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八十三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八十三

  戊子,歙州军事推官陈郛、知秀州华亭县张若济并与光禄寺丞,赏修水利之劳也。

  左藏库副使、提举广州修城张节爱言:「创筑西城及修完旧城毕。」广初无城,魏瓘始筑子城。及侬智高反,知广无城,可以鼓行剽掠,遂自邕州浮江而下,数日抵广州。知州仲简婴子城拒守,城外蕃汉数万家悉为贼席卷而去。自是广人以无外城常斗言相惊,莫安其居。议者皆以为土杂螺蚌不可城,独知州程师孟以为可,于是令转运使向宗道、判官卢大年、提点刑狱陈倩周之纯等画图来上,诏可之。遣节爱董役,又虑南方不闲版筑工,仍令以八作都料自随,凡十月而毕。师孟、宗道、大年、倩、之纯并降诏敕奖谕,赐银绢有差。

  己丑,诏通远军以西屯驻军马处,如阙月支钱,许于市易务权借,仍具数以闻。

  诏陕西诸路经略使,夏国已差人进誓表,可相度减将卒等及州军城寨屯泊东兵。初六日进表不依式,王安石云云。可考。

  辛卯,入内供奉官李宪言:「方筑武胜军,乞令本路经略、转运司应副守城战具等。」诏:「王韶速修筑,如阙防城器用,令秦凤路经略司于近里城寨应副,仍差义勇辇运,与免今年教阅。」宪又言:「闻韶欲归通远备夏国,及遣马忠荡除抹邦山南不顺蕃部。乞令韶且住武胜。」王安石曰:「韶来通远,必是声言备夏国,实袭不顺蕃部,乃所以保武胜也。」上曰:「抹邦山去武胜远,然岂可令韶只在一处,须听韶往来经略。」

  诏国子监外舍生以七百人为额,日给食,岁赐钱万缗。

  诏:「陕西、河东诸路经略司,夏国进誓表,朝廷已降诏依庆元五年正月壬午誓诏施行,自令约束当职官吏等各守疆埸,无令侵掠,及不得收接逃来人口。」初六日、十三日,并可考。

  壬辰,赐武胜军征役在军者袍二万领,改武胜军为镇洮军,以引进副使、带御器械高遵裕兼知镇洮军,依旧秦凤路钤辖、同管勾缘边安抚司,所有本军合置官,听自奏举。上曰:「闻洮西人至浮渡洮河乞内附。」

  先是,遵裕以庆平堡兵夜行,晨至野人关,羌人旅拒,引亲兵一鼓破之【六】,进营武胜城下,羌觽渡洮驰去,遂据其城。王安石曰:「洮西必为内地,武胜更移市易,即必为都会,洮河据夏国上游,足以制其死命。」上令擘画,更与武胜钱物,曰:「昨韩绛费六百万贯都无所成,令武胜虽更有所费,且非妄费。」安石曰:「诚如此,陛下必欲经略夏国,及秉常幼稚之时,正宜汲汲。古人进德修业欲及时,缘天下事机,变动无穷,及可为之时不可失也。」上曰:「时与机诚不可失。」安石又白上:「武胜攻讨杀伤,在人心诚不能无恻怛。然观其每岁递相雠杀,一为属户,便无此事,则一时攻讨杀伤,有不得已也。」

  □充建议以为「师屯暴露,粮饷间关【七】,生民之勤,由此未艾。宜委王韶招诱木征,以城还之,授以官爵,令自守岷、洮,领部族长为外臣,不必留兵绝塞,列置郡县,屈力费财。」上不听。此据充本传,日录二十六日亦略载充语,但不详耳,更须考寻。

  中书门下奏:「近降指挥,令保丁更番在巡检下教习武艺,许分番带出入巡警。上番日,保正长、保丁殴骂所辖巡检,依本属刺史、县令法;保丁殴骂保长、保正,加凡斗二等;保长犯保正,依此【八】。随巡检追捕盗贼,退避,依弓手法;但随巡检追捕,非上番,惟于本地分犯盗,加凡盗二等。私为人代名上番,杖六十;受赃重者,从重。保正、保长知而不举,笞四十。私逃亡,杖六十,计逃日补填。酉点不到,不赴教阅,许小杖科决,不得过七十。余送本县施行。监临官私役保正等,计庸准盗论。」从之。

  己巳,司勋员外郎崔台符为辽国主生辰使,皇城副使田諲副之;比部员外郎沈希颜为正旦使,西作坊副使、合门通事舍人王文郁副之;龙图阁待制、权御史中丞邓绾为辽国母生辰使,皇城使曹偃副之;权发遣盐铁副使、度支郎中王克臣为正旦使,皇城副使刘舜卿副之。既而绾、克臣辞行,以权发遣度支副使、工部郎中、集贤殿修撰沈起,起居舍人、直集贤院章衡代之。又改命田諲押赐夏国生日礼物,代供备库副使任怀政。初,以怀政使夏国,上问怀政家世,乃任福侄,故两易之。

  诏:「职方员外郎、权发遣河北提点刑狱张穆之徙陕西路,权发遣陕西提点刑狱、太常博士李南公徙河北路,仍令穆之督视镇洮、通远军修筑城堡,与张诜协力应副。」王安石言:「南公晓事,但顾望前却,故令与穆之易任。」先是,穆之以权发遣度支判官奉使陕西,就除河北提点刑狱未旬日也。

  诏镇洮军置市易司,赐钱帛五十万,其管勾官令缘边安抚司保举以闻。

  诏:「大小使臣因恩泽奏授得官合出官者,并于三等试条各随所习呈试,上等、中等内七事,下等内八事,试中一事以上,皆为合格,等第擢用。岁二月八日以前具乞试人数,奏差官同主管官引试。内武艺即送武学,所试兵书大义、策略、算计并依春秋试文臣法,具等第及封试卷申纳枢密院。如累试不中或不能就试者,于出官岁数外更增五年。」会要,元命曾孝宽详定武臣试格。

  诏:「以司农寺钱二十万缗赐秦凤路缘边安抚司,又以三司钱三十万缗赐镇洮军,并为常平本。仍令三司复位见钱钞法,委张穆之与安抚司计置籴边储。」

  诏入内供奉官、勾当御药院李舜举往雄州体量。先是,孙永、阎士良等体量张利一事,所奏或不同。上曰:「须利一离任,别遣人。」于是令舜举往。王安石白上曰:「闻利一近奏巡马百余人过河亦非实,边人语谓之『卖险』,使人撰造报探,恐动朝廷,欲朝廷留再任故也。」

  乙未,诏:「内外待制以上及诸路转运使副判官、提点刑狱各举才行堪升擢官一员,中书审察,随材试用。」新、旧纪并书此,下月二十八日,可考。

  丁酉,李宪言:「洮河相对西岸,木征人骑出没,若令秦凤路就近调发军马,掎角应接,则戎人畏服,于势为便。」从之。

  诏广南东路转运判官许彦先察访广南西路常平等事,及体量官吏违慢、措置乖方者以闻。

  王安石奏事,因陈天下水利极有兴治处,民间已获其利。上曰:「灌溉之利,农事大本,但陕西、河东民素不习此。今既享其利,后必有继为之者。然三白渠为利尤大,兼有旧迹,自可极力兴修。大凡疏积水,须自下流开导,则畎浍易治,书所谓『浚畎浍距川』者是也。」

  雄州言契丹巡马又过河。枢密院以为必将添置口铺,上疑之,佥言当与理会。蔡挺谓:「宜先辨彼旧不应置铺,必须北使来说谕。」王安石曰:「既改易官吏,且委令应接,待彼依前诪张或移口铺,即徐理会未晚。」挺曰:「彼谋深。」安石曰:「若契丹有谋,不应如此纷纭。以契丹之大,乃区区争雄州一口铺地,是何计策?纵我不与之争,乞与一口铺地,于彼有何所利?于我系何强弱?我修馆驿,彼边臣即以为南朝必是相次要占据两属地,于此作城镇,须理会。彼契丹边臣如此者,以为若理会后南朝为我拆去,即是我有功,因此获官宠。契丹不察边臣情状,所以如此纷纭,今我边臣亦与彼情状无异。陛下若能照察,即边事自然宁息。今日所以纷纭,尽缘是张利一生事。」冯京以为不因利一故如此。上曰:「昨涿州牒广信军,亦但指雄州过失,其意只恐利一。」上又言:「张利一累次摧沮涿州来使。」安石曰:「如妄笞责边民致寇,民怨恨,即须撰造事端,疑误北界人,令生事以摇动所差官吏。今李舜举去,陛下恐须说与冯行己等,每事务在平静,不宜生事,以文牒侵陵北界,自然无事。」上意终未能不虞契丹置口铺。安石曰:「能有所纵,然后能有所操;所纵广,然后所操广。契丹大情可见,必未肯渝盟。陛下欲经略四夷,即须讨论所施先后。臣比见王韶奏议边事,以为朝廷自来言攻则攻,于此而已,言守则守,于此而已。臣以为今日之病,政在于此。陛下忧契丹移口铺,即只一向于口铺上计议。臣以为政如王韶所奏。陛下若能经略夏国,即不须与契丹争口铺,契丹必不敢移口铺;若不能如此,虽力争口铺,恐未能免其陵傲。」上曰:「若能讨荡夏国,契丹可知不敢。」安石曰:「以中国之大,陛下忧勤政事,未尝有失德,若能讨论所以胜敌国之道,区区夏国何难讨荡之有?不务讨论此,乃日日商量契丹移口铺事,臣恐古人惜日,不肯如此。」

  戊戌,诏:「诸路县、镇有兵马处,凡遇冬至、正旦及同天节,犒设军员所费,旧令知县、都监更出钱,甚无谓。其自今以本州岛公使钱给之。」

  赐太学生叶适进士及第,为试校书郎、睦州推官、郓州州学教授。适,处州人。管勾国子监张琥等言适累试优等也。林希野史云:熙宁四年春,更学校贡举之法,设外舍、内舍、上舍生,春秋二试。由外舍选升内舍,由内舍选升上舍。上舍之尤者,直除以官,以锡庆院为太学。旧制,进士之外有明经,明经者,通三经,经各问义十道,而应者皆能充其科,文词有可观者。安石既罢诗、赋,独设一科,谓之明经进士。始议人通二经,后但命通一经而已,意使士人悦而易就,而乐从新科也。五年春,命判监、直讲者,试外舍生。有练亨甫者,久从雱学,安石亦爱之,意谓必在优等。既而牓出,亨甫乃在下列,安石父子大怒,诘责琥、定等,退而检取亨甫卷,对义但及九道,急令考官自首,亨甫更被黜落。安石遂命经义减半,别补外舍生。定希旨,请不弥封,事虽不从,而诸学官公然直取其门下生无复嫌疑,四方寒士,未能习熟新传,而用旧疏义,一切摈黜。自此士人不复安业,日以趋走权门,交结学官为事。叶适者,处之巨豪,前此斥于廷试,素以交结陆佃为之引誉,琥、定遂推第一,欲诱动士心,贪利慕己,于是列奏适之文章、行义卓绝,遂赐进士及第、郓州教授,又留为直讲。而亨甫是秋发解,遂居第一。既限一经,又试义减用五道,以此诱轻薄急进者,遂致百家子史之言,一不经目,更不复阅习,惟以新传模仿、敷衍其语耳。是岁,国子监荐一百五十人,诸家门生占百三十人;开封荐二百六十人,诸家门生占二百余人。诸直讲扬言曰:「自此罢科举,但用太学春秋两试,所占上等如叶适直除以官。」于是士心惶惧,惟恐不得出诸学官之门也。按希所云明经讲经数道,指为亨甫事,当考。

  诏赐怀州州学牧马草地十顷。

  开封府界提点司请置内县保甲衣装二万副、大旗二十五面,以候都阅借给。从之。

  罢诸路经略安抚司勾当公事官。

  诏:「镇洮军修城,令于未冻以前毕工,如役人少,速以官钱募人,仍多方招抚未归顺蕃部,早令安帖。」于是蔡挺请发成、陇等州义勇助修镇洮城。王安石曰:「西事甫定,人初得休息,闻镇洮之役,固已忧疑,恐不免调发。今发成、陇义勇,非十日文字不到,又十日乃始可行,又二十日乃始到镇洮,即已不及事。恐只合令就近和雇人,虽蕃部亦不可雇,宁弃十数万贯钱,不可令百姓劳扰。」上以为然。安石又白上:「义勇今止两丁者甚多,若要戍边,即须减却两丁人。」上曰:「两丁或有稚老。」安石曰:「稚或绝幼,老或已衰,又或都无稚老,若令一丁远戍,即人情难以久堪。立法要须人情欣赖,不可使其怨咨也。」诸路屡探西人点集,欲袭镇洮乞神平。王安石曰:「此多是探人反为西人所误,此所谓因间也。度西人必不敢来袭。」上以为然。又言:「王韶得裕勒藏喀木蕃字,知西人无他,必得实。」因白上:「王韶独能因喀木以间西人动静,绝胜诸路,令人探事,谓宜委韶,令因喀木辈厚结纳西人要近为间。」上曰:「喀木亦必要财物,待令王韶与之,仍须与韶财物,委之结纳。」安石曰:「雄州有官库,专给用间。今通远如雄州置库,委韶以财物,必能办此。此经略夏国之要务。且夷狄嗜利不知义。」引汉高祖啖秦将及陈豨将事。上以为然。

  己亥,诏以京西路分南北两路,襄、邓、随、房、金、均、郢、唐八州为南路,西京【九】、滑孟陈许蔡汝颍七州、信阳军为北路。此据五朝会要增入,七年四月甲午,又分京东。

  庚子,上论太宗时用兵,多作大小卷付将帅,御其进退,不如太祖。王安石曰:「太祖知将帅情状,故能得其心力,如言郭进反,乃以其人送郭进,此知郭进非反也,故如此。此所以如进者,皆得自竭也。此与唐德宗送言李锜反者与锜异矣。其后,郭进乃为奸人所摧,至自杀;杨业亦为奸人所陷,不得其死。将帅尽力者乃如此,则谁肯为朝廷尽力?此王师所以不复振,非特中御之失而已。」上曰:「祖宗时,从中御将帅,盖以五代时士卒或外附而叛,故惩其事而从中御。」安石曰:「人君所以为士卒所侮者,必先为贵近所侮而不悟,以至于此。孟子曰:『能治其国家者,谁敢侮之!』苟为贵近所侮而不悟,即士卒敢侮,安能使方镇、夷狄不侮?太祖能使人不敢侮,故人为用,人为用,故虽不中御而将帅奉令承教无违者,此所以征则强、守则固也。」

  辛丑,诏:「文臣京朝官至幕职州县官,武臣诸司使副以下至三班使臣,朝辞日,并罢赐诫励敕并七条、摄生论,其赐儒行篇亦罢之,内摄生论并药方惟广南州军各赐一本,与圣惠方同颁之。」

