均,诚如圣旨。但改定之法,亦须驯致。或命近臣专领,委其择人,令自一州一县条约之,则民不扰而事必集矣。”

  翰林学士、户部郎中、知制诰杨亿尝草答辽人书,云“邻壤交欢”,帝自注其侧,作“朽壤”、“鼠壤”、“粪壤”等字,亿遽改为“邻境”。明日,引唐故事,学士草制有所改为不称职,亟求罢,帝慰谕之。它日,谓辅臣曰:“杨亿真有气性,不通商量。”及议册皇后,帝欲得亿草制,使丁谓谕旨,亿难之。谓曰:“勉为此,不忧不富贵。”亿曰:“如此富贵,亦非所愿也。”乃命它学士草制。

  亿虽频忤旨,恩礼不衰。王钦若、陈彭年等深害之,益加谮毁,帝意稍怠。亿尝入直,忽被召至禁中,赐坐顾问,出文稿数箧以示亿曰:“卿识朕书迹乎?此皆朕自起草,未尝命臣下代作也。”亿惶恐不知所对,顿首再拜趋出,知谮者之言得行,即谋退遁。

  亿有别墅在阳翟,亿母往视之,会得疾,亿遂留谒告榜子与孔目吏,中夕奔去。先一日,帝闻亿母病,遣使者以汤药金币赐之,使者及门,则亿既亡去矣。朝论哗然,以为不可。帝亦谓辅臣王旦曰:“亿侍从官,安得如此自便!”旦曰:“亿本寒士,先帝赏其词学,置诸馆殿,陛下拔擢至此。责以公议,诚为罪人;赖陛下矜容,不然,颠踬久矣。然近职不可居外地,今当罢之。”帝终爱其才,逾月,命弗下。亿体素羸,于是称疾,请解官。辛未,以亿为太常少卿、分司西京,仍许就所居养疗,俟损日赴任。

  中书门下请依宗正寺所奏,降皇后三代父母名氏编入属籍,诏从之。

  先天降圣节日,令天下以延寿带、续命缕、保生酒更相赠遗。

  以右谏议大夫陈彭年为翰林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学士兼职自彭年始也。

  甲戌,帝作歌赐彭年,因谓向敏中等曰:“彭年词笔优长,擢居清近,久益谨密。常令检讨典故,质正文义,每一事必具载经史子集所出,备而后已,自非强记,何由至此!”敏中曰:“彭年兼有器识。”丁谓曰:“彭年全才也,岂止以文雅雍容侍从!至如参酌时务,详求物理,皆出人意表。”帝深然之。

续资治通鉴--●卷第三十一

●卷第三十一

    【宋纪三十一】 起昭阳赤奋若七月,尽阏逢摄提格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大中祥符六年(辽开泰二年)

  秋,七月,甲午,改上九天司命上卿保生天尊曰东岳司命上卿祐圣真君。初,封禅毕,诏上保生天尊之号。至是以圣祖名称相类,故改上焉。

  景福殿使、新州观察使刘承珪久病,帝为取道家易名度厄之义,改“珪”为“规”。疾甚,再表求罢。丙申,授承规安远留后、左骁卫上将军,致仕。初,承规欲求节度使,帝谕王旦,旦不可。翼日,帝又曰:“承规俟此以瞑目。”旦曰:“若听所请,后必有求为枢密使者。此必不可。”帝乃止。承规寻卒,乃赠镇江节度使,谥忠肃。承规好伺察,人多畏之。帝崇信符瑞,修饰宫观,承规悉预焉。作玉清昭应宫尤精丽,小不中程,虽金碧已具,必毁而更造,有司不敢计其费。及宫成,追赠侍中,命塑像太宗像侧。

  以权三司使林特为修玉清昭应宫副使。特善承上接下,每见修宫使丁谓,必拜,一旦三见,必三拜之。与吏卒语,欨欨惟恐伤人,人皆喜之。

  壬辰,辽详衮延寿,奏乌库迪里部悉还故疆。

  乙未,西南招讨使、政事令色轸言于辽主曰:“党项诸部叛者皆遁黄河北,其不叛者合当、乌弥两部,因据其地。今复西迁,诘之则曰逐水草。又闻前后叛者多投西夏不纳,若不早图,后恐为患。”辽主使招还故地,不听。辽主怒,欲伐之,使告李德明曰:“今欲西伐党项,尔当东击,毋失掎角之势。”仍令诸军各市肥马。

  至道末,有司议以懿德皇后配享太宗庙室,或言淑德实当升侑,议久未决。时元德犹未追崇,而明德方在万安宫,都官员外郎吴淑驳议曰:“礼缘人情,事贵适变,盖处其事必有其实,据其位必有其功。淑德、懿德,或佐潜跃之前,或承籓邸之际,盖未尝正位中宫,母仪天下,配享之礼,诚为未允。至若虚其祔合,无乃神理有亏!求之前古,实有同配。夫母以子贵,义存在昔。汉昭即位,追尊母赵婕妤为皇太后。此圣贤之通义也。贤妃李氏,诞生圣嗣,天下蒙福,而拟义不及,臣窃惑焉。唐开元四年,睿宗昭成皇后祔庙,而肃明初享仪坤至二十年,又迎肃明神主升于太庙,知与窦后同配明矣。则并位兼配,于义何嫌!伏请行追崇之命,以贤妃李氏处尊极之地,升于清庙,居同配之位,其淑德、懿德,依旧享于别庙,庶协礼中。”淑议卒不行。贤妃寻加号皇太后,但享别庙而已。

  大中祥符三年,十月,判宗正寺赵湘复以为请,始令礼官参议。庚子,中书门下言:“元德皇太后,未升侑于宗祊,止奉祠于别庙,诚遵典故,尚郁孝思。窃念后稷诸侯,故姜嫄异祭于帝喾;开元王者,故昭成祔享于睿宗。旧典可知,舆情难夺。今与礼官参议,请改上徽名曰元德皇后,升祔付太宗庙宗。”近臣及文武官继表陈情,诏从之。有司请升祔元德于懿德之上,诏曰:“尊亲之道,盖惟极致,在于陟降,非敢措辞。惟以祔庙之岁时,用为合享之次序,恭以元德神主祔于明德皇后之次。”

  初,知滨州吕夷简上言,请免河北农器税。帝曰:“务穑劝耕,古之道也,岂独河北哉!”癸卯,诏诸路勿税农器。寻命夷简提点两浙路刑狱。

  丁酉,辽以特哩衮耶律迪里为南府宰相,以太尉鄂格为特里衮。

  戊申,辽以敦睦宫子钱赈贫民。

  己酉,亳州官吏父老三千馀人诣阙请车驾朝谒太清宫,召对崇政殿,慰赐之。

  辽北院枢密使耶律华格经略西境,与边将探闻蕃部逆命,居翼只水,华格徐以兵进,准布部长乌巴望风奔溃,获牛马及辎重。都监耶律世良追准布馀众至安真河,大破之。

  壬子,诏:“自今文武官特奉制旨,专有处分,即为躬亲被受,犯者以违制论。自馀例受诏敕,概行条约,非有指定刑名者,各论如律,无本条者,从违制失断。”先是违制之法,无故失率坐徒二年;翰林学士、知审刑院王曾建议,乃降是诏。未几,有犯者,曾断以违制失,帝不怿,曰:“如是,无复有违制者。”曾曰:“天下至广,岂人人尽知制书!傥如陛下言,亦无复有失者。”帝然之。自是决徒者差减,帝尝称其协中。尝晚坐承明殿,召对久之,既退,使谒者谕曰:“向思卿甚,故不及御朝服。”其见礼如此。

  癸丑,诏:“在京诸军选江淮习水卒,于金明池试战棹,立为水虎翼军,置营池侧,其江、浙、淮南诸州亦令准取选卒置营。”初,太祖立神卫水军,及江、淮平,不复举。帝以兵备不可废,故复置。

  乙卯,辽封皇子宗训为大内特哩衮。

  丁巳,文武群臣上表请驾幸亳州,谒太清宫。

  八月,庚申朔,诏:“以来春亲谒亳州太清宫,先于东京置坛,回日恭谢天地,如南郊之制。”

  辛酉,以参知政事丁谓为奉祀经度制置使,翰林学士陈彭年副之,谓仍判亳州,增置官属,如汾阴之制。

  己巳,以起居舍人陈尧咨为工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知永兴军。长安多仕族子弟,恃廕纵横,二千石鲜能治之。尧咨至,子弟亡赖者皆惕息;然用刑过酷,议者病其残忍。

  庚午,诏加上真元皇帝号曰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

  改起居院详定所为礼仪院,以兵部侍郎赵安仁、翰林学士陈彭年同知院事。

  壬申,枢密使王钦若等上《新编修君臣事迹》一千卷,帝亲制序,赐名《册府元龟》,编修官并加赏赉。

  丁丑,参知政事丁谓上《新修祀汾阴记》五十卷。

  九月,乙卯,以翰林学士晁迥等为辽主生辰使。帝谓辅臣曰:“向者东封西祀,皆遣使驰书告契丹。今谒太清宫,密迩京师,重于遣使,就令迥等以此意告之可也。”使还,有言迥与辽人劝酬戏谑,道醉而乘车,皆可罪,帝曰:“此虽无害,然出使绝域,远人观望,一不中度,要为失体。”王旦曰:“远使贵谨重,饮酒不当过量。”帝然之。

  冬,十月,辛酉,祔元德皇后于太宗室。

  乙丑,河北转运使李士衡贡助奉祀丝绵缣帛各二十万,诏奖之。

  辽主驻长泺。

  丙寅,详衮张玛啰献女真人知高丽事者,辽主问之,对曰:“臣三年前为高丽所掳,为郎官,故知之。自开京车马行七日,有大砦,广如开京,旁州珍异皆积于此。胜、罗等州之南,亦有二大砦,所积如之。若大军行,由前路取哈期罕女真北,直渡鸭绿江,并大河而上,至郭州与大路会,高丽可取也。”辽主以高丽不归六州地,欲伐之,颇采其言。

  丁卯,三司借内藏库钱帛五十万,以备奉祀赏给。

  癸酉,谒玉清昭应宫。

  甲戌,命直集贤院石中立等修车驾所过图经,以备顾问。中立,熙载子也。

  龙图阁待制孙奭上疏言:“陛下封泰山,祀汾阴,躬谒陵寝,今又将祀太清宫。外议籍籍,以为陛下事事慕效唐明皇,岂以明皇为令德之主邪?明皇祸败之迹,非独臣能知之,近臣不言者,此怀奸以事陛下也。明皇之无道,亦无敢言者,及奔至马嵬,军士已诛杨国忠,乃诏谕以识理不明,寄任失所。当时虽有罪己之言,觉悟已晚,何所及也?臣愿陛下早自觉悟,抑损虚华,斥远邪佞,罢兴土木,不袭危乱之迹,无为明皇不及之悔。”帝以为:“封泰山,祀汾阴,上陵,祀老子,非始于明皇,《开元礼》今世所循用,不可以天宝之乱举谓为非也。秦为无道甚矣,今官名、诏令、郡县犹袭秦旧,岂以人而废言乎!”作《解疑论》以示群臣。然知奭朴忠,虽其言切直,容之弗斥也。

  十一月,甲午,辽主录囚。

  辽耶律华格之西讨也,归路由拜实喇,遇阿萨兰回鹘,掠之。都监珠哩从后至,谓华格曰:“君误矣,此部实效顺者。”华格悉还所俘,诸蕃由此不附。及还,辽主使按其罪。癸丑,削其豳王爵,以侍中遥领大同节度使,寻卒。

  甲寅,丁谓自亳州来朝,献芝草三万七千馀本。

  十二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甲子,辽北院大王耶律世良为北院枢密使,以宰臣刘晟监修国史,萧孝穆为西北路招讨使。

  丙寅,以兵部尚书寇准权东京留守。

  辛未,内出丁谓所贡芝草列文德殿庭,宣示百官,从寇准请也。

  壬申,酌献天书于朝元殿,遂告玉清昭应宫及太庙。

  乙亥,幸开宝寺、上清宫。己卯,幸太一宫。

  兵部郎中、龙图阁待制孙奭,自言父年八十二,家居郓州,求典近郡以便侍养,癸未,命知密州。奭请扈从还赴任,从之。

  是岁,辽放进士鲜于茂昭等六人。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大中祥符七年(辽开泰三年)

  春,正月,己丑,辽主录囚。

  准布部长乌巴朝于辽,封为王。

  甲午,高阳关言副都部署英州防御使杨延昭卒。延昭即延朗,智勇善战,所得俸赐悉犒军,未尝问家事。性质素,出入骑从如小校。号令严明,与士卒同甘苦,遇敌必身先,克捷推功于下,故人乐为用。在边二十馀年,辽人惮之,目曰杨六郎。讣闻,帝嗟悼,遣中使护丧而归,河朔人多望柩而泣。官其三子。

  乙未,辽主如浑河。

  丁酉,女真、铁骊遣使贡于辽。

  壬寅,车驾奉天书发京师。

  丙午,至奉元宫,斋于迎禧殿。判亳州丁谓献白鹿一,灵芝九万五千本。

  戊申,奉圣号册宝于庭拜授。摄太尉王旦,持节,载以玉辂,诣宫奉上,摄中书令丁谓读讫,置玉匣中。己酉,三鼓,具法驾赴宫。五鼓,帝奉玉币酌献,读册文,命太尉封石匣。帝又诣先天观、洞霄广灵宫行香,复至太清宫、真元观周览,还奉元宫。曲赦亳州及车驾所经。升亳州为集庆军节度,改真源县曰卫真县,给复二年;奉元宫曰明道宫。

  司天言含誉星见。

  庚戌,发卫真县,次亳州,谒圣祖殿,御奉元均庆楼,赐酺三日。

  壬子,诏:“所过顿递侵民田者,给复二年。”

  甲寅,发亳州。

  乙卯,次应天府。群臣言天书升辇,有云五色如花,又黄云如人连袂翊辂而下。丙辰,升应天府为南京,正殿榜以归德,仍赦境内及东畿车驾所过县流以下罪。御重熙颁庆楼观酺,凡三日。改圣祖殿为鸿庆殿。

  是月,辽主畋潢河滨,复偕后猎于瑞鹿原。

  二月,丁巳朔,发南京。

  雍丘邢惇,以学术称,隐居不出。帝之幸亳也,王曾荐之。及还,自亳召对,问治道,惇不对。帝问其故,惇曰:“陛下东封西祀,皆已毕矣,臣复何言!”帝悦,除许州助教,遣归。惇衣服居处,一如平日,乡人不觉其有官也。既卒,乃见其敕与废纸同束置屋梁间。

  戊午,次襄邑县,皇子来朝。

  庚申,夏州赵德明遣使诣行阙朝贡。

  辛酉,车驾至自亳州。

  戊辰,大风扬沙砾,百官习仪于恭谢坛,有坠帻者。

  三司假内藏库钱五十万贯。

  己巳,帝宿斋于玉清昭应宫之集禧殿。庚午,行荐献之礼,遂赴太庙。辛未,享六室。壬申,恭谢天地于东效。还,御乾元门,大赦,内外文武官悉加恩,诸路蠲放租赋有差。

  辽耶律资忠之还自高丽也,权贵数言其短,出为上京副留守。是月,复遣使高丽索取六州地,高丽留弗遣。

  三月,庚寅,以奉祀礼成,大宴含元殿。

  庚子,辽遣北院枢密使耶律世良城招州。

  丁未,以皇子受益为左卫上将军,封庆国公,给俸钱二百千。

  初,宰相屡言:“皇子未议封建,中外系望;今朝献礼成,愿特降制命。”帝虽从之,而谦让未加王爵。旧制,国公食邑三千户,今止千户,有司之误也。皇子即后宫李氏所生,于是五年矣,刘皇后以为己子,使杨婉仪保视之。

