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纪后汉孝和皇帝纪下卷第十四

后汉纪后汉孝和皇帝纪下卷第十四

后汉孝和皇帝纪下卷第十四

  九年(丁酉、九七)

  春三月癸巳,济南王康薨,谥曰安王。

  康不修法度,通宾客。人有上书告康使中郎将张阳、董臣招来州 郡奸猾颜忠、刘子产等,案图书,谋议不轨。有司举奏,明帝以至亲不忍穷竟,削祝阿、隰阴、东〔朝〕(胡)阳、安德、西平昌五县。〔一〕康殖财货,治宫室, 奴婢至千余人,厩马千余匹,田八百余顷。何敞之为傅,上疏谏曰:“盖闻诸侯之义,以制节谨度为忠,然后能保其社稷,和其民人〔二〕。昔管仲相齐,九合之功 〔三〕,而孔子讥其器小,以奢侈逼上,不知礼也〔四〕。今大王以骨肉之亲,享蕃国之尊,当率先天下,以为化首。今国家制度,王侯车服章事有其科,不可越 也。夫文繁者质枯〔五〕,木胜则人亡〔六〕,经传所载也。且君国者以道德仁义为营,岂饰宫室,充实厩马为尊哉!楚作章华,吴兴姑苏,卒亡;景公千驷,民无 所称〔七〕,其效也。如大王数游诸第,出入无节,或涉晨夜,非所以远防未然,临深履薄〔八〕,垂示后嗣之法也。愿大王修恭俭,遵古制,以法自治,以礼率 下,省奴婢之数,减乘马之费,以礼起居,则敞之愿。药酒苦于口而利于病,至言逆耳而便于行〔九〕,惟大王深察愚言。”王甚敬礼而不能改。

〔一〕 据范书及续汉志改。

〔二〕 以上取孝经诸侯章之文。

〔三〕 史记齐太公世家曰:齐桓公称曰:“寡人兵车之会三,乘车之会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史记正义曰:“左传云鲁庄公十三年,会北杏以平宋 乱;僖四年,侵蔡,遂伐楚;六年,伐郑,围新城也。”此所谓兵车之会。正义又曰:“左传云鲁庄公十四年,会于鄄,十五年,又会鄄;十六年,同盟于幽;僖五 年,会首止,八年,盟于洮,九年,会葵丘是也。”此所谓乘车之会。

〔四〕 论语八佾曰:“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然则管仲知礼乎?’曰: ‘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礼记杂记下亦引孔氏类此之讥。树,旅树,即门屏也。反坫, 反爵之坫。皆诸侯之礼,而管仲用之,故孔子斥其逼上不知礼。

〔五〕 论语雍也曰:“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敞言盖脱胎于此。

〔六〕 惠栋曰:“晋语云:士茁谓知襄子曰:‘今土木胜,臣惧其不安人也。’室成三年而知氏亡。此木胜人亡之说也。”

〔七〕 见论语季氏。

〔八〕 诗小雅小旻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九〕 史记留侯世家及孔子家语均载此语,字句稍有不同。

  夏五月,封皇后父阴纲为防侯〔一〕。纲上疏辞位,以特进侯就第。纲弟凤、谒为郎中,子轶、政、比黄门郎〔二〕。阴氏自建武以来,缘戚属之故,世为卿校,外典禁兵,内侍帷幄,赏赐恩宠,贵重当世。

〔一〕 范书阴识传作“吴房侯”。又胡三省曰:“吴房盖合吴城、房国以名县也。”其属汝南郡。袁纪作防侯,误。

〔二〕 范书“政”作“敞”。

  秋八月,蝗虫飞过京都。

  闰月辛巳,皇太后窦氏崩。太尉张酺与司空、司徒共上〔奏〕,依〔光武黜〕吕太后故事〔一〕,贬窦太后尊号,勿葬敬陵。百官言之者亦多。上手报酺 曰: “礼,臣子无贬亲之义。今皇太后家虽不遵法度,然常欲自减损,奉事十年,恩不忍亏。案前世上官太后〔亦〕(子)奉终从义〔二〕,其勿复议。”丙申,葬章德 窦皇后。

〔一〕 皆据范书皇后纪补。又“司空”当在“司徒”之下。时司徒刘方,司空张奋。

〔二〕 据严可均校改。

  陇西羌犯塞,执金吾刘尚将三万骑击平之。

  九月庚申,司徒刘方有罪自杀。

  初,梁贵人生和帝,窦后以为己子,养而隐之。贵人者,梁竦女也。

  永平初,竦兄陵乡侯松因事徙边,后诏书听还本郡,阖门不出,作经书数篇,名曰七序。班固见而称之曰:“昔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一〕,梁竦作 七序而窃位素餐者惭。”轻财好施,不治产业。兄嫂舞阴长公主振施诸梁,亲疏有序,然犹独敬异竦,衣裘品物事殊别。竦未尝独飨,常与宗族共之。竦少长京师, 逮父兄时游士林,故不乐归乡里。雅有大志,每登高望远,未曾不叹息曰:“大丈夫居世,生当封侯,死当庙食。诗书足以自娱,州郡之职,但劳人耳。”竦生二男 三女,长男棠及翟,长女凭及二贵人〔二〕。

〔一〕 见孟子滕文公章句下。

〔二〕 “凭”,蒋本据范书改作“ 嫕”。通鉴考异曰:“嫕”,袁纪皆作“凭”,是宋本即如是,而黄本亦然,故仍复其旧,以存异文。

  初,马太后〔求〕良家女〔一〕,贵人与姊以选入宫,得幸于帝,生和帝。竦不胜喜,与舞阴长公主私相庆,语泄,闻于窦氏。窦氏欲专名太子外家,心 恶梁氏,欲毁贬之。乃诬以恶逆,诏郡县考竦,死狱中,家属〔复徙九真〕〔二〕,舞阴公主居新野,使者护守之。〔三〕贵人与姊以忧死,葬礼有阙。

〔一〕 据范书补。

〔二〕 据范书梁竦传及袁纪文义补。

〔三〕 范书作“坐徙新城”,注曰:“新城,今洛州伊阙县也。”与袁纪异。

  窦后崩,舞阴公主子梁扈遣从兄擅奏记三府曰〔一〕:“春秋之义,母以子贵〔二〕,汉家旧典也。今梁贵人亲育圣躬,而不蒙尊号。”三府甫得记〔三〕,谢遣擅。太尉张酺独见擅,具问之,曰:“此公之职,而梁氏之福也。”会以蝗飞过京师,召见对说,因具言擅记。上曰:“意云如酺,不知葬礼有阙也?”对曰:“陵上宜置长史,加祠祭之礼,收录诸舅,以 明亲亲〔四〕。”上复曰:“于义如何?”酺曰: “今春秋之义,汉家有行事。梁、窦并为名姓,保守河西,以忠获封。窦宪兄弟不轨,太后谤议籍籍,闻于天下。姓族〔无〕(死)以逾梁氏〔五〕,加以亲外家, 诚宜尊显。”上曰:“非君孰为朝廷思〔六〕!大家事籍籍〔七〕,君所知。”上深纳酺言。会贵人姊凭上书曰:“同产女弟贵人前充后宫,蒙先帝厚恩,得见宠 幸,皇天所授,诞育陛下。为窦宪兄弟谮虐,妾父竦冤死牢狱,骸骨不掩,母、孤弟远徙万里,独妾遗脱,逃伏草野,常恐没命,无由自达。值陛下神圣之德,统览 万机,宪兄弟皆已伏诛,海内旷然,各得其所。妾得苏息,拭目更视,乃敢昧死自陈。妾窃悲死父既冤,不可复生,母年七十,远在绝域,不知死生,愿乞母、弟还 本郡,收葬竦骨。妾闻文帝既立,薄氏蒙荣〔八〕;宣帝继统,史氏复兴〔九〕。妾自悲有薄、史之亲,独不蒙外戚余恩。”辞甚悲切,上恻然感悟,使中常侍掖庭 令杂讯问,凭辞语证明。

〔一〕 范书梁竦传,“擅”作“□ ”。

〔二〕 隐公元年公羊传曰:“子以母贵,母以子贵。”

〔三〕 蒋本原阙“甫”字,南监本作“捕”,黄本作“补”,并无“三府”二字。疑“捕 ”、“补”均系“甫”之误,其意言三府始得记,不敢受理,谢而遣之也。故补。

〔四〕 礼记中庸曰:“仁者人也,亲亲为大。”又曰:“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

〔五〕 据果亲王改。

〔六〕 “思”原误作“恩”,迳改。

〔七〕 正字通曰:“宫中称太后及皇后之无太后者,皆曰大家。”此乃和帝称其生母梁贵人也。

〔八〕 史记外戚世家曰:文帝立,薄太后改号曰皇太后,弟薄昭封为轵侯。“于是乃追尊薄父为灵文侯,会稽郡置园邑三百家,长丞已下吏奉守冢,寝庙上食祠如法。而栎阳北亦置灵文侯夫人园,如灵文侯园仪”。

〔九〕 汉书外戚传曰:卫太子史良娣,宣帝祖母也,死于武帝末巫蛊事。宣帝即位,封史良娣母兄恭之三子为侯:长子高为乐陵侯,曾为将陵侯,玄为平台侯,及高子丹以功德封武阳侯。史高后位至大司马车骑将军。

  甲子,改殡梁贵人于承光宫,追尊为皇太后,谥曰恭怀,葬于西陵。

  上乃别见凭,凭具自陈说,上歔欷流涕,留凭宫中,连日不出,〔一〕赏财物第宅,旬月之间,赀累千万。凭素有行,遂宠之,加号梁贵夫人,擢奖凭夫 调为羽林佐监〔二〕。追加谥竦为〔褒〕亲愍侯〔三〕,遣中谒者迎竦丧于京师,改殡之,赐东园画棺、玉匣,冢葬于西陵旁,上亲临送。征竦妻子还京师。

〔一〕 范书梁竦传作“连月不出” 。

〔二〕 调,樊调,南阳人,樊宏兄之曾孙。

〔三〕 按东观记、谢承书、续汉书、范书皆作“褒亲愍侯”据补。

  宋贵人遇窦氏之谮,葬礼有阙,清河王庆涕泣不敢言,常私祭于室。及梁后改葬,庆乃上书求贵人冢,诏听许。悲喜曰:“生虽不得供养,终得奉祭祀,私愿毕矣。”

  太尉张酺上疏乞骸骨,上使中黄门问疾,加以珍羞。酺称笃,诏曰:“元首不明,黎民困穷。朕与君同其忧责,岂可引退邪?其勿复言。”是时酺子蕃以 郎侍讲,上复诏蕃曰:“阴阳不调,朝廷望公以为忧,讬病自退,洁己而已,谁当与朕同心者?非所望于公也。” 酺惶恐诣阙谢,因起视事。

  酺自为三公,父尚在。酺每迁,父辄自田里来。适会岁腊,公卿罢朝,共诣酺父,上酒为酺寿,极欢移日,当时以为荣。

  冬十月癸卯〔一〕,光禄勋吕盖为司徒。

〔一〕 是月丁卯朔,无癸卯。范书作十一月,甚是。

  十一月丙寅,司空张奋老病致仕。壬申,太仆韩棱为司〔空〕(徒)〔一〕。

〔一〕 据袁纪上下文及范书改。又东观记、华峤书、范书“棱”均作“棱”。王先谦曰: “官本‘棱’皆从木,此或从禾,乃俗体字。”按王说盖本广韵。又按范书均作十二月事,袁纪误。

  奋在家上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一〕又曰:‘揖让而治天下者,礼乐之谓也。’〔二〕先王之道,于斯为盛。故曰:‘ 礼乐不兴,刑罚不中,民无所措手足。’〔三〕汉既受命,礼乐宜作,图谶明文若是,以先帝圣德远监,每存礼乐,众儒不达,多生骇异。臣累世辅位〔四〕,而汉礼乐未定,诚切以为忧。负臣犬马齿尽,诚冀先死及见礼乐之定。”上善之。

〔一〕 见孝经广要道章。原文后句居前。

〔二〕 出礼记乐记。

〔三〕 出论语子路。孔子语。

〔四〕 李贤曰:“奋七代祖汤,武帝时为御史大夫;代祖子儒,宣帝时为卫将军领尚书;纯,光武时为司空。”又范书本传曰:‘自昭帝封安世至吉,传国八世,经历篡乱,二百年间,未尝谴黜,封者莫与为比。”

十年(戊戌、九八)