  诏:「知阶州、内藏库副使刘舜臣夺一官,勒停。」坐掠上番义勇僦钱及州人由桥梁过者皆率钱,谓之「打扑」,以供公使,为御史弹奏也。

  检正中书刑房公事李承之充集贤校理,以上批承之案视淮、浙农田、差役等事,能识朝廷所以命使之旨,宣布法意,致州县易于奉承,亟得就绪,故特奖之。

  承之尝言内藏、左藏因行重法,吏虽不受赇,而剥纳乃多于昔。王安石曰:「此乃为衙前所欺,因衙前见朝廷差相度役法官,惟恐知其至京库务不行钱,即减其酬奖分数,故为此说。臣已两次较未行重法以前剥纳数,比行重法后乃亦不少,即可知其妄也。」上谓安石曰:「浙西役钱上等有一户出六百贯者,然如此数十户皆兼并,多取之无妨,惟第五等户钱不多,放却如何?」安石曰:「出六百贯者或非情愿,然所以摧兼并当如此,其中亦有情愿者。缘出六百贯之家,是有四百贯税钱,所惮者非出钱,惮刑责而已。如苏州曹家两人子弟,尽因差充衙前被徒刑,如此人家,虽出六百贯而免令子弟充役受刑,亦所愿也。第五等出钱虽不多,如两浙一路已除却第五等下,不令出钱外,尚收四万贯。若遇本路州军有凶年,以募人兴修水利,即既足以赈救食力之农,又可以兴陂塘沟港之废。陛下但不以此钱供苑圃陂池侈服之费,多取之不为虐也。今于其乐输之时,放而不取,及其凶年,乃更胁诱百姓使出钱捄饥。」上曰:「今亦不免劝诱人出钱捄饥。」安石曰:「役法未行,未有役钱故也。虽然出钱救饥,若非逼胁难出之人,亦不为害。兼并积蓄富厚,皆蚕食细民所得,若因凶年令随等第薄有所出,以救饥人,苟均取而不偏,人自乐输而不怨。」安石所云「出六百千役钱,是有四百千税钱」,当考。四年四月二日,又五月十六日,又七年正月十三日,皆合参考。徽宗实录:舒亶判司农寺,朝廷推行新法,亶言:「役法未均,责在提举官。」神宗曰:「提举官未可责也。近臣僚有自陕右来者,欲尽蠲免中下之民,朕谓不然。夫觽擎易举,天下中下之民多而上户少,若中下尽免而取足上户,则不均甚矣。朝廷立法,但欲均尔,即可讲求以闻。」按熙宁五年八月,第五等下已除却,不令出役钱,不知亶判司农时,下户犹未蠲免。当考。亶判司农在元丰四年三月以后。

  太子中允蔡烨权发遣荆湖南转运副使。

  癸卯,右司谏、直龙图阁、权发遣延州赵□为起居舍人,仍赐紫章服,以定绥州地界之劳也。

  初,夏人屡欲款塞,每虚声摇边。上手敕问方略,□审料形势,为破敌之策以献,遣曲珍、吕真分巡东西路,与兵千人。钤辖李颙自恃宿将,谓□儒者不知敌情,曰:「敌岂盛夏来耶?诚遇敌,千兵何为?宜罢之,以待防秋。」□笑不答。敌方以四万觽自间道欲取绥州,至鲁班崖遇曲珍,以我为知其谋,惶骇亟战,吕真继至,敌败走,俘斩千余。是秋,谍言敌大阅,将入寇,颙惧,亟请济师。□不听,边亦无警,坐谍者,颙等臱服。敌自失绥州,怀未能已,屡测朝廷意。□揣知其情,奏言:「敌使请和,必欲画绥州界,望令听本路经略司分画,岁赐则以通和之日复焉。」于是事定,□谋居多,故赏之。此据范百禄所为□墓铭,新、旧传并删取。然鲁班崖破敌事于它书绝不见,又疑敌已遣使通和或无此事,不然此事当在去年,更须考详。

  贬太子中允、同知谏院、权同判吏部流内铨唐垧为潮州别驾。要录:初,垧上书乞斩非青苗者韩琦等数人。

  垧初以王安石荐得召见,骤用为谏官,数论事不听,遂因百官起居越班叩陛请对。上谕止之,垧坚请上殿读疏,论王安石用人变法非是。上怒其诡激,故贬。

  垧疏留中,其略云:「安石用曾布为腹心,张琥、李定为爪牙,刘孝孙、张商英为鹰犬,元绛、陈绎为厮役。逆意者久不召还,附同者虽不肖为贤。又作奸令章惇变李定狱事。又擅议宗庙事,有轻神祖之心。保甲以农为兵,凶年必至怨叛。免役损下补上,人人怨咨,而令监司压塞州县,事不上闻。又保甲事,曾布蔽塞人情,欺诬人主,以为情愿。又置市易司,都人有致饿死者。以安石比李林甫、卢杞,自文彦博以下皆畏安石。」又言「王珪奴事安石,犹惧不可。」

  上问安石曰:「垧何故如此?」安石曰:「臣待罪执政岁久,无所补助,数致人言,比已尝乞避位,未蒙许可,若臣不获辞,紊烦圣听,未有穷已。」上曰:「此皆朕不能调一天下,辨察小人,故致此,卿何足以此介意!朕以卿为无欲,专以生民为意,故委任卿。垧小人,何故如此,此必有说。」安石曰:「国朝大臣亦更出互入,不如是,即无以压人言。」上曰:「朕用卿岂与祖宗朝宰相同?卿不须尔!」又言:「垧尝言章辟光二十余次到卿,终不与一差遣。垧谓辟光曾言事,望卿优擢。垧又言引赵抃用拒陈升之,用吕公弼、楚建中为与韩绛不足,故用绛所恶人,人亦安能照管得许事?又言安石伪请疏决罪人,为张琥地。」上曰:「朕批出为不雨故疏决。」安石曰:「李定事,陛下未能了然无疑。李定事有本末,陛下但取案卷,子细详前后情理,即事自见。此事自有人为奸罔,而陛下不寤。」上又曰:「卿曾言垧别无用处,或缘此言泄漏否?」冯京曰:「臣素曾奏唐垧轻脱,不可用。」安石曰:「仁义何常之有?蹈之则为君子,违之则为小人。方其正论,岂当逆疑其为邪而废也!」

  安石退,而京奏事,上令京谕安石:「自今进用人,或不可于意,但极论。」王珪谢上曰:「臣等不能调一内外,故致小人诋宰相。」上曰:「诚然。」御史中丞邓绾上疏救垧远徙,仍自劾妄举之罪。上令放罪。翊日,执政进呈,安石言垧素狂,不足深责,乃改授大理评事、监广州军资库。朱本云:垧数论事非理,不见听。或绐以执政怀怒,欲罢其职者。垧素性急,乃越次请对。朱本盖为王安石讳也。新本削去,今附注此。又中书时政记:八月合门言,今月二十六日百官起居退,有知谏院、太子中允唐垧越班叩陛,辄有奏陈。窃谓臣子聭职,盖有着位。今唐垧直敢邀君请对,□乱无仪,传之中外,有亏国体。乞赐圣断,以肃朝风。诏曰:「朕置谏争之臣,以左右交儆,惧明有所未烛,智有所未周,何尝不虚心听受,择是而从?

至于献纳之臣,固有清问之燕,况乎咸造勿亵百辟。今垧越次以前,率尔求对,妄肆诬诋,邻于猖狂,殆必设奇诡以沽直,矫经常而骇俗,非所以称朕奖擢责任之意,可责授评事、监广州军资库。其论宰臣王安石疏留中。」时政记稍与实录不同,今附注,此月十二日安石云云可考。林希野史云:唐垧少年轻狷无行【一○】,以秘书正字监北京仓草场,数上书言事。安石患诸臣不唱和新法,垧请诛敢有异议者。安石喜之,力荐于上,得召对,上薄其为人,但试出身,除知钱塘县。安石固留之,以为校书,修令式,遂使邓绾荐为御史,除太子中允。数月,欲用为谏官,则疑其轻脱,暴得位,将背己立名,时不除职,但以本官同知谏院,故事未尝有也。垧气脱,果怒安石易己,见绾等碌碌如庸奴,心薄之,思自立名字,自壬子三月入院,至秋,凡奏二十余疏,论时事。

上已怪之,疏皆留中不出。八月二十六日,垂拱殿起居,百官方退,两府犹侍立未奏事,垧忽扣殿陛请对,事不素请,殿中皆惊,上愕然,遣合门使谕垧他日请对,垧不肯,又令诣后殿,垧曰:「臣所言者,请与大臣面辨。」又再三谕旨,垧伏不起,乃召升殿,垧至御座前【一一】,徐徐于袖中出一大轴,将进读,上曰:「疏留此,卿姑退。」垧曰:「臣所言皆大臣不法,请对陛下一一陈之。」乃搢笏展疏,目安石曰:「王安石近御座前听札子。」安石初犹迟迟不肯前,垧呵曰:「陛下前犹敢如此倨慢,在外可知。」安石悚然,为进数步。垧大声宣读,凡六十余条,大略以「安石专作祸福,布等表里擅权,倾震中外,引用亲党,以及阿谀无行小人,布在要地,为己耳目,天下但知惮安石威权,不知有陛下。

新法烦苛,刻剥万端,天下困苦,即将危亡。今大臣外则韩琦,内则文彦博、冯京等,明知如此,惮安石不敢言。陛下深居九重,无由得知。王珪备位政府,曲事安石,无异厮仆。」且读且目珪,珪臱惧,俛首退缩。「元绛、薛向典领省府,安石颐指气使,无异家奴。台官张商英等弹奏,未尝言及安石党,此乃安石鹰犬,非陛下耳目也。」每读一事毕,即指安石曰:「请陛下宣谕安石,臣所言虚耶,实耶?」上屡止之,垧慷慨自若,略不退慑。侍臣、卫士,相顾失色。读毕,又指御座曰:「陛下即不听臣言,不得久居此座。」降殿,再拜而出,至殿庐,揖绾曰:「某蒙公荐引,不敢负德。」乃乘马直出东门永宁院待罪。上顾左右问垧何乃敢尔。安石曰:「此小儿风狂,又为小人所使,不足怪也。」

初议贬潮州别驾,韶州安置。明日,以大理评事监广州军资库。上意虽寤,亦不深怒。安石初用垧时,京以其轻佻无行,不可处弥缝顾纳之任,屡争之不听,至是贬,京力救之。薛向奏事,上曰:「昨日唐垧所言,卿知之否?」向曰:「臣不知其详。」上曰:「昨日前殿是何火色!」垧将奏疏时,意谓诛窜。公亮,垧从母夫也,从之贷钱三百千。公亮鄙吝,以垧在谏省,故与之。垧晨入朝,留书诀妻子:「且死,即以是为生。」垧既逐,留城外,公亮大悔,使人督索甚急,尽得而后已,且以自解于安石。绾上书论救垧云:「臣初但见垧文雅,推荐之,今朝廷将远行窜谪,乃臣荐举之罪,不足深责,垧清贫累重,乞圣慈宽矜之,置近地,治臣荐举不当之罪,以示中外。」传者无不笑之。

按希载垧事颇详,国史皆略之,今特附注此。韩驹云:唐垧熙宁初诋时政,神宗欲黜之,王安石曰:「黜谏官非美事,止令还故官。」故事,台谏罪黜皆有□法,若还故官即永不□,其后,有送吏部之法,始于此。垧初以监仓召,今还为监库,驹云似得之【一二】。当更考详,明着其事。

  诏陕西丹宁陇州、河北永宁永静军知州军自今参用文资。

  枢密院言:「自来颁外司文字有未晓所得指挥,乞申明等事例,亦拟进,颇烦圣览。欲只用本院札子行下,次日编类进入,乞内中画,进呈讫,降出照会。」从之。此据会要乃五年八月二十六日事,今附见。

  检详枢密院兵房文字苏液言:「应合奏荐助教者,乞并不许移易名目,及陈乞与公人减年及差遣等。」从之。

  西上合门使、端州团练使、新知代州李绶言:「乞今后应臣僚之家奏荐及诸般出职合授殿侍、三班差使之人,如愿不带殿侍,只补三班差遣。」诏:「今后合得三班差使者,不带殿侍,仍别定请给。」前此差使者隶殿侍班,以军伍畜之,世禄之家深以为耻,至是人称其便。李绶申请,据会要八月二十七日事,今附本日。苏液所言在二十七日前,今亦附此。此二事皆据会要修入。

  甲辰,罢诸路转运司勾当公事官,内广西经略司勾当公事二员检会差置月日取旨。时枢密院已罢诸路经略安抚勾当公事官,而温杲在广西,实上所命,且方有意图交州,故不即罢也。温杲广西经略司勾当公事乃四年四月差。

  是日,王韶奏破木征于巩令城。此据新、旧纪,九月一日木征弟授官可考。

  是月,废杭州南新县为镇;光化军为光化县,隶襄州。

  诏司农寺以方田均税条约并式颁天下。

  方田之法,以东西南北各千步,当四十一顷六十六亩一百六十步为一方。岁以九月,县委令、佐分地计量,据其方庄帐籍验地土色号,别其陂原、平泽、赤淤、黑垆之类凡几色。方量毕,计其肥瘠,定其色号,分为五等,以地之等均定税数。至明年三月毕,揭以示民,仍再期一季以尽其词,乃书户帖,连庄帐付之,以为地符。地符,见七年四月四日,合去彼存此。

  均税法,以县租额【一三】税数,毋以旧收蹙零数均摊,于元额外辄增数者,禁之。若丝挠紬绢之类,不以桑柘有无,止以田亩为定。仍豫以示民,毋胥动以浮言,辄有斩伐。荒地以见佃为主,勿究冒佃之因。若瘠卤不毛听占佃,觽得樵采不为家业之数,觽户殖利山林、陂塘、道路、沟河、坟墓荒地皆不许税,诡名挟佃,皆合并改正。凡田方之角有□植以野之所宜木。有方帐,有庄帐,有甲帖,有户帖,其分烟析生、典卖割移,官给契,县置簿,皆以今所方之田为正。令既具,乃以济州巨野尉王曼为指教官,先自京东路行之,诸路仿焉。此据食货志,又据中书备对:熙宁五年重修定方田法,自京东为始推行、冲改【一四】三司方田均税条,夏税并作三色,绢、小麦、杂钱,秋税并作两色,白米【一五】、杂钱,其蚕盐之类,已请官本者不追,造酒繥糯米、马食草仍旧,逃田、职田【一六】、官占等税亦依旧倚阁,屋税比附均定,墓地免均,如税额重处,许减逃、阁税数。今以本志及备对就八月末追书。实录既不书方田事始,旧纪于七年三月二十三日乃书立方田法,新纪又因之。按邓润甫察访京东,申明方田官考任,即非事始,两纪诬甚,今不取。食货志第二卷租税篇云:天下之税,割移逃徙,多或不均。熙宁五年,蔡天申言:「请委提举司均税,而颁于司农,先行于河北、陕西、河东、京东。」诏用其议,于是司农寺始立方田、均税法,颁之天下,先自年丰及平土州县行之。通略云:天申,挺子也。