  青州民越嵩年百一十岁,诏存问之。

  戊申,辽命南京、奉圣、平、蔚、云、应、朔等州置转运使。

  夏,四月,戊午,辽诏南京管内毋淹刑狱以妨农务。

  庚申,三司借内藏库绫十五万匹。

  帝谓宰相曰:“闻永兴陈尧咨用刑峻酷,有窦随者,提点本路刑狱,颇复伺察人过以激怒之,欲使内外畏惮,成其威望,此不可不责也。”辛酉,徙随京西路。后数月,尧咨言导龙首渠入城以给民用,有诏嘉奖,因曰:“决渠济之,不若省刑以安之,乃副联意也。”

  癸亥,乌库部叛辽。

  丙子,辽以西北路招讨使萧孝穆为北府宰相,赐忠穆熙霸功臣、同政事门下平章事。孝穆廉谨有礼法,时人称之。

  舒王元偁薨,帝临哭,赠太尉、中书令,追封曹王,谥恭惠。元偁好学,善属文,性慈恕。有集,帝为之序,藏祕阁。

  沙州曹宗寿死,子贤顺自为留后,奉贡请命于朝。是月,以贤顺为归义军节度使。贤顺亦遣使贡于辽。

  五月,壬辰,命右仆射、平章事王旦为兗州景灵宫朝修使。

  初,钱塘江堤以竹笼石,而潮啮之,不数岁辄坏。转运使陈尧佐与知杭州戚纶议易以薪土,有害其政者言于朝,以为不便。参知政事丁谓主言者以绌尧佐,尧佐争不已。谓既徙纶扬州,癸未,又徙尧佐。京西路发运使李溥请复笼石为堤,数岁功不就,民力大困;卒用尧佐议,堤乃成。

  乙未,诏模刻天书,奉安于玉清昭应宫。

  修玉清昭应宫使丁谓,表请御制本宫碑颂及御书额,从之。

  庚子,太常博士邓馀庆,坐受誓戒不及,在法,私罪当劾举主,诏释之。帝因谓宰相曰:“连坐举官,诚亦不易;如此公坐,犹或可矜。其有本不谙知,勉徇请托,及乎旷败,何以逃责!”王旦曰:“荐才实难。士人操行,往往中变。”帝曰:“然。拔十得五,纵使徇私,朝廷由此得人盖不少矣。”旦曰:“求人之际,但信其言而用之。有所旷败,亦如其言而坐之。太祖朝,有自员外郎与所犯州县官同除名者。太平兴国初,程能为转运使,举官至滥,人多鄙之。”帝曰:“朝廷急于得人,苟不令荐举,则才俊在下,无由自达。求人之要,固无出于此也。”

  丙午,府州言知州兴州刺史折惟昌卒。先是河东民运粮赴麟州,当出兵为援,惟昌时已属疾,或请驻师浃旬以俊少间,惟昌曰:“古人受命忘家。死于官事,吾无恨也。”即引众冒风沙而行,疾遂亟。帝遣使挟医诊视,弗及。于是命入内供奉官张文质驰往护葬,所须官给。以其弟惟忠知州事,录其二子官。

  礼部侍郎冯起请致仕,帝顾宰相,问其年。王旦曰:“起清名素履,搢绅少及,年实七十,以诚引退。”帝曰:“起谨畏寡过,亦可嘉也。”戊申,授户部侍郎,致仕。

  六月,壬戌,遣使赍御药赐景灵宫朝修使王旦。癸亥,旦入辞,又赐袭衣、金带、鞍勒马。诏自京至兗州察吏治民隐,听以便宜行事。

  河北缘边安抚司言有自北界市马三匹至者,已牒送顺义军。帝曰:“如闻彼国擒获鬻马出界人,皆戮之,远配其家,甚可闵也。宜令安抚司,自今如有此类,俟夜遣人牵至境上,解羁纵之。”

  乙丑,河北缘边安抚司上制置缘边浚陂塘筑堤道条式、画图,请付屯田司提振遵守;从之。又言于缘边军城种柳莳麻,以备边用;诏奖之。

  庚午夜,京师新作五岳观东北,黑云中见星如昼,有旌纛甲兵之状,睹者喧怖,而丁谓以祥瑞闻,诏建道场。

  壬申,封婉仪杨氏为淑妃。始,皇后为修仪,妃为婉仪,几与后埒,凡巡幸皆从,荣宠莫比。妃通敏有智思,周旋奉顺,后亲爱之。

  乙亥,枢密使王钦若,罢为吏部尚书,陈尧叟为户部尚书,副使马知节为颍州防御使。

  钦若性倾巧,敢为矫诞,知节薄其为人,未尝诡随。帝尝以《喜雪诗》赐近臣,而误用旁韵。王旦欲白帝,钦若曰:“天子诗,岂当以礼部格校之?”旦遂止。钦若退,遽密以闻。已而帝谕二府曰:“前所赐诗,微钦若言,几为众笑。”旦唯唯。知节具斥其奸状,帝亦不罪也。钦若每奏事,或怀数奏,但出其一二,其馀皆匿之,既退,即以己意称上旨行之。知节尝于帝前顾钦若曰:“怀中奏何不尽去?”钦若宠顾方深,知节愈不为之下,争于帝前数矣。

  及王怀信等上平蛮功,枢密院仪行赏,钦若、尧叟请转一资,知节云:“边臣久无立功者,请重赏以激其馀。”议久不决。帝趣之,知节忿恚,因面讦钦若之短。既而不暇奏禀,即超授怀信等官。帝怒,谓向敏中等曰:“钦若等议怀信赏典,始则稽留不行,终又擅自超擢,敢以爵赏之柄高下为己任!近位如此,朕须束手也。”又曰:“钦若等异常不和,事无大小,动辄争竞。知节又历诋朝列,审官、两制、三馆、谏官、御史都无其人,其薄人厚己如此!”于是三人者俱罢。知节寻出知潞州。

  以兵部尚书寇准为枢密使、同平章事,王旦荐之也。准未告谢,命向敏中权发遣枢密院公事。自是枢密皆罢,即命宰臣权发遣如敏中例。

  驿召知镇州王嗣宗、鄜延都部署曹利用赴阙。

  辽合国舅二帐为一帐,以伊勒希巴萧迪里为详衮以总之。

  丁丑,司空致仕张齐贤卒。帝甚悼之,遣中使祭赙,赠司徒,谥文定。齐贤四践两府,九居八座,晚岁以三公就第,康宁福寿,人罕其比。然不事仪矩,颇好治生,再入相,数起大狱,又与寇准相倾夺,人以此少之。

  庚辰,帝作《闵农歌》,又作《读十一经诗》,赐近臣和。

  是夏,辽主遣国舅详衮萧迪里、东京留守耶律达实进讨高丽,造浮梁于鸭绿江,城保、宣、义、定远等州。

  秋,七月,乙酉朔,辽主如平地松林。

  辛卯,左神武统军、检校太师钱惟治卒。帝闻其子孙甚众,婚嫁阙乏,诏优其赐赉。初议赠官,例当得东宫保傅,帝以惟治忠孝之后,特赠太师;录其四子并外弟、子婿、亲友,并甄擢之。

  壬辰,广州言知州右谏议大夫邵烨卒。州城濒海,每蕃舶至岸,尝苦飓风,烨凿内濠通舟,飓不能害。及被疾,吏民、蕃贾集僧寺设会以祷之;其卒也,多陨泣者。

  辽主多即宴饮行诛赏,北府宰相刘慎行谏曰:“饮时以喜怒加威福,恐有未当。”辽主悟,遂谕政事省、枢密院:“凡酒间命官、释罪,毋即奉行,明日覆奏。”

  癸卯,太白昼见。

  甲辰,以同州观察使王嗣宗、内客省使曹利用并为检校太保,充枢密副使。

  戊申,王旦至自充州,言:“河北转运使李士衡、张士逊等八人,莅事干集,望赐诏褒谕:莱州通判徐怀式等三人,颇无治声,望令转运、提点刑狱司察之。”诏可。或谓旦曰:“公为元宰,将命出使,而所举官吏仅得褒诏,不遂超擢,无乃太轻乎?”旦曰:“既称荐之,又请亟用,则上恩皆出于己矣,此人臣之大嫌也。”

  入内押班周怀政,与旦同行,或请间,必俟从者皆集,整衣冠见之,白事已则退,未尝私焉,议者以为得体。

  八月,甲寅朔,置景灵宫使,以向敏中为之。

  是日,辽主如沙岭。

  甲子,以参知政事丁谓为修景灵宫使,权三司使林特副之。

  秘书监分司西京杨亿,以疾愈求入朝,帝谓王旦曰:“亿文学无及者,然或言其好窃议朝政,何也?”旦曰:“亿谐谑过当,则恐有之,讪讟之事,保其必无也。”戊辰,命亿知汝州。

  既而监察御史姜遵奏:“亿顷以母疾擅去阙廷,所宜屏迹衡茅,尽心甘旨,忽求镇郡,深属要君,请罢之。”帝曰:“亿前告归,本无终焉侍养之请;今以疾愈求入朝,故特与郡。遵未谕此意耳。”诏中书召遵谕之。

  甲戌,河决澶州。

  丙子,诏:“自今差发解知举等,授敕讫即令閤门祗候一人引送锁宿,无得与辽友交言,违者閤门弹奏。如所乘马未至,即以厩马给之。”

  先是翰林学士王曾、知制诰钱惟演,受敕于武成王庙试经明行修、服勤词学举人,与翰林学士李维偶语长春殿阁,又至审刑院伺候所乘马,迟留久之。维、曾同在翰林,曾妻,维侄也,时曾妻将产子,故曾属维以家事。东上閤门副使魏昭亮,意曾受维请托,密以闻;押伴閤门祗候曹仪亦具奏。即令曾、维分析,词与惟演同,释曾等,因有是诏。

  丁丑,命内侍都知阎承翰奉安太祖、太宗圣像于南京鸿庆宫。

  九月,甲申朔,诏:“自今制置发运使,不限官品,其著位并在提点刑狱官上。”

  丙戌,含誉星再见。

  辛卯,尊上玉皇大帝圣号曰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玉皇大天帝,以来年正月一日躬申荐告。

  戊戌,帝御景福殿,试亳州、南京路服勤词学、经明行修举人,得进士绛州张观等二十一人,诸科二十一人,赐及第,除官如东封西祀例。

  帝谓宰臣曰:“近岁举人,文艺颇精,孤贫得路。然为主司者亦大不易,徇请求则害公,绝荐托则获谤。”王旦曰:“今郡县至广,人数亦繁,必须临轩亲试。至于南省解发,非朝廷特为主张,则虽责成主司,亦难以集事也。”

  辽耶律世良选马驼于乌尔古部,会德寽勒部人伊喇杀其详衮而叛,邻部皆应。世良遣人招之,降其数部。

  辛丑,虢州防御使、邠宁、环庆路副都部署荆嗣卒,录其子。嗣起行间,以劳居方面,凡百五十战,有功未尝自伐。临终,戒其子曰:“吾闻累代为将,其后不兴。汝辈当益修谨也!”

  癸卯,以奉上玉皇圣号,分命辅臣告玉清昭应宫、郊庙、社稷。

  初,开封府解服勤词学进士二十五人,为下第者刘溉所讼,其十三人以寓贯,皆奔窜潜匿;有司追捕。王旦奏曰:“陛下搜罗才俊,今乃变为囚系,恐伤风教。且科举之设,本待贤德;此辈操行如此,望特出宸断以惩薄俗。”帝曰:“此盖官司过误,其寓贯者当并释罪,溉付外州羁管。”

  既而御史雷泽、高弁上言:“溉讼事得实,被责太过。”帝以问旦,旦曰:“溉讼本非公心,据款乃俟其得解则讼,此搢绅之蟊贼。朝廷黜其无行,谏官所宜乐闻,弁妄行对奏。由是观之,向非圣断明哲,辨举子误犯,则须连坐府县。御史抨弹,甚无取也。”帝然之。弁寻以谏修玉清昭应宫,降知广济军。

  丁未,诏:“自今举人,如本贯显无户籍,及离乡已久,许召官保明,于开封府投牒取解。”

  壬子,以将作监丞李惟简为太子中允,致仕,别赐钱三十万。惟简,穆子也,性冲澹,不乐仕进,屏居二十馀年,帝特召对而命之。初召惟简,使者不知其所止,帝令至中书问王旦,然后人知惟简乃旦所荐也。旦所荐士甚多,类不以告人,其后史官修《真宗实录》,得内出奏章,乃知朝廷士多旦所荐者。

  帝尝观书龙图阁,得王禹偁章奏,嗟美切直,因访其后。宰相言:“其子嘉言举进士及第,为江都尉,颇勤词学,而家贫母老。”是日,亦召对,特授大理评事。

  辽耶律世良遣使献德寽勒部俘。

  冬,十月,甲寅朔,辽主如中京。

  高丽方与辽构兵,遂遣使入贡。帝问宰相王旦曰:“高丽久失进奉,今许其赴阙,契丹必知之。”王钦若曰:“此使到阙,正与契丹使同时。”旦曰:“外蕃入贡以尊中国,盖常事耳。彼自有隙,朝廷奚所爱憎!”帝曰:“卿言深得大体。戊午,诏登州置馆以待之。

  甲子,玉清昭应宫成,总二千六百一十区。初料功须十五年,修宫使丁谓以夜继昼,每绘一壁给二烛,遂七年而成。军校工匠,第赏者九百馀人。

  河北提点刑狱司言博州狱空百三十九日。宰相言天下奏狱空者无虚月,唯此日数稍多,特令降诏奖之。

  十一月,癸未朔,以枢密副承旨张质为都承旨。质在枢要几五十年,练习事程,精敏端悫,未尝有过。旧本院吏罕有迁至都承旨者,帝素知其廉谨,故授之。尝召问五代以降洎国初军籍更易之制,且命条其利害。质纂为三篇,目曰《兵要》以进,帝览而称善。

  乙酉,滨州河溢。

  丙戌,谒玉清昭应宫,宴近臣于集禧殿。己丑,加玉清昭应宫使王旦司空,修宫使丁谓工部尚书。更置玉清昭应宫副使,即以谓为之。

  壬辰,御乾元门,观酺五日。

  户部尚书陈尧叟上《汾阴奉祀记》三卷。

  乙未,鄜延路钤辖张继能言:“赵德明进奉人挟带私物,规免市征,望行条约。”帝曰:“戎人远来,获利无几,第如旧制可也。”

  己酉,置玉清昭应宫判官、都监,以左正言夏竦为判官,内殿承制周怀政为都监。

  王旦之为景灵宫朝修使也,竦实掌其笺奏。竦尝卧病,旦亲调药饮之,数称其才;因使教庆国公书,又同修《起居注》,及是为判官,皆旦所荐也。

  初,丁谓欲大治城西礟场,酾金水,作后土祠以拟汾阴脽上,林特欲跨玄武门为复道以属玉清昭应宫;李溥欲致海上巨石,于会灵池中为三神山,起阁道;群臣亦争言符瑞。竦独抗疏以为不可,其事遂罢。及为判官,居月馀,乃奏宝符阁奏神果实,旦起视之无有,俎滓狼籍左右,殆神食之云。

  知秦州张佶言蕃部俶扰,已出兵格斗,望量益士卒。王旦曰:“今四方宁辑,契丹守盟,西戎入贡,籓翰之臣,宜务镇静。”帝曰:“边臣利于用兵,殊不知无战为上。顷岁河北请增边兵,王饮若等亦惑其言,惟朕断以不疑,终亦无患。”

  十二月,癸丑朔,日当食不亏。

  己未,作元符观。初,每岁天庆节,就左承天祥符门设帟幕,启道场,帝以车骑往来喧杂,乃命葺皇城司廨舍新堂为是观。堂即刘承规所创,景德末司命临降处也。

  丁卯,权知高丽国事王询遣奏告使尹证古及女真将军大千机以下,凡七十八人,以方物来贡。询表言:“契丹阻其道路,故久不得通。请降皇帝尊号、正朔。”诏从其请。询又言:“大千机自称父兄曾入觐,其兄留弗归,兹行遂往归访。”又,河北居民窦文显等十七人先为契丹所掠,投奔高丽,询亦遣还,令归本贯。帝深嘉其意,待证古甚厚。