  夏五月,封梁〔棠〕(堂)为乐平侯〔一〕,雍为乘氏侯,翟为单父侯,位特进。〔棠〕(堂)等自九真还,过长沙,迫从窦瑰,令自杀。

〔一〕 范书“梁堂”作“梁棠”。袁纪上文亦同,皆正之。

  秋九月庚戌,初复□牺官〔一〕。

〔一〕 按廪牺官,原属大司农,中兴后属河南尹,六百石,掌祭祀牺牲雁鹜之属。见续汉百官志。

  冬十二月戊辰〔一〕,梁王畅薨,谥曰节王。

〔一〕 范书作“戊寅”,未详孰是。

  王母阴贵人,有宠于明帝,畅尤爱幸,国土租入,倍于诸国。章帝立,缘明帝意,赏赐恩宠,务加笃厚,乃封畅舅阴棠为西陵侯。畅性聪慧,然少骄贵, 颇不遵法度。畅常梦见星宿,从官卞忌自言善占梦,又能使六丁神,畅使忌占梦卜筮。又使乳母王礼、侍史李阿与忌祠祭求福,言王当为天子,畅心喜。永元初,豫 州刺史举奏畅,考讯辞不服。有司请征畅诣狱,天子以加恩不忍听。复奏徙九真,有诏削城武、单父二县。畅惧,上疏辞谢曰:“臣天性狂愚,少长深宫。从官、侍 史利臣财物,畅无所照见,与相然诺。不自知,陷死罪,自负自悔,无所复及。陛下圣德弘裕,枉法赦臣,上念以负先帝,而令陛下收耻天下,诚无气以息,筋骨不 相连。臣畅知大贷不可再得,束身不敢复出入。乞裁食睢阳、谷熟、虞、蒙、宁陵五县,还余所食四县。臣畅小妻三十七,愿还其无子者。选择谨敕奴婢三百人,其 余所受虎贲、官骑、鼓吹、苍头、兵弩、厩马皆上还本署〔一〕。陛下加大恩,开臣自悔之门,假臣小善之路,令天下知臣得去死就生,颇能自悔。若不听许,臣实 无颜以久生,下入黄泉,无以见先帝。”诏曰:“唯王至亲之属,纯淑之美,傅相不良,不能防邪,至令有司纷纷,彰于内外。今王深思悔过,以自克责,朕恻然伤 之。传曰:‘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二〕其安心静意,茂休厥德,强食自爱,其何让哉!”畅固请,章数十上〔三〕,卒不许。

〔一〕 胡三省曰:“虎贲士,属虎贲中郎将。官骑,驺骑也。汉官仪曰:驺骑,王家名官骑,与厩马皆属太仆。鼓吹,属黄门。仓头,奴婢,属永巷、御府、奚官等令。兵弩,属考工令。各有本署也。”

〔二〕 见论语颜渊。其言“传曰” ,乃昭公十二年左传曰:“仲尼曰:‘古也有志:“克己复礼,仁也。”信善哉!’”可见古有此言,孔子用之,演为“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三〕 范书作“数上”,无“十” 字。

十一年(己亥、九九)

  春三月〔一〕,遣使行郡国,水旱灾贫不能自存者廪贷谷食,令山林池泽勿收假税。

〔一〕 范书和帝纪作“二月”。

  夏四月丙寅,大赦天下。

十二年(庚子、一〇〇)

  春三月,赐天下男子爵,各有差;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粟,人二斛,博士弟子布三匹。

  夏闰四月戊辰,南郡秭归山崩,压杀百余人。

  秋七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初,太尉张酺与司隶晏称会于朝堂,酺从容谓称曰:“三府掾史,多非其人。”既罢,称奏令三府长吏各实其掾史。酺以恨称。会复共谢,以责称。称辞 色不顺,酺怒,廷叱之,称乃奏酺以为怨望。上以酺先帝师,优游不断,诏公卿廷议之。司徒吕盖以为:“酺知公门有仪,不屏气鞠躬,而作色大言,不可示四 方。”乃策免酺曰:“诗云:‘节彼南山,惟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一〕今君在位,八年于兹。‘康哉’ 之歌〔二〕,既无闻焉。而于两观之下,有丑慢之者,伤南山之体,亏穆穆之风〔三〕,将何以宣示四方,仪刑百寮!履霜如冰〔四〕,朕甚惧焉。君其上太尉印 绶。君自取之,靡有后言。”

〔一〕 见诗小雅节南山章。言尹居三公之位,天下之民皆视其所为。此喻三公当为吏民表率之意。

〔二〕 书益稷曰:“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三〕 前引诗小雅节南山郑笺:“ 喻三公之位,人所尊严。”又穆穆,美也。诗鲁颂泮水曰:“穆穆鲁侯,敬明其德,敬慎威仪,维民之则。” 张酺身为三公之首,而廷争失仪,难为民法则,故帝言其伤体亏风,而黜免之。

〔四〕 易坤卦曰:“履霜坚冰至。 ”孔疏:“所谓阴道初虽柔顺,渐渐积着,乃至坚刚。 ”

  九月,太尉张酺策免,归里舍,谢遣门生,阖门不通宾客。中郎将敞等多言酺公直忠正,不宜久弃草庐,上亦雅重之。数年。复以酺为光禄勋。

  丙辰,大司农张免为太尉〔一〕。

〔一〕 范书和帝纪作“丙寅”。

  冬,西域蒙奇、兜勒二国内属。

十三年(辛丑、一〇一)

  秋九月,诏曰:“水旱不节,蝗螟兹生。令天下田租皆半入,被灾者除之。贫民受贷种食,皆勿收责。”

  冬十月,安息国献师子,大雀〔一〕。

〔一〕 范书和帝纪作“十一月”。

  班超上书求代,曰:“臣闻太公封齐,五世葬周,故狐死首丘,〔一〕代马依风〔二〕。夫周齐同在中土千里之间,尔况于万里绝域,小臣能无依风首丘 之思哉?蛮夷畏壮侮老,自其天〔性〕(姓)。〔三〕臣犬马齿歼,常恐奄忽僵仆,孤魂弃捐。臣义不营私,窃恐后世以臣为没西域。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 门关,以示边境〔四〕,威外夷。臣老病衰困,冒死瞽言,谨先遣子勇随献物入塞。以臣生在,令勇见中土。”

〔一〕 礼记檀弓上曰:“古之人有言曰:‘狐死正丘首,仁也。’”疏曰:“狐死所以正首而向丘者,丘是狐窟穴根本之处,虽狼狈而死,意犹向此丘,是亦有仁恩之心也。”

〔二〕 李贤曰:“韩诗外传曰:‘ 代马依北风,飞鸟扬故巢’也。”惠栋曰:“吕氏春秋曰:‘马郡宜马,代君以善马奉襄子。’高诱曰:‘冀之北土,马之所生,故谓代为马郡也。’”

〔三〕 据黄本改。

〔四〕 “示”字蒋本原阙,据黄本补。

  超妹昭惧超遂死于边,上书曰:“妾同产兄西域都护超,捐躯为国,以功自效。赖陛下神灵,得待罪沙漠,至今积三十年矣。骨肉妻子,生不复相识,时 人士众,皆已死亡。超年至七十,衰老被病,扶杖而行,虽以竭尽其力,以报大恩,迫于岁暮,犬马齿尽。蛮夷之性,悖逆侮老,恐开奸宄之源,生逆乱之心,而公 卿大夫咸怀一切,而莫肯远虑。如有卒暴,超之气力不能从心,即恐上损国家累世之功,下弃忠臣竭力之用,以荣为辱,诚可痛也。故超万里归诚,自陈苦急,延颈 逾望,三年于兹。超有书与妾生诀,恐不复相见。妾诚伤超以壮年竭力忠孝于沙漠,罢老则使捐弃于旷野〔一〕,诚可哀怜。如不蒙救护,超后有一旦之变,冀幸超 家得蒙赵母、卫姬先请之贷〔二〕。”书奏,上感其言,乃征超还,以校尉任尚代超。

〔一〕 罢,疲之或字。

〔二〕 李贤曰:“赵母,谓赵奢之妻,赵括之母也。惧括败,先请得不坐。事见史记。卫姬者,齐桓公之姬,桓公与管仲谋伐卫,桓公入,姬请卫之罪。事见列女传。”

  超到,拜射声校尉。数月,薨〔一〕。朝廷愍惜之,赗赠甚多。子勇复有功西域。

〔一〕 范书班超传作“十四年八月至洛阳,拜为射声校尉”,“其年九月卒”,与袁纪作 “数月”异。

  初,尚与超书〔一〕,曰:“君侯在外国三十余年,而小人猥承君后,任重虑浅,宜有以诲之。”超曰:“任君数当大位,岂班超所能及哉!必不得已, 愿进愚言。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顺孙,皆以过补屯部。蛮夷兽心,难养易动。今君性严急,清水无大鱼〔二〕,将军宜宽小过,总大纲而已。”尚私谓所亲曰:“我 以班君当赠以奇策,今所云平平耳。”尚后竟遭边祸,如超所言。

〔一〕 范书作“与超交待,尚谓超曰”云云,与袁纪作“与超书”异。

〔二〕 孔子家语:“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袁宏曰:古之有天下者,非欲制御之也,贵在安静之。故修己无求于物,治内不务于外。自小至大,自近及远,树之有本,枝之有叶。故郊畿固而九 服宁〔一〕,中国实而四夷宾。夫唐虞之盛,德泽之浓,正朔所及,五千而已〔二〕。自此以外,羁縻而弗有也。三代建国,弗勤远略。岐、邠、江、淮之间,习其 故俗;朔野、辽海之域,戎服不改。然而冕旒端委,南面称王,君臣泰然,不以区宇为狭也。故能天下乂安,享国长久。至于秦汉,开其土宇,方于三五之宅 〔三〕,故以数倍矣。然颜瞻天下,未厌其心,乃复西通诸国,东略海外。故地广而威刑不制,境远而风化不同,祸乱荐臻,岂不斯失!

〔一〕 周礼夏官职方氏曰:“乃辨九服之邦国:方千里曰王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 采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卫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蛮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镇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藩服。”此乃理想化的疆界版图,九服 实指诸藩属。

〔二〕 书益稷曰:“弼成五服,至于五千。”“五千”,即方五千里之意。

〔三〕 王先谦引刘奉世曰:“三五似指三世、五世而言,谓文武之时也。”

    当世之主,好为身后之名;有为之人,非能守其贫贱。故城外之事兴,徼幸之人至矣。夫圣人为治,贵英才,安天下,资群才,故徼幸之人,王制之所去也。班超之功,非不谓奇也,未有以益中国,正足以伏四夷,故王道所不取也。

  戊辰,司徒吕盖老病致仕。

  十二月丁丑,光禄勋鲁恭为司徒。

  恭字仲康,右扶风平陵人也。父武陵太守,卒官时恭年十二,弟丕年七岁,昼夜号泣,哀动路人,郡吏赠送,一皆不受,处丧如礼,乡里奇之。年十五, 与弟俱居太学,诣博士受业,闭门讲诵,不随俦党〔一〕,兄弟知名,为学者所宗。扶风数以礼请,谢而不应。母强遣之,不得已而去,同业随之者,前后盈路。恭 乃始为新丰教授〔二〕。以丕年小,欲就其名,常托病不仕。及丕举方正,乃始为郡吏。

〔一〕 不随俦党,即不与人交之意,即范书“绝人间事”也。

〔二〕 范书鲁恭传作“因留新丰教授”,可知恭未赴郡任职,留新丰私授门徒。疑袁纪“ 以丕年小,欲就其名,常托病不仕”句当移至“扶风数以礼请”之上,文意始通。

  辟太尉掾〔一〕,迁中牟令。民李勉为母所言,恭召就责问,因为陈父母恩德,勉惭悔返。恭为政专以德化,不任刑罚。敕令亭长还牛〔二〕,亭长不 还,如是者三,遂不还。恭涕泣曰:“德化不行也。”欲解印绶去。掾吏涕泣固争,亭长即还牛,诣狱参罪,恭贳出不问,于是吏民敬信,皆不忍欺。

〔一〕 范书作太傅赵熹闻而辟之。按熹任太尉时,恭及弟丕居太学习鲁诗,未尝应征辟,疑袁纪“太尉”系“太傅”之误。

〔二〕 蒋校以为当依范书作“召亭长敕令还牛”,黄本作“亭长敕令还牛”,疑其上脱“ 召”字。

  是时天尝蝗,独不入中牟界。河南尹袁安恐有不实,使部掾肥亲案行之,皆如所言。恭随亲行阡陌,坐桑下,雉过止其侧。旁有小儿,亲曰:“儿,何不 击雉?”小儿曰:“雉方将雏雊。”亲默然而起曰:“今来考君之短耳,虫不犯境,此一异也;化及鸟兽,此二异也;竖子有仁心,此三异也。府掾久留但扰贤 〔者〕〔一〕。”因还府以状白安,安美其治。是年嘉禾生县庭中,安具以状上。诏举贤良方正,恭荐中牟人王方,天子征方公车,礼之与公卿举贤者同。