  注  释

  【一】公孙弘「弘」原作「宏」,据阁本及汉书卷五八公孙弘传改。下同。

  【二】具原作「其」,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八五取洮河兰会上改。

  【三】五千万缗阁本「千」作「十」,疑是。

  【四】十一月二十七日戊申「一」原作「二」,据本书卷二二八改。

  【五】有官亲属迁升等「官亲」二字原倒,据正文乙正。

  【六】引亲兵一鼓破之「引」字原脱,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八五取洮河兰会上补。

  【七】粮饷间关阁本、活字本均同。同上书「关」作「阙」。

  【八】依此长编纪事本末卷七一保甲作「加一等」。

  【九】西京原作「京西」,据宋史全文卷一二上、续通鉴卷六九乙正。

  【一○】轻狷无行「狷」原作「猖」,据阁本改。

  【一一】垧至御座前原脱「垧」字,据阁本补。

  【一二】今还为监库驹云似得之「库」原作「军」,「驹」原作「饷」,据阁本改。

  【一三】租额长编纪事本末卷七三方田、宋史全文卷一二、通考卷四田赋考及宋史卷一七四食货志均同。编年纲目卷一九作「祖额」。按宋制赋税有祖额之规定,疑以「祖额」为是。

  【一四】冲改「冲」原作「衡」,据宋会要食货四之七、七○之一一四改。

  【一五】白米「米」原作「光」,据同上书改。

  【一六】职田「职」原作「验」,据同上书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三十八

卷二百三十八

  起讫时间 起神宗熙宁五年九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三十八

  帝  号 宋神宗

  年  号 熙宁五年(壬子,1072)

  全  文

  九月丙午朔,兵部员外郎李复圭权判吏部流内铨。复圭前坐生事,责知光化军,于是御史张商英言:「夏人积谋聚兵犯塞之日久矣,与破金汤适相会,非复圭生事也。」故召用之。吏部铨旧制,职官注拟,上下超折【一】不过一资,而选人阂于资序,注拟不行,复圭奏乞通注权入,各理本资俸,选集者便之。复圭奏乞通注,据复圭纪闻,附见,当考。

  诏以木征弟结□延征为礼宾副使、镇洮河西【二】一带蕃部钤辖。初,秦凤缘边安抚司言,木征自巩令城败走,结□延征举其族二千余人并大首领李楞占、讷芝等出降,已量补职名抚遣之,因言延征可遂授一官,使统部族收其用,故有是命。后又封其母实垒卒为永安县太君,赐以器币。新、旧纪于前月甲辰书王韶破木征于巩令城,按甲辰非本日,既因新、旧纪载前月甲辰,仍增奏本【三】,今因结□延征授官又出之,更须考详。

  权三司使薛向言:「延、秦、庆、渭等九州岛旧皆有折博务,召商人入刍粮钱帛,偿以解盐,岁收缗钱一百六十六万,而秦州当四十万。今割秦之古渭寨以为通远军,兼新城镇洮军皆未有折博务,故商旅未行。臣愚以为并边新造之地,宜有储积,以待警急。愿以其事下张诜、张穆之,使并置折博务,仍分十五万与通远,七万与镇洮。」从之。

  雄州言北界欲以兵来立口铺。文彦博、蔡挺等欲候其来,必争令拆却。上曰:「拆却若不休,即须用兵,如何?」挺曰:「不得已须用兵。」上以为难,曰:「彼如此,何意也?」王安石曰:「或是因边吏语言细故,忿激而为此;或是恐中国以彼为不竞,故示强形;或是见陛下即位以来经略边事,以为更数十年之后,中国安强,有窥幽燕之计,即契丹无以枝梧,不如及未强之时先扰中国,以为绝迟则祸大,绝速则祸小,故欲绝中国,外连夏人以扰我。」上恐其计不及此,安石曰:「敌国事岂易知,苟有一人计议如此,而其主以为然,则遂有此事矣。」上曰:「何以应之?」安石曰:「今河北未有以应,契丹未宜轻绝和好。若彼忿激及示强而动,即我但以宽柔徐缓应之,责以累世盟誓信义,彼虽至顽,当少沮;少沮,即侵陵之计当少缓;因其少缓,我得以修备。大抵应口铺事当□柔徐缓,修中国守备当急切。以臣所见,口铺事不足计,惟修守备为急切。苟能修攻守之备,可以待契丹,即虽并雄州不问,未为失计。若不务急修攻守之备,乃汲汲争口铺,是为失计。」□充言:「当爱惜财用,闲处不要使却,缓急兵食最急。」安石曰:「兵食固不可乏,然非最急。今河北连岁丰熟,民间非无蓄积,缓急要兵食,即民间蓄积便是兵食。虽有兵食,以何人为兵;虽有兵,以何人为将;缓急有事,陛下如何应接,一事应接失机,便系中国安危。当扰攘之时,陛下自度应接能昭然无所疑误否?此所以难轻用兵也!」

  枢密院退,安石白上,宜修河北守备。上曰:「除什五百姓。」安石曰:「独此可以为守备。」上曰:「谁可使?」安石曰:「不得已须令曾布去。」上乃欲韩缜为帅,令了此,然亦不果。安石又白上:「天下事有缓急,如置口铺是生事,人所罕见,故陛下亦以为忧。如河北都无以待契丹是熟事,人所习见,故陛下亦不以为虑。臣以谓人所罕见者乃不足虑,人所习见者乃足忧,足忧宜急,不足虑宜缓。」上以为什五百姓如保甲,悠悠难成,不如便团结成指挥,以使臣管辖。安石曰:「陛下诚能果断,不恤人言骇扰,纵有斩指、断臂,何患,譬如有契丹之患而不能胜,即不止有斩指、断臂之苦而已。即便团结指挥亦无所妨,然指挥是虚名,五百人为一保,缓急便可唤集,虽不名为指挥,与指挥使无异,乃是实事,幸不至火急,即免令人骇扰,而事集为上策。」又白上曰:「秦、汉以来,中国人觽,地垦辟未有如今日。四夷皆衰弱,数百年来,未有如今日。天其或者以中国久为夷狄所侮,方授陛下以兼制遐荒,安强中国之事。天锡陛下聪明非不过人,但陛下用之于丛脞,而不用之于帝王大略,此所以未能济大功业也。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小人所知浅近必不能,济国家须君子,臣以谓陛下待君子当使之无所嫌疑,得自竭尽,乃能济国事。」上以为兵须久训练乃强。安石曰:「齐威王三年酣饮不省事,一旦烹阿大夫,出兵收侵地,遂霸诸侯。人主诚能分别君子、小人情状,济以果断,即兵可使一日而强。」陈瓘论曰:安石劝神考兼制夷狄,则奏曰:「四夷皆衰弱,数百年来,未有如今日。」及论神考包置契丹不得,则又奏曰:「夷狄人觽地大,未有如今日契丹。」两对所论,同一契丹,取快而言,乍强乍弱,况随其喜怒而论君子、小人哉!

  丁未,诏镇洮军献木及运木蕃部,并优与价钱,仍自今应役使及有所献,并酬其直。

  诏文思副使李景倩、供备库副使王敞各降一官,坐为成都府路都监所辖兵谋欲行劫而不觉察故也。

  御史张商英言:「近日典掌诰命,多不得其人,如陈绎、王益柔、许将皆今之所谓辞臣也【四】。然绎之文如□段逐骥,筋力虽劳而不成步骤;益柔之文如野妪织机,虽能成幅而终非锦绣;将之文如稚子吹埙,终日喑呜而不合律吕。此三人者,恐不足以发挥帝宪,号令四海。乞精择名臣,俾司诏命。」不报。

  先是,上谓王安石曰:「直舍人院文字如许将,殊不佳。」安石曰:「将非但文字不过人,判铨亦多生缙不晓事,为选人传笑。臣怪陛下拔令直舍人院,不知何意。」上曰:「止为将状元及第。」安石曰:「陛下初未尝以科名用人,何独于将如此?」安石又曰:「制诰诚难其人,然于政事亦非急切。」上曰:「说事理不明,不快人意,要当审择。」又问:「起居注见阙,何人可修?」安石曰:「吕惠卿丧欲除。」上曰:「惠卿最先宣力。」安石曰:「非为其宣力,如此人自当擢用。」上曰:「惠卿胜曾布。」此段见日录七月二十七日,今附见。

  冯行己体量雄州事,以为添差弓手骚扰百姓,百姓怨咨,故引北人巡马过河。上曰:「弓手果骚扰。」文彦博曰:「行己不晓边事,我界内添差弓手,如何乃云创生?」安石曰:「旧无今有,即创生也。」

  先是,雄州差北界口铺人户借车般银绢,涿州不听。枢密院欲牒涿州,称誓书内明言属南朝口铺,庆历间,北界不合修,请详累牒毁拆。佥以为如此,示以必争。旧口铺犹欲拆毁,即必不敢更立新口铺也。王安石曰:「契丹欲移口铺,其事有无未可知。若果有之,缘张利一生事,故如此。今罢却利一,差冯行己,行己到后,正是北人观其举措之时。若有依前妄占两属地,称是南界所管,又令拆庆历五口铺,即与张利一生事无异,何由使契丹帖息?」彦博固争,以为自来须如此,国不竞亦陵。安石曰:「若要用壮亦柔之,俟其不可柔服然后用壮,即曲在彼,彼或自反,若便用壮,恐不能止其争气。」上以为冯行己初至,正是爱惜人情之时,又恐更生契丹疑惑,遂至交兵。彦博曰:「交兵何妨?」安石曰:「河北未有备,如何交兵无妨?」彦博曰:「自养兵修备到今日,如何却无备?」上曰:「朕实见兵未可用,与契丹交兵未得。」彦博曰:「契丹若移口铺,侵陵我,如何不争?」安石曰:「朝廷若有远谋,即契丹占却雄州,亦未须争,要我终有以胜之而已。」彦博曰:「彼占吾地,如何不争?占雄州亦不争,相次占瀛州又不争。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安石曰:「太颠、闳夭之徒为文王卿大夫,文王事昆夷不以为辱,以为昆夷强,非由我不素修政刑以致如此故也,要之吾终有以胜昆夷而已。自古大有为之君,其歙要录作翕字。张取与必有大过人者,非特中国,虽四夷之雄亦必如此。冒顿邻国请其所爱阏氏,乃曰与人□□馽国奈何爱一女子!至请弃地,乃发兵遂灭邻国。其操纵如此,此所以能当汉高也。若但一口铺尺寸之地而必争,恐非大有为之略。」□充曰:「冒顿至请弃地即必争。」安石曰:「臣所论者,以为当如冒顿知歙张取与,非以为如冒顿争地也。」

  彦博曰:「须先自治,不可略近勤远。」安石曰:「文彦博言须先自治固当,若能自治,即七十里、百里可以王天下。孟子曰:『未有千里而畏人者也。』今以万里之天下而畏人,只为自来未尝自治故也。」上曰:「呼契丹为叔,契丹邻敌乃呼为皇帝,岂是不畏彼?岁赐与金帛数千万已六七十年,六七十年畏契丹,非但今日。」彦博曰:「吾何畏彼?但交兵须有名。如太祖取河东亦须有蜡书之事。」上曰:「患无力,岂患无名!」因言太祖答江南使人事。安石曰:「苟非无力,便取幽燕,不为无名。陛下以尧、舜、文、武有天下,肯终令契丹据有幽燕否?」彦博曰:「要服契丹,即先自治,当令人臣不为朋党。」安石曰:「小人乃为朋党,君子何须为朋党?言天事则有命,言人事则有义,义、命而已,何须为朋党?」彦博曰:「言有义、命者,未必知义、命。」安石曰:「君子、小人情状亦易考。但诞谩无义理,前言不复于后,后言不掩于前,即是小人。忠信有义理,言可复,即是君子。若果是君子,即须同心。盖国所以固,以有人,故曰『无竞维人』。人所以强,以同心,故纣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即为武王所胜;武王有乱臣三千,惟一心,即能胜纣,三千人一心,非为朋党也。高宗戒傅说:『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正乃辟。』高宗非教傅说为朋党。但同心为义,即是武王所称、高宗所戒;同心为不义,即是朋党。若共国不务同心,即国事何由成。」彦博曰:「人所见岂可尽同?」上曰:「天下义理岂有二也?」上卒从安石言,改定牒本。

  王安石又言:「既立结□延征,即须处分王韶招捉木征,然后蕃部无向背,专附延征。」文彦博曰:「如此指挥,即须计究竟如何,若木征不受代,须加讨伐,恐用兵未已。」安石曰:「木征以羁旅无助蕃人投夏国,即环庆羌人,夏国尚不敢纳,岂敢纳木征?必须执送无疑。若归董毡,即素有嫌隙,以穷归之,必不得所。其势,招之必降,不降亦何能为。洮东自来无主,如阑遗物,木征尚不能取,今我已占认,彼何能复取?计木征窘,即觽不敢附,宽即觽未敢叛。」彦博曰:「略近勤远非义,且今已深入险阻,费馈运,不可不计究竟如何。」安石曰:「秦、汉已后,事不足论。如诗称高宗『奋伐荆楚,深入其阻』,『如火烈烈,则莫我敢遏』。非是不入险阻;如火烈烈,其师必觽,师觽必用粮食,非是不费馈运。如镇洮更自是中国地,久为夷狄所据,今来经营,亦自不至劳费。」上以安石言为然。

  戊申,诏秦凤路缘边安抚司晓谕木征,限一月降放罪,仍优与官爵;不从,即多设方略禽讨,并以内殿崇班【五】及赏钱五千缗募人捕送。用王安石之言也。

  又诏陕西缘边蕃部地土许典卖租赁。六年五月二十九日,汉户听典卖夷人田。

  崇仪使、同管勾外都水监丞程昉为西作坊使,大理寺丞李宜之为右赞善大夫,驾部员外郎、知洺州黄秉与堂除差遣,论修漳河之劳也。

  己酉,宣政使、入内副都知张茂则为宣庆使、入内都知,库部郎中宋昌言、虞部郎中王令图并迁一官,西作坊使程昉为皇城使、端州刺史,论塞大名府永济县决河之功也。

  先是,新堤之埽六,决者二,下属恩、冀,贯御河,奔冲为一。上忧之,自秋迄冬,数遣使经营。于是人争言导河之利,独茂则等以谓:「二股河地最下,而旧防可因,今堙塞者纔三十余里,若度河之湍逆而浚之,又存清水镇河以折其势【六】,则悍者可回,决者可塞,用力寡而收功速。」时议者皆以为非,而转运使且以材乏为忧。上独命茂则等董役,而使昉营材于并河诸州,或取于公,或售于私,人不加赋而诸河之费已给。自五年二月甲寅始事,四月丁卯讫功,而河深十一尺,广四百尺。方浚河则稍稍障其决水,至河成而决口亦塞,故有是命。此朱本所增,盖因河渠志也。新本亦用之。「昉营材于并河诸州,或取于公,或售于私,人不加赋而河费给,」此语更须参考。