  是岁,辽放进士张用行等三十一人及第、出身。

续资治通鉴--●卷第三十二

●卷第三十二

    【宋纪三十二】 起旃蒙单阏正月,尽柔兆执徐六月,凡一年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大中祥符八年(辽开泰四年)

  春,正月,壬午朔,诣玉清昭应宫太初殿,奉表上玉皇大天帝圣号;遂奉安刻玉天书于宝符阁,塑御像冠服立侍。帝升阁,备登歌,酌献;还,御崇德殿受贺,大赦天下。缘河、淮南、两浙民田经水灾者,悉蠲其税。

  乙酉,辽主如瑞鹿原。

  丙戌,命耶律世良再伐德寽勒部。

  庚寅,宴近臣于会灵观,以玉清昭应宫奏告礼毕也。

  甲午,命兵部侍郎、修国史赵安仁等知礼部贡举。帝览诸道贡举人数减于常岁,因曰:“外郡官吏未体朕意邪?比者诏命累下,但戒其徇私;若能精择寒俊,虽多何害!”是岁,始置誊录院,令封印官封所试卷,付之集书吏录本,诸司供帐,内侍二人监焉。命京官校对,用两京奉使印讫,复送封印院,始送知举官考校。

  丁酉,辽主猎马兰淀。

  戊戌,徙棣州城。

  先是河北转运使李士衡、张士逊等言:“河流高于州城者太馀。朝命累年役兵修固,盖念徙城重劳民力。而去冬盛寒,尚有冲注,若冻解,必致决溢,为患滋深。今请于州之北七十里阳信县界地名八方寺。即高阜改筑州治,以今年捍堤军士助役,则永久之利。”诏可,令权度支判官张绩、内侍押班周文质乘传与士衡、士逊等同莅其事,三月而役成。时故城积粮甚多,或者病其难徙;士逊视濒河数州方歉食,即计其馀以贷民,期来岁输新治,公私便之。

  先是河决棣州,知天雄军寇准请徙州滳河,命孙冲按视,还言:“徙州动民,亦未免治堤,不若塞河为便。”遂以冲知棣州。自秋至春凡四决,皆塞之。至是徙州阳信,冲坐事为使者论奏,徙知襄州;复上疏论徙州非便,且著《河书》以献。既而大水没故城丈馀。

  壬寅,辽东征。东京留守善宁、平章哈里衮奏已总大军及女真诸部兵分道进讨。辽主遣使赍密诏于军。

  二月,壬子朔,辽主如萨堤泺。

  于阗国贡于辽。

  泗州周宪百五岁,诏赐束帛。

  甲寅,宗正寺火,有司奉玉牒属籍置它舍得免。命盐铁副使段煜择地营宗正寺。

  丙辰,西蕃首领嘉勒斯赉等并遣贡名马,估其直约钱七百六十万;诏赐锦袍、金带、供帐什物、茶、药有差,凡中金七千两,它物称是。

  丙寅,以楚王元佐为天策上将军、兴元牧,赐剑履上殿,诏书不名。”

  丙子,诏礼部贡院:“进士六举、诸科九举以上,虽不合格,并许奏名。”

  知永兴军、龙图阁直学士陈尧咨,好以气凌人,转运使乐黄目表陈,因求解职,诏不许。己卯,徙尧咨知河南府兼留守司事。帝闻尧咨多纵恣不法,诏黄目察之,尽得其实。帝不欲穷治,止落职,徙知邓州。

  它日,帝谓宰相曰:“或言黄目在陕西条约边事,虽主将亦罕饶假。”王旦曰:“太祖朝边臣横恣,或得一儒臣稍振纪纲,便为称职。”帝曰:“近闻外官多事依违,黄目苟能如此,亦可嘉也。然不可过当生事,宜密戒之。”

  三月,辛卯,中书上群臣应诏所举官。帝览之,曰:“皇甫选,人言其好谈民政,陈绛亦闻有吏干。”王旦等曰:“选好师慕古人,而临事迂阔,无益于用。绛制策入等,外任有声,而性多简倨。”时李永锡亦在举中,旦等言:“永锡即顷年妄陈封事被黜者。”帝因曰:“搢绅之士,多恣毁訾,近日颇协附有位,久则便成朋党,深宜绝其本原也。”

  戊戌,赵安仁等上礼部合格人数姓名。帝顾谓宰相曰:“今岁举场,似少谤议。”王旦曰:“条式备具,可守而行,至公无私,其实由此。”

  癸卯,帝御崇政殿覆试,多所黜落;又疑所黜抹者或未当,命宰相阅视之。于是赐进士胶水蔡齐以下百九十七人及第,六人同出身。又赐六举以上特奏名进士七十八人同《三礼》出身,赐诸科三百六十三人及第、同出身。齐等既考定,帝顾问王旦等曰:“有知姓名者否?”皆曰:“人无知者,真所谓搜求寒俊也。”

  故事,当赐第,必召其高第数人并见,又参择其材质可者,然后赐第一。时新喻萧贯与齐并见,齐仪状秀伟,举止端重,帝意已属之,知枢密院寇准又言:“南方下国人不宜冠多士。”齐遂居第一。帝喜,谓准曰:“得人矣!”特召金吾给七驺,出两节传呼,因以为例。准性自矜,尤恶南人轻巧,既出,谓同列曰:“又与中原夺得一状元。”

  吴人范仲淹,生二岁而孤,母贫,更适长山硃氏,从其姓,名说。读书僧舍,日作粥一器,分塊为四,早暮取二塊,断齑数茎,入少盐以啖之,盖三年焉。至是登第,除官,始复姓改名,迎其母归养。

  召崇文馆检讨冯元讲《周易?泰卦》。元因言:“君道至尊,臣道至卑,必以诚相感,乃能辅相财成。”帝悦,特赐五品服。

  夏,四月,辽以林牙建福为北院大王。

  甲寅,辽国舅详衮萧迪里等征高丽,无功而还。

  丙辰,辽哈斯罕部请括女真旧无籍者,会其丁入赋役;从之。

  枢密使贯宁奏大破德寽勒部,辽主命侍御札拉奖谕,代行执手之礼。

  壬戌,以枢密使、同平章事寇准为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

  先是准恶三司使林特之奸邪,数与争。特方有宠,帝不悦,谓王旦等曰:“准年高,屡更事,朕意其必改前非,今所为似更甚于昔。”旦等曰:“准好人怀惠,又欲人畏威,皆大臣所当避。而准乃以为己任,此其所短也。非至仁之主,孰能全之!”准之未为枢密使也,旦尝得疾,久不愈,帝命肩舆入禁,劳问数四,因曰:“卿今疾亟,谁可代卿者?”旦谢曰:“知臣莫如君,惟明主择之!”帝举张讠永,又问马亮,皆不对。帝曰:“试以意言之。”旦强起举笏曰:“以臣之愚,莫如寇准。”帝怃然,有间曰:“准性刚褊,更思其次。”旦曰:“它非臣所知也。”

  及准为枢密使,中书有事关送枢密院,违诏格,准即以闻。帝谓旦曰:“中书行事如此,施之四方,奚所取则!”旦拜谢曰:“此实臣等过也。”中书吏皆坐罚。既而枢密院有事送中书,亦违诏格,吏得之,欣然呈旦,旦令送还枢密院。吏白准,准大惭。

  旦每见帝,必称准才,而准数短之。帝谓旦曰:“卿虽谈其美,彼专道卿恶。”旦谢曰:“臣在相位久,阙失必多。准对陛下无所隐,此臣所以重准也!”帝由是愈贤旦。

  及准自知当罢,使人求为使相,旦大惊曰:“使相岂可求邪?”准憾之。既而帝问旦:“准当何官?”旦曰:“准未三十,已蒙先帝擢置二府,且有才望,若与使相,令处方面,其风采亦足为朝廷之光。”及制出,准入见,泣涕曰:“非陛下知臣,何以至是!”帝具道所以,准始愧叹,语人曰:“王子明器识,非准所测也!”

  是日,以吏部尚书王钦若、户部尚书陈尧叟并为枢密使、同平章事。

  丙寅,诏申明咸平中条制,凡仓庾所收羡剩,不为劳绩。

  辽耶律世良破准布,遣人上其俘获之数。

  戊辰,辽主驻沿柳湖。

  己巳,女真贡于辽。

  壬申,世良讨乌尔古部,破之。甲戌,辽主遣使赏有功将校。

  世良讨德寽勒部,至清泥埚。是时于厥既平,朝议欲内徙其众,于厥安土重迁,遂复叛。世良惩于部族易叛,既破德寽勒,辄歼其丁壮,勒兵还噶喇河,进击馀党。而斥候不谨,其将巴固聚兵稠林中,乘辽师不备击之,辽师小却,退陈于河曲。是夜,巴固来袭,会闻辽后军且至,巴固遂诱于厥之众皆遁。世良追之,军至险击,巴固方阻险少休。辽军侦知其所,世良不亟掩击,巴固得以轻骑遁去。获其辎重及所诱于厥之众,并迁德寽勒部民,城胪朐河上以居之。

  荣王元俨宫火,延烧内藏左藏库、朝元门、崇文院、秘阁。王旦等请对,帝曰:“两朝所积,一朝殆尽,诚可惜也!”旦曰:“陛下富有天下,则帛不足忧,所虑者政令赏罚之不当耳。臣等备位宰辅,天灾如此,当罢斥。”帝遂下诏罪己,求直言,命丁谓为大内修葺使。

  五月,庚辰朔,侍御史知杂事王随言:“准诏劾荣王元俨宫遗火事,本元俨侍婢韩盗卖金器,恐事发,遂纵火。”诏韩氏断手足,令众三日,凌迟死。狱成,当坐死者甚众,王旦独请对,言曰:“陛下始以罪己诏天下,今乃过为杀戮,恐失前诏意。且火虽有迹,宁知非天谴邪?”帝纳之,减死者几百人,止降荣王元俨为端王。记室参军崔昈,坐辅导无状,亦责官。

  辛巳,辽命北府刘慎行为都统,枢密耶律世良副之,殿前都点检萧库哩为都监,以伐高丽。慎行先携家置边郡,致缓师期;辽主追慎行还,下吏议责,以世良、库哩总兵进讨。

  甲申,命寇准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事。

  辛卯,河北转运使李士衡等言:“有羡馀钱四十万贯,绢五千匹,丝三千两,布二十万匹,请悉以上供。”诏令本路贮积,勿更辇致。

  壬辰,诏于右掖门外创崇文外院,别置三馆书库。时宫城申严火禁,帝以群臣更直寓宿,寒月饮食非便,乃命翰林学士陈彭年检唐故事而修复之。

  废内侍省黄门,其高班内品,改为前殿祗候高班内品。

  诏自宫禁逮臣庶之家,一切服玩皆不得以金为饰,严其科禁,自是遂绝。

  知制诰钱惟演献其父所赐礼贤宅,优诏赐惟演钱五十万,令均给六房,仍各赐宅一区。

  诏:“契丹国信物,旧用金饰者,并易以锦绣。”

  庚子,放宫人一百八十四人。

  六月,己酉朔,日有食之。

  给事中、知荆南府马亮言:“庶官职田过为优厚,请二三年间权住支给,聊助经费。臣今岁所得米麦四百二十馀石,已牒本府纳官讫。”诏奖之。

  庚戌,辽主拜日如礼,与玛都布耶律世勋易衣马为好。以上京留守耶律巴格为北院枢密副使。

  辛未,令诸州以御制七条刻石。

  闰月,己卯朔,大赦天下,非己杀人及枉法赃致杀人、十恶至死者,悉原之。

  庚辰,王钦若上准诏编修后妃事迹七十卷,赐名《彤管懿范》。

  以童子蔡伯希为秘书省正字。伯希家本福州,随父龟从至京师,才四岁,诵诗百馀篇。帝召入禁中,应对周详,所诵精习,因命以官。又以龟从久在场籍,善于训子,召试中书,授校书郎。

  戊戌,昭宣使、平州团练使、人内都知秦翰卒。帝甚悼惜,赠贝州观察使,赙襚加等。翰倜傥有武力,以方略自任,前后身被四十九创,群帅推其勇敢。轻财好施,所得俸赐多均给将士。帝尝谓王旦曰:“翰尽忠国家,不害人,亦不妄誉人。在先朝尝言:‘与李继迁款暱,出入帐中无间,可阴刺之。’且言:‘臣一内官不足惜,或为国家去此剧贼,死亦无恨。’太宗深赏其忠。”旦曰“雷有终在西川,与上官正、石普多不协,赖翰和解,不然,几生事。”帝曰:“昨刘承规卒,翰曰:‘承规不避众怨,今必流谤,望悉勿听!朕益嘉其为人。”其后重赠彰国军节度使。诏杨亿撰碑文,亿以翰不畜财,表辞所势物,虽朝旨不许,而时论美之。

  秋,七月,戊午,枢密副使王嗣宗罢为大同节度使。先是嗣宗与寇准不协,累表求罢。准既去位,嗣宗复固请补外,因授以旄钺,寻命知许州。

  庚午,徙知升州、工部侍郎薛映知扬州;以给事中马亮为工部侍郎,知升州;以吏部员外郎李迪为右谏议大夫,知永兴军。帝谓辅臣曰:“大籓长吏,尤难其人。要在洞达物情,遵守条诏,爱民抑暴而已。其或廉而肆虐,或察而滋章,或急掊敛以为公,或旷职务以为怒,如此则何由致治!”

  乙亥,以郭崇仁为宫苑使、昭州团练使。崇仁,守文子,章穆皇后弟也,虽外戚,朝廷未尝过推恩泽,自是凡十年不迁。

  八月,癸未,陈州言知州、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张讠永卒。赠左仆射,谥忠定。讠永尚气节,重然诺,勇于为义。为令守多异政,威惠及民,民皆不敢为恶,而亦不苦其严。成都人立庙祀之。帝尝称讠永才任将帅,以疾不尽其用。讠永临终奏疏言:“不当造宫观,竭天下之才,伤生民之命。此皆贼臣丁谓诳惑陛下,乞斩谓头置国门以谢天下,然后斩咏头置于氏之门以谢谓。”帝亦不以为忤。讠永尝言:“事君者廉不言贫,勤不言苦,忠不言己效,公不言己能,可以事君矣。”又尝语人曰:“吾榜中得人最多:谨重有雅望,无如李文靖;深沉有德,镇服天下,无如王公;面折廷争,素有风采,无如寇公;至于当方面,则讠永不敢辞。”

  乙未,以三司使林特为户部侍郎、同玉清昭应宫副使,太常少卿马元方为右谏议大夫,权三司使事。帝以特久任三司,高年勤瘁,特置此职,班在翰林学士之上,优其月给以宠之。帝数访以朝廷大事,特因有所中伤,人以此惮焉。

  九月,己酉,注辇国遣使来贡。注辇前古不通中国,其使者舟行涉千一百五十日乃达广州,约其道路,盖四十一万一千四百里。帝待其使者加厚。

  庚戌,以工部郎中、知邓州陈尧咨守本官,知制诰。尧咨性刚戾,数被挫辱,忽忽无聊。帝闻之,以问其兄尧叟,尧叟曰:“尧咨不知上恩保佑,自谓遭谗以至此。望取元犯事尤重者切责之,使知悔惧。”遂诏尧咨曰:“卿知永兴日,所为乖当,非独用刑惨酷也。如擅置武库,建视草堂,开三门,筑甬道,出入列禁兵自卫,此岂人臣所宜?众论甚喧,不但乐黄目奏也。朕念尧叟朝夕近侍,未欲穷究,姑示薄责,旋加甄叙。卿不内省,但曰为人所倾。自今宜体国恩,改过迁善;不然,当以前后事状尽付有司。”尧咨乃惶恐称谢。