〔一〕 据东观记补。

  上即位,征为博士、侍中,车驾每出郊庙,恭常陪乘。上顾问之,语及政治,有便于民者,无所隐讳。

十四年(壬寅、一〇二)

  春二月,修西海郡〔一〕。

〔一〕 西海郡,汉平帝元始四年置,此乃复置也。

  三月戊辰,上临辟雍,亭射,大赦天下。

  夏六月,封中常侍郑众为列侯,赏讨窦氏之谋也〔一〕。

〔一〕 众封鄛乡侯,食邑千五百户。宦官封侯自此始。

  众,南阳人。明帝时以谨慎事太子家。章帝即位,为中常侍。窦宪专权,内外螘附,众独不交结,一心王室。窦氏既诛,迁大长秋。天子常与谋国事,阉官专权自众始焉。

  辛卯,皇后阴氏废。初,后与外祖母邓祀咒诅〔一〕,诏中常侍张祯〔二〕、尚书陈褒于掖庭穷治其狱。父纲自杀,兄轶等徙合浦,母及后二姨母徙日南。祀等内外亲皆免归本郡〔三〕。

〔一〕 范书及续汉书“邓祀”均作 “邓朱”。

〔二〕 范书皇后纪作“张慎”。

〔三〕 范书皇后纪曰:“轶、敞及朱家属徙日南比景县。”阴识传亦同。又曰轶乃后之弟。与袁纪均异。

  冬十月辛卯,立皇后邓氏。

  后,邓训女也。训闺庭甚严,诸子进见,未尝赐席,至于后,事无大小,每辄咨之。弟邠曰:“平生不与诸男语,今岂年衰邪?”训曰:“我不衰,是女 也虽小,诸儿无及者,必有益于我家,是以奇之。”初,邓禹佐命,位冠诸臣,常言曰:“我常将百万众,秋毫不犯,未尝妄杀一人,子孙必当大兴。”训尝为谒 者,治石臼河甚有方,活数千人。谓弟邠曰:“吾闻活千人者,有封子孙,岂其然乎?〔一〕”训生五男三女,长男骘,次京,次悝,次弘,次阊〔二〕;长女燕, 次绥,即后也,次容。

〔一〕 范书“弟邠”作后叔父“陔 ”。

〔二〕 黄本此“阊”作“訚”,下与蒋本俱作“闿”。按:范书作“阊”,太平御览卷二二一引东观记亦同。通鉴考异曰:“袁纪前作‘阊’,后作‘闿’。”据此则宋本已有误“阊”为“闿”者,今迳改作“阊”。

  后年五岁,祖母为翦发,老人目冥,并中后额,忍痛不言,一额尽伤。左右怪而问之,后曰:“大夫人慈恩为断发,难伤老人意,故忍之耳。”后姊燕早 卒,有遗腹女娥在襁褓。后年十二,伤娥早孤,躬自养抚,由为闺门所敬。与叔父邠及诸兄语,常问祖父禹为布衣佐命时事。邠为说结发殖业,着名乡闾。遭世祖龙 飞,杖策归德,征伐四方,天下大定。功成之后,闭门自守,事寡姊尽礼敬,训子孙有法。遭光武皇帝忧,悲哀吐血,因发病薨。后未尝不叹息流涕,言:“

立 德之苦,乃至于斯。”后通论语,志在经书,不问家事。后母非之曰:“女人书足注疏,通一孝经而已。今不务女工,长大宁举博士邪?”后不欲重违母意,昼则修 女工,夜则读经传,宗族皆号曰“诸生”。初,相工苏大遍相家人,至后,大惊曰:“此成汤之骨法也,贵不可言。”室家乃窃喜,而不敢传。

  后长七尺二寸,年十六,以选入掖庭,为贵人。承事阴后,夙夜竞竞,抚接同列,常克己以下之,遂有宠。每疾,上辄令母兄入侍医药,不拘以日数。后 辄言:“外家久在省中,上令陛下有私妾之讥,下令妾被内顾不知足之谤,上下有损,诚不愿也。”上曰:“他人以数入为荣,而邓贵人反为忧,诚难及也。”诸贵 人竞自修饰,后独衣不求彩裳,令侍者齎羸衣,设与阴氏同服,即时解易,不欲同服,避正适也。上乃叹曰:“修德之苦,乃如是也。”上每访问政事,谦退不敢 对,欲令阴后得进,不获已然后塞所问。阴后短小,举止时〔有〕失仪〔一〕,左右掩口而笑,后独怆然不乐,为之隐讳,若己之失。及与阴后进止,不敢正立,坐 则为之偻,所以苦心曲体,劳谦甚至,上愈重之。后每当进见,辄以疾退。御左右,常为上言继嗣不多,当普施恩惠,以获子孙,发言恳恻,形于颜色。

〔一〕 据御览卷三七八引袁纪补。

  阴后素妒,见后宠甚多,设方巧欲以危后。上尝病,阴后曰:“

我得意之后,皆当夷灭之。”后恐举宗受祸,流涕曰:“竭节以事阴后,可谓 至矣,竟不为所佑,而当获罪于天,无相祷〔一〕。妇人虽无从死之节,然越姬有必死之志〔二〕,上可以报上厚恩,次可解宗亲之祸,下不令阴氏有人豕之讥 〔三〕。”即欲饮药。会宫人救止,因诈言“属有来者〔四〕,陛下病以差”。信以为然,故止。其后宫人告阴后巫事蛊,后涕泣救护,无所不至。自阴后之废,上 叹曰:“

圣后之尊,与帝同体,承宗庙母,天下谁能当之?唯邓贵人德冠后庭,为能光之耳。”

〔一〕 论语八佾:“子曰:‘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二〕 李贤引列女传曰:“楚昭王姬,乃越王句践之女。王病,周太史建言移病于将相,王曰:‘将相于孤,犹股肱也。’不听。姬闻之,以死许昭王‘愿与子生死若此’之信。”

〔三〕 高祖死,吕后令断戚夫人手足,去眼,辉耳,饮喑药,使居厕中,名之曰“人彘” 。事见史记吕太后本纪。

〔四〕 胡三省曰:“属,会也。”

  初,阴后时诸家四时贡献,以奢侈相高,器物皆饰以金银。后不好玩弄,珠玉之物,不过于目。诸家岁时裁供纸墨,通殷勤而已。后自入宫后,遂博览五 经,百家图谶,无不毕览,善易及阴阳占候希有者。上每欲官秩后诸兄,辄推诚固让,自抑为务,故骘终帝世,不过虎贲中郎将。骘虎贲郎时,京、悝、弘、阊黄门 郎。京早卒,赠以骑〔都〕尉印绶〔一〕。

〔一〕 袁纪误脱“都”,补之。

  丁酉,司空韩棱薨〔一〕。大司农徐防为司空。

〔一〕 范书和帝纪作“司空巢堪罢 ”。

  棱字伯师,颍川舞阳人。幼失父母,与孤弟居,壮大,推家财数百万与从昆弟,乡里高之。仕郡至功曹,太守葛兴疾,错乱,棱辅助经年〔一〕,政令无 阙。兴子尝出教转吏〔二〕,棱封还不听。讼书以棱掩蔽兴疾,专郡事,不得复为吏〔三〕。后解禁网,辟司空府,稍迁至尚事令,在机密,数为忠言,进用良吏。 章帝以棱忧国忘家,夙夜匪懈,数赏赐之。是时,郅寿、陈宠俱为尚书,皆以才能见重。帝赏三人宝剑,手自题其名:“韩棱龙泉、郅寿汉文、陈宠锻成〔四〕。” 论者以为棱渊深有谋,故得龙泉;寿含章明达,故得汉文;宠敦朴内济,故得锻成。

〔一〕 惠栋曰:“汉典:吏病百日应免。故棱代之视事也。”

〔二〕 转吏,范书作“欲署吏”。

〔三〕 乃葛兴子因怨者告之,故棱遭禁锢。

〔四〕 按东观记、谢承书、汉官仪皆作“锻成”,唯范书作“椎成”。据苍颉篇,锻可作椎解,然字不得通,袁纪是。

  防字谒卿,沛国铚人也。矜严有容貌。初为郎,明帝见而异之,权为尚书郎,在台阁十余年,未尝有过。稍迁至少府、大司农,忧勤于政事,所在着名迹。

十五年(癸卯、一〇三)

  春二月,出廪贷郡国被灾贫民各有差。

  夏四月甲子晦,日有蚀之。

  冬十月戊申,行幸章陵,祠旧宅园庙。

  戊午,行幸云梦。

  是时,广〔汉〕(陵)人王涣为洛阳令〔一〕,治有异迹。初,涣游侠尚气,晚节好儒术,为治修名责实,抑彊扶弱,并官职,吏辄兼书佐,小史无事, 皆令读孝经。病卒官,百姓无老幼,皆叩心泣涕,相赋敛为祭者数千人。涣丧当还乡里,新安道以西道旁,往往会聚设祭。吏问其故,盛言平常〔到〕洛〔二〕,为 吏卒所抄夺;王君到洛,不复侵扰,故欲报恩,后民思其德,为立祠安阳亭西,每有酒食,辄弦歌荐之。

〔一〕 范书作“广汉郪人”,华阳国志亦言涣蜀人,字稚子。按广陵属扬州,丧还乡里当东南去,袁纪却言西行,则“陵”乃“汉”之误无疑矣,故正之。

〔二〕 据文意补。范书作“咸言平常持米到洛”。

十六年(甲辰、一〇四)

  二月,以兖、豫、徐、冀民谷不登,遣三府掾分行贫民〔一〕,劝民尽地利,贫无所耕者为雇〔牛直〕〔二〕。

〔一〕 “遣三府”原误作“三遣府 ”,据陈澧校改。

〔二〕 据范书和帝纪补。

  夏,客星入紫微宫。

  秋七月辛酉,司徒鲁恭策免。庚午,光禄勋张酺为司徒。

  八月己酉,司徒张酺薨。

  酺病困,敕其子曰:“显节陵扫地露祭,欲率天下以俭也。吾为三公,不能使从制,岂可犯之乎?无起祠堂,露祭而已。”上闻酺薨,愍焉缟素,即赐以印绶、冢茔,恩宠隆加于相。

  酺字孟侯,汝南细阳人。永平中,崇尚儒(术)学,自皇太子,诸王侯及〔功〕(大)臣子弟,莫不受经。又为外戚樊氏、郭氏、〔阴氏〕、 马氏诸子弟立学,号曰四姓小侯。置五经师,酺以明经充焉〔一〕。除广平郎中〔二〕,每朝会进见,辄讲于上前,辞义高亮,音动左右。上新即位,应在祠,朝廷 为出为外郡。内不自得,上疏愿留左右。上不听,赐钱三十万,丞发之官。酺虽儒者,刚而有断,下车擢用贤俊,挫击豪彊,旬月之间,郡中肃然,酺既出,上见诸 王师傅曰:“东郡太守张酺讲授毕,辄谏正訚訚,时有小善,称之不已,〔三〕忠言謇謇,有史鱼之风〔四〕。”

〔一〕 以上均据范书明帝纪注引袁纪删补。

〔二〕 范书张酺传作“除为郎”。按广平国于建武十三年省,明帝时不当有广平郎中一职,且酺时授皇太子经书,更不当为王国之郎,袁纪误。

〔三〕 疑“称之不已”四字当移“ 史鱼之风”下。

〔四〕 论语卫灵公曰:“子曰:‘ 直哉子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史鱼,即卫大夫史□也,正直无私,不随世阿屈。

  初,贾〔逵〕(远)明古学〔一〕,曹酺制汉礼,酺常非之。及为太尉,上疏陈其不可,书五奏,上知酺守学不通〔二〕,寝其奏。

〔一〕 逵、远形近而误。

〔二〕 言守其家学师法,不博通诸家之言,尤不读古文学。

  冬十月辛卯,司空徐防为司徒,大鸿胪陈宠为司空。征钜鹿太守魏霸为将作大匠。

  霸,济阴人也。少失父母,兄弟同居数十年,妻子数执勤苦,动则推让。为郡〔一〕,妻子不之官。霸以兄嫂勤〔苦〕〔二〕,而己独荣乐,常衣布蔬 食,敕妻子亲之耕蚕,与兄弟子侄同劳逸。为〔政〕宽恕而已〔三〕,不求备于一人。掾吏有过,辄私责改,不改,休罢之,终不暴扬其恶。吏有相谮者,辄叹息 曰:“某甲贤者也,不及人短,太守以是重之。”其人惭责,自引退,郡中化之,皆和睦。后拜太常,以病致仕,为光禄大夫。霸妻死,长兄伯为霸取妻,送至官 舍。霸笑曰:“年老,儿子备具,何养他家妇邪?”自入拜其妻曰:“夫人视老夫何(空)中,直而空远来〔失〕(使)计,义不相屈。”〔四〕即拜而出。妻惭求 去,遂送还之。