  茂则尝建言:「熙宁二年未闭断二股河北流,有荆家、鹊城、铭、房四埽,在二股河西北,周匝五十余里,大河行流在此堤埽之下。自闭断北流,接续下约,于二股河北岸起立堤防,上流逼近河身,已次东北堤道,远处去河止一二百步或一二里。夏津县东堤河相去差远,其上流北岸第一、第二埽北经恩州界,水涨时溢岸,水至堤脚下,虽已增修堤道盘木岸及卷埽固护,今荆家、鹊城、铭、房四埽在旧堤五十里,可以于房家埽下相度地形高仰处接堤一道,签上北岸新堤,用为遥堤,可以助二股河上流北岸近河新堤,以防决溢,可免大名府及御河至恩、冀、深、瀛等州军水患。」本志五年八月茂则言此在赏功前,今附见赏功后。

  王安石欲除程昉押班,上不可,曰:「昉固尽力,然性气不中,又好把持人。」安石曰:「陛下聪明,有此一蔽,惟象、共善柔,能窥伺陛下眉睫之间为欺者,陛下乃以为忠良,臣以为害陛下政事乃在此辈人,若刚强孟浪之人必不能害政。今昉功状如此,与一押班固当;若疑不可亲近,第专令在外勾当可也。」上曰:「侍中珥貂,取其温柔。」安石曰:「书以为『仆臣正』,仆臣要正,亦不专取温柔。况陛下所谓温柔,又或象、共诞谩,非实温柔。」上终不许。

  枢密院言:「河北义勇虽占籍以万数,然其间老疾小弱甚觽。向因灾伤流移,而又权罢教阅,无由见合去留人数。欲因今冬大教,要录作阅字。委官司验试,如实有不任征役之人,并给公凭放免。」从之。

  上欲修河北弓箭社,曰:「须得人人欣赖乃可为。」王安石曰:「但令豪杰欣赖,即能驱率觽人。若要人人欣赖,恐无许多官职财物应副。若豪杰欣赖,驱率觽人,觽人成俗,则法立而不可废。今召人饮食尚有倦而不赴者,况欲什伍之,使从我进退,岂有人人欣赖之理?如畿内事,以近故为异论所摇,陛下以为疑。如金君卿在江西作保甲,以远故异论不到陛下左右,陛下又何尝疑其扰事?须以道揆,不须听无稽之异论。」冯京曰:「河北义勇十八万自足,何须做弓箭社。」安石曰:「河北义勇收人户不尽,河北有许多地,有许多人,何故只令十八万人习兵为义勇,而不可令尽习兵?」冯京曰:「须是丁多方可令习兵。」安石曰:「弓箭手不知用丁多少。」京曰:「亦须丁多乃入社。」安石曰:「今义勇尚只用两丁,如何弓箭社却要丁多!臣以为用两丁为义勇,更令远出上番,却于民不便,然见今如此施行。」京曰:「臣在太原日,若悫得两丁即令替。」安石曰:「臣读义勇敕,初刺时已或奏称两丁,并已刺尽。见今条贯须单丁乃许替,不知太原何故两丁却许悫替。」

  上令讨论修弓箭社法,安石曰:「弓箭社部分不如府界保法,当如今府界保法修定。」京曰:「义勇已有指挥使,指挥使即是乡豪,如又作保甲,令何人为大保长?」安石曰:「古者民居则为比,比有比长,及用兵即五人为伍,伍有伍司马,二十五家为闾,闾有闾胥,二十五人为两,两有两司马,两司马即是闾胥,伍司马即是比长,但随事异名而已。今令二丁即为义勇,与两丁之家同籍为保甲,居则为大小保长,征戍则为义勇节级、指挥使,此乃三代六卿六军之遗法。此法见于书,自夏以来至于周不改。秦虽决裂阡陌,然什伍之法尚如古,此所以兵觽而强也。近代惟府兵为近之,唐亦以府兵兼制夷狄,安强中国,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今舍已然之成宪,而守五代乱亡之遗法,其不足以致安强无疑。然人皆恬然不以因循为可忧者,所见浅近故也。为天下决非所见浅近之人能致安强也。」上以为然。兵志云上随欲变三路义勇如府畿保甲。冯京云云据日录,乃是讨论弓箭社法,今从日录。

  辛亥,河东路安抚司言:「府、丰等州蕃兵续入队丁壮有下户无力者,欲乞御贼器械并从官给,常时与免上番。」从之。

  编排三司帐案所言:「太宗尹开封日,移牒三司,有御笔见存。」诏送天章阁。

  壬子,诏司农寺出常平粟十万石,赐南京、宿亳泗州募饥人浚沟河,遣检正中书刑房公事沈括专提举,仍令就相视开封府界以东沿汴官私田可以置岗门引汴水淤溉处以闻。

  癸丑,以右监门卫大将军令铄为职方员外郎。宗室试换文资自令铄始。令铄,太祖五世孙安定郡王世雄子也。世雄【七】,从蔼第四子也。新、旧纪并书:初听宗室试换文资。

  光禄寺丞黄履为馆阁校勘。履,邵武人,治平末得旨召试,会履丁忧,及是乃命之。

  丙辰,诏江、淮等发运司随行移用钱物,拨还三司、内藏库外,支银一十万两、绢一十五万匹,与陕西转运司计置镇洮,通远军粮草。

  丁巳,诏以新筑乞神平堡为庆平堡,通镇洮军路,置三班使臣二员管勾。

  环庆路经略使王广渊言:「乞依治平二年未有边事日,存留东兵人数。」从之。

  礼院言:「刘永渊请于琼林苑藏冰,更不运致往冰井务,仍罢监务官,就委琼林苑官主之。而司天监议,于阴阳书无害,兼在礼典亦无方位。」从之。先是,上以此问王安石,曰:「于经取冰,须『深山穷谷,固阴冱寒』,不言有方所。」上以为然。六年七月十二日可考。

  翰林侍读学士、提举鸿庆宫郑獬卒。

  夏国宥州牒延州言:「王韶筑城堡,侵夺旧属夏国蕃部。」上曰:「西人何敢如此?」令作牒报之,及枢密院呈牒本,上令稍回互数字。王安石曰:「甚善。然夏国一妇人,一儿子,一困敝小国,乃敢先自违越,加不直于我,所以报之不当逊屈。」上曰:「彼或来作过。」安石曰:「若作过,即全无计算,何足虑?」冯京曰:「恐助木征以兵,必不敢公然入寇。」安石曰:「方事未集之时,不能早助木征,今木征已败散,洮西人争附我,乃始助木征,其无谋可知。」上曰:「彼不能举国来,若举国来,即镇洮未易当。」安石曰:「举国来亦不妨,彼新纳誓,国人皆喜于息肩,我自于西蕃筑城堡,无预夏国事。若举国来,则国人必不自直,且不乐行,此苻坚所以不能取胜也。纵彼能破我通远,我亦未足为忧。况如通远未易可破,彼举国来欲何求?若我自开边,无预夏国事,而夏国辄来按据,我便畏之,即何以保守中国疆界乎?」

  庚申,秘书丞盛陶为监察御史里行。陶,新郑人,中丞邓绾所荐也。

  先是,李舜举言:「探得契丹无移口铺意,乡巡弓手扰害百姓,百姓恐,故间牒北界有巡马事,今已罢乡巡。又雄州屡移牒北界,令约束巡兵乞纣饮食,巡兵亦不敢扰边民,边民甚安。」又言:「张利一妄以每岁民牵牛入城为避贼,又因责两属百姓指说北界巡兵盗猪,百姓恐巡兵挟恨报复,遂移居,利一因以为巡兵惊动百姓。」又言:「容城令、尉以两属户不即申巡马过河,一决二十人;问一僧见巡马否,僧云不见,又决之。凡如此妄决非一人。」上曰:「乡巡果如此扰害生事耶?」王安石曰:「固然。」上又曰:「令、尉何敢妄决人?此必利一使之。」舜举乃言:「不当便罢乡巡弓手,须与北界商量,亦令罢巡兵,又恐边民奸猾,复教北人移口铺,欲呼北界官吏谕之。」安石固以为:「不用如此,若召而不至,至而不听,则于体非宜。」蔡挺曰:「向赵用事,彼理直故肯来,今我理直,彼未必肯来共议也。」上曰:「此皆张利一生事。」安石曰:「利一罪状明甚,观令、尉所为如此,若利一奉法循理,令、尉何敢!然令、尉如此妄决人,不点检,顾点检北界巡兵乞觅饮食,巡兵乞觅饮食,百姓自怨北界,预我何事!为汤、武驱民者桀、纣,彼专为暴,我专为德,是北界驱民归我也。今乃纵我人为暴,助彼人为德,非边吏善计也。」上曰:「闻利一欲杀巡兵,赖其早替,几至生事。」于是降利一为皇城使、达州刺史、卫州钤辖,仍以失察赵用擅越界河,折伤兵级坐之。新、旧实录并于闰七月十二日书利一冲替后,仍坐赵用擅越界河,折伤兵级。降皇城使、达州刺史不得其时,今据王安石日录附见于此。卫州钤辖则据本传,本传亦云利一坐失察赵用,与实录同,而日录所书月特异,不知何故。今两存之,当考。六年三月丁未,孙永知开封,更详之。

  辛酉,诏秦凤路重修甘谷城,及移通渭寨防托部役使臣等,各与减磨勘三年,并赐银绢有差。

  右武卫大将军、连州刺史叔敖为文州团练使,右监门卫大将军叔彖为雅州【八】刺史,以学士院试经义入等也。

  诏武学生试大义十道,分两场,从御史刘孝孙请也,后试武举人亦如之。

  癸亥,诏辅臣观稻于后苑。

  上谓王安石曰:「闻王韶有书与吕公弼,患诸人行遣不一,此必李宪、王中正与韶异同。」安石曰:「不知三军之权,而同三军之任则军疑,军事最恶如此。」上曰:「宪已召还,中正须修城了亦召还。」安石曰:「甚善。」因言:「今不取夏国,则四夷旅拒如今日,非所以宁息中国。然常人不可与虑始,此乃陛下所宜留意。」遂指陈经略之方曰:「破秉常与破木征无异也。」上曰:「王韶能办此否?」安石曰:「陛下若能任人,则何独王韶?韶亦自能办此。」又白上:「宜密使人厚抚夏国,所执送韩道喜、李崇贵等,异时可用也。」上以为然。

  丙寅,少华山崩。此据吕大防奏,新、旧纪又云:赐压死者家钱,不能葬者官为葬祭之,地产因山变计口给田,贷以钱谷。今移入十月三日并五日。

  丁卯,诏以淮南路分东、西两路,扬、亳、宿、楚、海、泰、泗、滁、真、通十州为东路,寿庐蕲和舒濠光黄八州、无为军为西路。此据五朝会要增入。

  诏:「比差章惇经制梅山蛮事,今令知潭州潘夙、荆湖南路转运副使蔡烨与惇协力处议,毋致误失。」

  梅山蛮素凶犷,数出抄掠汉界。嘉佑末,鼎州人张颉知益阳县,收捕其桀黠者付三等,遂经营开拓,安抚使□中复以闻,其议中格。及户部判官范子奇权荆湖南路转运副使,复奏蛮恃险为边患,宜臣属而郡县之。子奇寻召还,又述前议。会遣惇察访南、北江,遂以命惇。既而,更委夙、烨。□中复,治平元年十二月自潭徙瀛。范子奇,熙宁三年九月权湖南运副。烨为湖南运副在八月二十一日。

  烨初奏称梅山事不可仓卒急成。上批章惇可先往辰州,候所经制有□,乃往潭州。又批梅山事可专委蔡烨经制,必能了当。王安石曰:「陛下经制边事,既已授成算,令人勾当,继而为人游说,即别有指挥,人见事有衅隙,即生沮害。」上曰:「前此为无人,故令章惇了当。今蔡烨自可了当,不须专委章惇,或疏于蔡烨也。」冯京曰:「烨诚子细。」安石曰:「□王岁时存问茂才,赏赐闾巷,及用兵,惟一周邱乃不得将兵,以其不足赖故也。然□王所使将皆不如周邱。人才各有能有不能,未易遽论其疏。」冯京曰:「安石必已授惇经制次第。」安石曰:「陛下易于出命,故陛下微情人臣无所不见,人臣见陛下微情,知可游说摇动,故因事有衅隙,辄为欺侮。如郭逵言『木征必来作过,臣智虑浅短,无能裁处』,张利一言『因罢乡巡弓手,百姓惊恐入城』之类是也。人臣左右顾望,难于言事,故人臣微情陛下有所不知,不知人臣微情,故指挥事于事情有不尽。」上曰:「蔡烨本路监司,委之了当似便。」安石曰:「蔡烨初到,便言章惇必仓卒败事。臣谕章惇令委事于蔡烨。大抵人臣计事,多先为身,少肯为国计利害。今梅山事须乘机了当,若迁延,即生奸猾要利之计,兼梅山事未了,便要了辰州事不得,梅山不难了,既了梅山,然后到辰州,即先声足以振动两江,两江亦易了也。」上曰:「蔡烨盖欲自专其事,若章惇肯与共功,必无他。」因降是诏。

  是日,冯行己言:「北界巡马犹未止绝,乞移牒约栏。」上从之。王安石曰:「牒固无害,然巡马过河亦无害。」上曰:「只为自来无此故也。」据日录乃九月二十二日事,朱史系之七月十一日非也,今附见本日。行己新、旧传并云:沿边旧有乡巡弓手,后悉废罢,而北界巡马如故,数渔界河,剽取舟船。行己请复置乡巡弓手,以杜侵争之端。神宗手诏嘉之。按日录,六年四月一日犹载行己不欲复乡巡弓手,与本传特异,当是日录不可信也,更细考之。」

  戊辰,提举司天监沈括言:「楚州卫朴【九】精于历术,乞令赴监参校新历。」从之,仍赐路费钱五十千。八年闰四月历成。

  己巳,荆湖北路转运使、司封郎中、直昭文馆孙构【一○】知荆南,寻复故。九月十九日复故,构本传云:构改知荆南,会沅州蛮纳□辰州,遣左侍禁李资率轻兵入南江以致诸酋,而懿、洽二州蛮杀资。章惇奏请复构转运使,谕以恩信,归附者凡十四州,遂城沅州。此事当考。