  嘉勒斯赉始立文法,聚众数十万,表请伐夏州以自效。帝以戎人多诈,或生它变,命周文质监泾原军、曹玮知秦州以备之。

  甲寅,辽师攻高丽之通州,高丽将郑神勇引兵绕辽师阵后,击杀七百馀人,神勇战死。辽师进攻宁州,不克而退。高丽将高积馀追之,败死;辽师遂取定远、兴化二镇,城之。

  丁卯,辽主与伊勒希巴兵部尚书萧荣宁定为交契,以重君臣之好。丙子,以旗鼓苏拉详衮题哩古为六部奚王。

  冬,十月,丙戌,以右谏议大夫慎从吉为给事中,权知开封府。帝召戒从吉曰:“京府浩穰,凡事太速则误,缓则滞,惟须酌中。有请属,一切拒之。”又曰:“府吏多与豪右协谋造弊,所宜深察。”及从吉领府事,谤者甚多,帝以问辅臣,丁谓曰:“从吉好言人过,故积众怨。”帝曰:“当官宜守常道,或强为善以取名,则毁讟必随至矣。”

  辛卯,以翰林学士晁迥权吏部流内铨,知制诰盛度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迥以父名佺为辞,遂命与度两换其任。度,杭州人也。

  时翰林学士王曾亦领银台司,宰相议令迥代曾。帝曰:“联闻外议,谓曾尝封驳诏敕,自是中书衔之,多沮曾所奏。今若罢去,是符外议。”旦曰:“臣等本无忌曾之意,今兹宣谕,为宰相避谤,请迥与度相易,曾如旧。”帝可之。旦因言:“降敕或差误有害,勘会失实,臣等省视不至,颁下四方,诚为不当。封驳司官苟能详览改正,乃助臣等不逮,必无责之之理。”帝然之。

  乙巳,王饮若上《圣祖事迹》十二卷,帝制序,赐名《先天记》。饮若又续成三十二卷,上之。

  辽主自八月射鹿至于九月,复自癸丑至于辛酉连猎于诸山。辽主善射多力,尝遇二虎方逸,策马驰之,发矢连殪二虎。又尝一矢贯三鹿,时南京方试举人,以《一箭贯三鹿》为赋题。驸马刘三嘏献《射二虎颂》,辽主嘉其赡丽。三嘏,慎行子也。

  十一月,庚申,辽主命汰东京僧,又命上京、中京及诸宫选精兵五万五千人以备东征。

  工部侍郎种放卒。帝亲制文,遣内侍致祭,护丧归葬终南,赠工部尚书。先是有讥放循默者,帝闻之,谓辅臣曰:“放为朕言事甚众,但外延不知耳。”因出所上时议十三篇。放将卒,忽取前后章疏稿悉焚之,服道士衣,召诸生会饮于次,酒数行而卒。

  癸酉,高丽与东女真来贡。

  十二月,戊寅,皇子行加冠礼。

  辛卯,以皇子庆国公受益为忠正军节度使兼侍中,封寿春郡王。

  甲辰,命枢密使、同平章事王钦若都大提举抄写校勘馆阁书籍,翰林学士陈彭年副焉,铸印给之。初,荣王宫火,燔崇文院、祕阁、所存无几;既别建外院,重写书籍,故有是命。

  是月,辽主自海徼如显州。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大中祥符九年(辽开泰五年。丙辰,一零一六年)

  春,正月,丁未,辽主北还。

  庚戌,辽耶律世良、萧库哩与高丽战于郭州西,破之,斩首万馀级,尽获其辎重。乙卯,师次南海军,世良卒于军。

  丙辰,置会灵观使,以参知政事丁谓为之。

  以马军副都指挥使张旻为宣徽南院使兼枢密副使。先是旻被旨选兵,下令太峻,兵惧,谋欲为变。有密以闻者,帝召二府议之,王旦曰:“若罪旻,则自今帅臣何以御众?急捕谋者,则震惊都邑,此尤不可。”帝曰:“然则奈何?”旦曰:“陛下数欲任旻以枢密,臣未敢奉诏;今若擢用,使解兵柄,反侧者自安矣。”帝从其言,军果亡它。

  辛酉,同玉清昭应宫副使林特上《会计录》,诏府祕阁。

  癸亥,发内藏钱五十万贯给三司。

  兴州团练使德文,少好学,凡经史百家,手自抄撮,工为辞章。帝以其刻励如诸生,尝因进见,戏呼之曰“五秀才”。德文数言愿得名士为师友,己巳,特命翰林学士杨亿与之游。

  壬申,以张士逊为户部郎中,崔遵度为户部员外郎,并充寿春郡王友。

  时王将受经,命中书择方正有学术者为府官。以士逊平雅和谨,澹于荣利,遵度同修起居注逾十年,每立墀上,常退匿楹间,虑帝见之,搢绅推其长者,因召两人并命焉。

  初,宰相将用士逊等为翊善、记室,帝曰:“翊善、记室,府属也,王皆受拜。”故以王友命之,令王每见答拜。士逊尝谒王旦,称王学书有法,旦曰:“王不应举、选学士,不在学书。”士逊愧谢。

  癸酉,辽主驻雪林。

  二月,准布部长朝于辽。

  辛巳,辽主如萨堤泺。

  丁亥,监修国史王旦等上《两朝国史》一百二十卷,优诏答之。

  庚寅,辽以前东京统军使耶律罕谟为右伊勒希巴。

  壬辰,命修景灵宫副使林特诣兗州景灵宫太极观设醮,以营建毕故也。宫观总一千三百二十二区。

  甲午,诏筑堂于元符观南,为皇子就学之所,赐名曰资善。帝作记,刻石堂中。命入内押班周怀政为都监,入内供奉官场怀玉为寿春郡王伴读,仍面戒不得于堂中戏笑及陈玩弄之具。

  丙申,以后宫崇阳县君李氏为才人。

  戊戌,辽皇子宗真生,宫人萧纳木锦所生也。纳木锦少而黝面,很视,其母尝梦金柱擎天,诸子欲上而不能,纳木锦从后至,与仆从皆升,母心异之。久之,得入宫,侍承天太后。尝拂太后榻,获金鸡,吞之,肤色光泽异常,太后惊异,曰:“是必生贵子。”命侍辽主。至是举子,辽主之长子也。皇后无子,取为己子。纳木锦渐进为元妃。皇后爱养宗真如己出,元妃顾妒皇后之宠,心常怏怏。

  三月,辛酉,辽以诸道狱空,守臣并进阶赐物。

  癸亥,宗正卿赵安仁言:“唐朝玉牒首载混元皇帝,今请以御制《圣祖降监记》冠列圣玉牒,及别修皇朝新谱,仍别制美名。又请以知制诰刘筠、夏辣并为宗正寺修玉牒官。”从之,名新谱曰《仙源积庆图》。

  庚午,亳州言明道宫成,总四百八十区。诏遣内侍设醮。

  夏,四月,辽赈招州民。

  王继忠既见执于辽,荐擢汉人行宫都部署,封琅邪郡王。时伊勒希巴萧哈绰,方以明习典故,善占对,被宠于辽主。继忠侍辽主宴,辽主语及哈绰,欲用为枢密使,继忠曰:“哈绰虽有刀笔才,暗于大体;萧迪里才行兼备,可任也。”辽主以为党于迪里,弗听。戊寅,以哈绰为北院枢密使。

  庚辰,司天监言周伯星再见。

  丁亥,陕西转运副使张象中言:“安邑、解县两池,除见贮盐三亿八千八百八十二万馀斤外,恐尚有遗利,望行条约。”帝曰:“厚地阜财,此亦至矣。若过求增羡,必有时而阙。不可许也。”

  丙申,赐天下酺。

  辛丑,令入内内侍省定群官与诸宫院婚嫁财物之数。先是连姻戚里者,冗费过甚,每纳采成礼之日,多领傔从,其家供给饮食,动逾千万,或有破产者。帝曰:“国家宗支渐广,此不可不限其制度。”于是多所差减,且赐金帛给其费焉。

  五月,甲辰朔,诏以来年正月一日诣玉清昭实宫,上宝册。又以十一月有事于南郊,行恭谢之礼。诸军赏赐,并以内藏物充。三司勿催促诸路钱帛,诸州军监无得以修贡、助祭为名,辄有率敛。

  乙巳,邠宁环庆部署王守斌言夏州蕃骑千五百来寇庆州,内属蕃部击走之。

  丁未,殿中侍御史张廓言:“群官有丁父母忧者,多免持服,非古道也。伏望自今并依礼令解官行服。”诏从之,其官秩当起复及武臣内职,悉如旧制。

  丙辰,以景灵宫、会灵观及兗州景灵宫、太极观成,释死罪囚流以下。

  丁巳,以向敏中为宫观庆成使。

  己未,河北转运使李士衡献助南郊绢布六十万匹,钱二十万贯,且言:“六十万皆合上供者,馀二十万即本路羡馀,请遣使臣起发。”先是每有大礼,士衡必以所部供军物为贡,言者以为不实,故是奏条析之。有诏嘉奖,因谓辅臣曰:“士衡应卒有材,然事多忽略,故人往往以虚诞目之。然朝廷所须,随大小即办,亦其所长也。”

  乙丑,以王旦为恭上宝册南郊恭谢大礼使。

  庚午,太白昼见。

  辛未,司天奏:“岁星太阴失度,太白高,主兵在秦外。”帝谓辅臣曰:“秦地控接三蜀,疆境甚远,军中不逞辈虑忽聚盗,宜谨备之。嘉勒斯赉与秦、渭熟户结为衅隙,曹玮请益屯兵,可如所请。川、陕长吏、监押、巡检有旷弛者,代之。”

  六月,辛巳,比部员外郎、知齐州范航坐受财枉法,免死,仗脊黥面,配沙门岛。其子昭时任江南不路提点刑狱,及受代还,至南京,上言愿为边卒,赎父移善地。宰臣言父子罪虽不相及,然亦当降其职任,遂令厘务;从之。

  癸巳,京畿蝗,命辅臣诣玉清昭应宫、景灵宫、会灵观建道场以祷之。

  丙申,以虞部员外郎张怀宝、秘书丞韩庶、户部判官梁固分判三司盐铁、度支、户部句院。先是起居郎乐黄目判三司句院,三司使马元方言其不称职,罢之。帝谓王旦等曰:“人言三司官不欲数易,盖使人幸其更移,不能尽究曹事之弊耳。又,句院乃关防之局,官卑权轻,难举其职。”旦曰:“三部句院为一司,实为繁剧,纵使重官为之,徒益事势,于句稽则愈疏矣。若复分三部设官,选才力俊敏者主之,庶乎分减簿领,稍得精意。”故命怀宝等分领焉。

  辽以政事舍人吴克昌按察霸州刑狱。

续资治通鉴--●卷第三十三

●卷第三十三

    【宋纪三十三】 起柔兆执徐七月,尽强圉大荒落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大中祥符九年(辽开泰五年)

  秋,七月,甲辰,辽主猎于赤山,以敦睦宫太保陈昭衮兼掌围场事。辽主射虎,以马驰太骤,矢不及发,虎怒奋,势将犯跸;左右辟易,昭衮舍马,捉虎两耳骑之,马骇且逸。辽主命卫士追杀,昭衮大呼止之。虎虽轶山,昭衮终不堕地,伺便拔佩刀杀之,辇至辽主前。慰劳良久,即日设燕,悉以席上金银器赐之,加节钺,迁围场都太师,赐国姓,命张俭、吕德懋赋以美之。

  辛亥,飞蝗过京城,帝诣玉清昭应宫、开宝寺、灵感塔焚香祈祷,禁宫城音乐五日。先是帝出死蝗以示大臣曰:“朕遣人遍于郊野视蝗,多自死者。”翼日,执政有袖死蝗以讲者曰:“蝗实死矣,请示于朝。”率百官贺。王旦曰:“蝗出为灾,灾弭,幸也,又何贺焉?”众力请,旦固称不可,乃止。于是二府方奏事,飞蝗蔽天,有堕于殿廷间者。帝顾谓旦曰:“使百官方贺而蝗若此,岂不为天下笑邪!”

  甲寅,诏:“前降德音赐酺,宜俟来春。”

  乙卯,分命内臣与转运使、诸州通判、职官案视蝗伤苗稼,仍许即时改种,悉除其租。申禁宫城音乐十日。

  癸亥,上封者言蝗旱由大臣子弟恣横所致。诏曰:“近以蝗蝝伤于苗稼,考前书之所记,由部吏之侵渔。属者郡县之官,冒法不检,子弟之辈,怙势肆求,民实怨嗟,气用堙郁,俛从轻典,恐长弊风。自今士大夫各务敦修,更思教勖,姑念保家之美,勿贻败类之羞,苟掇显尤,难从末减。仍令所在官司谨察视之!”

  甲子,诏:“禁京城音乐尽此月。”

  丙寅,诏:“自今群官职田并须遵守元制,无得侵扰客户,遇灾沴即蠲省之。”先是殿中侍御史王奇,请籍纳职田以助赈贷,帝曰:“朕以此田均济官吏,本欲人各足用,责其清谨耳,奇未晓给田之理。然朕每览法寺奏款,在外官属所占职田,多逾往制,不能自备牛种,或水旱之际,又不蠲省,致民无告。”遂罢奇奏,降诏申敕焉。

  八月,丙子,令江淮发运使岁留上供米五十万,以备饥年赈济。

  辽主如怀州,有事于诸陵。戊寅,还上京。

  己卯,中使张文昱等言分路检视,蝗伤民田约十之一二,帝命所定蠲税分数,更加优厚。

  丙戌,帝亲制玉皇圣号册文,召辅臣同观,自禁中具仪仗迎导赴大安殿,摹写刻玉。

  枢密使、同平章事陈尧叟罢为右仆射。尧叟以久疾求领外任,从之,寻命判河阳,月给实俸,岁赐公使钱百万。尧叟入辞,别赉钱二百万,又作诗饯其行。尧叟奏对明辨,久典机密,军马之籍,悉能周记云。

  丁亥,以向敏中使回,宴近臣于长春殿;不举乐,闵雨也。

  壬辰,群臣请受尊号册宝,表五上,从之。

  九月,癸卯,辽主弟秦晋国王隆庆朝辽主于上京,辽主亲出迎劳,至实德山,因同猎于松山。未几,封隆庆长子札拉为中山郡王,次子遂格为乐安郡王。

  甲辰,兵部尚书、参知政事丁谓罢为平江节度使。谓上章请外任,即授本镇旄钺以宠其行。寻命谓知升州,谓请归拜墓,许之。

  丙午,以翰林学士陈彭年为刑部侍郎,王曾为左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张知白为给事中,并参知政事。枢密直学士任中正为工部侍郎、枢密副使。

  曾、知白、彭年等与王旦同在中书,尝乘间谓旦曰:“曾等拔擢至此,公力也,愿有所裨补。”旦曰:“愿闻之。”曾曰:“每见奏事,其间有不经上览者,公批旨行下,恐人言之以为不可。”旦逊谢而已。一日,曾等以前说闻于帝,帝曰:“所行公否?”皆曰:“公。”帝曰:“王旦事朕,多历年所,朕察之无毫发私。自东封后,朕谕以小事专行,卿等当谨奉之。”曾等退,谢于旦曰:“上之委遇,非曾等所知也。”旦曰:“向蒙谕及,不可自言先得上旨,今后更赖诸公规益。”略不介意。

  右谏议大夫凌策,自成都代还,帝将擢任之,谓王旦曰:“策有才用,治蜀,敏而能断。”旦曰:“策性质淳和,临莅强济。”帝曰:“然。”于是命为给事中、权御史中丞。

  丁未,曹玮言:“嘉勒斯赉、宗哥等率蕃部兵三万馀人寇至伏羌寨三都谷,即领军击败之,逐北二十馀里,斩首千馀级,生擒七人,官军被伤者百六十人,陈殁者六七十人。”诏赐玮及驻泊钤辖高继忠、都监王怀信锦袍、金带、器币,将校立功者第迁一资,仍赐金帛,阵殁者恤其家。