〔一〕 东观记曰“为钜鹿太守”。

〔二〕 据东观记补。

〔三〕 据陈澧校补。

〔四〕 东观记作“夫人视老夫复何中,而遂失计,义不敢相屈”。据此袁纪“何空”之“ 空”系衍文,而“使”乃“失”之讹。

  匈奴北单于遣使奉献。

元兴元年(乙巳、一〇五)

  春三月,追爵谥皇后父邓训为平寿敬侯。司空宠以非旧典也,太尉张禹、司徒徐防以为宜封,争之连日,乃从禹、防议。由是虎贲中郎将有恨宠〔一〕。

〔一〕 虎贲中郎将,邓骘也。

  夏四月,封邓禹、冯鲂后为列侯〔一〕。

〔一〕 按范书和帝纪无此文,而邓禹传曰:“永元十四年,阴皇后巫蛊事发,干从兄奉,以后舅被诛,干从坐,国除。元兴元年,和帝复封干本国,拜侍中。”干,邓禹长子震之嗣子也。然封冯鲂后之事无考。

  丙午,大赦天下〔一〕。

〔一〕 范书和帝纪作“庚午”。按是月甲申朔,无庚午日,范书误。

  五月癸酉,扶风、雍地震。

  十二月辛未,帝崩于嘉德殿〔一〕。

〔一〕 东观记、范书均作“章德前殿”。

  初,数失皇(太)子,养于民间〔一〕,群臣无知者,莫不惶惧。邓后乃收皇(太)子于民间。皇子胜长,有疾;皇子隆生百余日,后养之。太后乃引兄 等定策禁中,立隆为皇太子。是日,即皇帝位,太后摄朝。赐天下男子爵各有差;鳏寡孤独笃癃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封皇子胜为平原王。

〔一〕 按范书邓皇后纪言“长子平原王有疾,而诸皇子夭没前后十数,后生者辄隐秘养于人间”。时未立皇太子,袁纪两“太”字皆系衍文。

  诏曰:“昔唐虞之盛,犹待四辅〔一〕;周文之宁,实在多士。〔二〕汉兴,旧制咸宜保傅,并建左右,以参听断。太尉禹三世在位,黄发罔愆〔三〕;司徒防竭力致身,先帝嘉之。其以禹为太傅,防为太尉,参录尚书事,百官总己以听(政)〔四〕。”

〔一〕 礼记文王世子曰:“虞、夏、商、周,有师保,有疑丞,设四辅及三公。”

〔二〕 诗大雅文王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三〕 诗鲁颂閟宫曰:“黄发台背。”又曰:“黄发儿齿。”笺云:“皆寿征也。”按黄发,长者之象也。又罔,无也;愆,愆之俗字。罔愆,无过失也。

〔四〕 据书钞五九引应劭汉官仪所载之殇帝策删。

  初,郡国定符瑞八十余品,和帝恐虚妄,抑而不宣。

后汉孝殇皇帝纪卷第十五

  延平元年(丙午、一〇六)

  春正月癸卯,光禄勋梁鲔为司徒。

  三月甲申,葬孝和皇帝于顺陵〔一〕。

〔一〕 范书殇帝纪作“慎陵”。注曰:“俗本作‘顺’者,误。”按刘攽东汉刊误曰:“ 案皇后纪,和熹皇后葬顺陵,以为皇后纪误。而灵帝父孝仁皇称慎陵,世数不远,陵名必不相袭。参校前后,孝和实葬顺陵,言慎乃更为误耳。”按御览卷九一引东 观记正作“顺陵”,范书及李贤注误也。

  初,赐周、冯贵人归园。太后诏曰:“朕与贵人讬配后庭,十有余年。上天不吊,先帝早弃天下,孤心茕茕〔一〕,无所瞻仰。贵人当以旧典分归外园〔二〕,相恋之情,感增悲叹,燕燕之诗,曷能喻焉〔三〕?其赐贵人青盖车,骖马各一〔四〕,黄金四十斤〔五〕,杂彩三千匹。”

〔一〕 李贤曰:“茕茕,孤特之貌也。诗曰‘茕茕在疚’。”

〔二〕 此句原作“贵人当以旧归典分园外”,据范书和熹邓皇后纪以正之。

〔三〕 李贤曰:“诗邶鄘序曰‘卫庄姜送归妾也。’其诗曰:‘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不及,泣涕如雨。’”

〔四〕 钮永建曰:“邓皇后纪作‘ 其赐贵人王青盖车、采饰辂、骖马各一驷’。考王青盖车见续汉舆服志,采饰辂未详。舆服志云‘大贵人、贵人公主、王妃、封君油画軿车。大贵人加节画辀。皆右 騑而已’。云‘油画’,云‘画辀’,疑即采饰辂。云 ‘右騑而已’,见此车无左骖,故赐骖为殊礼。范书云各一驷者,兼王青盖车骖车而言也。纪文脱误,谊不可通。”

〔五〕 范书皇后纪作“三十斤”。

  初,和帝宫人吉成,成御者志恨成,乃为相人,书太后姓字埋之。事下掖庭考验,皆以吉成所为。太后独念吉成“我待之有恩,虽下贱犹人,讬赖上在时,未尝闻有恶言,今我遇过于平常,何缘生此,不合人情” 。即自呼见,反复实劾,果其御者所为。

  夏四月,虎贲中郎将邓骘为车骑将军。

  初,骘与同郡袁良为布衣之交,及骘当路,欲延良共议世事,良谢而绝之。

  司空陈宠薨。

  宠字昭公,沛国〔洨〕(佼)人也〔一〕。曾祖父咸,成哀间以律令为尚书,常诫子曰:“为人议法,当依于轻,虽有百金之利,慎无案人也。”王莽之 诛何武、鲍宣,咸乃叹曰:“易称‘君子见机而作,不俟终日’〔二〕,吾可逝矣。”即乞骸骨。莽篡位,召咸为掌寇大夫,谢病不肯应。时咸三子皆在位〔三〕, 乃悉令去官,父子相与归田,敛家中律令文书壁藏之。宠父躬复以律令为廷尉监〔四〕。

〔一〕 据范书、续汉郡国志改。

〔二〕 出易系辞下。疏曰:“君子既见事之几微,则须动作而应之,不得待终其日。言赴几之速也。”

〔三〕 咸三子,参、丰、钦也。

〔四〕 躬乃钦之子,建武初为廷尉左监。

  宠少习家法,辟太尉鲍昱府〔一〕。是时三府掾属以不肯亲事为尚,专务交游。宠尝以事君之义,当供所职,以佐政治,何得但出入养虚。故独勤心于 事,数为昱陈当世治化。昱高其能,使掌天下狱讼,所平决无不压伏。宠以律讼多错,不良吏得生因缘致〔轻〕重〔二〕,乃为撰科条辞讼比例,使事类相从,以塞 奸源。其后公府奉以为法。宠虽〔传〕(傅)文法〔三〕,然兼通经籍,奏议温邃,号为名相。子忠,字伯〔始〕〔四〕,传家业,〔收〕才能甚有声誉〔五〕。

〔一〕 钮永建曰:“陈宠传‘太尉 ’作‘司徒’。按鲍永传,永平十七年,昱代王敏为司徒。建初四年,代牟融为太尉,六年薨。是昱先为司徒,终于太尉。章怀注引东观记云,时司徒辞讼久者至数 十年,比例轻重,非其事类,错杂难知。昱奏定辞讼比七卷,决事都目八卷,以齐同法令,息遏民讼也。考陈宠传,宠辟司徒鲍昱府,时司徒辞讼久者数十年,事类 混错,易为轻重,不良吏得生因缘。宠为昱撰辞讼比七卷,决事科条,皆以事类相从,昱奏上之。据此则昱为司徒时所上辞讼比七卷、决事都目八卷,即陈宠所撰, 昱之辟宠,其在司徒府无疑。纪文作太尉,误。”

〔二〕 据东观记、范书补。

〔三〕 据黄本改。

〔四〕 据范书补。

〔五〕 据范书补。

  五月辛卯,大赦天下。

  壬辰,河东恒山崩〔一〕。

〔一〕 续汉五行志与袁纪同,而范书殇帝纪作“垣山崩”。洪亮吉以为恒山在上曲阳,不属河东,应如殇纪作“垣山”为是。其说是。按续汉郡国志,河东郡有垣县,县有王屋山。注引博物记曰:“ 山在东,状如垣。”则垣山即垣县王屋山。

  六月丁未,太常尹勤为司空。

  诏曰:“自夏以来,阴雨过节,思惟愆失,深自克责。新遭大忧,接以未和,彻膳摈服,庶有益焉。其减太官、上方诸服御靡丽难成之物。”

  丁卯,诏免掖庭宫人六百余人皆为庶人。

  尚敏上疏陈兴广学校曰〔一〕:“臣闻五经所以治学为人,五经不修,世道陵迟,学校不弘,则人名行不广。故秦以坑儒而灭,汉以崇学而兴。所以罔罗 天下,统理阴阳,弥纶治道,而示民轨则也。光武中兴,修缮太学,博士得具,五人五经〔二〕,各叙其义,故能化泽沾洽,天下和平。自顷以来,五经颇废,后进 之士,趣于文俗,宿儒旧学,无与传业。由是俗吏繁炽,儒生寡少。其在京师,不务经学,竞于人事,争于货贿。太学之中,不闻谈论之声;从横之下,不睹讲说之 士。臣恐五经六艺,浸以陵迟;儒林学肆,于是废失。所以制御四夷者,以有道德仁义也。传曰:‘王者之臣,其实师也。’言其道德可师也。今百官伐阅,皆以通 经为名,无一人能称。孔子曰:‘无而为有,虚而为盈,难乎有恒矣。’〔三〕自今官人,宜令取经学者,公府孝廉皆应诏,则人心专一,风化可淳也。”

〔一〕 尚敏,范书无传,不详邑里生平,此疏仅见袁纪。

〔二〕 范书儒林传序曰:“于是立五经博士,各以家法教授,易有施、孟、梁丘、京氏,尚书欧阳、大小夏侯,诗齐、鲁、韩,礼大小戴,春秋严、颜,凡十四博士,太常差次总领焉。”袁纪作“五人五经”当有脱误。

〔三〕 见论语述而。

  于是诏曰:“易称‘天垂象,圣人则之’。又云 ‘圣人之情见于辞’〔一〕。然则文章之作,将以幽赞神明,变畅万物。秦燔诗书,礼毁乐崩。大汉之兴,拾而弘之。至乎元康、五凤之间〔二〕,英豪四集,文章 焕炳,六经之学,于斯为盛。自顷以来,学者怠惰,遂以陵迟,宜令公卿中二千石各举隐逸大儒,硕德高操,以劝后进。”

〔一〕 易系辞曰:“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

〔二〕 元康、五凤皆宣帝时年号,公元前六五年至前五四年间。汉书儒林传曰:“初,书唯有欧阳,易杨,春秋公羊而已。至孝宣世,复立大小夏侯尚书、大小戴礼、施、孟、梁丘易、谷梁春秋。”

  初,陈留李充三征不至,由是征充为博士,俄迁侍中。车骑将军邓骘屈己礼之〔一〕,尝设酒馔,请充及朝大夫。酒酣,骘曰:“幸得讬椒房,位上将, 幕府初开,欲延天下英俊,君其未闻?”充曰:“将军诚能招延俊乂,以光本朝,不为难矣,但患不为耳!”因说海内隐士,颇不合,骘举炙〔啖〕充曰〔二〕: “君宜及温食之。”充受炙掷地曰:“说士之乐,甘于啖炙。 ”遂拂衣而出。侍中张孟谏曰〔三〕:“闻足下面折邓将军以谠言〔四〕,责之过矣,非所以光祚子孙,诚不为足下取此。”充曰:“大丈夫居世,贵行其志耳。我 躬不阅,遑恤我后〔五〕,何能为子孙计!”由是不为权贵所容,迁左中郎将。年八十三后为三老五更〔六〕,天子赐几杖,访以国政。

〔一〕 按范书此事系于永初二年十一月邓骘任大将军之后,时骘幕府初开,推进天下贤士何熙、祋讽、羊浸、李郃、陶敦等列于朝廷,辟杨震、朱宠、陈禅置之幕府。此等与袁纪骘之语正合,疑袁纪置此误。