  辛未,检正中书五房公事曾布言:「乞于三司选吏二百人,专置司磨勘天下帐籍,以至三部勾院亦皆选吏置官,责以审覆。其人吏各优与俸给,课以功限,为之赏罚。仍自朝廷选官提举,其措置条约,乞下详定帐籍所详具以闻。」从之。旧纪云置司勾考天下帐籍。新纪无之。

  壬申,权发遣延州、起居舍人、直龙图阁赵□为吏部员外郎,赐银、绢二百,以□奏根括地万五千九百一十四顷,招汉、蕃弓箭手四千九百八十四人骑,团作八指挥故也。

  鄜延皆荒阜硗瘠,占田者不出租赋,而倚为藩蔽。宝元用兵后,残破流徙,名存实亡。每调发,辄匿避。尝搜集,才八百人,多罢癃,杖耰鉏至金明而溃。酋利其亡,收田以自殖,□呼诸酋问曰:「往闻汝族户若干,有诸?」对曰:「然。」曰:「今何在?」曰:「大兵之后,死亡耗散,其存止此。」□曰:「其地存乎?」酋无以对,□曰:「吾贳汝归,听汝自募家丁,使占田充兵可矣。吾所欲得者人也,田则吾不问。」觽皆伛曰:「闻命。」诸酋感服,归募壮夫,悉补亡籍。□曰:「异时蕃兵,提空簿漫无考诘,多以老弱充数,至有一夫而累代者。」因议涅其手,论者难之。上亦有审处之诏。属岁饥,□令蕃兵愿刺手者,贷常平谷一斛,于是人人愿刺惟恐后。蕃官刘绍能有异言,弗强之,其所部闻他族刺而得谷,皆请于绍能,绍能复以白□,笑曰:「若恐蕃兵疑阻,勿刺可也。」绍能谢愚不知所为。遂悉刺之。因假予官钱置铠械,以时练阅,严其除复,信其赏罚。土人劲捍,便习险阻,利其田产,乐其室家,以战若守,一可当正兵之十,敌惮之,为鄜延【一一】长利。

  初,上以□根括等事乃其本职,欲止降诏奖谕。王安石进曰:「今居此职而不能办此事者皆是,如□宜蒙厚赏,以劝来者。」故有是命。于是,上称□招弓箭手,省募兵之费,甚善。安石曰:「凡我境内百姓皆可使,何特弓箭手而已。」上因称种世衡。安石曰:「陛下以朝廷利势为世衡所为,岂特功必倍之也?」□本传,田数、兵数俱多,今但从实录与兵志,实录田数人数并同志。又云:六年,□言新募弓箭手颇习武伎,请更番代正兵归京师,诏审度之。六年九月二十六日、十二月五日,可考。

  甲戌,赵抃言:「累入蜀,深知蜀人情状,闻欲作保甲、教兵,必惊扰失人心。」上曰:「初无教兵指挥。」王安石曰:「无此,然教兵亦何妨?诸葛亮以蜀人脆而坚用之,亮尤为得蜀人心,何尝惊扰?」上曰:「诸葛亮舍蜀人即无人可用。」安石曰:「汉高祖伐楚,用巴渝板楯蛮。武王伐商,用庸、蜀、彭、濮人,岂有蜀人不可教以干戈之理!」

  是月,废蒙州为立山县,隶昭州,成都府犀浦县、成德军灵寿县、雅州百丈县、剑州临津县为镇。

  注  释

  【一】超折原作「起折」,据阁本及宋史卷一六九职官志改。

  【二】河西宋会要蕃夷六之八其上有「洮」字。

  【三】仍增奏本阁本、活字本均作「仍增奏字」。

  【四】辞臣也「辞」原作「乱」,据阁本及宋史全文卷一二上改。

  【五】内殿崇班太平治迹统类卷一六神宗开熙河「班」下有「告一道」三字。

  【六】又存清水镇河以折其势阁本及宋史卷九二河渠志「折」均作「析」。

  【七】世雄「世」字原脱,据上文及宋史卷二一七宗室世系表补。

  【八】雅州「雅」原作「雄」,据阁本及宋会要选举三二之三改。

  【九】卫朴阁本及本书二六三、宋史卷三三一沈括传「朴」均作「朴」。

  【一○】孙构「构」原作「桷」,据宋史卷三三一孙构传改。下同。

  【一一】鄜延「鄜」原作「郦」,据阁本及上文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三十九

卷二百三十九

  起讫时间 起神宗熙宁五年十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三十九

  帝  号 宋神宗

  年  号 熙宁五年(壬子,1072)

  全  文

  冬十月丁丑,以太常丞、检正中书户部公事邓润甫为集贤校理、直舍人院、同知审官东院。初,曾布举润甫经筵馆职,诏取润甫应制科进卷,至是始擢用之。

  戊寅,太子中允、集贤校理吕惠卿为天章阁侍讲、同修起居注、管勾国子监。上初欲召见乃除差遣,王安石请先除差遣。上曰:「惠卿有吏材,恐不须令在经筵。」安石曰:「惠卿经术明,前已为说书,今不当罢,亦自不妨别主判,欲令勾当国子监,或令同检正五房。」上曰:「且令专管勾国子监。」

  知华州吕大防言:「九月丙寅,少华山前阜头谷山岭摧陷,其下平地东西五里、南北十里,溃散坟裂,涌起堆阜,各高数丈,长若堤岸,至陷居民六社凡数百户,林木庐舍亦无存者。并山之民言,数年以来,谷上常有云气,每遇风雨即隐隐有声。是夜初昏,略无风雨,山上忽雾起,有声渐大,地遂震动,不及食顷,即有此变。已检录存恤死伤人户。」诏遣兵部郎中、判太常寺王瓘乘驿致祭,仍建道场,并赐陷没之家钱有差,其不能葬埋者官为葬祭之。又遣内侍冯宗道抚问。此据吕大防集。本志云:华州郑县石子陂山摧地涌,覆田百有余顷,压死九百余人。

  庚辰,诏陕西都转运司:「应华州山谷摧陷,地土涌裂处,见存人户地产,如因变移不堪耕种者,量口数给与户绝没官田;如阙种粮、牛具,以常平钱谷贷之,免出息,□为输限;仍人各别赐钱有差。」此即本纪所书,附注九月二十一日。

  诏:「麟府州归投蕃部,前以新附,储蓄未充,所给口食,如合住支,可且减半,至来年十月罢。」

  详定编敕所、开封府奏:「定夺沂州军贼李则,依条合斩刑,上从按问,欲举自首减二等。奉旨,依其沂州官吏失入李则死罪,审刑院、大理寺、御史台【一】定夺不当官,并取勘闻奏。」此据密院时政记十月五日事。十一月二十二日丁卯,张商英责官,当考。

  辛巳,荆湖南路转运判官、太子中允王子韶知高邮县。御史张商英言其资性憸佞,巧于自媒,及不葬父母。王安石曰:「子韶固不为端良,但比其它憸人尚有尺寸之能。又顽然为奸不变者尚多,故亦且用之。今罢去,却当与一合入差遣。」遂有此命。

  癸未,检正中书五房公事曾布等言:「近奉诏详定恩例,今具条上。公主子与殿中丞、孙光禄寺丞,貋太常寺太祝,外孙试衔知县;亲王貋大理评事,外孙初等职官监当,女之子貋试监簿;应宗室缌麻以上女貋试衔知县,袒免判、司、主簿或尉。」从之。本志初等职官下无监当字。

  诏秦凤路缘边安抚司以官钱买镇洮军蕃部田置弓箭手。

  王安石白上曰:「姚原古勘李定等,故变易情状,其意有所附会而然也。」上曰:「勘见有情弊否?」安石曰:「情弊如何勘见,但事理分明如此,而故变易情状。又教道所推勘人作□,若无情弊,何故如此。」上曰:「当得何罪?」佥曰:「杖一百,该去官。」上曰:「与冲替情理轻。」安石曰:「诈欺如此,似不宜作轻。」上曰:「于法已是无罪。」乃已。安石又白上曰:「陛下遇君子小人不分明。为天下须用君子,若用小人必乱。然则陛下于君子当厚,虽有不及,尚且□假,况其无罪。若于小人,即恐不当宽假。陛下于小人每事□假,于君子乃不能无疑。君子以礼义廉耻事陛下,非为利禄也。若为利【二】,即舍礼义廉耻,何往而不获利?以礼义廉耻事陛下而不免于疑,不知君子何须为陛下致身竭力。君子小人诚难知,然忠信即君子,诞谩即小人。诞谩明白,方更宽假,不肯致法;未尝见其诞谩,乃更怀疑,所以小人未肯革面,君子难为自竭。陛下但有所疑,即子细穷究;若究其诞谩,便可致法;若未见其诞谩,即须以君子之道遇之,不可遇君子以待小人之道。如姚原古事,陛下已是不能究穷作奸之本,于作奸之末又务宽假,此极为好恶不明。然陛下好恶不分明非特此一事,臣以谓陛下于君子小人宜加明察。」原古初见四月十七日。

  甲申,引进副使、带御器械高遵裕为西上合门使,荣州刺史、入内供奉官李宪为礼宾副使,西京左藏库使孙直为左藏库使,其余使臣、选人、蕃官、效用等改官减磨勘年,赐银绢有差,以收复镇洮军之劳也。十七日王安石论李宪,可考。

  赐秦凤路缘边安抚司钱一万缗,于镇洮军建僧寺,以大威德禅院为额。

  丙戌,上批:「枢密院言:『四方贼盗,朝廷近多不知。』问进奏院,乃称『中书条约须十人已上,又须强恶者,乃许申提点刑狱司录奏,故非十人及州县奏者并退回。昨有德州通封奏状,本院却收接进呈。』与枢密院所言不同,何故?」王安石曰:「旧例,贼五人以上即取旨降札收捉。中书乞自今奏到十人以上,或虽不及十人,情理凶恶,乃降札收捉。其余依条合奏外,仍付提点刑狱司类聚,半年一奏,中书点检最多路分,取旨施行。」上曰:「如此,则法更密于旧。进奏院如此,必作奸。」冯京曰:「当是误认新条。」上曰:「密院又言,为行役法后,所以多盗贼,故中书不令奏,言京东多贼盗,然京东元未行役法。」安石曰:「适会丰年,故少贼盗。若贼盗多,臣亦未敢任责。不知陛下推行得如何政事,便要百姓皆不为盗贼也!」

  丁亥,上批付王韶:「闻木征杀李都克占父子,都克占侄乞汉兵借助复绚,可详定。如当乘此机会,即以时经制。」

  上谓王安石曰:「文彦博称市易司不当差官自卖果实,致华州山崩。」安石以为官未尝自卖果实也,且曰:「华州山崩,臣不知天意为何,若有意,必为小人发,不为君子。汉元时日食,史高、恭、显之徒,即归咎萧望之等,望之等即归咎恭、显之徒。臣谓天意不可知,如望之等所为,亦不必合天意。然天若有意,必当恕望之等,怒恭、显之徒。」上因叹人臣多不忠信。安石曰:「陛下勿怪人臣不忠信也。『有臣三千惟一心』。」又曰:「『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此周武王时也。非特武王时,如尧、舜、禹、汤、文、武之时皆如此。望之与恭、显等更相谮愬,乃元帝时。赵憬、裴延龄之徒倾害陆贽,乃唐德宗时。杨嗣复、陈夷行之徒交相非毁忿争,乃唐文宗时。陛下能为尧、舜、禹、汤、文、武所为,即髃臣自当同心同德,若与汉元帝、唐德宗同道,即不须怪人臣多乖戾不忠信也。此事陛下但当自反而已。」安石又欲令诸司库务系市易务,行人买纳上供物处,令提举市易司管辖。上曰:「如此,必致人言,以为所买物不良。」安石曰:「不如此,则库务公人利于诸路科纳,必非理邀索拣退,行人无由肯揽。」上曰:「今行人扑买上供物亦易尔。前宋用臣修陵寺,令行人揽买漆,比官买减半价,不知市易司何故乃致人纷纷如此,岂市易司所使多市井小人耶?」安石曰:「市易司无小人,一有违法,便加案治,虽有小人,亦不敢为小人之事。如陛下所称,乃是小人,缘陛下于诞谩之人曲示含容,所以小人之志得行。」安石又白上:「凡有奏中书者,乞一一宣谕考校,若架造事端,动摇人情使怨怒,即臣所无奈何。如唐垧乃为人诳,以臣已商量送审官,与合入差遣,此垧所以妄发。如唐垧固不足惜,如薛向即朝廷方收其用,屡为人诳,以臣商量差向出外,向既不能无利心,即不能无忿怒,或因忿怒妄发,即朝廷复失一薛向,于国计乃为可惜。」上曰:「何故如此?」安石曰:「陛下御人臣之道,未有以禁其如此。」上曰:「但要利害明耳。」安石所云诳垧及向者,指冯京也。

  戊子,诏:「诸州军驻泊钤辖、都监、监押与知州、军同管驻泊军马,在城钤辖、都监、监押与知州军、通判同管屯驻、就粮本城军马,内屯驻、就粮仍与驻泊兵官通管辖差使,其河北、河东、陕西诸路帅府所在州、军,即通判与在城兵官更不通管。」

  己丑,诏秦凤路缘边安抚司,以渭源、庆平堡隶镇洮军。镇洮岁赐公使钱三千缗,可权增二千缗,候有杂支钱即住支,以经制之初,费用不给故也。

  庚寅,朝献景灵宫。

  壬辰,诏镇洮军造船置水手及壮城兵,共以五百人为额。先是,王韶以洮水自北关下结河,泝流至香子城,可通漕,故有是诏。

  诏提举在京宫观寺院,自今武臣横行使及两省押班以上为提举,余为提点。

  先是,李若愚解内侍押班,枢密院特令提举庆基殿,添支二十千。王安石以为庆基殿旧无提举官,虽石全彬有军功,又以都知罢带留后,亦但为提点,添支十千耳。若愚朋比外廷为奸,妄沮王韶事者也。且内臣不宜崇长之,恐须改正。上曰:「埙即令密院改正。」安石曰:「若愚奸邪尤难知,其病去,是天佑陛下聪明,不然荧惑多端,恐陛下未易察。近日大臣以陛下听信近习之故,多挠法阿媚近习,此事极非所以观示天下。」于是创立此条。