  先是翰林学士李迪,召对龙图阁,命草诏书,徐谓迪曰:“曹玮在秦州屡请益兵,未及遣,遽辞州事,谁可代玮者?”对曰:“玮知嘉勒斯赉欲入寇,且窥关中,故请益兵为备,非怯也。且玮有谋略,诸将皆非其比,何可代?陛下重发兵,岂非将上玉皇圣号,恶兵出宜秋门邪?今关右兵多,可分以赴玮。”帝因问:“关右几何?”对曰:“臣向在陕西,以方寸小册书兵粮数备调发,今犹置佩囊中。”帝令自探取,目内侍取纸笔,具疏某处当留兵若干,馀悉赴塞下。帝顾曰:“真所谓颇、牧在禁中。”未几,嘉勒斯赉果犯边,秦州方出兵,复召问曰:“玮战克乎?”对曰:“必克。”及玮捷书至,帝谓迪曰:“卿何料之审也?”迪曰:“嘉勒斯赉大举入寇,使谍者声言以某日下秦州会食,以激怒玮,玮勒兵不动,坐待其至,是则以逸待劳,臣用此知其决胜也。”

  庚戌,以不雨,罢重阳宴。

  甲寅,令诸路转运使督民捕蝗。帝以久旱,忧形于色,减膳撤乐,遍走群望。及是霑沛,帝作《甘雨应祈诗》,近臣毕和。

  丁巳,诏:“诸州蝗旱,今始得雨,方在劝农,罢诸营造。”

  己未,诏:“诸州县七月以后诉灾伤者,准格例不许;今岁蝗旱,特听受其牒诉。”

  戊辰,青州言飞蝗投海死。

  己巳,诏闻益州频雨谷贵,令发官廪粜济之;所修玉局观、上清宫悉罢。

  诏:“灾伤州军,有以私廪赈贫民者,二千石与摄助教,三千石与大郡助教,五千石至八千石第授本州文学、司马、长史、别驾。”

  庚午,内出《北面榆柳图》示辅臣,数逾三百万。帝曰:“此可代鹿角也。雄州李允则颇用心于此,朕尝询其累任劳课书历否,对曰:‘设官本要莅事,但当竭力,何得更谋课最!”此言亦可嘉也。”

  先是京畿、京东、西、河北路蝗生,弥覆郊野;七月,过京师,延至江、淮,及霜寒始尽。飞蝗之过京城也,帝方坐便殿,左右以告,帝起,临轩仰视,则蝗势连云障日,莫见其际。帝默然还坐,意甚不怿,乃命撤膳;自是体遂不豫。

  冬,十月,壬申朔,诏以来年正月二日诣景灵宫奉上圣祖徽号。礼仪院言:“正月天书降,用上元日朝拜玉清昭应宫。十月圣祖降,请以下元日朝拜景灵宫。著为定式。”

  己卯,王钦若表上《翊圣保德真君传》三卷,帝制序。

  初,祠部员外郎吕夷简提点两浙路刑狱,时京师大建宫观,伐材木于南方,有司责期令峻急,工徒至有死者,诬以亡命,收系妻子;夷简疏请缓役,从之。又言:“盛冬挽运艰难,宜须河流渐通,以兵卒番送。”及代归,帝曰:“卿所奏有为国爱民之心。”擢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岁蝗旱,夷简请责躬修政,严饬辅相,思所以恭顺天意,及奏弹李溥专利罔上。

  寇准判永兴,黥有罪者,徙湖南,道由京师,上准变事。夷简曰:“准治下急,是欲中伤准耳,宜勿问,益徙之远方。”帝从之。

  先是丁谓力庇李溥,主行新法,言不便者虽众,谓持之益坚。及谓罢政,群议复起。帝谓王旦等曰:“茶盐之利,要使国用赡足,民心和悦,卿等宜熟思之。”旦等曰:“此属邦计,欲选官与三司再行定夺,臣等参详可否奏裁。”帝曰:“卿等宜即具诏,明述恤民之意。”丁酉,遂下诏言:“茶盐等亦依常例,更不别生名目,致有疑误亏损。”

  十一月,辛丑朔,辽以参知政事马保忠同知枢密院事、监修国史。

  甲辰,三司言诸司欠商贾飞钱,欲罢来年官市缯绢偿之,诏发内藏钱二十万缗以给其费。

  河西节度使、知许州石普,上言九月下旬,日食者三。又言:“商贾自秦州来,言嘉勒斯赉欲阴报曹玮,请以臣尝所献阵图付玮,可使必胜。”先是帝方崇符瑞,而普请罢天下醮设,岁可省缗钱七十馀万以赡国用,遂忤帝意,于是帝益怪普言逾分。而枢密使王钦若,因言普欲以边事动朝廷,帝怒,欲遣使就劾;宰相王旦请先召还,命知杂御史吕夷简推鞫。狱具,集百官参验。九月下旬,日不食,普坐私藏天文,罪应死,诏除名,配贺州,遣使絷赴流所。帝谓辅臣曰:“普出微贱,性轻躁,干求不已。既懵文艺,而假手撰述以揣摩时事。朕以先朝故,每容忍之,而普言益肆,录其微效,俾贷极典。闻普在流所思幼子辄泣下,流人有例携家否?”王旦等曰:“律无禁止之文。”诏许挈族以行。寻命房州安置,增屯兵百人守护之。普倜傥有胆略,凡预讨伐,闻敌所在,即驰赴之。两平蜀盗,大小数十战,摧锋与贼角,众伏其勇。

  壬子,以知秦州曹玮为秦州都部署,依前兼泾、原、仪、渭州、镇戎军缘边安抚使;以礼部郎中李及为太常少卿、知秦州。时玮数上章求解州事,帝问王旦:“谁当代玮者?”旦荐及可任,帝即命之。

  众议皆谓及非守边才,祕书监杨亿以告旦,旦不答。及至秦州,将吏亦心轻之。会有屯驻禁军白昼掣妇人金钗于市中,吏执以闻。及方坐观书,召之使前,略加诘问,其人服罪。及不复下吏,亟命斩之,复观书如故,将吏皆惊服。不日,声誉达京师。亿见旦,具道其知人之明,旦笑曰:“禁军戍边,白昼为盗于市,此固当斩,乌足为异!旦之用及者,其意非在此也。夫以曹玮知秦州,戎羌詟服,边境之事,玮处之已尽其宜。使它人往,必矜其聪明,多所变置,败坏玮之成绩。旦所以用及者,但以及厚重,必能谨守玮之规而已。”

  辽秦晋国王隆庆自上京还,至北安,浴于温泉,得疾,十二月,乙酉,卒。辽主哀恸,辍朝,追赠皇太弟。

  乙卯,诏改来年元曰天禧。

  戊戌,奉天书置天安殿,玉皇宝册、衮服、二圣绛纱袍于文德殿。己亥,奉天书及玉皇宝册、衮服赴玉清昭应宫,圣祖宝册、仙衣赴景灵宫。

  是岁,辽放进士孙杰等四十八人。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天禧元年(辽开泰六年)

  春,正月,辛丑朔,改元。奉天书升太初殿,行荐献礼,上玉清皇大天帝宝册、衮服;又诣二圣殿,奉上绛纱袍,奉币进酒;诸路分设罗天大醮。壬寅,奉上圣祖宝册仙衣于天兴殿,礼毕,车驾还内。群臣入贺于崇德殿。

  丙午,诏以是月十五日行宣读天书之礼。

  庚戌,亲享六室。辛亥,奉天书合祭天地,以太祖、太宗并配。还,御正阳门,大赦天下,赏赐如东封例。免灾伤州军见欠田租及和籴,减荆湖南路盐价,蠲天下逋欠,虽盗用经三十年者亦蠲之。遂御天安殿,受尊号宝册。

  乙卯,帝与群臣读天书于天安殿。

  壬戌,诏以四月一日为天祺节,其制度悉如天贶。

  丙寅,命宰相王旦为兗州太极观奉上册宝使。

  己巳,给事中孙仅卒。帝曰:“仅笃于儒学,性端悫,中立无竞,深可惜也!”命迁其子官。

  是月,辽主如锥子河。

  二月,庚午朔,诏赈灾,发州郡常平仓。

  辛未,三司假内藏库钱五十万贯。

  壬申,御正阳门观酺,凡五日。

  甲戌,辽驸马萧托云削同平章事,以公主杀无罪婢,托云不能齐家也。公主降为县主。

  丁丑,诏:“别置谏官、御史各六员,增其月俸,不兼它职。每月须一员奏事,或有急务,听非时入时;及三年,则黜其不胜任者。”

  戊寅,内外官并加恩。

  发常平仓粟出粜以济贫民,京师物贵故也。

  丁亥,设元天大圣后版位于文德殿,帝亲酌献,拜授册宝于王旦,仙衣于赵安仁。旦等跪奉以升辂,具卤簿仪卫。所过禁屠宰二日,官吏迎拜;至兗州,遣官三十员袴褶前导。奉册日,帝不视朝。

  庚寅,进封李公蕴为南平郡王。

  辛卯,召太子中允、直龙图阁冯元讲《易》于宣和门之北閤,待制查道、李虚己、李行简预焉。自是听政之暇,率以为常。帝因数访大臣能否。行简无所怨昵,必称道其长,人推其长者。

  初,有日者上书言宫禁事,坐诛,籍其家,得朝士所与往还占问吉凶简尺,帝怒,欲尽付卿史案罪。王旦具请以归,翼日,白帝曰:“此人之常情,且语不及朝廷,不足究治。”因自取旧所占问者进曰:“臣少贱时,不免为此。必以为罪,愿并臣下狱。”帝曰:“此事已发,何可免?”旦曰:“臣为宰相,执国法,岂可自为之幸于不发,而以罪人?”帝意解。旦至中书,悉焚所得书。既而大臣有欲因是以挤己所不快者,力请究治;帝令就旦取书,旦曰:“臣己焚之矣。”由是获免者众。

  己亥,刑部侍郎、参知政事陈彭年卒。帝闻之,即幸其第,涕泗良久;赠右仆射,谥文僖,录其子孙甥侄。彭年敏给强记,尤好仪制沿革、刑名之学,自升内阁,即以翰墨为己任。及李宗谔卒,杨亿病退,彭年专其任,事务益繁,愈勤职以固宠,手披简策,口对宾客,及胥吏白事满前,或密答诏问,晓夕若是,形神皆耗。然彭年素奸谄,时号“九尾野狐”。在翰林日,尝诣中书谒宰相,王旦辞不见;翌日复至,旦令见向敏中。它日,敏中命吏取彭年所留文字示旦,旦暝目索纸封之,曰:“不过兴建符瑞,图进取耳。”始,彭年仕未达,求为大理寺详断官。张齐贤时当国,一见,辄不可。人问其故,齐贤曰:“此人在朝,必乱国政。”或疑齐贤过甚,后乃服其知人。

  三月,戊午,以枢密使王钦若为会灵观使。会灵初置使,命执政兼领,于是王曾次当为之,钦若方挟符瑞固恩宠,意欲得此,曾因恳辞焉。帝颇不怿,谓曾曰:“大臣宜傅会国事,何遽自异邪?”曾顿首谢曰:“君从谏为明,臣尽忠为义。陛下不以臣驽病,使待罪政府,臣知义而已,不知异也。”

  庚申,免潮州逋盐三百七十馀万斤。

  辛酉,江南提点刑狱范应辰言:“伏睹辛亥制书,常赦不原者咸除之。谨按《吕刑》云:‘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今奸凶之辈,密料赦期,肆其残酷,方合正典刑而遽逢霈泽,配为卒伍,皆给衣粮,又何异赏人为盗邪!较诸疑则赦之,谅有殊矣。望自今凡有知赦在近而故为罪戾者,死罪以下,递减一等断之。”帝曰:“先帝因郊礼议赦,有朝士秦再思上书,引诸葛亮佐刘备数十年不赦事,先帝颇疑之,时赵普入对,言曰:‘圣朝定制,每三年郊祀即覃肆眚,所谓其仁如天,尧、舜之道也。刘备偏据一方,何足法哉?’自是赦宥之文遂定。应辰发论,颇见尽心;然全无赦宥,亦恐难行。”张知白曰:“古人所谓数则不可,无之实难,斯为确论也。”

  是春,京畿旱。

  夏,四月,庚午,王旦至自兗州,言:“曹、济、徐、郓州、广济、淮阳军每年船运上供斛斗三十七万石。去岁蝗旱,望免夏税一科支移。”诏可。

  乙亥出圣祖神化金宝牌分给京城寺观及天下名山。牌长三寸许,广寸馀,面文曰“玉清昭应宫成天尊万寿金宝”,背文曰“永镇福地”,其周郭皆隐起蛇龙华葩之状,封以绛囊漆匣,帝亲题署之。

  壬午,赐进士杨伟及第,贾昌朝同出身。大礼之初,贡举人献颂者甚众,惟伟及昌朝可采,故召试学士院而命之。

  甲申,命龙图阁待制查道知虢州。将行,帝御龙图阁饮饯之。时虢州蝗灾,道既至,不俟报,出官廪米设糜粥赈饥者,发州麦四千斛给农民种,所全活万馀人。

  乙酉,以著作郎刘煜为右正言。时准别诏置谏官,煜首预其选。帝曰:“谏官、御史当识朝廷大体,乃为称职。”煜,温叟之子也。尝知龙门县,群盗杀人,煜捕得之,将械送府,恐道亡去,皆斩之,众伏其果。

  通判益州,召还,时王曙沼蜀,或言其政苛暴,因对,帝问曙治状与凌策孰愈,煜曰:“策在蜀,岁丰事简,故得以宽假民。比岁小歉,盗贼间发,非诛杀不能禁。然曙所行,亦未尝出法外也。”帝善之。曙峻法以绳盗贼,赃无轻重,一切戮之,众股栗。居数月,盗贼屏窜,蜀民外户不闭。尝有卒夜告其军谋乱者,曙立辨其伪,斩之。民安其政,以比张咏,号“前张后王”。

  辛卯,辽封秦晋国王隆庆少子色嘉努为长沙郡王。

  以漆水郡王耶律制心权知诸行宫都部署事。制心,隆运之侄也,以皇后外弟,恩遇日隆。时萧哈绰方用事,制心奏哈绰寡识无行检,辽主默然。

  自南北通好,边境承平,辽主数与南北院诸臣宴饮,或连昼夕。辽主于音律特所精彻,中席或自歌,命宫人弹琵琶侑酒。详衮萧柳好滑稽,虽君臣燕饮,诙谐无所忌,时人比之俳优。制心遇内宴欢洽,辄引避,皇后怪而诘之曰:“汝不乐邪?”制心曰:“宠贵鲜能长保,以是为忧耳。”

  壬辰,辽禁命妇再醮。

  五月,戊戌朔,辽以枢密使萧哈绰为都统,以汉人行宫都部署王继忠副之,殿前都点检萧库哩为都监,以伐高丽。

  庚子,太保、平章事王旦以疾求退。旦柄用凡十八年,为相一纪,素羸多疾,又忧名位太重,不自安,自东鲁复命,连章求解;帝优诏褒答,继以面谕。戊申,制授太尉兼侍中,听五日一赴起居,因入中书,遇军国重事,不限时日,入预参决。旦闻命愈恐,家居不出,手疏恳请去位,具言:“私门百口,属疾将遍,欲退身以息灾咎;今加此峻秩,则是愈增罪衅。”辞意坚苦。又遣其子诣向敏中附奏。乃诏止加封邑,其馀优礼悉如前制。

  庚戌,诏以仍岁蝗旱,遣使分路安抚。

  乙卯,以高邮军民荀怀玉为本军助教,以其出米麦三千斛济饥民故也;仍许自今为例。

  甲寅,辽以南京统军使萧惠为右伊勒希巴。惠尝从其伯父巴雅尔伐高丽,力战,破阻险之师,及攻开京,以军律严整闻,故有是命。

  丙辰,开封府及京东、陕西、江、淮、两浙、荆湖路百三十州军,并言二月后蝗蝻食苗;诏遣使臣与本县官吏焚捕,每三五州命内臣一人提举之。

  西京应天禅院太祖皇帝神御殿成,为屋凡九百九十一区。己未,命宰相向敏中为奉安圣容礼仪使,入内都知张景宗管句迎奉,左谏议大失戚纶告永昌陵。

  以秘书丞谯人鲁宗道为右正言,用新诏也。

  殿中侍御史张廓言:“奉诏京东安抚,民有储蓄粮斛者,欲诱劝举放以济贫民,俟秋成依向例偿之,如有欠负,官为受理。”从之。

  乙丑,辽主驻九层台。

  六月,戊辰朔,辽德妃萧氏赐死,葬兔儿山西,后数日,大风起冢上,昼暝,大雷电而雨,不止者逾月。

  丙子,右正言鲁宗道言:“亲民之官,政事最切。汉宣帝凡拜刺史、守相,必亲见之,考察其言,观其能否。今或未然。凡除知州、通判,京朝官知县,候满三五人,宜令大臣延之中书,察其应对,考其臧否。县令则择台阁有风鉴闻望臣僚主遣之。能否之间,各知其状,恐于圣政稍得其宜。又,审官之任,本宰相之职,宜妙选英哲以委之,庶激浊扬清,渐得良牧、贤宰,则斯民之大幸也。”