〔二〕 据范书补。

〔三〕 范书李充传作“汝南张孟举 ”。

〔四〕 谠言,说文曰:“直言也。 ”谠音党。

〔五〕 出诗邶风谷风。言自身尚且难保,何暇顾及子孙。

〔六〕 范书李充传作“年八十八” ,惠栋引袁纪作“年八十四”,录以存疑。

  秋七月辛亥〔一〕,帝崩崇德殿。

〔一〕 范书作“八月辛亥”,按七月丙子朔,不当有辛亥,当以范书为是。通鉴作“八月辛卯”,亦误。

  初,清河王庆子佑〔一〕,生而有神光、赤蛇之异。年十岁善史书,善经传。和帝甚器之,号〔曰诸生〕(日请)〔二〕,赏赐恩宠,异于诸子。和帝 崩,殇帝在抱,太后诏留清河邸,以为储副。及殇帝崩,群臣皆为属意平原王胜。太后以前不立胜,恐为患,与车骑将军骘、虎贲中郎将悝等定策禁中,其夜,使 〔骘〕持节以青盖车以迎佑于清河邸〔三〕。

〔一〕 范书章帝八王传与袁纪同,而安帝纪作“恭宗孝安皇帝讳祜”。东观记、通鉴均作 “祜”。惠栋引说文曰:“祜,上讳。”徐铉云:“安帝名也。”则袁纪作“佑”,误。今存其异文。

〔二〕 据东观记改补。

〔三〕 据范书补。

  癸丑,立为长安侯〔一〕。太后诏曰:“先帝圣德淑茂,早弃天下。朕抚育幼帝,日月有望,遭家不造,仍罹凶祸。朕惟平原王素被锢疾,念宗庙之重, 思继嗣之统。长安侯佑禀性忠孝,小心翼翼〔二〕,年已十三,嶷然有成人之体。礼:昆弟之子犹子也〔三〕。其以佑为孝和皇帝嗣,即皇帝位。”

〔一〕 杨树达曰:“宣帝将立,先封阳武侯,此用其故事也。”

〔二〕 见诗大雅大明之章。

〔三〕 见礼记檀弓上,“昆”作“ 兄”。

  自延平初,邓骘兄弟常在禁中,至是乃就第。

  丙寅〔一〕,葬孝殇皇帝于康陵。

〔一〕 范书作九月事。按九月乙亥朔,无丙寅,当以袁纪为是。

  己亥,陨石于陈留〔一〕。

〔一〕 范书作“乙亥”,是。疑袁纪上脱“九月”二字。

  冬,西域诸国反。都护任尚上书求救。遣骑都尉班雄、校尉梁慬将五千人出塞〔一〕,会尚自疏勒还,与慬共保龟兹。温宿、姑墨二国将数万人围慬,月余,慬击破之,斩首数万级。道不通,慬遂留龟兹。

〔一〕 范书梁慬传作“延平元年拜西域副校尉”。按续汉百官志无西域副校尉一职。而汉书百官公卿表载西域都护属官有副校尉一职,秩比二千石,官居元 帝所置戊己校尉之上。然何以不见西域校尉一职?陈直先生汉书新证曰:“西域都护,有时称为西域校尉。”居延汉简释文所载“鄯善以西校尉吉”,即西域都护郑 吉,故都护之外不另设校尉之职。东汉始建,无暇西顾,未设都护及其属官。明帝永平十七年始置都护、戊己校尉,而未言及副校尉。按范书西域传:“ 永平末,焉耆与龟兹共攻没都护陈睦、副校尉郭恂,杀吏士二千余人。”可见已设副校尉一职,且系都护之主要助手。又窦宪传载,和帝永元二年,宪曾遣副校尉阎 槃击伊吾。安帝永初初,诏罢西域都护,副校尉一职亦随之取缔。至元初六年,邓太后诏许班勇所奏复置护西域副校尉居敦煌事,其职始复立。据此袁纪“校尉梁慬 ”之上当脱“副”字。

  初,西域自武帝时始通,三十六国其俗颇率着城郭田畜。地在匈奴之西,乌孙之南,〔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东西六〔千〕(十)余里,东则接汉, 阨以玉门、阳关〔一〕。出西域有两道:从鄯善傍南山,北〔陂〕(渡)河〔二〕,西行至莎车,为南道。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月氏、安息。〔自〕车师前王庭 〔三〕,随北山,陂河西行,至疏勒,为北道。北道而逾葱岭,则出大宛、康〔居〕、奄蔡焉(耆)〔四〕。

〔一〕 据汉书西域传改补,“东西六千余里”下恐尚脱“南北千余里”句。

〔二〕 据南监本改,汉书西域传作 “波河”。波,循也,与陂通。

〔三〕 据汉书西域传补。

〔四〕 据王念孙说改。

  匈奴彊盛,常属役匈奴。宣帝神雀中,汉置西域都护。王莽时,数遣五威德军出西域〔一〕,车师诸国贫困,由是故叛。而(诸)都护李宗抄暴南道 〔二〕,改其国号,以疏勒为世善,姑墨为积善,或易置王侯,于是西域与中国遂绝。和帝永元中,西域都护班超遣掾甘英临大海而还,具言葱岭西诸国地形风俗, 而班勇亦见记其事,或与前史异,然近以审矣。

〔一〕 汉书西域传、王莽传均作“ 五威将王骏”。疑“德”系“将”之误。

〔二〕 汉书西域传“李宗”作“李崇”。“诸”字是衍文。

  自敦煌西出玉门、阳关,涉鄯善,通伊吾(五)千里〔一〕。自伊吾通车师前部高昌壁,北通后部五百里,是匈奴西域之门也〔二〕。伊吾地宜五谷、桑、麻、葡萄。其北有柳中,皆膏腴之地。故与匈奴争车师、伊吾虚之地,以制西域。

〔一〕 范书西域传作“千余里”,袁纪之“五”字乃涉上文“吾”字而衍,故删。

〔二〕 指后部之金满城。又伊吾至前部高昌壁,范书作“千二百里”,袁纪恐脱之。

  故自鄯善国治欢泥城,去洛阳七千一百里。此通车师前、后王及车且弥、旱陆、蒲类、〔移〕(条)支是为车师六国〔一〕,北与匈奴接。前部西通〔焉〕耆北道〔二〕,后部西通乌孙。汉欲隔绝西域、匈奴,必得车师,屯田伊吾。

〔一〕 车且弥,范书作“东且弥” ,汉书分作“东且弥”、“西且弥”。旱陆,汉书作“ 卑陆”,范书与袁纪同。又条支远在西海之滨,不当列入车师之国。范书作“移支”,故据以正。

〔二〕 据范书补。

  焉耆治河南城〔一〕,去洛阳八千二百里。东南与山离国接,其余危须、尉黎、龟兹、姑墨、温宿、疏勒、休修〔二〕、大宛、康居、大月氏、安息、大秦、乌弋、罽宾、莎车、于阗、且〔末〕、〔拘〕弥〔三〕诸国转相通。

〔一〕 范书作“南河城”。沈家本后汉书琐言曰:“前书治员渠城。按‘南河’,汉书考证(齐召南)引此作‘南柯’,未知所据何本。”

〔二〕 黄本作“沭修”,汉书西域传作“休循”。

〔三〕 据范书西域传补。

  是秦为西域〔一〕,大月〔氏国治蓝氏〕城〔二〕,去洛阳万六千三百七十里。其东南数千里通天竺。

〔一〕 此句错讹已甚,不解其意。

〔二〕 据范书西域传补。

  天竺,一名身毒,俗与月氏同。临大水,西通大秦。从月氏南至西海,东至盘越国,皆身毒地〔一〕。又有别城数十,置王〔二〕,而皆总名身毒。其俗 修浮图,道不伐杀,弱而畏战。本传曰:西域郭俗造浮图,本佛道,故大国之内众数万〔三〕,小国数千,而终不相兼并。及内属之后,汉之奸猾与无行好利者●守 其中,至东京时,〔诈〕(作)谋兹生〔四〕,转相吞灭,习俗不可不慎所以动之哉〔五〕。

〔一〕 范书西域传“盘越国”作“ 磐起国”。钮永建曰:“考太平御览四夷部有磐越国,引魏书云在天竺东南数千里。又梁书海南诸国传云:中天竺国,一名身毒,从月氏、高附西,南至西海,东至磐越云云。此文正用后书语,亦作磐越,则范书作‘磐起’盖误,当以袁纪正。”

〔二〕 范书作“有别城数百,城置长。别国数十,国置王”袁纪当有脱误。

〔三〕 内与众原倒置,迳正之。

〔四〕 诈作形近而讹,故正之。

〔五〕 以上所谓本传语乃东观记西域传之文。四库馆臣辑东观记,亦失录。

  西域之远者,安息国也,去洛阳二万五千里。北与康居,南与乌弋、山离相接,其地方数〔千里〕(百)〔一〕。西至条支,马行六〔十〕(千)日,临 〔西〕海〔二〕。暑热卑湿,出师子、犀牛、犎牛,孔雀卵大如瓮。(与西海接)〔三〕自安息西关西至阿蛮国三千四百里。自阿蛮西至斯宾国〔三千六百里〕 〔四〕。渡河西南至于罗国,有九百六十里。安息西界极〔矣〕〔五〕。其南乘海,乃通大秦,或数月云。

〔一〕 范书西域传作“地方数千里 ”,袁纪误“千”为“百”,下又脱“里”,皆正之。

〔二〕 据范书改补。

〔三〕 此乃衍文,删。

〔四〕 依上下文例,据范书补。

〔五〕 据范书补。

  大秦国,一名黎轩〔一〕,在海西。汉使皆自乌弋还,莫能通条支者。甘英逾悬度乌弋、山离,抵条支,临大海。欲渡,人谓英曰:“〔海〕(汉)广大 〔二〕,水咸苦不可食。往来者逢善风时,三月而渡;如风迟则三岁〔三〕。故入海者皆赉三岁粮。海中善使人思土恋慕,数有死亡者。”英闻之乃止,具问其土 俗。

〔一〕 班书作“犁靬”,范书作“ □鞬”,三载互异。

〔二〕 据范书改。

〔三〕 范书作“二岁”。

  大秦地方数千〔里〕〔一〕,四百余城,小国役属者数〔十〕(

千)〔二〕。〔石〕(户)为城郭〔三〕,别置邮亭,皆垩塈之;有松柏诸 木、百草,民俗力田,作种植,树蚕桑。国王髡头而衣文绣,乘辎軿、白盖〔小车〕(山中)〔四〕,出入击鼓,有旌旗幡帜,起宫室,以水精为柱,及余食器。王 所治城,周环百余里,王有五宫,各相去十里。平旦至一宫听事,止宿;明旦复至一宫,五日一遍而复还。常使一人持囊随王车,民欲有言事者,即以书投囊中,王 至宫散省,分理其枉直。各有官曹,又置三十六相〔五〕,皆会乃议事。王无常人,国中有灾异,风不时节,辄放去之,而更求贤人以为王,〔放〕者 终无怨〔六〕。多金银、真珠、珊瑚、琥魄、琉璃、金缕、罽绣、杂色绫、涂布,又有细布,或言水羊毛,野蚕茧所作。会诸香煎以为苏合,凡外国诸珍异皆出焉。 以金银〔为钱,银〕钱十当金钱一〔七〕。与天竺、安息交市于海中,其利十倍。其民质直,市无二价,谷食常贱,国内富饶。邻国使到其界首者,乘驿诣王都,至 则廪以金钱。

〔一〕 据范书补。

〔二〕 据陈澧校改。

〔三〕 据范书改。

〔四〕 据范书改。

〔五〕 范书“相”作“将”。

〔六〕 据范书补。

〔七〕 据范书补。

  及安帝元初中,日南塞外檀国献幻人,能变化吐火,自支解,又善跳丸,能跳十丸。其人曰:“我海西人。”则是大秦也。自交州塞外檀国诸蛮夷相通也,又有一道与益州塞外通。

  大秦人皆粗长大,平正若中国人,故云外国之大秦,而其国中常自言是〔中〕国一别〔一〕。其王常欲通使于汉奉贡献,而安息欲以汉缯丝与之交市,故遮不得令通。及桓帝建初中〔二〕,王安都遣使者奉献象牙、犀角、玳瑁,始一通焉〔三〕。

〔一〕 “国中”原作“中国”。陈璞曰:“魏志注引魏略,作其人长大,平正似中国人而胡服,自云本中国一别也。”今据以改补。

〔二〕 建初乃章帝年号,范书作“ 延熹”,是。

〔三〕 安都,罗马帝国皇帝安东尼,范书作“安敦”。

  其长老或传言其国西有弱水,近日入所矣。又云从安息陆道绕海北行,出西〔海〕至大〔秦〕(海)〔一〕,人相连属,十里一亭,三十里一署〔二〕, 终无盗贼惊。而有猛虎、师子遮食行者,不有百余人赉其器,辄害之,不得过。又言旁国渡海飞桥数百里,所出奇异玉石诸物,多谲怪不经,故不述云。