  他日,安石白上曰:「学士旧多提举宫观,陛下指挥罢差。都知、押班自祖宗以来只提点宫观,今却改为提举,月添支十千至二十千。学士虽容有非其人,然以道德事陛下,以论思为职事,比都知、押班不宜轻。今学士即一概罢差宫观,都知、押班却更每月与增十千至二十千,臣不知都知、押班禄赐为薄为厚,若禄赐已厚,何须如此!」上曰:「近习自祖宗以来如此,如霞帔之类,学士不得,都知、押班乃得之。」安石曰:「祖宗以来虽若此,陛下欲跻圣德及尧、舜之道,即不知此事在所消在所长?祖宗时崇长此辈,已是不当,然只令提点宫观,陛下更改令提举,增与添支,臣恐不须如此。假如学士有以病退者,陛下必不肯令提举宫观。今若愚以病废,只令提点庆基殿,已是过优,又令提举,实为非理。」上曰:「此事乃密院误。」安石曰:「陛下以为误,中外观听孰不以为误。陛下必欲好恶是非出己,必不欲为近习所移。然陛下有所好恶,近习能因事疑陛下心,故令好恶不明。陛下有所是非,近习能因事疑陛下心,故令是非不果。陛下以近习故,好恶不明,是非不果。此大臣不知义命以利害事陛下者,所以不能不阿媚此辈也。」上曰:「事有因时宜,如穆王命太仆,亦非不重。」安石曰:「太仆官固不轻,穆王所以命之者,使之怀忠良,使之正而已,非假借名位礼数令躐等也。」上曰:「此辈岂尽小人?亦必有忠良。近日裁制已不少,添支微末,亦非分外,亲近左右使令之人,不可使怀怨望。」安石曰:「此辈固有忠良,假令非忠良,若陛下御之以道,即虽小人,自当革面而为君子;若陛下不能御之以道,即今天下所望以为君子者,变为小人多矣。况此辈岂可保信。若愚等差遣事,陛下似未能御之以道,臣所以未敢保此辈忠良。近日法制虽裁制此辈徼幸事不少,然此辈比外廷臣亦未为失所。苟不以理分裁之,则是后义先利,不夺不厌;苟以理分裁之,则此辈未宜怨望。如大臣最宜避其怨望,要处之有义不使失所而已。今一人以义事陛下,以义裁制近习,一人以利事陛下,以利崇奖近习,此所以激怒近习,令生怨望,陛下岂可不察!陛下谓此辈亦有忠良,臣亦谓如此。然陛下当以道揆其言,则所谓忠良者,果非邪慝;若不能以道揆,即臣恐陛下所谓忠良者,未必非邪慝也。盘庚无敢伏小人之攸箴,小人之言不可忽。况此辈选择亲近,所寄亦不轻,非为小人也,则其言岂可忽。然古人以言为箴者,为其由正道以治病故也。若不由正道治病,乃妄刺要害,即箴亦能有杀人之理。陛下受小人攸箴,亦恐不可不审。」

  初,程昉之再迁官也,安石言昉功多赏不厚,欲升昉资序。上令与昉都钤辖请受,王珪乞且与钤辖。上曰:「昉自合入钤辖,既云酬奖,当与都钤辖。」珪曰:「密院言内臣无作都钤辖者,昉亦止欲得钤辖耳。」安石曰:「昉未尝以资序为言也。」宋昌言:「往修河时,称昉资序深,但为中书使昉故,密院不与勘会理资序。」上既批出与昉都钤辖,明日又令再进呈取旨,及再呈,上曰:「闻密院言路分都监无条例以资考平入钤辖、都钤辖,数任有功乃特迁,今当何以处昉?」珪又乞与昉钤辖,安石曰:「昉资序自合入,无以赏其买草之功,欲且与钤辖,候三年除都钤辖。」上曰:「善。」上又言:「路分都监、钤辖,于条都无着定资序。」安石曰:「虽无条,然自有熟例,如宫观提举、提点,密院亦未尝有条。」上曰:「李若愚提举,已令改正矣。」

  是日,安石留身,上问安石何以处陈升之,安石曰:「升之故相位,本在臣上,陛下当自决,非臣所敢预。」上固问之,安石固辞。上曰:「朕与卿计此,卿勿固辞。」安石曰:「陛下欲如何?」上曰:「中书必不可容,与郡可乎?」安石曰:「升之以人望亦可驱使,顾陛下御之如何尔,恐不当与郡。」因白上:「李宪论功转一官,减磨勘三年足矣。密院乃拟定,依诸司副使例更超转一资,前此未尝有如此例也。此与李宪所系利害亦不多,密院所以如此者,陛下知其说否?宪迁礼宾副使,在初九日。此乃密院与中书同进呈,臣既论其不可,方改定。盖藉此为质验,激怒李宪,以为密院欲厚赏其功而中书不肯也。以陛下崇信此辈,故欲借其力沮害正论。诸如此类甚觽,陛下当审察,不当使奸臣得计。」

上曰:「近习亦有忠信者,不皆为欺,不可以谓皆如恭、显。」安石曰:「臣固以谓如此,若为恭、显小人,便谓近习之言,都不可听,即为卢杞、李林甫小人,便谓大臣都不可信,可乎?盖先王于君子、小人之言无所不听,亦无所偏听,虽尧于舜亦询事考言,决其是非,然事有难知,此浸润所以得行,故先王难任人,畏『巧言令色孔壬』。」上曰:「小人不过以邪谄合人主,人主有好邪谄,即为其所中。」安石曰:「人主要闻道,若不闻道,虽不好邪谄、好正直,即有人如刘栖楚叩头出血谏争,却阴为奸私邪慝,而无术以揆之,亦不免乱亡。自古惟大无道之君,乃以恣睢致乱亡。如汉元帝非不孜孜为善,但不闻道,故于君子、小人情状无以揆之,而为小人所蔽。陛下试读石显传,天下后世皆知其为奸邪,能害当时政事,然求其显然罪状即不可得,自非人主闻道即不能见微,不能见微即为此辈所蔽,至于衰乱而不悟。

陛下不迩声色,忧勤政事,可谓有至仁之资,然要揆君子、小人情状,决天下大计,须闻道;苟能闻道,即声色玩好不能累其心,不必强勉而后能胜也;君子、小人之情状来接于我,即有以应之,不必劳耳目思虑而后能察也。三公以论道为职者,必以为治天下国家,不可以不闻道故也。」陈瓘论曰:宦者四星在皇居之侧,其人近至尊,国家安宁则其身亦安,尤当自异于疏远之臣也。故善为计者莫如爱国。国以忠贤为本。忠贤者,兆民之命也,护民之命,则贤者亦必与之矣。曹日升方危难之时,不顾万死,颜真卿深与其忠,但以一言助之,共成王事。巷伯有疾谗之心,孔子取焉。先圣之所取、后贤之所与,皆以其忠信而已矣。神考谓近习亦有忠信者,此圣主公平之训也。一于爱国之谓忠,公议信之之谓信。

马存亮非不憎宋申锡也,而能救申锡一门之祸,舍己爱憎,存国大体。其所为如此,公议不以为信,可乎?魏弘简【三】之于裴度,则既憎其人,又沮其军,遂使臣盗不除,为国之患。其所为如此,天下岂以为忠乎?是故持正论者,其类不同,而同乎爱国;为奸计者,其类不一,而一于图私。然则所谓沮害正论,奸臣得计者,果独在于近习耶?神考之取忠信,岂非公平之词哉!吕强请赦党人,杨复光泣忠武【四】周岌,严遵美力辞两尉,张承业极谏横费,如此之类,皆忠于国家而信于公议者,岂可谓古有恭、显曾害忠良,便以为今日之人都无可听者乎?汉诏公卿子弟为郎,以补宦官之职,侍于殿上。当时谋者,正谓其人都不可听,故欲以此而代彼也。新经义既取其说,而日录又欲变乱旧规,自以为此乃宗庙社稷久长之计。

鸣呼!太祖皇帝规模宏远,保全内外,国本强固,私家亦宁,一百五十年矣,长久之计何以加此,何为而忽欲变更也?自有经义以来,凡三十余年,而王氏学术始见窟穴,计谋秘奥,包藏深远,章惇不知也,蔡京虽凶果敢行,而亦不能深察其谋,主此谋者,蔡卡而已矣。序辰、洵武,其心腹也,阴挟计数,用新经、日录之术,算人于谈笑之中,陷人于简册之内,使人习之而不觉,信之而不疑,积日累年,然后令人大悔恨也。既往之事不可追矣,未来之事岂可不以为鉴哉?然则今当何鉴,莫如忠信爱国而已矣。

  癸巳,秦凤路缘边安抚司言:「乞乘春筑康乐城及作耳□关。」从之。

  诏两省以上致仕官,毋得因大礼用子升朝□封迁官。先是,王安石言:「中书失检旧例,误放行李端愿、李东之【五】□封,当改正。」上曰:「如此,则独不被恩。」安石曰:「□封初无义理,今既未能遽革,岂可更承误遂为例,如三公、三师官,乃因郊恩子孙□授,尤非宜。」上从之。

  甲午,诏提举陕西路常平等事沈披降一官,送审官东院,坐前为两浙路提举官开常州五泻堰不当也。初,法寺言披已去官,及会赦罪当释之。上曰:「坏田八百顷,民被害者觽,岂可以去官赦降之哉!」

  泾州将官贾昌言、景思立各罚铜十斤,巡教指使冲替,堂引试日所部兵武艺不精故也。

  丙申,内藏副使王中正为礼宾使、文州刺史、带御器械,以收复镇洮军及招洮西降羌之功也。枢密院拟迁中正东染院使、带御器械。上批中正可止与转五资使额,却除遥郡刺史。

  诏知通远军王韶相度镇洮军献地蕃户,优与酬奖,及泾原军人弓箭手所获作过蕃部牛马,估价分给元获之人。

  武学言:「密州司法参军蔡硕,试治边策,词理稍优,授硕初等职官、武学教授。」硕,确弟也。

  诏知德顺军景思立专以本将军马策应镇洮军。初,镇洮之役,上遣思立将泾原第六将军马并第一等弓箭手五千骑助之,人皆精勇敢战,所向克捷。时以木征余党尚怀旅拒,故有是诏。

  上谓王安石曰:「御史言向经宅太侈,军士以为一次拜郊钱物止修得一区皇后父宅。」安石曰:「向经外戚,至尊贵,但赐一宅,以臣所见,甚不为侈。若军士辄有言,小人陵上乃至此,此风岂可长?臣以为外戚使奉法顺理,不敢为非,足矣。若加恩赐宅如经,有何不可!」上曰:「御史有此言耳,未必军士便有此言也。」二十一日事。

  丁酉,诏:「自顺天门抵镇洮,运递铺兵人特支钱三百、衲袄或皮裘一,其阙兵处,令转运司、府界提点司增填。」先是,李宪奏:「比自镇洮还,见自京发银绢纲甚多,所在铺兵转般不足,皆过所期。铺五七十里或百里,极为劳苦。及代回,又无日食,不免乞丐。」故有是诏。

  戊戌,改镇洮军为熙州,以镇洮为节度军额,分熙河洮岷州、通远军为一路,置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使,所应制置事,令经略安抚使司详具以闻。熙河、秦凤路德音到日,罪人除常赦不原情轻奏裁外,余各降一等,杖以下释之。熙河路应唐以来勋贤之后,世系照证分明,量加甄录。知通远军、右正言、集贤殿修撰王韶为龙图阁待制、熙河路都总管、经略安抚使兼知熙州。

  初,议克复洮、岷功赏,上曰:「王韶当与何官?」王安石曰:「韶更迟一二年亦当除待制,不如早除,令其势重易使人,于经制边事尤便。」上曰:「待制岂可知军?」安石曰:「此事在朝廷措置,如韶功除待制不过前后,除待制要如此人即难得。」上曰:「固也,但要措置稳当耳。」已而,韶欲自知镇洮,令高遵裕知通远。安石白上:「镇洮便可建为州,通远镇洮、河州或并割阶州为一路。」佥以阶州为远。安石曰:「未要阶州亦可。」上曰:「王韶意未欲便并河州,恐动人情。」安石曰:「是或一说。然如臣计,便明下诏割河州属镇洮路,示河州人以必取,即人心自折,不复首鼠,木征无由结合奸党。」上以为然,故有是诏。

  西上合门使、荣州刺史高遵裕知通远军兼权熙河路总管。先是,上谓执政曰:「王韶初经制镇洮,异议纷更之际,独高遵裕能协力,欲与一都钤辖名目,如何?」王安石曰:「纵与权总管亦无害。」蔡挺曰:「若如此,即当罢知通远军,盖自来无总管离帅府而知军州者。」上曰:「有事宜即出驻札,使知军亦何妨。」安石曰:「总管知军与钤辖何异,亦不须论旧例有无也。」遂以命之。

  诏:「知德顺军景思立令久任。」又诏:「京西就粮武卫等指挥,分番戍永兴军路,二年一替。」旧制,京东、西路就粮禁兵,与在京诸军一处差拨出戍。上以两路去河北、陕西地里便近,人情谙习,故先以京东武卫专戍河北,又以京西武卫戍陕西,仍隶诸路都总管司。闰七月二十七日可考。

  庚子,御史刘孝孙言:「臣闻二蜀去朝廷绝远,而成都府路又为剧繁,俗习柔良,小事辄骇,故平日守帅尝许便宜以应缓急之变,盖以消伏强御,镇静一方。而近岁守臣任或非人,资以为暴。如王素、张焘辈,多非理黥流,欲立名誉。缘此,诏令军机、边防方许便宜从事。然臣以为因噎废食,古人深戒。傥朝廷妙选循良,付以事权,托之何害。况且兵斗民讼,变故不常,或有急难,理当惩艾。近闻赵抃尝有所请,未即允俞。然远方之事,势难中覆。臣愚欲乞成都一路,且依旧例施行,使得随事弛张,应机弹压,以消未萌之患。」不报。

  先是,议诸路经略、钤辖不得便宜斩、配百姓,赵抃时在中书,乃言当独许成都四路,王安石执不可,曰:「成都与诸路远处何异?」会安石斋祠,中书、枢密院同立法,许之。其后,谢景初奏:「成都从来妄以便宜从事,所释诛多不当,乃至有年十五已下、犯法至轻,皆先刺配,候其长之配所。」于是,中书复删定敕文,惟军人犯罪及边防并机速许特断。已而知太原府刘庠言:「弓箭手在极边守望,有犯乃不敢特断,奏乞改法。」安石曰:「极边即是边防明甚,庠不应妄奏。」及抃移成都,又请重立法。编□官曾布言:「止当申明云,事合从权为机,事出仓卒为速。」于是,孝孙奏继至。安石曰:「孝孙既称蜀人柔良,则以常法治之足矣,何故反欲弹压?又言事在仓卒,仓卒即是速,何用改法为也!」