  庚辰,发运使言:“真州等处转般仓及江、浙上供米二百二十馀万斛,欲留逐处以济阙乏。”从之。

  盗发后汉高祖陵,论如律,并劾守土官吏。遣内侍王克让以礼治葬,知制诰刘筠祭告。因诏州县申前代帝王陵寝憔采之禁。

  甲申,以武昌节度副使边肃知光州,用辛亥赦书也。时刑部奏其元犯,帝曰:“肃在邢州日,方契丹侵扰,屡诏令弃城入保。肃能因守,颇著成效;虽冒贿赂,亦累该赦宥矣,故特授以郡。”

  诏:“金部员外郎、提点中书制敕院五房公事刘明恕,自今遇庆节大礼,许依枢密副都承旨例进奉上寿,仍赴宴会。”始更旧制也。

  是月,辽南京诸县蝗。

  秋,七月,辛丑,以蝗蝻再生,遣官分祷京城宫观、寺庙,仍令诸州公署设祭坛。

  辽主如秋山。遣礼部尚书刘京、翰林学士吴淑达等分路按察刑狱。

  己酉,右正言刘烨、鲁宗道等言:“每有章疏,例于閤门投进,事颇非便。欲于通进、银台司进入。”从之。又言:“章疏例须手写,伏缘笔札不精,虑渎圣览。”诏并令亲书。

  王旦以病坚求罢相,甲寅,召对滋福殿,左右掖扶而升。帝睹其瘦瘁,闵然曰:“朕方欲以大事托卿,而卿疾如此,奈何?”因命皇子出拜,旦皇恐走避,皇子随而拜之。旦言:“皇子盛德,必任陛下事。”因荐可为大臣者十馀人,其后不践两府者,独凌策、李及。旦退,复上疏请去位,帝乃许之。丁巳,以旦为太尉,仍领玉清昭应宫使,特给宰相俸料之半,令礼官草仪,赴上尚书省。

  旦为宰相,务遵法守度,重改作,善于论奏,言简理顺。其用人,不以名誉,必求其实。居家宾客满座,必察其可言及素知名者,别召与语,询访四方利病,或使疏其言而献之,密籍其名以荐,人未尝知。

  谏议大夫张师德,两诣旦门不得见,意为人所毁,以告向敏中。敏中乘间言之,旦曰:“旦处安得有毁人者!”及议知制诰,旦曰:“惜哉张师德!”敏中问之,旦曰:“师德名家子,有士行,不意两及吾门!状元及第,荣进素定,当静以待之;若复奔竞,彼无阶而入者,当如何也?”

  辽人常于岁给外别假钱币,旦请以岁给三十万内各借三万,仍谕次年额内除之。辽人得之,大惭。次年,复下有司,契丹所借金币六万,事属微末,令仍依常数与之,后不为比。

  当是时,兵革不用,海内富实,天下称为贤相。

  辛酉,三司请依常岁于开封府界均买草千馀万围。帝以螟蝗为害,虑烦民力,令中书、枢密院议其可否。向敏中曰:“国家监牧马数,比先朝倍多,广费刍粟。若令群牧司度数出卖,散于民间,缓急取之,犹外厩耳。”王钦若曰:“敏中之论,实为便利,臣请别具条奏。”帝可之。

  八月,庚午,以枢密使、同平章事王钦若为左仆射、平章事。先是帝欲想钦若,王旦曰:“钦若遭逢陛下,恩礼已隆,乞令在枢密院,两府任用亦均。臣风祖宗朝未尝使南人当国,虽古称立贤无方,然必贤士方可。”帝遂止。及旦罢,卒相钦若。钦若尝语人曰:“为王子明,迟我十年作宰相!”

  辛未,礼仪院奏详定太尉王旦赴上仪注。旧时,三公不兼宰相,无赴上之礼;帝优宠大臣,特有是命,然旦终以不赴。

  帝以先所遣按抚诸路使者,方属西成,或妨农事,乃悉召赴阙;所在百姓,委长吏倍加安抚,无辄骚扰。

  壬申,加向敏中尚书右仆射。宣命之日,帝使人觇之,敏中方谢客,门阑悄然。帝笑曰:“敏中大耐官职!”

  丙子,诏:“京城禁围草地听民耕牧。”

  丙戌,以都官员外郎、判三司都磨勘司浦城黄震为江、淮、两浙、荆湖制置发运使,赐金紫。

  先是李溥出自三司小吏,为发运使十馀年,奸赃狼籍,丁谓党之,无敢言者。震将行,上书自陈,词颇愤激;帝知其意在溥也,谕之曰:“卿当与人和。”震对曰:“廉正公忠,不负陛下任使者,臣敢不与之和?”既至,发溥奸赃数十事,诏遣御史、閤门祗候各一人案劾之。

  震尝通判遂州,会有诏特给两川军士缗钱,诏至西川,而东川独不及,军士谋为变。震白守曰:“朝廷岂忘东川?殆诏书稽留耳!”即开库给钱如西川,众乃定。明日而诏至。

  丁亥,诏:“伎术人虽任京朝官,审宫院不在磨勘之例。”

  九月,戊戌,帝与宰相议省吏员。向敏中曰:“太祖、太宗朝,閤门祗候不过三五员,宣导赞谒而已。今逾数百而除授未已,禄廪至厚,地望亦优,其间不无滥被升擢者,愿赐裁损。”帝曰:“此盖相承为例,当渐减省之。”

  庚子,辽主还上京。以皇子属思生,大赦。

  癸卯,给事中、参知政事王曾罢为礼部侍郎。曾以会灵观使让王钦若,帝意不怿。及钦若为相,因欲排异己者,数谮之。会曾市贺皇后家旧第,其家未迁,而曾令人舁土门外,贺氏入诉禁中。明日,帝以语钦若,遂罢曾政事。曾既罢,往谒王旦,旦疾甚,辞弗见。既而语其家人曰:“王君它日勋业甚大。昨让会灵观使,虽拂上旨,而词直气和,了无所慑。且始被进用,已能若是。我自任政事,几二十年,每进对,稍忤上意,即蹙缩不能自容,以是知其伟度矣。”

  以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李迪为给事中、参知政事,依前会灵观副使。

  先是迪尝独对内东门,帝出三司使马元方所上岁出入财用数以示迪。时仍岁旱蝗,帝忧不给,问何以济,迪曰:“祖宗初置内藏库,欲办收复西北故土,且以备凶荒;今边无它费,陛下用此以佐国用,则赋敛宽,民不劳矣。”帝曰:“朕欲用李士衡代元方,俟其至,当出金帛数百万借三司。”迪曰:“天子于财无内外,愿诏赐三司以显示德泽,何必曰借?”帝悦。迪又言:“陛下东封时,敕所过无伐木除道,即驿舍或州治为行宫,才令加涂塈而已。及幸汾、亳,土木之役过往时百倍。今旱蝗之灾,殆天意所以儆陛下也。”帝深然之。

  以马知节知枢密院事,曹利用、任中正、周起同知院事。

  戊申,以蝗罢秋宴。

  己酉,太尉、玉清昭应宫使大旦卒。前数日,驾幸其第,帝手自和药并薯蓣粥赐之,复赐白金五千两。旦命家人还献,作奏毕,自益四句云:“已惧多藏,况无所用,见欲散施,以息咎殃。”亟令舁至内闼。有诏不许,还至门,旦已卒。旦与杨亿素厚善,病革,延至卧内,请撰遗表,且言:“忝为宰相,不可以将尽之言为宗亲求官,止叙生平遭遇,愿帝日亲庶政,进用贤士,少减焦劳之意。”仍戒之弟勿为厚葬。时年六十一。帝遽临哭之,废朝三日,优诏赠太师、尚书令、魏国公,谥文正,录其子、弟、侄、外孙、门人、故吏,授官十数人。及诸子服除,又诏各进一官。

  旦性冲澹寡欲,所居甚陋,帝欲为治之,旦以先人旧庐恳辞。每有赐予,见家人列置庭下,辄叹曰:“生民膏血,安用许多!”被服质素,家人服饰稍过,即暝目不视。有货玉带者,子弟以为佳,呈旦,旦命系之,曰:“还见佳否?”曰:“系之,安得自见?”旦曰:“自负重而使观者称好,无乃劳乎?亟还之。”生平不置田宅,曰:“子孙当念自立,何必田宅,徒使争财为不义耳!”兄子睦,颇好学,尝献书求举进士,旦曰:“我尝以大盛为惧,岂可复与寒士争进?”至其殁也,子素犹未官。

  咸平初,旦闻李沆之言,犹未深信,及见王钦若、丁谓等所为,欲谏则业已同之,欲去则帝遇之厚,乃叹曰:“李文靖真圣人也!”祥符间,每有大礼,辄奉天书以行,尝悒悒不乐。临终,语其子曰:“我别无过,惟不谏天书一节,为过莫赎。我死之后,当削发披缁以敛。”诸子欲奉遗令,杨亿以为不可,乃止。

  辽萧哈绰之伐高丽也,辽主赐以剑,俾得专杀,故副都统王继忠不也复言其短。哈绰至高丽,攻兴化城,九日不克。高丽将坚一、洪光、高义出战,攻获甚众,辽师败绩。乙卯,哈绰自高丽还,辽主始以继忠为知人,然于哈绰不罪也。时求进者多附哈绰,然其服食、仆马不加于旧,辽主以为廉,以族属女妻其子,诏许亲友馈献,由是豪贵奔趋于门。

  甲寅,诏:“自今特旨诏试者,并问时务策一道,仍别试赋、论或杂文一首。”

  癸亥,上封者言:“国子监所鬻书,其真甚轻,望令增定。”帝曰:“此固非为利,正欲文籍流布耳。”不许。

  右正言鲁宗道言:“进士所试诗赋,不近治道,诸科对义,但以念诵为工,罔究大义。”帝谓辅臣曰:“前已降诏,进士兼取策论,诸科有能明经者,别与考校。可申明之。”

  冬,十月,丁卯,辽以南京饥,挽云、应等州粟以赈之。

  辛未,辽主猎于铧子河。

  壬申,谕诸州非时灾沴不以闻者论罪。

  庚寅,辽主驻达离山。

  十一月,辛亥,翰林学士李维等上新修《大中祥符降圣记》五十卷,《迎奉圣象记》二十卷,《奉祀记》五十卷,诏赐器帛有差。

  乙卯,幸太一宫,大雪盈尺。帝谓宰相曰:“兹固丰稔之兆,但虑民力未充,失于播稼,卿等其设法赈劝,勿遗地利!”

  十二月,丁卯,辽主轻骑还上京。

  丁丑,知制诰盛度等言奉诏蠲放逋欠凡九百四十三万,所释万五千五百人。

  庚寅,玉清昭应宫判官、礼部郎中、知制诰夏竦,责授职方员外郎、知黄州。竦娶杨氏,颇工笔札,有钩距。竦浸显,多内宠,与杨不睦。杨与弟媦疏竦阴事,窃出讼之,又,竦母与杨氏母相诟言,皆诣开封府以闻;下御史台置劾,仍令与杨离异。

  壬辰,遣使缘汴河收瘗流尸,从淮南转运使薛奎请也。

  是岁,诸路民饥。

续资治通鉴--●卷第三十四

●卷第三十四

    【宋纪三十四】 起著雍敦牂正月,尽上章涒滩七月,凡二年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天禧二年(辽开泰七年)

  春,正月,乙未朔,永州大雪,六昼夜方止。江陵溪鱼皆冻死。

  己亥,以赵安仁为御史中丞兼尚书右丞。左右丞兼中丞始此。

  辛亥,辛元符观、资善堂,宴从臣及寿春郡王府官属,出御制赐寿春郡王《恤黎民》等歌、《元符观》、《资善堂》等《记》、《颂》,并出寿春郡王诗什、笔翰示宰相。

  戊午,王饮若等上《天禧大礼记》四十卷。

  己未,诏:“诸路灾伤州军并设粥,贱粜官粟,以惠贫民。”

  是月,辽主如达离山。

  二月,乙丑朔,辽主拜日,如浑河。

  丁卯,以升州为江宁府,置军曰建康;命皇子寿春郡王为节度使,加太保,封升王。先是宰臣屡请早议崇建,帝谦让久之,固请再三,乃许。

  戊辰,以寿春郡王友张士逊、崔遵度并为升王府谘议参军,左正言、直史馆晏殊为记室参军。

  庚午,右正言刘煜请自今言事许升殿面对,从之。壬午,对右正言刘煜、鲁宗道于承明殿,凡八刻。

  三月,壬寅,帝谓宰臣曰:“近日疆陲肃静,民亦安阜。”向敏中对曰:“边境虽安,而兵数未减,虑多冗费。”帝曰:“今京师兵可议裁减,存其精锐。”敏中等曰:“军额渐多,农民转耗。近准诏已住召募,或斥去疲老,则冗食渐少。”帝曰:“卿等宜讲求经久也。”

  丙午,辽乌库节度使萧普达讨德寽勒部之叛命者,灭之。

  甲寅,右正言鲁宗道言:“大辟罪如婺州讹言者,望自今精加案覆。”帝出其状以示辅臣,且曰:“自今当详议者,更加审细,贵无滥也。”

  宗道每月风闻,多所论列,帝意颇厌其数。宗道因对,自讼曰:“陛下所以任臣者,岂欲徒事纳谏之虚名邪?臣窃愧尸禄,请得罢斥!”帝慰谕良久。它日念之,因题壁曰“鲁直”。

  丙辰,诏:“州县先贷贫民粮种,止勿收。”

  夏,四月,丙寅,辽赈川州、饶州饥。辛未,赈中京贫乏。

  癸酉,辽禁匿名书。

  乙亥,诏:“江、淮方稔,宜令更留粮储三二百万右,以充军食,免其扰民。”

  庚寅,降天下死罪一等,流以下释之。灾伤地分,去年夏秋税及借粮种悉与除放,今年夏税免十之三,大名府、登、莱、潍、密、青、渭州免十之四,不得折变支移。欠负物色未及依限科校,候丰熟日渐次催纳。诸处造上供物,追集百姓工匠,有妨农业,并令权罢;如系供军切要者,候次年裁奏。

  壬辰,辽以吕德懋为枢密副使。

  闰月,癸卯,知枢密院事马知节,罢为彰德军留后,留京师。

  戊申,奖州团练使李溥坐贪猥责授忠正节度副使。初,黄震发溥奸赃,遣御使鞫治,得溥私役兵健为姻家吏部侍郎林特起宅,又附官船贩鬻材木,规取利息,凡十数事;未论决,会赦,有司以特故不穷治,大理寺详断官考城刘随请再劾之,卒抵溥罪。随尝为永康军判官,军无城堞,伐木为栅,坏辄易之,颇困民力。随令环植柳数十万侏,使联属为界,民得不扰。属县令受赃鬻狱,随劾之;益州李士衡因为令请,随不从。士衡怒,奏随苛刻,罢归。初,西南夷市马入官,苦吏诛求,随为绳案之。既罢,夷人数百诉于转运使曰:吾父何在?”事闻,乃得调。