〔一〕 据范书改补。

〔二〕 范书“署”作“置”。

  西南极矣山离,还自条支,东北通乌弋山离,可百余日行。而乌弋山离、罽宾、莎车、于置、宁弥诸国相接〔一〕,远者去洛阳二万一千里,近者万余里焉。

〔一〕 宁弥,班书作“扜弥”。

  十二月甲子,清河王庆薨,谥曰孝王。

  庆善为威容,进止可观。自被废黜,常居慎密,在宫省,语不及外。和帝为太子,与庆相亲,入则共室,出则同舆。及即位,政之大小,与庆议之。庆逾 益畏慎,夙夜战栗。每当朝会,辄服候〔一〕,且常谓左右曰:“我诚一国王,车马器物亦足已矣。”内以论议,外以说左右,其一绝名此〔二〕,皆此类也。

〔一〕 范书章帝八王传言庆“每朝谒陵庙,常夜分严装,衣冠待明”。

〔二〕 疑“此”系“位”之误。

  初,宋贵人冢上无祠堂,庆每露祭,未尝不流涕。和、殇二帝崩,庆常居倚庐,哭泣哀恸,遂以发病。病困,谓舅宋衍曰:“清河土地下湿,欲乞骸骨于 贵人冢傍下棺而已。朝廷大恩,犹当有屋宇,子母并食,魂灵不暴露,死复何恨!”乃上书求葬于樊濯中贵人冢旁,不听。庆将薨,叹曰:“不惜死也,但恨不见上 为贵人报雠耳!”因泣不能自胜,左右皆流涕。既薨,使司空持节护丧事〔一〕,赐龙旗九旒,虎贲百人,仪比东海恭王。分清河封庆小子为广川王〔二〕。

〔一〕 范书作“使司空持节吊祭,车骑将军邓骘护丧事”。时司空,尹勤也。

〔二〕 按范书庆小子名常保。

后汉孝安皇帝纪上卷第十六

  永初元年(丁未、一〇七)

  春正月癸酉,大赦天下。

  青、兖、豫、徐、冀、并六州民饥。

  三月癸酉,日有食之。诏公卿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各一人。

  夏四月,太傅张禹为安乡侯,太尉徐防为龙〔乡〕(节)侯〔一〕,司空尹勤为傅亭侯〔二〕,车骑将军邓骘为上蔡侯,城门校尉悝为〔叶〕(业)侯〔三〕,虎贲中郎将弘为西平侯,黄门郎阊为西华侯,食邑各万户。骘奉节亲迎,增封三千户。骘逃避使者,诣阙上书固辞,乃许。

〔一〕 据范书及续汉郡国志改。

〔二〕 范书陈宠传作“福亭侯”。

〔三〕 据范书及续汉郡国志改。

  五月戊寅,荧惑逆行守心。本志以为后周章谋废帝之应也〔一〕。

〔一〕 四库馆臣辑东观记,谓天文志全阙,实未考此“本志曰”也。此“本志”,非东观记无以应之。袁纪另一引,见卷十八,片言只语,弥足珍贵。又按 尚书孔疏,引蔡邕天文志曰:“言天体者有三家:一曰周髀,二曰宣夜,三曰浑天。宣夜绝无师说,周髀术数具在,考验天象,多所违失,故史官不用。惟浑天者, 近得其情,今史所用候台铜仪,则其法也。 ”则今天文志可考者三条也。

  立寿光侯并为北海王〔一〕。

〔一〕 范书安帝纪“并”作“普” 。

  甲戌,长乐卫尉鲁恭为司徒。

  是时诏书令〔麦秋〕得案验薄罪〔一〕。恭上疏谏曰:“诏书忧万民,而郡国〔讬〕(记)言劳来贫民〔二〕,多为烦扰,逮证一人,有疑罪,延及良人 数十人〔三〕,上逆时气,妨废农功。案易消息,四月干卦用事,经曰‘干以美利利天下’。又曰‘时乘六龙以御天’。五月姤卦用事,经曰‘后以施命诰四方’。 君以夏至之日,止四方行者,助阴气也。况于逮召考掠,扰百姓哉!月令‘孟夏断薄刑’,谓正罪,不欲令久系,不谓可考正罪法也。故出轻系,明不欲拘之也。月 令周世所造,而所据皆夏之时也,所变者唯正朔、衣裳、牺牲、徽号、器械而已〔四〕。易曰‘潜龙勿用’,言十一月、十二月也〔五〕。又曰‘驯致其道,至坚冰 也’ 〔六〕,言五月微阴起,至十一月坚冰至也。十一月中孚曰〔七〕:‘君子以议狱缓死。’可令疑罪皆详议其法,大辟之罪,极尽冬月乃断其狱。其立春在十二月中 者,勿以报囚〔八〕。”诏从之。

〔一〕 据范书鲁恭传补。

〔二〕 讬记形近而讹,范书作“讬 ”。

〔三〕 据龙溪精舍本补“延”字。蒋本原阙,黄本作“近”,误。

〔四〕 李贤曰:“夏以建寅为正,服色、牺牲、徽号、器械皆尚黑。殷以建丑为正,尚白。周以建子为正,尚赤。周以夜半为朔,殷以鸡鸣为朔,夏以平旦 为朔。祭天地宗庙曰牺,卜得吉曰牲。徽号,旌旗之名也。器械,礼乐之器及甲兵也。”黄本下有 “不可变易者也”句,乃衍文,故蒋本阙而不录。

〔五〕 见易干卦。

〔六〕 见易坤卦。

〔七〕 范书作十二月中孚,误。标点本从袁纪以正之。

〔八〕 范书鲁恭传“月令周世所造 ”以下,乃邓太后诏令公卿会议时恭之奏文,袁纪合二奏为一。

  爵太后邓氏母新野君〔一〕。

〔一〕 此乃六月事。

  西羌叛,车骑将军邓骘率师击之。

  是时水雨屡降,灾虐并生,百姓饥馑,盗贼群起。于是策免太尉防、司空勤〔一〕。太傅禹称疾告退。

〔一〕 徐防于九月庚午以灾异、盗贼免。三公以灾异免自防始。辛未,尹勤以水雨漂流免。袁纪月份多脱。

  丙戌,死罪以下及亡命赎罪各有差。

  庚寅,太傅张禹为太尉,太常周章为司空。

  十月,倭国遣使奉献。

  初,上立,非大臣意也。司空周章谋诛邓骘兄弟,废太后及上,立平原王为帝。事发觉。

  十一月丁亥,司空周章有罪自杀。颍川太守张敏为司空。

  十二月,郡国十八地震。李固曰:“地者阴也,法当安静。今乃越阴之职,专阳之政,故应以震动。” 太后摄政之应也。

  骑都尉王仁将兵迎〔慬〕(悝)将吏还入塞〔一〕,遂弃西域。都护任尚抵罪。

〔一〕 范书梁慬传“王仁”作“王弘”以迎滞留龟兹之梁慬,此误作“悝”,故正之。

二年(戊申、一〇八)

  春,京师旱〔一〕,太后亲幸洛阳狱省罪囚系。

〔一〕 范书安帝纪作五月之事。

  夏四月甲寅,濮阳阿城中失火〔一〕,燃杀三千余人。

〔一〕 范书安帝纪作“汉阳城中灾 ”。按续汉五行志作“汉阳阿阳城中失火”。又据郡国志汉阳郡有阿阳城,则袁纪“濮阳”系“汉阳”之误,又“阿”下脱“阳”字。

  冬十一月,车骑将军邓骘与羌战平襄,羌诈降,既而复叛,侵掠边郡,吏民死者无数,并叙遂虚。

  十二月,征车骑将军邓骘还京师,遣使者迎拜骘为大将军,诏大鸿胪亲迎,中常侍郊劳以乘马、束帛。于是悝为执金吾,弘为屯骑校尉,阊为步兵校尉〔一〕。

〔一〕 “步”蒋本阙,黄本作“捕 ”误,现据学海堂及龙溪精舍二本补。

  郎中颍川杜根与同署郎共谏太后不宜久摄政,太后怒以绢囊盛根〔等〕于殿〔一〕,扑杀之。谏者皆以被扑死〔二〕,根先知〔名〕(召),司扑者阴共 为意,乃使执扑者不加力〔三〕,既毕,皆载出城外。根以扑轻得免,逃窜宜城山中,为酒家佣积十年余。天子知根等忠,普告天下,使录其子孙,根乃自出。公车 征,转迁至济阴太守,以德让为政,移风易俗。

〔一〕 据范书补。

〔二〕 黄本“谏者”上有“其”字,蒋本以为衍而阙之。

〔三〕 根与同署郎同时被收,岂能未卜先知必受扑刑,而私召司扑者密议?范书“召”作 “名”,甚是,据以正。

  是岁郡国十地震〔一〕。

〔一〕 范书、续汉五行志均作“郡国十二”。

三年(己酉、一〇九)

  春正月庚子,皇帝加元服,大赦天下,赐公卿已下天下男子爵各有差。

  骑都尉任仁将兵讨叙州〔一〕。

〔一〕 讨叙州金城郡西之先零羌。

  三月,京都饥,人相食。癸巳,司徒鲁恭以灾异策罢〔一〕。

〔一〕 范书安帝纪“癸巳”作“壬寅”。又恭传作“以老病策罢”。观袁纪下文,恐当以恭传为是。

  恭再为宰相,掾属至卿大夫者数十人。恭门下耆生或望恭为之论议〔一〕,恭曰:“学之不讲,是吾忧也。不有乡举乎?”终无所言。学者受业,必躬核 问难,道成,然后谢遣之。学者曰:“鲁公谢与议论,不可虚得也。”谦退不伐,有善终不自显,是以在位不以亮直称。自为三公,常称病不视事。上辄遣小黄门问 疾,喻令强起者数矣。至是,遂称疾笃,赐钱二十万。年八十余,终于家。赐至厚,以两子为郎。

〔一〕 范书“门下耆生”作“耆旧大姓”。通鉴从袁纪。

  弟丕,字叔陵〔一〕。以笃学质直称,仕至侍中、三老。章帝初,对策曰:“政莫先于从民之所欲,除民之所恶,先教后刑〔二〕,先近后远。君为阳, 臣为阴;君子为阳,小人为阴;京师为阳,诸夏为阴;男为阳,女为阴;乐和为阳忧苦为阴。各得其所则和调,精诚之所发,无不感浃。吏多不良,在于贱德而贵 功,欲速,莫能修长久之道〔三〕。

〔一〕 惠栋曰:“东观记作平。隶法,丕平字相类,未详孰是。李充传亦作平。”王先谦曰:“丕,亦作平,就伪为平耳。”王说是。

〔二〕 荀子宥坐篇:“孔子曰:‘ 不教其民而听其狱,杀不辜也。三军大败,不可斩也;狱犴不治,不可刑也。罪不在民也。嫚令谨诛,贼也;今生也有时,敛也无时,暴也;不教而责成功,虐也。 已此三者,然后刑可即也。书曰“义刑义杀,勿庸以即,予维曰未有顺事”,言先教也。’”

〔三〕 论语子路曰:“欲速则不达。”

  古者贡士,得其人者有庆,不得其人者有让〔一〕,是以举者务力行。选举不实,咎在刺史二千石。书曰:‘天工,人其代之。’〔二〕观人之道,幼则观其孝顺而好学,长则观其慈爱而能教,设难以观其谋,烦事以观其治,穷则观其所守,达则观其所施,此所以核之也。