  诏以曾孝□根括河外荒地七百余顷招弓箭手。

  辛丑,诏知都水监丞侯叔献理提点刑狱资序,周良孺与升一任,以淤田有劳也。

  同知谏院张琥言:「朝廷自推行新法以来,迨今数岁,州县之吏,多不能悉心,惟藉监司督责,使之施设不至违戾,而近者监司所至,方谙知利害又已移领他路,使好进之人,因缘苟简,不肯竭力以图实效。乞自今诸路监司并令久任,显有劳效即就加爵秩,升理资任。」上因谓辅臣曰:「官吏数易,何以成治?汉宣帝责任有劳者增秩、赐金,正得其要。诸路监司但委任责成,如其不材,即与废退,则自当奋厉。」王安石等曰:「陛下累宣谕中书,每有移易,未尝不思圣训,盖求材之难有不得已者耳!」

  诏:「熙河路依缘边四路例置横烽,遇贼入境,递相应接,其在蕃部地者,即以厢军守之。」

  提举市易司言:「晋州差衙前押进奉蒲萄,而晋非所出,尽买于太原。欲令在京计置,仍令泽州封椿价钱,听本司移用。」中书拟从其请,上批:「蒲萄无用,更勿收买。」

  癸卯,诏追奉永昭、永厚陵寺名曰昭孝。

  同知谏院张琥言:「乞令台谏、馆职及发运、转运副使判官、提点刑狱各举材行堪任升擢官一人。」从之。八月十九日可考。

  甲辰,皇城使、昭州团练使、入内押班蓝元震为入内副都知。上批:「元震自擢领近职,忠勤谨畏,由内侍押班除入内押班,今已五年有余,可与减残零岁月特迁之也。」

  诏:「淮南、两浙、江南、荆湖、成都府、梓州路如有谙晓耕种稻田农民犯罪该刺配者,除强盗情理凶恶及合配本州岛、□□馽州、沙门岛人外,并刺配熙州,候及三百人止。」王韶言「近洮可为稻田,欲得善种稻者」故也。

  诏:「熙河路城寨大小使臣年满得替,依陕西缘边四路城寨任满酬奖减磨勘年,仍免短使,升三季名次。」

  诏:「河东屯戍东兵减十指挥,仍令更于河外抽减就粮兵士归营。」时西事已平,又河外自庆历用兵后,部族未完,非夏人寇掠之地,故命减兵以省馈饷。

  是月,废仪州为华亭县,及安化【六】、崇信隶渭州;干州为奉天县,隶京兆府;永康为寨,导江县隶彭州;青城县隶蜀州。

  注  释

  【一】御史台「史」原作「吏」,据阁本改。

  【二】若为利「若」原作「君」,据阁本、活字本改。

  【三】魏弘简「弘」原作「洪」,据阁本及资治通鉴卷二四二、新唐书卷一七三裴度传改。

  【四】忠武「忠」字原脱,据新唐书卷二○七杨复光传补。

  【五】李东之阁本、活字本均同。东都事略卷五一本传、王安石王文公文集卷一○刑部侍郎充集贤院学士李柬之改兵部侍郎加食邑实封制、王珪华阳集卷三四送太子少保致仕李柬之归西京诗序均作「李柬之」。

  【六】安化「安」原作「要」,据元丰九域志卷三、宋史卷八七地理志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四十

卷二百四十

  起讫时间 起神宗熙宁五年十一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四十

  帝  号 宋神宗

  年  号 熙宁五年(壬子,1072)

  全  文

  十一月辛亥,梓州言,知州、司农卿、直龙图阁赵尚宽卒。赐钱五十万,以尚□有功于民故也。

  癸丑,知庆州、宝文阁待制王广渊为龙图阁直学士,再任。初,议广渊再任,上曰:「与转官或转职。」既而曰:「广渊能了叛卒事,诚不易得,与转职。」

  睦州团练推官、知于潜县郏亶为司农寺丞、两浙路提举兴修水利。郏亶明年五月二十三日追官。日录载上语云:郏亶且勿移动。按:亶事讫无成,故安石专以此事为出上意,今不取。林希野史云:癸丑正月一日,中旨:「郏亶修圩未得兴工,官吏所见不同,各具利害闻奏。」乃赴司农禀复,亶奉使浙西六郡三十四县,比户调夫,同日举役,古未尝有。转运、提刑皆受约束,民愁苦无诉,逃移已多,闻此旨如获更生。亶到郡方二日,怙势作威,郡县苦之,惭沮无以自容。十五日,士民二百余人诣亶,方与李瑜同坐,觽突入驿庭,亶大骇,识杨季孺及一姓王者,乃以温辞劳之曰:「可上厅说话。」二人云:「以公事来,不敢上厅。」亶再三邀之。二人既登,觽从而拥之,觽问作圩不便之事,亶方条陈,觽随诘之,亶即入幕中取文书展示云:「前所行下条件尚有未尽,今皆改正。」觽云:「寺丞本以利便上于朝廷,今何得却云错误?」觽大噪,骂曰:「瞎汉诳惑圣聪,欺罔朝廷!」骂声喧然。亶令兵士指约,觽益前,亶□头堕地,一小儿在旁,亦为觽人所击,庭下张灯,为觽蹂践,宅门亦破。季孺侄同出最后,为兵士所执,觽又夺去之。亶遂指季孺姓名,牒州根问。亶曰:「我制使也,此可谓拒捍而无臣之礼者,不得以常法处之。」初,觽诣郡投状,严倅令除去骂亶语,遂易状再投于州,又以状诣王漕。状首全矩年七十一,又易状以次为首。郡方穷治,民遂畏缩,而亶便欲兴役,尽遣诸令出郊标迁圩地,官吏愁苦。忽中旨到郡令罢役,亶面如死灰。阖郡传之,诸令鸣铙,而人民皆欢阒如脱重辟。按亶责在六年五月二十三日【一】,希云六年正月一日,恐误。

  河州首领瞎药等来降,诏以为内殿崇班、本州岛蕃部都监,仍赐姓包名约。约者,顺之兄,木征谋主也。木征既败,约始归熙州听命。

  内园使燕达权发遣环庆路驻泊总管,每年赐公使钱一千五百缗,仍先借支二年。先是,绥州之役,达首战有功。及罢啰兀城堡戍,达率觽护义勇数千人南归,贼尾击甚急,达力战破之,部曲无所失,威名着于边部,故自钤辖躐等迁擢,然以资浅,故令权发遣。权发遣总管,自达始也。

  诏河北缘边安抚司提举榷场卖铜锡。

  甲寅,诏四园苑差遣不许用恩泽陈乞。此据御集。

  丙辰,太常丞、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刑房公事李承之兼提举三司帐司、勾院、磨勘司,殿中丞、详定诸司库务利害兼提举在京市易司吕嘉问兼同提举。

  诏泾原路经略司简发镇戎、德顺军第一等弓箭手五千、并景思立所管第六将下正兵一千,准备策应熙河路。以思立向所部兵少,而熙河方图进取,故命济师。

  丁巳,权发遣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屯田员外郎□审礼兼提举淤田。司封郎中、知越州孔延之,库部员外郎、通判裴士杰并冲替。以两浙提举盐事司言延之等沮坏盐法,亏岁额也。

  上谓王安石曰:「市易卖果实,审有之,即太繁细,令罢之如何?」安石曰:「市易司但以细民上为官司科买所困,下为兼并取息所苦,自投状乞借官钱出息,行仓法供纳官果实。自立法已来,贩者比旧皆即得见钱,行人比旧官司兼并所费十减八九,官中又得好果实供应【二】,此皆逐人所供状及案验事实如此。每年行人为供官不给,辄走却数家,每纠一人入行,辄诉讼不已。今自立法数月以来,乃有情愿投行人,则是官司利便可知。止是此等皆贫民无抵当,故本务差人逐日收受合纳官钱,初未尝官卖果实也。陛下谓其繁细,有伤国体,臣愚窃谓不然。今设官监酒,一升亦卖,设官监商税,一钱亦税,岂非细碎?人不以为非者,习见故也。臣以为酒税法如此,不为非义。

何则?自三代之法固已如此。周官固已征商,然不云须几钱以上乃征之。泉府之法,物货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以其价买之,以待买者【三】,亦不言几钱以上乃买。又珍异有滞者,敛而入于膳府,供王膳,乃取市物之,滞者。周公制法如此,不以烦碎为耻者,细大并举,乃为政体,但尊者任其大,卑者务其细,此先王之法,乃天地自然之理。如人一身,视、听、食、息,皆在元首,至欲搔痒,则须爪甲。体有小大,所任不同【四】,然各不可阙。天地生万物,一草之细,亦皆有理。今为政但当论所立法有害于人物与否,不当以其细而废也。市易务勾当官乃取贾人为之,固为其所事烦细故也,岂可责市易务勾当官不为大人之事?臣以谓不当任烦细者,乃大人之事。如陛下朝夕检察市易务事,乃似烦细,非帝王大体,此乃书所谓『元首丛脞』也。

陛下修身,虽尧、舜无以加,然未能运天下者,似于大体未察,或代有司职,未免丛脞。书称『庶绩咸熙』,又曰『庶绩其凝』。帝王收功,当如阳之熙,如阴之凝。陛下于政事尚未能熙,固未能凝。譬如天方春时,阳气将熙,乃吹以凉风,摧以霜霰,即万物岂能敷长?物尚不能敷长,即何由致成实?」上笑且曰:「买得果实,诚比旧极佳,行人亦极便,但行人皆贫弊,宜与除放息钱。」安石曰:「行人比旧已各苏息【五】,可以存活,何须除放息钱?若行人已苏息,比旧侵刻之苦已十去八九,更须除放息钱,即见今商税所取,不择贫富,固有至贫乏人尚为税务所困,亦合为之蠲除。既未能蠲除彼,何独蠲除此?今诸司吏禄极有不足,乃令乞觅为生,不乞觅即不能自存,乞觅又犯刑法。

若除放息钱,何如以所收息钱增此辈禄。」安石又曰:「陛下不殖货利,臣等不计有无,此足风化天下,使不为利。至于为国之体,摧兼并,收其赢余,以兴功利,以捄艰阨,乃先王政事,不名为好利也。」此段朱史乃系之六年正月七日,今仍附本日。

  明日,进呈内东门及诸殿吏人名数白上曰:「从来诸司皆取赂于果子行人,今行人岁入市易务息钱,几至万缗,欲与此辈增禄。」上曰:「诸殿无事,惟东门司事繁,当与增禄。」安石曰:「如入内内侍省吏人亦当与增禄,盖自修宗室条制,所减货赂甚多故也。」上又曰:「大宗正司吏人亦宜与定禄法,免困扰宗室。宗室渐有官卑及不得官者,不宜更令吏人乞取困扰之。先帝每迁官,此辈所乞取须数十千。」安石曰:「宗正吏止十二三人,更与量增禄,即可行重法。」此段朱史乃系之三年八月二十三日,今依日录,仍附见此。

  安石又言:「市易务如果子行人事,才立得七行法,如此类甚觽,但以陛下检察太苛,故使臣畏缩不敢经制。臣以谓陛下不当扰之使怠惰因循,令细民受弊也。『王省惟岁』,『岁、月、日、时无易』,『乂用明,俊民用章』。今陛下未见丛脞,乃责市易务烦细,此乃所谓岁月日时既易。士之有能、有为者畏缩不敢有为,俊民与怠惰无能之人同,即微而不章矣。」

  又录廛人、泉府事白上曰:「此周公所为也。」上曰:「周公事未能行者岂少?」安石曰:「固有未能行者。若行之而便于公私,不知有何不可,而乃变易以从流俗所见?」上因言重禄法,曰:「闻吏旧日受赇多于今禄所得。」安石曰:「所得虽多,然须奸猾敢犯法者乃多得,而懦善畏法者所得未必多于今也。左藏自来号为脂膏,然招人常不足,自赋重禄以来,所招人乃不阙。」上曰:「赋禄立重法,兼可召得顾惜行止人,兼为免刺面,所以人乐应募也。」朱史以重禄法附三年八月二十三日,今仍见于此。陈瓘论曰:神考圣训谓市易法苛细,恐其有害细民,故初欲罢之,所以怀保小民也。而安石则曰「非帝王大体」,此书所谓「元首丛脞」也。神考沮抑吕嘉问,所以去蟊贼而养嘉谷也,乂之用明,何以加此?安石则曰「俊民不章」矣。借典、谟、洪范之言以文私意,岂独此哉!

  戊午,殿前都虞候、邕州观察使、环庆路副都总管窦舜卿为刑部侍郎、提举西京崇福宫。先是,舜卿罢环庆,夜行失道,堕涧中几死,以疾自请换文资故也。王安石白上曰:「舜卿曾为朝廷了荆湖蛮事,以身亲矢石,定一方之难,又在西方领兵亦有劳。今以病去职,为观察使,月请料钱二百千,故不敢当,乞换文资。虽世俗所见,亦以为舜卿须换文资,不可坐受重禄。如舜卿以身徇国,亦粗有劳,更请观察使料钱,闲坐二十年,亦不过数万贯,然人情皆以为厚禄非安坐所当享。今一州一县便须有兼并之家,一岁坐收息至数万贯者,此辈除侵牟编户齐民为奢侈外,于国有何功而享以厚奉?然人情未尝以为此辈不当享此厚奉者,习所见故也。天命陛下为神明主,驱天下士民使守封疆,卫社稷,士民以死徇陛下不敢辞者,何也?以陛下能为之主,以政令均有无,使富不得侵贫,强不得凌弱故也。今富者兼并百姓,乃至过于王公,贫者或不免转死沟壑,陛下无乃于人主职事有所阙?何以报天下士民为陛下致死!」

  庚申,诏杭州选捍江兵四百人为教阅捍江指挥,专习武艺,候教阅精熟,于昨差屯驻京东一千人内减四百人。

  兵部员外郎、知制诰、提举崇禧观钱公辅卒。

  章惇言:「招谕梅山蛮猺令作省户【六】,皆欢喜,争开道路,迎所遣招谕人。得其地,东起宁乡县司徒岭,西抵邵阳白沙寨,北界益阳四里河,南止湘乡佛子岭。」又言南、北江事亦各有序,且言恐进奏院漏泄所奏事。上令入内内侍省下文字。此据会要五年十月事,今附见。

  壬戌,龙图阁直学士□中复知永兴军,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李肃之知青州,知庆州、龙图阁直学士王广渊【七】知渭州,陕西都转运使、天章阁待制楚建中知庆州。