  壬子,辽以萧进忠为彰武军节度使兼五州制置。

  皇城司言拱圣营西南真武祠泉涌祠侧疫,疠者饮之,多愈。甲寅,诏即其地建祥源观。士女徒跣奔走瞻拜,判度支句院河南任布言不宜以神怪衒愚俗,不报。

  戊午,吐蕃遣使言于辽,凡朝贡之期,乞假道夏国;辽主从之。

  五月,甲子,太尉、尚书令兼中书令徐王元偓薨。帝临奠恸哭,赠太师、尚书令,追封邓王,谥恭懿。

  丙寅,辽封皇子宗真为梁王,宗元永清军节度使,宗简右卫大将军,宗愿左骁骑大将军,宗伟右卫大将军,皇侄宗范昭义军节度使,宗熙镇国军节度使,宗亮绛州节度使,宗弼濮州观察使,宗奕曹州防御使,宗显、宗肃皆防御使。

  辽以张俭守司徒兼政事令。

  丁卯,命宰臣王钦若管句修祥源观事。

  右正言刘煜言:“前世传圣水者皆诡妄不经。今盛夏亢阳,不宜兴士木以营不急。”疏入,不报。

  丙戌,河阳三城节度使张旻言:“近闻西京讹言,有物如帽盖,夜飞入人家,又变为大狼状,微能伤人。民颇惊恐,每夕皆重闭深处,至持兵器捕逐。”迢设祭醮禳祷。

  六月,乙未,以宣徽北院使、同知枢密院事曹利用知枢密院事。

  乙巳,京师民讹言帽妖至自西京,入民家食人,民聚族环坐,达旦叫噪,军营中尤甚。诏立赏格募告为妖者。既而得僧天赏、术士耿概、张岗等,鞫之,并弃市。然讹言实无其状。时自京师以南,皆重闭深处,知应天府王曾令夜开里门。敢倡言者即捕之,妖卒不兴。

  辛亥,有彗出北斗,凡三十七日没。

  秋,七月,甲子,辽主命翰林待诏陈升写《南征得胜图》于上京五鸾殿。

  壬申,以星变赦天下流以下罪,死罪减一等。

  诏:“自今锁厅应举人,所在长吏先考艺业,合格即听取解;如至礼部不及格,当停见任;其前后考试官举送长吏,并重置其罪。”

  甲戌,以刑部侍郎、知青州李士衡为三司使。帝作《宽财利论》赐士衡,士衡请刻圣制于本厅,从之。士衡方进用,王钦若害之。会帝论时文之弊,钦若因言:“路振,文人也,然不识体。”帝曰:“何也?”曰:“士衡父诛死,而振为赠告,乃曰‘世有显人’。”帝颔之,士衡以故不大用。

  八月,丁酉,群臣上表请立皇太子,不允;表三上,许之。

  先是知梧州陈执中上《复古要道》三篇,帝异而召之。帝时已属疾,春秋高,大臣莫敢言建储者。执中既至,进《演要》三篇,以早定根本为说。翼日,帝以它疏示辅臣,皆赞曰:“善!”帝指其袖中曰:“更有善于此者。”出之,即《演要》也。因召对便殿,劳问久之。寻擢为右正言。执中,恕之子也。

  癸卯,诏:“前岁上圣号册宝所赐酺,今秋丰稔,可追行之。”

  甲辰,立升王受益为太子,改名祯,大赦天下。

  乙巳,以翰林学士晁迥为册立皇太子礼仪使,命祕书监杨亿撰皇太子册文,知制诰盛度书册,陈尧咨书宝。

  壬子,以参知政事李迪兼太子宾客。帝初欲授迪太子太傅,迪辞以太宗时未尝立保傅,乃止兼宾客,而诏皇太子礼宾客如师傅。有殿侍张迪者,春坊祗候,太子不欲其名与宾客同,改名克一。迪奏其事,帝喜,以告辅臣。

  诏:“中书、门下五品,尚书省、御史台四品,诸司三品,见皇太子,并答拜,自馀受拜。”

  加彭王元俨太傅,进封通王。

  癸丑,帝作《元良箴》赐皇太子,又作诗赐宾客而下。

  甲寅,楚王元佐加兴元牧,徐国、邠国、宿国三长公主俱进加封号。

  丁巳,诏皇太子月给钱二千贯。

  礼仪院言:“至道中,敕百官于皇太子称名,宫僚称臣;续准敕,依皇太子所请,宫僚止称名。”诏如至道之制。

  九月,丁卯,御天安殿册皇太子。

  壬申,三司假内藏银十万两。

  戊辰,辽主诏:“内外官因事受赇,事觉而称子孙仆从者,禁之。”

  庚午,辽主录囚。括马给东征军。

  庚辰,御正阳门观酺,凡五日。帝作《稼穑倍登诗》、《欹器》、《戒酒》二论示辅臣。

  祥源观成,观宇凡六百一十三区。

  是月,辽主驻土河川。

  冬,十月,辽名中京新建二殿曰延庆,曰永安。

  壬寅,辽以顺义军节度使石用中为汉人行宫都部署。

  癸丑,左谏议大夫孙奭言:“茶法屡改,非示信之道,望遣官重定经久之制,即诏,奭与三司详定,务从宽简。未几,奭出知河阳,事遂止。

  奭初自密州代还,时方置天庆等节,天下设斋醮,张燕,费甚广。奭请裁省浮用,不报。

  丙辰,辽以东平郡王萧巴雅尔为都统,殿前都点检萧库哩副之,东京留守耶律巴格为都监,伐高丽。仍谕高丽官吏能率众自归者厚资,坚壁相拒者追悔无及。

  十一月,己未,以翰林学士晁迥为承旨。时朝廷数举大礼,诏令多出迥手。尝夜召对,帝令内持御前巨烛送归院。

  壬戌,辽以吕德懋知吏部尚书,杨又元知详覆院,刘慎行为彰武军节度使。

  乙亥,起居舍人吕夷简言:“澶、魏丰熟,望出内藏钱二十万贯市刍粮。”从之。

  辽萧巴雅尔攻高丽兴化镇,高丽遣其臣姜邯赞、姜民瞻御之。先期设伏山谷,以大绳贯牛皮塞城东大川以待之,辽师至,决塞发伏。辽师战不利,巴雅尔乃由慈州直趋王城。进至新恩县,去王城百里,邯赞等遣兵来援,巴雅尔度王城不可下,乃大掠而还。十二月,师至茶、陀二河,邯赞等追兵大至。诸将皆欲使高丽渡两河而后击之;都监巴格独以为不可,曰:“敌若渡两河,必殊死战,此危道也,不若战于两河之间。”巴雅尔从之。及战,高丽以强弩夹射,相持未决,忽风雨自南来,旌旗北指,高丽兵乘势攻之,辽师大败,巴雅尔委甲仗而走,详衮多战死,天云及皮室二军伤陷略尽。

  参知政事张知白与宰相王钦若论议多相失,因称疾辞位,丙午,罢为刑部侍郎、翰林侍读学士、知天雄军。

  是岁,辽放进士张克恭等三十七人。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天禧三年(辽开泰八年)

  春,正月,壬戌,辽建景宗庙于中京。封沙州节度使曹顺为燉煌郡王。

  丁卯,翰林学士钱惟演等四人权同知贡举。

  乙亥,诸路贡举人郭桢等四千三百人见于崇政殿。时桢冒缌丧贡举,为同辈所讼,殿三举;同保人并赎金,殿一举。时有司欲脱宋城王洙,问洙曰:“果保桢否?不然,可易也。”洙曰:“保之,不愿易也。”遂与桢俱罢。

  京西转运使胡则言:“滑州进士杨世质等诉本州黜落,即取元试卷付许州通判鄢陵崔立看详,立以为世质等所试不至纰缪,已牒滑州依例解发。”诏转运司具析不先奏裁,直令解发缘由以闻,其试卷仰本州缴进,世质等仍未得解发。及取到试卷,贡院言不合充荐,诏落世质等,而劾转运使及崔立罪。

  立初为果州团练推官,役兵辇官物它州,道险,乃率众钱佣舟载归。知州姜从革论如率敛法,三人当斩,立曰:“此非私己,罪止杖耳。”从革初不听,论奏,诏如立议。帝记其名,代还,特转大理寺丞,知安丰县。

  立性淳谨,尤喜论事。大中祥符间,士大夫争奏符瑞,立独言:“水发徐、兗,旱连江、淮,无为烈风,金陵大火,是天所以戒骄矜;而中外多上云露、草木、禽虫诸物之瑞,此何足为治道哉!愿敕有司:草木之异,虽大不录;水旱之变,虽小必闻。”前后凡上四十馀事云。

  是月,三司言:“使臣传宣取物,承前止是口传诏旨,别无凭由,致因缘盗取钱物。今请下入内内侍省置传宣合同司,专差内臣一员主之,以绝斯弊。”从之。

  二月,丁未,出皇太子所书御诗赐宰相。

  辽以前南院枢密使耶律制心为中京留守,以汉人行宫都部署王继忠为南院枢密使。

  三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乙丑,三司假内藏库银一十三万。

  丙寅,亲试礼部奏名贡举人,得进士王整以下六十三人赐及第,八十六人同出身,又赐学究、诸科各及第、出身有差。

  乙亥,辽萧巴雅尔、耶律巴格自高丽还,以出师失律,数其罪而释之。

  壬午,辽主阅飞龙院马。

  入内副都知周怀政,日侍内廷,权任尤盛,附会者颇众。性识凡近,酷信妖妄。有硃能者,本单州团练使田敏家厮养,性凶狡,遂赂怀政亲信得见,妄谈神怪事以訹之。怀政大惑,援引能至御药使、领阶州刺史。俄于终南山修道观,与殿直刘益辈造符命,托神言国家休咎,或臧否大臣。时寇准镇永兴,能为巡检,能诈言天书降。帝访诸大臣,或言准素不信天书,今使准上之,百姓必大服;乃使怀政谕准。准始不肯,其婿王曙诒书要准,乃从之。是月,准奏天书降乾祐山中。

  夏,四月,辛卯,备仪仗至琼林苑迎导天书入内。太子右谕德鲁宗道上疏,略曰:“天道福善祸淫,不言示化。人君政得其理,则作福以报之,失其道,则出异以戒之,又何书哉?臣恐奸臣肆其诞妄以惑圣听也。”知河阳孙奭上疏言:“硃能奸憸小人,妄言祥瑞,而陛下崇信之,屈至尊以迎拜,归秘殿以奉安,上自朝廷,下及闾巷,靡不痛心疾首,反脣腹非。”又曰:“天且无言,安得有书?天下皆知能所为,独陛下一人不知耳,乞斩能以谢天下。”帝虽不听,然亦不罪奭也。

  河东转运使李放贡钱三十万贯,粮百二十万石,诏奖之。

  己亥,召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永兴军府寇准赴阙。

  壬寅,召近臣诣真游殿朝拜天书。

  是月,辽主如缅山。

  五月,乙丑,左谏议大夫、知郓州戚纶,责授岳州团练副使,以提点刑狱官李仲容奏纶有讪上语故也。纶善谈名理,喜言民政,颇近迂阔。事兄维,友爱甚厚。士子谒见者,必询其所业,访其志尚,随才诱掖之。尝云:“归老后得十年在乡闾讲习,亦可以恢道济世矣。”乐于荐士,每一奏十数人,皆当时知名者。晚节为权幸所排,遂不复振。

  壬申,辽以驸马萧克忠为长宁军节度使。

  乙亥,以右正言刘煜判三司户部句院,盖执政者不欲其专任言责,故兼它职。

  辛巳,监察御史刘平为盐铁判官,章频为度支判官。御史于是复兼省职。

  辽迁宁州、渤海户于辽、土二河之间。

  甲申,寇准自永兴来朝。准将发,其门生有劝准者曰:“公若至河阳称疾,坚求外补,此为上策。傥入见,即发乾祐天书之诈,尚可全平生正直之名,斯为次也。最下,则再入中书耳。”准不怿,揖而起,卒及于祸。

  六月,戊子,保信军节度使丁谓自江宁来朝,召之也。

  辽录征高丽战殁将校之子弟,未几,复益封其妻。

  己丑,辽以伊勒希巴萧谐哩为西南面招讨使,御史大夫萧嘉济为伊勒希巴。

  先是江淮发运使贾宗言:“诸路岁漕,自真、扬入淮、汴,历堰者五,粮载剥卸,民罢牵挽,舰舟由此速坏。今议开扬州古河,缭城南接运渠,毁龙舟、新兴、茱萸三堰,通漕路以均水势,岁省官费十万,功利甚厚。”诏按视,以为当然。于是役成,水注新河,与三堰平,漕船无阻,公私大称其便。

  甲午,左仆射、平章事王钦若罢为太子太保。

  时钦若恩遇浸衰,人有言其受金者,钦若自辨,乞下御史台覆实。帝不悦,曰:“国家置御史台,固为人辨虚实邪!”钦若惶恐,因求出籓。会商州捕得道士谯文易畜禁书,能以术使六丁六甲神,自言尝出入钦若家,得钦若所遗诗及书。帝以问钦若,钦若谢不省,遂罢相。寻命判杭州。

  丁酉,以李允则为客省使、知镇州,兼镇、定钤辖。

  允则在雄州十四年,河北既罢兵,允则治城垒不辍。辽人疑违誓约。既而有以为言,诏诘之。允则奏言:“初通好不即完治,它日复安敢动乎!”帝以为然。

  城北旧有甕城,允则欲合大城为一,先建东岳祠,出黄金百两为供器,导以鼓吹,居人争献金银。久之,密自撤去,声言盗自北至,遂下令捕盗,三移文北界。乃兴板筑,扬言以护祠,而卒就关城,浚壕,起月堤,自此甕城之人悉内城中。

  始,州民多以草覆屋,允则取材木西山,大为仓廪营舍。教民陶瓦甓,标里闬,置廊市。城上悉累甓,下环以沟堑,莳麻,植榆柳。广阎承翰所修屯田,架桥引水,作古梁,列堤道,以通安肃、广信、顺安军。岁修禊事,召界河战棹为竞度,纵北人游观,潜寓水战。州北旧设陷马坑,城上起楼为斥堠,望十里,自罢兵,人莫敢登。允则曰:“南北既讲和矣,安用此为?”命撤楼夷坑,为诸军蔬圃,浚井疏洫,列畦垄,筑短垣,纵横其中,植以荆棘,而其地益险阻。因治坊巷,徙浮图北垣上,登望三十里。下令安抚司所莅境,有隙地悉种榆,久之,榆满塞下。

  上元旧不然灯,允则结采山,聚优乐,使民纵游。明日,侦知辽将欲间行入城观之,允则与同僚伺郊外,果有紫衣人至,遂与俱入传舍,不交一言,出女奴罗侍左右,剧饮而罢,且置其所乘驴庑下,使遁去,即辽之南京统军也。后数日,其人得罪。

  尝燕军中,而甲仗库火,允则作乐行酒不辍。少顷,火熄,命悉瘗所焚物,密遣使持檄瀛州,以茗笼运器甲,不夹旬,兵数已完,人无知者。枢密院移诘之,对曰:“兵械所藏,儆火甚严,方宴而燔,必奸人所为,舍宴救焚,事或不测矣。”

  一日,民有诉为辽人殴伤而遁者,允则不治,与伤者钱二千,众以为怯。逾月,辽人以其事来诘,答以无有。盖它谍欲以殴人为质验,比得报,以为妄,乃杀谍。云翼卒亡人北界,允则移文督还,辽人报以不知所在。允则曰:“在某所。”辽人骇,不敢隐,即归卒,乃斩以徇,后无敢亡者。

  允则不事威仪,间或步出,遇民可与语者,延坐与语,以是洞知人情,盗发辄获,人亦莫知其由。身无兼衣,食无重羞,不蓄资货,当时边臣鲜能及之者。

  戊戌,以寇准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保信军节度使丁谓为吏部尚书、参知政事。故事,节度使除拜当降麻,翰林学士盛度以为参知政事当属外制,遂命知制诰宋绶草辞,谓甚恨焉。谓在中书,事准甚谨。尝会食,羹污准须,谓起,徐拂之,准笑曰:“参政国之大臣,乃为官长拂须邪?”谓甚愧之,由是倾构始萌矣。

  己亥,辽以特里衮耶律哈噶为南府宰相,以南面林牙耶律韩留为特里衮。

  滑州河决,泛澶、濮、郓、齐、徐境,遣使救被溺者,恤其家。

  丁未,以吏部侍郎林特为尚书左丞、玉清昭应宫副使。特性邪险,善附会,故丁谓始终善特,亟引用之。

  秋,七月,辛酉,知河南府冯拯言:“父老、僧道、举人等列状,愿赴厥请车驾封中岳。”帝曰:“兹事体大,未可轻议。”令拯慰遣之。

  三司假内藏钱五十万贯,绢十万匹。

  学士院言:“准诏,大理评事胥偃与试,偃乃盛度婿,又钱惟演亲戚,欲乞下别处。”诏送舍人院试。自是有亲嫌者并如例。

  戊辰,殿前都指挥使、忠武节度使曹璨卒。车驾临奠,赠中书令,谥武懿,录其子侄。璨起贵胄,以孝谨称。习知韬略,虽无攻战之效,然累历边任,领禁卫十馀年,善抚士卒。晚节颇伤吝啬,物议少之。璨母尝阅其家帑,见积钱数万,召璨谓曰:“汝父履历中外,未尝有此积也,可知不及汝父远矣!”