〔一〕 李贤注引尚书大传曰:“古者诸侯之于天子,三年一贡士,一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有功者,天子赐以车服弓矢,号曰命。诸 侯不贡士,谓之不率正,一不适谓之过,再不适谓之傲,三不适谓之诬。诬者,天子绌之。一绌以爵,再绌以地,三绌而爵地毕也。”按史记范雎传曰: “范雎任郑安平,使击赵。郑安平为赵所围,急,以兵二万人降赵。应侯席稿请罪。秦之法,任人而所任不善者,各以其罪罪之。于是应侯罪当收三族。秦昭王恐伤 应侯之意,乃令国中:‘有敢言郑安平事者,以其罪罪之。’”则可知秦人行古贡士“不得其人有让”之道。昭王赦应侯乃法外超恩,仅为特例。汉初,诏举贤良方 正,州郡察孝廉秀才,亦贡士之方也。武帝元朔元年冬,有司奏议:“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不察廉,不胜任也,当免。”武帝可之。而选举不实亦受坐。 有削户者,若汉书陈汤传,张勃举汤,司隶奏汤无循行,勃遂以选举不实,坐削户二百。有贬秩者,如严延年传:延年坐选举不实贬秩。又有免官者,如百官公卿表 曰:执金吾韩立、御史大夫张谭并坐选举不实免。甚至有因此而被刑者,如功臣表曰:山阳侯张当居坐为太常择博士弟子故不以实,完为城旦。光武中兴,亦行其 道,其诏曰:“自今以后,审四科辟召,及刺史二千石察茂才尤异孝廉之吏,务尽实覆,选择英俊、贤行、廉洁、平端于县邑,务授试以职。有非其人,不习官事, 书疏不端正,不如诏书,有司奏罪名,并正举者。”袁纪言左雄任尚书时,郡国守相坐举者百余人。然所举得人,则亦有劳来之制。范书胡广传注引续汉书曰:“故 事:孝廉高第,三公及尚书辄优之,特劳来其举将。”时胡广由法雄举为孝廉,至京师试章奏,广为天下第一,故公府特下诏书劳来雄。但武帝以降,选举多非其 人,言官多议之,至东汉时尤甚,所谓古贡士之道,名存而实失之远矣。然鼓励举才,并制定法律予以保证,得其人者有庆,失其人者有罚,不失为秦汉人事制度中 之有益经验,至今尚足借鉴。

〔二〕 见书皋陶谟。注曰:“人代天理官,不可以天官私非其才。”

  民多贫困者急,急则致寒,寒则万物多不成,去本就末,奢所致也。制度明则民用足,刑罚不中则于名不正。正名之道,所以明上下之称,班爵号之制〔一〕,定卿大夫之位也。

〔一〕 困学纪闻卷十三翁元圻注引袁纪,“爵号”作“爵禄”,不知所据何本。

  狱讼不息,在争夺之心不绝。法者,民之仪表也,法正则民悫。吏民凋弊,所从久矣。不求其本,浸以益甚。吏政多欲速,又州官秩卑而任重,竞为小功,以求进取,生凋弊之俗。

  救弊莫若忠,故孔子曰:‘孝慈则忠。’〔一〕治奸诡之道,必明慎刑罚。孔子曰:‘导之以礼乐,而民和睦。’〔二〕〔说〕以犯难,民忘其死〔三〕。死且忘之,况使为礼义乎?”

〔一〕 见论语为政。

〔二〕 见孝经三才章。

〔三〕 据严可均校补。

  丕后为青州刺史,迁拜赵相,门徒数百人,吏民爱之。赵王尝欲避疾便时,止于学宫〔一〕,丕不听。王上书自言,诏下丕。丕上言曰:“礼,诸侯薨于路寝,大夫卒于适室〔二〕,死生有命,本无偏旁可避者。学宫传先王之礼乐,教化之处,不宜妨塞之。”诏书从之。

〔一〕 便时,杨树达曰:“前书外戚传云‘便时上林延寿门’。颜注:‘取时日之便也。 ’潜夫论浮侈篇云:‘巫祝鼓舞事神,以欺诬细民,荧惑百姓。疾病之家皆易恐惧,至使奔走便时,去离正宅。’‘便时’或称‘避时’,史记吕不韦传:‘太后诈 卜,当避时徙居宫雍。’汉书天文志:‘太皇太后避时昆明东观’是也。或称‘避疾’,汉书游侠原涉传:‘ 有道涉所知母病避疾在里宅者,涉即往候’是也。或称 ‘避衰’,论衡辨崇篇:‘宅盛即留,衰则避之。’晋书庾翼传:‘自武昌移镇襄阳,议者谓其避衰也。’范书来历传:‘皇太子惊病不安,避幸安帝乳母野王君王 圣舍。’皆‘避疾便时’之事。故‘避疾’下不连‘便时’为读,非也。”又“学宫”,王先谦言官本范书作 “学官”是,黄本亦作“学官”,而汲古阁本范书与蒋本同。恐当以王说为是,今存其异文。李贤曰:“学官者,学舍也。”下同。

〔二〕 礼记丧大记曰:“君、夫人卒于路寝,大夫、世妇卒于适寝。”注曰:“言死者必皆于正处也。寝、室通耳,其尊者所不燕焉。君谓之路寝,大夫谓之适寝,士或谓之适室。”

  丕每论难,称曰:“〔说〕经者〔一〕,传先师之言,非从己出,不可相让;相让则道不明,若规矩权衡之不可枉也。难者必明其据,说者务力其义,浮华无用之言不陈于前,故精〔思〕不劳而道术愈彰也〔二〕。”

〔一〕 据范书补。

〔二〕 据范书补。

  夏四月丙寅,大鸿胪夏勤为司徒。

  以用度不足,令吏人入钱谷为关内侯。以上林、广成苑可垦辟者与贫民。

  五月丙申,立乐安侯子延平为清河王〔一〕。

〔一〕 乐安侯,范书安帝纪作“乐安王”章帝八王传曰:“千乘王伉薨,子宠嗣。永元七年,改国名乐安,是为夷王。”袁纪作“侯”,误。

  六月,乌桓寇代郡。

  秋七月,太后有疾,左右请祷,以人为代。太后闻之怒,即敕掖庭令:“何故有此不祥之言?自今已后,但谢过而已,不得复有此言。”

  冬十月,南单于擅叛。行车骑将军大司〔农〕(马)何熙将兵征擅〔一〕,擅降。

〔一〕 据范书梁慬传及华峤书改。又范书“擅”作“檀”。

  十二月辛酉,郡国九地震,有星孛于天苑。

四年(庚戌、一一〇)

  春二月,匈奴寇常山。

  于时西北有事,民饥,国用不足。大将军邓骘欲弃叙州,专务北边,曰:“譬家人 衣坏,取一以相补,犹有所完,若不如此,将两无所保。”公卿皆以为然。郎中虞诩说太尉张禹曰〔一〕:“若大将军之策不可者三。”禹曰:“奈何?”诩曰: “先帝开土辟境,而今弃之,此不可一也;弃叙州即以三辅为塞,园陵单外,此不可二也;谚曰:‘关西出将,关东出相。’〔二〕烈士武臣出叙州,土风壮猛,便 习兵事。今羌胡所以不过三辅为腹心之害者,以叙州在其后也。叙州士民所以推锋执锐,蒙矢石于行阵,不避危亡,父死于前,子战于后,无反顾之心者,为臣属于 汉也。今推而捐之,割而弃之,庶人安土,不肯迁徙,必引领而怨曰:‘中国弃我于夷狄!’虽赴义从善之人,不能无怨恨。卒然起谋,以图不轨,因天下之饥弊, 乘海内之虚弱,豪杰相聚,量才立帅,驱氐羌以为前锋,席卷而东,虽贲、育为卒,太公为将,犹不能当。如此,则函谷以西,园陵旧京,非复汉有,此不可三也。 议者喻以补衣,犹有所完,诩恐疽食侵淫而无限极也〔三〕。”禹曰:“意不及此,微君大计几败。然则计将安出?”诩曰:“所忧与明公异,恐叙州一旦有嚣、述 之变,宜且罗其雄杰,收其冠带,引其牧守子弟于朝,令诸府各辟数人,外以劝其勤,内以散其谋,计之长者。”从之。

〔一〕 范书虞诩传作“说李脩”。按安帝纪及张禹传,禹永初元年秋更拜太尉,永初五年以阴阳不和策免,与虞诩传亦相抵牾。通鉴从袁纪。陈璞曰:“范 书作‘说李脩’是也。”钮永建曰:“疑虞诩之说在永初五年,纪文类叙于永初四年,后人遂妄改张禹也。”按邓骘于四年冬罢,则非五年事明矣。陈、钮二说均 非。当以袁纪为是。

〔二〕 李贤曰:“说文曰:‘谚,传言也。’前书曰:‘秦汉以来,山东出相,山西出将。’秦时郿白起,频阳王翦。汉兴,义渠公孙贺、傅介子,成纪李 广、李蔡,上邽赵充国,狄道辛武贤,皆名将也。丞相则萧、曹、魏、邴、韦、平、孔、翟之类也。”按关西近羌胡,可武备,善骑射,诗秦风子戎曰: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皆行。”尚武之风,自古已然。而关东乃诗书礼乐之乡,诸子百家之说,多兴于此,故出文人谋士。贤所举者即萧何、曹参、魏相、邴 吉、韦贤、平当、孔光、翟方进也。

〔三〕 惠栋曰:“言如疽之食肉,浸淫腐溃而无止极也。”

  俄而,诩迁朝歌长。时朝歌多盗贼,连年不解。亲旧皆劳吊之曰:“得朝歌可哀也!”〔一〕诩笑曰: “难者不避,易者必从〔二〕,君之节也。不遇盘根错节,无以别坚利,此乃吾立功之秋,怪吾子以此相劳也。”诩谒河内太守马棱〔三〕,棱曰:“君儒者,当谋 谟庙堂,乃在朝歌,甚为君忧之!”诩曰:“此贼犬羊相聚,以求温饱耳,明府无以为忧。”棱曰:“何以言之?”对曰:“贼去敖仓不过千里,不知取以为粮; 青、冀流人前后连属,不知略以为众;出入河山守阨塞,此为断天下之右臂〔四〕。今则不然,此无大计之效也。”于是诩悉罢戎兵,而设方略,即时皆平。

〔一〕 范书“可哀”作“何衰”,可、何古通用。黄本作“何”。

〔二〕 范书作“事不避难,志不求易”。疑袁纪“必从”亦当作“不从”为是。

〔三〕 棱乃棱之俗字。李贤曰:“ 棱字伯威,援族孙也。”

〔四〕 李贤曰:“右臂,喻要便也。”胡三省曰:“余谓右臂之说祖张仪。”按战国策赵策张仪说赵王曰:“今楚与秦为昆弟之国,而韩、魏称为东蕃之臣,齐献鱼盐之地,此断赵之右臂也。夫断右臂而求与人斗,失其党而孤居,求欲无危,岂可得哉! ”胡说近是。

  乙亥,诏曰:“自建初元年徙边者各归本郡,没入为官奴婢者免为庶人〔一〕。

〔一〕 官原作“宫”,据黄本迳改之。

  三月,西羌寇汉中。

  戊子,杜陵园火。

  夏四月丁丑,大赦天下。

  新野君有疾,太后与上亲幸其第,宿止连日。太尉张禹、司徒夏勤、司空张敏固谏,乃还。甲戌,新野君薨。太后制齐衰,上缌麻,赠送礼一依东海恭王,司空持节护丧事,骘等皆弃官行服。服除,有司奏骘等复辅政,固请乃止,非朝廷大议不闻。

  元初中,悝、弘、阊并卒,未大敛,天子并封爵,太后辄不许。太后、上制服,新野君赠赗甚厚,使九卿护丧事〔一〕。悝子广宗袭爵为叶侯,弘子广德为西平侯,封京子宝为安阳侯〔二〕,骘子凤为侍中。

〔一〕 范书邓骘传曰:弘卒于元初二年,但白盖双骑,门生挽送。悝、阊皆卒于元初五年,均薄葬。时新野君已死多年,岂能赠赗!亦无九卿护丧之事。袁纪误。

〔二〕 范书作“封京子黄门侍郎珍为阳安侯”。安阳、阳安均属汝南郡,未知孰是。沈钦韩曰:“京子于夷安侯珍为从祖,不应同名。”则当以作“宝”为是。

  初,都护任尚致凤马,及尚坐事,槛车征,凤惧其及己。私属中郎马融宜在台阁〔一〕。事发觉,凤先自首,骘乃髡妻及凤,上疏谢罪。

〔一〕 按范书邓骘传,任尚致凤马为一事,尝与尚书郎张龛书,属郎中马融宜在台阁别为一事,袁纪“私”上恐脱“尝”字,又“中郎”当是“ 郎中”之误倒。

  新野君薨后,太后〔谅闇〕(崩上)〔一〕,见白首者,未尝不流涕,宗族耆老皆加亲礼,读书至孝子事亲、丧亲之礼,尝废书嘘欷。

〔一〕 据陈澧校改。

  太后久执朝政,从〔兄〕(子)乐安侯康内惧盛满〔一〕,数上书谏宜崇公室,抑损私权,言甚切至。太后怒,康迺讬病不朝,太后使家旧〔婢〕往问之 〔二〕初,外给使以宫中婢年长者为“中夫人”〔三〕,因自以通,康曰:“汝非我家婢也?何自谓中夫人!”婢闻之怒,因言托病不逊,遂免康官,遣归国,绝康 属籍。

〔一〕 黄本无“子”字。按康乃邓珍之子,与太后为从兄妹。禹传注亦曰:“康,太后从兄。”蒋本误补“子”,今正。又胡三省曰:“案范书邓禹传,明帝分禹国为三,封其三子,季子珍为夷安侯。康以珍之子绍封,‘乐安’当作‘夷安’。”胡说是。

〔二〕 据袁纪下文文意补。

〔三〕 范书作“中大人”,通鉴从范书。

五年(辛亥、一一一)

  春正月庚辰朔,日有蚀之。本志以为正旦,王者听朝之日也。是时太后摄政,天子守虚位,不得行其号令,盖阳不克之象也。

  乙巳,太尉张禹以灾异策罢〔一〕。

〔一〕 范书安帝纪作“己丑”。

  闰月戊戌,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及至孝与众卓异者。

  冬,谒者刘珍上言曰:“窃见永平初虎贲中郎将梁松言‘皇太后宜入庙与陛下交献,以彰至孝之心’。孝明皇帝务遵经典,使公卿、博士议,时太傅邓禹 奏宜如松言,光烈皇后于是入庙。惟皇太后圣德通灵,与神合契,宜入宗庙如光烈皇后故事,率礼复古,垂示万代。”事下公卿,佥曰:“宜如珍言。”

六年(壬子、一一二)

  春正月甲寅,皇太后初亲祭于宗庙,与皇帝交献,大臣命妇相礼仪〔一〕。

〔一〕 范书安帝纪、皇后纪均系此事于七年春正月庚戌。李贤案:东观、续汉、袁山松、谢沈书、古今注并云六年正月甲寅谒宗庙,此云七年庚戌,疑纪误也。今按袁纪亦复为一证,足明范书之误。

  夏四月乙亥〔一〕,司空张敏以久病策罢。太常刘恺为司空。

〔一〕 范书作“乙丑”。徐绍桢曰:“四月癸酉朔。纪有己卯,为七日,又有乙丑,在己卯前,疑乙亥之误。”徐说是。

  五月丙寅,群吏复秩,赐爵有差。

  丁卯,封邓禹、冯异等后九人为列侯。

  六月辛巳,大赦天下。

  丙申,河东水变色,皆赤如血。本志以为邓太后摄政之应也。

七年(癸丑、一一三)

  春,郡国十八地震。

  夏四月丙申晦,日有蚀之。

元初元年(甲寅、一一四)

  春正月甲子,赐天下男子爵各有差;鳏寡笃癃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贞妇帛,人一匹〔一〕。

〔一〕 原“帛人”倒置,据范书迳正。

  三月己卯,日南地坼,长一百余里〔一〕。

〔一〕 范书安帝纪作“二月”,通鉴同之,而“己卯”作“乙卯”。续汉五行志同袁纪。沈家本曰:“按上文书正月甲子,下文书三月癸酉,甲子与己卯相 距十六日,似此文二三月乃月之讹。然续志所书,日月相同,恐三月癸酉日食为衍文,而此文己卯为第二个己卯,与甲子相距七十六日,故得书三月也。 ”可知袁纪是。

  夏四月丁酉,大赦天下。诏三公、卿士举敦厚质直各一人。

  九月辛未,大司农司马苞为太尉。

  冬十月戊子朔,日有蚀之。

  是岁郡国十五地震。

  (高句丽王宫数寇幽部……句丽由是服焉)〔一〕

〔一〕 本段九十二字移至下卷建光元年十二月末,详见其注。

二年(乙卯、一一五)

  春,以郡国被灾,赈粟贫民。自上即位至于是年,颇有水旱之灾,百姓饥馑,每岁遣使者开仓赈饥民。

  三月癸亥,京都大风拔树。

  夏四月丙午,立皇后阎氏,河南荥阳人畅之女也。畅有五男二女,长男显及术、景、曜、昆,长女迎,次姬即后也。以选入掖庭,为贵人,有宠,立为皇后。畅为长水校尉。

  太尉司马苞薨。

  秋七月,西羌犯境,右扶风太守种皓,南安太守杜佐击之,皆被害〔一〕。

〔一〕 范书西羌传曰:诏遣左冯翊司马钩行征西将军,督右扶风仲光、安定太守杜恢、北地太守盛包、京兆虎牙都尉耿溥、右扶风都尉皇甫旗等,合八千余人,遂并北击之。光等违钩节度,中伏并没。又按种皓传,皓顺帝时始任凉州刺史治羌事,不当及此难。东观记作“种光”,恐与范书之“仲光”为一人。又两汉无南安郡,恐系安定之误,“杜佐”即范书之“杜恢”,东观记亦作“杜恢”。袁纪皆误。

  九月壬午晦,日有蚀之。

  冬十月,中郎将任尚将兵屯三辅。怀令虞诩说尚曰:“使君奉国威灵,讨捕叛羌,兵出巳久,而未有伏诛者。三州屯兵二十万,民弃农桑,户无聊生。于 此上闻,诚窃危之。”尚曰:“忧惶久矣,不知所出。”诩曰:“兵法,弱不攻强:走不逐飞,自然之势也。今虏皆骑,马尤良,一日之间行数百里,来如风雨,去如绝弦,以步追之,势不相及,故所以旷日而无功也。为君计者,莫如罢郡兵,令二十人共市一马,民出数千钱得免甲胄,去行伍,以万骑之众,逐数千之虏,追尾 掩截〔一〕,其道自穷。便民利事,大功必立。”尚从之,大破羌戎,余种悉降。上问:“何从发此计?”尚表之受于怀令虞诩,由是知名。

〔一〕 胡三省曰:“尾者,随其后而击之也。掩,袭也;截,邀也。”

  诩有将帅之任,乃迁武都太守。羌数千人于陈仓、崤谷欲遮道击诩。诩乃宣言上书请兵,兵至乃发。虏闻之,将谓实然。乃晨夜进道,时冬月多雪,使骡 驴居首,人随其后,日行百五、六十里,敕吏士作两灶,日增之。或问曰:“孙膑减灶,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三十里而戒不虞。今日且二百里,何也?”诩曰: “虏多吾少,势不相敌,缓行即为虏所及,故兼道取疾,若舌之避齿耳。虏见吾灶多,谓郡兵来迎,追吾必迟。孙膑见弱,吾欲见强,势固不同也。”

  诩既到,郡兵不满三千人。虏众万余人,攻赤亭,诩便出战,敕曰:“吾言强弩发,于是小弩先发。” 虏以为弩力极不能至,即皆解弛。乃使强弩射之,发无不中,虏前行溃,乘胜追之,杀百余人。诩谓掾吏曰: “何如?”皆谢曰:“所不及。”明日令从东郭门出,北郭门入,贸易衣服,四转无已,虏不知其数,谋将退。诩乃分数百兵险要处设伏,虏果引去,迎击大破之。 于是羌畏伏,武都遂安。诩乃占相地势,筑营壁百八十所,招还流民三千余户,郡以富实。

  冬十一月庚申,郡国十一地震。

  十二月庚戌,司空刘恺为司徒,光禄勋袁敞为司空。

三年(丙辰、一一六)

  春二月,郡国十地震。

  夏四月壬寅,封皇后父阎畅为北宜春侯。

  冬十一月丙戌,初听大臣行三年丧。

  郡国九地震。

四年(丁巳、一一七)

  春二月乙巳,日有蚀之。九江太守以闻。

  乙卯,大赦天下。

  壬戌,武库火。

  夏四月戊申,司空袁敞薨。

  敞字〔叔〕(升)平〔一〕,少有节操,及在朝廷,廉洁无私。坐子与尚书郎张俊交通,漏泄省中语,策罢。敞不阿权势,失邓氏旨,遂自杀,朝廷隐之。敞死,葬以公礼,复位其子。

〔一〕 范书作“字叔平”,叔草书与升字似,袁纪误作“升”,今正。

  五月丁丑,太常李〔郃〕(咸)为司空〔一〕。

〔一〕 按李咸灵帝时始入三公,今据范书改。

五年(戊午、一一八)

  秋七月丙子,诏有司申旧令,崇节俭,嫁娶送终,不得奢侈。

  八月,鲜卑寇代郡。

  是岁郡国十四地震。

六年(己未、一一九)

  春正月乙巳,京都、郡国三十二地震〔一〕,水泉涌出,坏城郭宇舍,压杀人。

〔一〕 按正月甲子朔,无乙巳日。范书、续汉五行志均作“二月”,是。又二书均作“郡国四十二”,亦与袁纪异。

  三月庚戌〔一〕,初祀六宗于国北,仪比太社〔二〕。

〔一〕 三月癸亥朔,无庚戌。续汉祭祀志作“庚辰”,是。

〔二〕 续汉祭祀志曰:“安帝即位,元初六年,以尚书欧阳家说,谓六宗者,在天地四方之中,为上下四方之宗。以元始中故事,谓六宗易六子之气日、 月、雷公、风伯、山、泽者为非是。”按六宗之说,纷纭错杂,详见刘昭注,然终不得其要领。洪亮吉曰:“案昭七年左氏传,晋侯问伯瑕,曰:‘何谓六物?’对 曰:‘岁月日时星辰六宗,当即此六物。’以古证古,较诸家稍直捷也。”洪说近是。

  夏五月,京师旱。

  七月,鲜卑入塞。

  冬十二月戊子朔,日有食之〔一〕。郡国八地震。

〔一〕 范书、续汉志均作“戊午朔 ”,是。

  是岁,北单于与车师后部王攻敦煌长史索班,杀之。遂略有北道,逐太守曹宗。宗请兵击匈奴,报索班之耻,因复取西域。司〔马〕(空)班勇议曰 〔一〕: “愚以为边境者,中国之唇齿,唇亡则齿寒,其理然也。先帝命将征伐,旷引年岁,然后西域内属,边境获安。宗不度当时之宜,自见有丧败之负,欲举兵荒外,以 要功名,是为始祸倡兵〔二〕,其患难量也。今府藏未充而当远出师,师无后继,是示弱于远夷,暴短于海内。臣愚以为不可许。敦煌郡旧有营兵三百人,今宜复置 之。西域长史屯楼兰〔三〕,楼兰西当焉耆、龟兹,是则周游一处,而所制者多也。”公卿皆从勇议。

〔一〕 据范书改。司马者,军司马也。

〔二〕 定公十三年左传曰:“晋国有命,始祸者死,为后可也。”

〔三〕 楼兰,即鄯善也。

  勇习边事,有筹策,于是以勇为西域长史。顷之,勇发鄯善、车师前部王兵击后部王,大破之,捕得后部王、匈奴使者,将至索班所没处斩之,传首洛阳。

永宁元年(庚申、一二〇)

  夏四月丙寅,立皇子保为皇太子。大赦天下。赐公卿已下金帛;天下男子爵各有差;鳏寡孤独癃笃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贞妇帛,人一匹〔一〕。

〔一〕 “粟人”、“帛人”原皆误倒,今正之。

  己巳,立济北王子苌为乐城王,立河间王子翼为平原王。

  苌骄淫失度,冀州刺史举奏苌罪至不道。尚书侍郎岑宏议以为“

非圣人不能无过,故王侯世子生〔一〕,为立贤师傅以训导之,所以目不见 〔恶〕(异)〔二〕,耳不闻非,能保其社稷,高明令终。苌少长藩国,内无过庭之训〔三〕,外无师傅之道,血气方刚,卒受荣爵,几微生过,遂陷不义。臣闻周 官议亲,蠢愚见赦,苌不杀无辜,以谴诃为非,无赫赫大恶,可裁削夺,损其租赋,令得改过自新,革心向道。”〔四〕诏贬苌为临湖侯。

〔一〕 范书孝明八王传注引袁纪“ 世”作“太”,当系章怀避唐讳所改。

〔二〕 据范书孝明八王传注引袁纪改。

〔三〕 论语季氏曰:“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

〔四〕 按范书注引袁纪“岑宏”作 “冷宏”。又李贤曰:“按黄香集,香与宏共奏,此香之辞也。”

    袁宏曰:昔王侯身能衣而宰设服,足能行而相者导进,口能言而行人称辞,闲之有礼,辅之有物。少而习之,长而不改,和睦之性,与教而淳,淫僻 之心,无由得生。若纵而任之,不为师保,恣其嗜欲,而莫之禁御,性气既成,不可变易,情意流荡,不可收复。故动之凶德,而国殄身亡也。

  六月,羌寇张掖〔一〕。

〔一〕 原误置“秋七月”条后,今移正之。

  秋七月乙丑〔一〕,日有蚀之。酒泉太守以闻。

〔一〕 范书及续汉五行志均作“乙酉朔”,袁纪误。

  十一月〔一〕,司徒刘恺固疾策罢。太常扬震为司徒。

〔一〕 范书安帝纪作“十二月”。

✎ 编辑模式  —  后汉纪后汉孝和皇帝纪下卷第十四 [[ editSaving ? '保存中…' : '✓ 保存' ]] ✕ 取消
✂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