  三司假内藏钱帛二百四十五万。

  庚午,辽主观市,曲赦市中系囚。

  己卯,群臣表上尊号曰体元御极感天尊道应真宝运文德武功上圣钦明仁孝皇帝,不允;凡五上,从之。

  庚辰,屯田员外郎钟离瑾言:“窃见诸州长吏,才境内雨足苗长,即奏丰稔,其后霜旱蝗螟灾沴,皆隐而不言,上罔朝廷,下抑氓俗。请自今诸州有灾伤处,即时腾奏,命官检视。如所部丰登,亦须俟夏秋成日乃奏。如奏后灾伤者,听别上言;隐而不言,则论其罪。”从之。

  八月,丁亥,以天书再降,大赦天下。

  滑州龙见河决。

  彰德军留后马知节以疾留京师,逾年,表求外任,命知贝州兼部署。将行,请对,帝闵其羸,令归本镇,上党、大名之民争来迎谒。疾浸剧,俄求还京师,卒。遗命诸子令辞诏葬。帝深轸悼之,赠侍中,谥正惠,官其子孙四人。知节习兵事,以方略自任。颇涉文艺,每应诏,亦为诗咏,所与游接,必一时名士。为治专务抑豪强,恤孤弱。性刚直敢言,未尝少自卑屈。求之武人,盖鲜俪云。

  辛丑,太白昼见。大会释、道于天安殿,建道场,凡万三千馀人。己亥,帝临视,以药银铸大钱,面赐之。

  戊申,自琼林苑迎奉天书入内。

  庚戌,遣使安抚水灾州军,有合宽恤改更事件,与转运使、副、所在长吏会议施行。

  九月,乙丑,赐大理寺丞王质进士及第。质,旦弟之子,献文召试故也。

  己巳,辽以石用中参知政事。

  壬申,辽主录囚;甲戌,复录囚。

  诏:“自今应犯赃注广南、川峡幕职、州县官,委逐路转运使常加纠察,再犯赃罪者,永不录用。”时司勋员外郎梁象言:“川峡幕职、州县官,曾坐赃左降者,多复恣贪,逾扰远民。请自今犯赃者不注川峡官,并除广南远恶州军。”帝以广南犹吾民也,且非自新之道,故特有是诏。

  辛巳,参知政事李迪言:“皇太子举动由礼,言不轻发,视伶官杂剧,未尝妄笑。”帝曰:“常日居内廷,亦未尝妄言也。”寇准曰:“皇太子天赋仁德,严重温裕,实邦家之庆也。”

  壬午,辽主驻土河川。

  冬,十月,辽诏下诸道,事无巨细,已断者每三月一次条奏。

  癸巳,命横帐三房不得与卑小帐族为婚,凡嫁娶必奏而后行。

  己酉,知审刑院盛度言:“在京及诸路止有断案三道,值降圣节不奏,自馀绝无刑牍,请宣付史馆。”寇准曰:“此陛下以德化民、精意钦恤所致。”诏奖度等。

  十一月,辛酉,閤门、太常礼院上《大礼称庆合班图》,皇太子序坐在宰相上,太子恳让。帝以谕辅臣,寇准等面陈储副之重,不可兼抑,望遵仪制。凡再请,乃许。

  诏:“自今给事中、谏议大夫、中书舍人母、妻并封郡君。”初止封县,枢密直学士、给事中王曙,寇准女婿也,因改旧制,议者非准专私而不忌云。

  己巳,谒景灵宫。是日,月重轮。庚午,享太庙。辛未,合祭天地于南郊,大赦天下。

  丁丑,谒玉清昭应宫。还,御天安殿,受册尊号。

  十二月,丙戌,富州蛮首向光泽表纳疆土。帝曰:“朝廷得之安用!当是其亲族不相容耳。”命转运司察之,果然。

  辛卯,辽主驻中京。

  癸巳,以任中正、周起并为枢密副使。

  河中府处士李渎、陕州处士魏野皆卒,诏各赠秘书省著作郎,赐其家米帛,州县常加存恤,二税外蠲其差役。

  乙巳,辽以广平郡王宗业为中京留守,大定尹耶律制心为特里衮。

  辛亥,高丽王王询遣使如辽,请贡方物,辽主命纳之。

  是岁,燕地饥疫,民多流殍,辽主以翰林学士杨佶同知南京留守事,发仓廪,赈乏绝,贫民鬻子者计佣而出。先是佶尝知易州,治尚清简,征发期会必信,民便之。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天禧四年(辽开泰九年。庚申,一零二零年)

  春,正月,乙丑,以华州观察使曹玮为宣徽北院使,镇国军留后、佥署枢密院事。佥署兼领籓镇,自玮始也。

  丙寅,开扬州运河。

  丙子,改诸路提点刑狱为劝农使、副使兼提点刑狱公事。诏:“所至视民籍差等,有不如式者惩革之。劝恤农民,以时耕垦,招集逃散,检括陷税,凡农田事悉领之。”仍各赐《农田敕》一部。

  二月,帝有疾,不视朝。

  癸未,遣使安抚淮南、江、浙、利州饥民。

  丁亥,户部员外郎兼太子右谕德鲁宗道奏:“请自今群臣除故枉法受赃外,其因事计赃情可闵者,并奏裁。”从之。又请:“选人有罪,令铨曹于刑部、大理寺两司中止问一处。”诏鍂曹:“自今刑部、大理寺定选人罪名不一,即送审刑院速详定以闻。”

  滑州言河塞,诏奖之。己亥,命翰林学士承旨晁迥致祭。庚子,群臣诣崇德殿称贺。赐修河官吏、使臣、将士有差。是役,凡赋诸州薪石楗橛茭竹之数千六百万,用兵夫九万人。帝亲制文刻碑以纪其功。

  辛丑,发唐、邓八州常平仓赈贫民。

  是月,辽主如鸳鸯泺。

  三月,戊辰,改祯州为惠州。

  癸酉,诏川峡、广南举人勿拘定额。

  乙亥,以益、梓州路物价翔踊,命知制诰吕夷简、引进副使曹仪乘传赈恤之。夷简等请“所至劳问官吏、将校,仍取系囚,与长吏等原情从轻决遣;民愿出谷救饥民,元诏第加酬奖,望给空名告敕付臣往。”从之。

  己卯,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向敏中卒。帝即时临哭,赠太尉、中书令,谥文简,子婿并迁官。敏中端厚恺悌,善处繁剧,累在衡轴,门无私谒,谨于采拔,不妄推荐,居大位几三十年,时以重德目之。

  夏,四月,乙酉,两月并见于西南。

  翰林学士承旨晁迥,累表求解近职。庚寅,授工部尚书、集肾院学士,判西京留司御史台,许一子官河南以就养。

  命工部侍郎杨亿为翰林学士。大中祥符末,亿自汝州代还,久之不迁,或问王旦曰:“杨大年何不且与旧职?”旦曰:“大年顷以轻去上左右,人言可畏,赖上终始保全之。今此职欲出自清衷,以全君臣之契也。”逾六年,乃复入禁署。

  分江南转运使为东西两路,从户部判官滕涉之请,以便按巡也。

  丁亥,大风昼晦。

  丙申,杖杀前定陶县尉麻士瑶于青州,黥配其亲属家僮有差,籍其家。

  初,士瑶祖希梦,事刘铢为府掾,专以掊克聚敛,用致巨富。至士瑶,益豪纵,郡境畏之,过于官府。士瑶素帷簿不修,又私蓄天文禁书、兵器,杀人为奸,虽镇将、县官,多被殴刺。先是侍御史姜遵,风闻士瑶幽杀其侄温裕,奏遣监察御史章频往鞫之,于是并得它罪,故悉加诛罚焉。时青州幕僚胡顺之实首发其事云。

  顺之尝为浮梁县令,杖豪富臧氏之不输租者,又械杖本州职员、教练官,由是吏莫敢扰。及在青州,高丽尝入贡,道出州境,中贵人挟以为重,使州官旅拜于郊,顺之独不拜,因上书论辨,朝廷是之。

  先是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胶水祁出知潍州,母亡,殡于州城之南。既解官,就殡所筑小室,号泣守护,蔬食三载,徒跣经冬,足堕二指。州以状闻。己亥,降诏旌美。及其归葬,又赐粟帛,令州长吏每月就所居存问。

  初,感德军节度使、知陕州王嗣宗,以老病再表愿入朝,优诏召还。以足疾不任朝谒,复上表求再知许州。宰相寇准素恶其为人,庚申,特命以左屯卫上将军致仕。

  嗣宗历事三朝,所至以严明御下。性傲很,家有恩仇簿,已报者则句之,晚年交游,皆入仇簿。为中丞日,尝忿宋白、郭贽、邢昺七十不请老,屡言于帝,请敕其休致。及晚岁,疾甚,犹眷厚禄,徘徊不去,尝谓人曰:“仆惟此一事未能免物议耳。”然敦睦宗族,待诸侄如己子。临终,令以《孝经》、弓剑、笔砚置圹中云。

  五月,辽耶律资忠自高丽还。资忠之被留也,辽主时忆之,每与群臣宴,辄曰:“资忠亦有此乐乎?”资忠留高丽六年,忠节不屈,怀念君亲,见诸著述,编为《西亭集》。至是高丽送其归,辽主郊迎,同载以归,命大臣宴劳,留禁中数日,谓曰:“朕将屈卿为枢密,何如?”对曰:“臣不才,不敢奉诏。”乃以为林牙、知特里衮事。

  高丽王询表请称籓纳贡,辽主许之。

  癸酉,辽以耶律宗教检校太傅,宗诲为启圣军节度使,刘慎行为太子太傅,仍赐保节功臣。

  六月,丙申,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寇准,罢为太子太傅、莱国公。

  先是准为枢密使,曹利用副之。准素轻利用,议事有不合者,准辄曰:“君武夫,岂解此大体耶!”利用由是衔之,而丁谓以拂须故亦恨准,及同为枢密使,遂合谋欲排准。

  翰林学士钱惟演,见谓权盛,驸丽之,与讲姻好,而惟演女弟实为马军都虞候刘美妻。时帝不豫,艰于语言,政事多中宫所决,谓等交通诡祕,其党日固。刘氏宗人横于蜀,夺民盐并,帝以皇后故欲舍其罪,准必请行法,重失皇后意,谓等因媒蘖之。

  准尝独请间曰:“皇太子人望所属,愿陛下思宗庙之重,传以神器,以固万世基本。丁谓佞人也,不可以辅少主,请择方正大臣为羽翼。”帝然之。准密令翰林学士杨亿草表请太子监国,且欲援亿以代谓。亿畏事泄,夜,屏左右为之辞,至自起翦烛跋,中外无知者。

  既而准被酒漏言,谓等益惧,力谮准,请罢政事,帝不记与准初有成言,诺其请。会日暮,召知制诰晏殊入禁中,示以除目,殊曰:“臣掌外制,此非臣职也。”乃召惟演。须臾,惟演至,极论准专恣,请深责。帝曰:“当与何官?”惟演请用王钦若例,授准太子太保。帝曰:“与太傅。”又曰:“更与加优礼。”惟演请封国公,出袖中具员册以进,帝于小国中指“莱”字。惟演曰:“如此,则中书但有李迪,恐须别命相。”帝曰:“姑除之。”殊既误召,因言恐泄机事,不敢复出,遂宿于学士院。

  壬寅,御试礼部奏名举人九十三人。

  秋,七月,庚戌朔,日有食之。

  癸亥,参知政事李迪、兵部尚书冯拯、翰林学士钱惟演对于滋福殿。初,寇准罢,帝欲相迪,迪固辞,于是又以属迪。有顷,皇太子出拜帝前曰:“陛下用宾客为相,敢以谢。”帝顾谓迪曰:“尚可辞邪?”

  是日,惟演又力排寇准曰:“准自罢相,转更交结中外以求再用,晓天文卜筮者皆遍召,以至管军臣僚,陛下亲信内侍,无不著意;恐小人朋党,诳惑圣听,不如早令出外。”帝曰:“有何名目?”惟演曰:“闻准已具表乞河中府,见中书未除宰相,兼亦闻有人许以再用,遂不进此表。”帝曰:“与河中府何如?”惟演乞召李迪谕旨,因言:“中书宜早命宰相。”帝难其人,惟演对:“若宰相未有人,可且用三两员参知政事。”帝曰:“参政亦难得人。”问;“今谁在李迪上?”惟演以曹利用、丁谓、任中正对,帝默然。惟演又言:“冯拯旧人,性纯和,与寇准不同。”帝亦默然,既而曰:“张知白何如?”惟演言:“知白清介,使参政则可,恐未可为宰相。”帝颔之。惟演又言:“寇准朋党盛,王曙又其女婿,作东宫宾客,谁不畏惧!今朝廷人三分,二分皆附准矣。臣言出祸从,然不敢不言。”帝曰:“卿勿忧。”惟演再拜再退。

  甲子,大雨,流潦泛溢公私庐舍大半,有压死者。

  丙寅,以参知政事李迪为吏部侍郎兼太子少傅、平章事,兵部尚书冯拯为枢密使、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是日告谢,即赐袭衣、金带、鞍勒马,正谢日亦如之,非常比也。

  先是冯拯以兵部尚书判都省,帝欲加拯吏部尚书、参知政事,召学士杨亿使草制。亿曰:“此舍人职也。”帝曰:“学士所职何官?”亿曰:“若除枢密使同平章事,则制书乃学士所当草也。”帝曰:““即以此命拯。”

  拯既受命,枢密领使者凡三人,前此未有,人皆疑怪。曹利用、丁谓因各求罢,帝徐觉其误,召知制诰晏殊语之,将有所易置。殊曰:“此非臣职也。”遂召钱惟演入,对曰:“冯拯故参知政事,今拜枢密使,当矣。但中书不应止用李迪一人,盍用曹利用、丁谓!”帝曰:“谁可?”惟演曰:“丁谓文臣,任中书为便。”又言“曹利用忠赤,有功国家,亦宜与平章事。”帝曰:“诺。”庚午,以枢密使、吏部尚书丁谓平章事,枢密使、检校太尉曹利用加同平章事,皆用惟演所言,然所以待寇准者犹如故。谓等惧甚,谋益深。壬寅,准入对,具奏谓及利用等交通踪迹,又言:“臣若有罪,当与李迪同坐,不应独被斥。”帝即召迪至前质之。两人论辨良久,帝意不乐,迪再三目准令退。及俱退,帝复召迪入对,作色曰:“寇准远贬,卿与丁谓、曹利用并出外。”迪言:“谓及利用须学士降麻,臣但乞一知州。”帝沉吟良久,色渐解。迪退,复作文字呈进,帝意遽释,乃更诏谓入对;谓请除准节钺,令出外,帝不许。

  甲戌,昭宣使、英州团练使、入内副都知周怀政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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