  时方议责郭逵,上欲用张诜帅庆,移广渊帅渭,佥以为前有处置叛卒之语,用诜恐庆卒惊疑。安石曰:「庆、渭有何异?若诜可帅庆,何故不可帅渭?」上以为渭非诜所任,佥以为如上旨,乃议用刘庠、李肃之、孙永、张景宪及建中。上以李肃之非其任,安石曰:「此数人者,永差胜。」上曰:「永前帅秦,极不善。」安石曰:「差胜庠及肃之耳。」又曰:「庆与渭皆帅府,诜可帅庆,即可帅渭。」文彦博曰:「美锦不可使学者制,必须经谙乃可用。建中颇尝历西事,诜在秦州,亦熟秦州事。若秦帅有阙,用诜为允。」上曰:「诜应副熙河事亦稳审,吕公弼见乞罢,令诜帅秦甚善。高才则无所不宜,若中才即经谙乃可用。」安石曰:「人苟非才,家事亦不晓,苟才,则所至能办事。张诜在夔路了蛮事,岂诜素习?应副熙河稳审,又非素到熙河。今诸路同对一夏国,平时但以奉行朝廷政令,训练士卒为职业。职业一耳,苟可帅一路,即余路皆可。」上终欲留诜帅秦,乃曰:「广渊亦欲移,令广渊帅渭,建中帅庆。」安石曰:「建中帅庆,恐不及诜。建中虽见任待制,置帅不应论官职大小。」上曰:「诜固胜建中也。」又曰:「人多非广渊,及帅庆,乃能了叛卒事。」冯京曰:「广渊非端良,故人多毁之。」安石曰:「广渊在庆州,奏事皆实,殊无诈妄。论其才,即素不谓如建中也。」彦博曰:「人必须经谙事,如李石被逐于太原,李绛被杀于兴元,总为不经谙彼处军情耳。」安石曰:「此两人无可悔恨,自是朝廷无纪纲,不能制驭小人,小人放恣,所以被逐、被杀,岂得云绛不经谙事故被杀?若朝廷所为如此,绛虽经谙事,将如彼何?」

  命秦凤路钤辖周永清专提举训练本路上等义勇。从吕公弼请也。

  权发遣都水监丞周良孺言:「奉诏相度陕西提举常平杨蟠所议洪口水利,今与泾阳知县侯可等相度,欲就石门创口,引水入侯可所议凿小郑泉新渠,与泾水合而为一,引水并高贰古郑渠南岸。今自石门以北,已开凿二丈四尺,此处用约起泾水入新渠行,可溉田二万余顷。若开渠直至三限口合入白渠,则其利愈多,然虑功大难成。若且依可等所陈,回洪口至骆喰项合白渠,行十余里,虽溉两旁高阜不及,然用功不多,既凿石为洪口,则经久无迁徙之弊。若更开渠至临泾镇城东,就高入白渠,则水行二十五里,灌溉益多。或不以功大为难成,遂开渠直至三限口五十余里,下接耀州云阳界,则所溉田可及三万余顷,虽用功稍多,然获利亦远。」诏用良孺议,自石门创口至三限口,合入白渠兴修,差蟠提举。又令入内供奉官黄怀信乘驿相度功料。先是,上阅郑渠利害,王安石曰:「此事正与唐州邵渠事相类,从高泻水,决无可虑。陛下若捐常平息钱助民兴作,何善如之!」上曰:「纵用内藏钱,亦何惜也。」

  癸亥,翰林侍读、给事中、知定州滕甫为礼部侍郎。先是,上批:「甫十二月满二年,令取旨。」于是执政进呈,上曰:「谁可代甫者?或且令再任。」蔡挺曰:「河北诸镇与陕西不同,二年为一任,推恩太优,恐合三年为任。」或谓陕西若无事,当与河北同,以三年一任为允。王安石谓自今以三年为一任,甫仍乞依旧例推恩。上从之。

  诏宣徽南院使、雄武军留后、判渭州郭逵落宣徽南院使,知潞州;通判秦州、太常少卿冯洁己,管勾机宜文字、殿中丞萧敦善【八】,河南府巩县主簿张缋、司理参军张续,勘管光禄寺丞杜纯并冲替;前知通远军王韶罚铜八斤【九】。

  初,商人元瓘与韶以利交,后投韶效用。时有中书札子,元瓘不得于市易司勾当。去年正月,韶托以瓘谙习商贩,令管勾机宜黄察因干事入京投状待漏院,乞瓘依旧勾当。未报,而韶赴阙,改瓘名仲通,令在本司变转茶彩及雇女奴,与川交子五千缗并度牒置公用。仲通□留六百余千,逵知仲通违朝旨勾当,即捕仲通,令敦善、缋讯鞫,得韶赃状;又点检官钞历不同,奏韶侵贷官钱,送仲通司理院,洁己监勘。仲通称韶借智缘银二百两,并逮黄察治券马钱,事连部将王君万。韶申有紧切事,已遣君万入蕃勾当,候回日发遣。纯奏韶托以边事,侮玩制问,不肯发遣。会纯遭父丧,改御史蔡确就劾,尽变其狱。遣确在七月戊子。至是,奏案上,逵反坐凭仲通虚词指定韶罪,洁己、续禁无罪命官,察、敦善、缋不申长吏取判,枷考罪人,纯奏韶处置边事,轻举无谋,虽会赦或去官,犹责及之。朱本云:逵坐奏劾王韶盗贷官钱不实,洁己等以附会逵,推勘不直,韶以违朝旨与元瓘改名【一○】,及状内虚妄,具狱上,虽皆会赦降去官,特责之。与墨本差不同,今附注此。上初欲候纯丧除,别与差遣,王安石曰:「纯奏韶出入不明,不可根勘,乞更不治中书条析问难,及奏至,乃略无不明之事,若非纯挟奸,何故如此?且被旨令勘事,乃言不可勘,至讨奄东事,非职事所预,又在勘院,初不知事端,乃反奏韶不合诛杀,不知此是何意。」上乃令纯依冲替例。

  司农寺言:「已定京东路役法,欲自熙宁七年推行。若雇钱及役使重轻尚有未尽,委转运、提点刑狱、提举司详具申寺。」从之。

  甲子,诏赐广南西路常平司度牒千,为籴本【一一】。

  诏熙河路置钤辖二员、路分四员、走马承受一员,熙州通判二员、曹官三员、驻泊监押三员、物务监官九员。

  诏令皇城使程昉、河北缘边安抚司屯田司同相度沧州界塘泊利害,及边□淀滩地令人户指射栽种桑枣榆柳。先是,议者以河朔地平,自保塞东虽以塘泊隔敌骑,而西至满城仅二百里,乃无险可恃,故向者敌入寇尝取道于此,谓宜植榆为塞,异时可依为阻固,以御奔突之患,故有是诏。

  乙丑,知熙州王韶言,招纳穆楞川东抹邦一带大首领温布察克罝等及所部首领三百八十七人,各补副军主等职名,仍第支料钱。

  丁卯,贬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张商英为光禄寺丞、监荆南税。先是,商英言:「博州官吏失入赃不满军贼二人死罪,枢密院检详官刘奉世党庇亲戚,令法官引用赃满五贯绞刑断例,称博州官吏不见断例,失奏裁,止从杖罪取勘。又院吏任远恣横私徇凡十二事,而枢密院党庇不案治,外人莫不闻知。」于是枢密使副文彦博、□充、蔡挺因此不入院,遣吏送印于中书,中书不受。上问之,遣使促彦博等入院,彦博等言:「台官言臣等党庇吏人,与之相知,漏泄上语【一二】,乞以其章付有司明辨黑白,然后正臣等违命之罪。」商英又言:「乞以臣所言博州失入刑名下有司定夺,并以任远事送开封府根治。若臣言不当,甘伏斧钺。」于是王安石曰:「博州事,官吏本无罪,密院尚不合令科应奏不奏之罪。」上曰:「博州事分晓,任远事如何?」安石曰:「若言取受甚多,令有司如何推究?又恐新法已前,于法不得受理。」上曰:「此在新法前。」安石曰:「如此,则无可推究者。」上曰:「商英当如何行遣?」安石曰:「密院方治御史李则事,商英乃随攻博州事以报之。李则事,御史所治诚不当,不自咎,更挟忿攻人,岂所谓怀忠良以事君者?」故有是命。

  先是,台勘劫盗李则死罪失出,奉世驳之,诏纠察刑狱司劾治,商英遂上章历诋执政,言:「此出大臣私忿,愿陛下收还主柄,自持威福,使台谏为陛下耳目,无使为近臣胁迁。」上为停诏狱。商英坐是与安石忤,及言博州事,彦博又疑商英阴附中书,故不能平。商英既坐出,上谓安石曰:「御史言事不实,亦常事。彦博等别有意,乃以为御史欲并枢密院归中书,不知御史初无此议论也。」安石曰:「中书欲并密院,果何利?若谓臣与彦博等多异论,故并密院,臣顾与彦博合议政事。姑以利害言之,臣何苦欲并密院。」任远、李则事,商英本章未见。刘孝孙柏台集有奏议,可考。盖沂州元断军贼李则罪当斩,审刑院、大理寺皆以沂州所断为是,而刑部详覆官陈端谓则当减等,刘奉世遂举劾。

详孝孙奏议,御史乃失入,而实录张商英传乃云失出,新传又改云从轻典,不知何故,当求商英本章参定删修。又密院时政记,十月五日,御史台坐失入李则死罪,与刘孝孙合,与实录及新传俱不同。任远事,见六年四月十三日。文彦博集有彦博等所上七章,今具注此。彦博等言:以台官上言党庇密院吏人任远,及称枢密使副与任远相知,又引姚崇只为庇一吏人罢相,今早已面奏臣等以才薄体轻,频致御史论奏,难以冒处枢要,乞便归西府,杜门待罪。今蒙圣慈特降中使传宣,各令便归院供职。臣等内讼,实难更赴密院【一三】,伏望圣慈蚤赐罢免。又言:臣伏蒙圣慈降中使促令归院供职,臣与□充等已具札子奏乞蚤赐罢免,今蒙再降中使传宣,便令归院。缘臣等被台章所言深切,谓如姚崇尚罢相,即臣之望轻德薄,固难冒处机轴,伏望圣明照察,祗罢免臣,庶几协中外之议。

又言:臣以台官奏论枢密院事,与□充等并各待罪府第,所有本院印,两次送纳中书,逐次各令送纳回,续蒙差中使押印付臣收管。缘臣与□充等见各待罪俟命,所有枢密院印,伏望圣慈令中书收管。又言:臣等累违圣旨,不即赴院,然事有不可,须至陈论。今台官言枢密使副党庇吏人,又与之相知,漏泄上语,此非人臣所可为,况于备位二府者乎?若二府大臣有此,便当伏两观之诛,岂可更处此位?如台官诬罔,自系圣断。二者含糊不决,苟且取容,不惟四方观听谓臣等为何人,实亦上累圣德。早来文字并以面纳,乞以台官章疏付之有司,明辨黑白,然后正臣等违命之罪。望陛下幸察。又言:臣等累具奏闻,见家居待罪,不敢入院,所有密院印及公事,检会国朝会要,大中祥符七年,命宰臣向敏中权发遣枢密、宣徽院公事,时王钦若、陈尧叟、马知节皆罢,寇准未谢故也。

自后若枢密皆罢,即命权掌如此例。今欲乞圣慈早赐指挥。又言:臣以待罪西府,奏乞送枢密院印于中书,及检祥符中敏中故事,权发遣枢密院公事,未尝指挥。适又准李舜举传宣,令今日且在西府发遣文字,来日入见。臣等以中书未肯收印,实惧住滞急速文字,容臣等来日入对天颜,口陈诚恳,乞遂前请。又言:臣等早来面陈诚恳,乞遂前请,伏蒙宣谕,尽赐照察,兼闻德音,已令开封府推究任远取受及试补第充帖房事,其余所言俱无实迹,更不施行。缘臣等今来待罪,本为台官言「枢密使副与任远言语往还及漏泄上语」,只乞辨明虚实。今乃闻先罢台官,而臣等所乞辨明事节,却未蒙施行,于理未安。欲望圣慈尽以台官所言付开封府根究,臣等不敢固违圣旨,今且在枢密院发遣急速文字,伏乞早赐免罢,以厌公议。

  戊辰,御史中丞邓绾言:「台谏官为朝廷耳目,若小有过差,不少加优容,使皆以言为戒,非所以广闻见也。望还商英言职。」不从。上谓王安石曰:「商英被劾,绾乃至出涕言,前此未有此事。」安石曰:「若以被劾为耻,自当平时讲习文法。既不能讲习,致有失误,安可免劾?」

  冯京言:「皇城司近差探事人多,人情颇不安。」上曰:「人数止如旧,探事亦不多,蓝元震又小心,缘都不敢乞取,故诸司不安。」佥言:「外间以为若十日不探到事即决杖,故多捃摭细碎。」上曰:「初无此处分。此辈本令专探军中事,若军中但事严告捕之法,亦可以防变。」安石曰:「专令探军中事即无妨,若恃此辈伺察外事,恐不免作过。孙权、曹操用法至严,动辄诛杀,然用赵逵、吕壹之徒,皆能作奸乱政。陛下□仁,不忍诛罚,焉能保此辈不作奸?三代圣王且不论,如汉高祖、唐太宗已不肯为孙权、曹操所为,但明示好恶赏罚,使人臣皆忠信,不敢诞谩,天下事安有蔽匿不闻者?细碎事纵不闻,何损于治体?欲闻细碎事,却致此辈作奸,即所损治体不细。」上以为然。正月末,巡察谤议时政者可考。

  中书奏:「太常礼院言:奉旨详定僖祖神主祧迁,而判院章衡等请以僖祖为始祖,张师颜等请奉僖祖为别庙,同知礼院苏梲请以僖祖祔景灵宫者。窃以圣王用礼,固有因循,至于逆顺之大伦,非敢违天而变古。今或以夹室在右,谓于宗祏为尊,或以本统所承,措之别宫为当。类皆离经背理,臣等所不敢知。伏请奉僖祖神主为太庙始祖,迁顺祖神主藏之夹室,依礼不讳,孟夏祀感生帝,以僖祖配。」诏恭依。

  先是,壬子诏书,四月三日。令学士院集两制议。已而两制乞与待制、台谏、礼官共议之。上曰:「人本乎初,岂复议功?当时合便施行,不须根议。」王安石曰:「宗庙重事,令两制议之足矣。」上曰:「两制谁欲如此?」王珪曰:「闻韩维欲如此。」上曰:「维意谓何?」安石曰:「闻维意未以为然,然不知维意欲如何,恐付之礼官即更纷纷。若维特有所见,不妨异论,何劳博引议者为助?欲止令两制议,议定,送礼官草仪注而已。」上曰:「善。」

  于是翰林学士元绛,知制诰王益柔、陈绎、曾布,直舍人院许将、张琥上议曰:

  自古受命之王,既以功德飨有天下,皆推其本统,以尊事其祖。故商、周以契、稷为始祖者,以其皆承契、稷之本统故也。使契、稷自有本统承其后,而汤与文王又为别子之后【一四】,则自当祖其别子,不复以契、稷为祖矣。所以祖契、稷者,非以有功与封国为重轻也。诸儒适见契、稷有功于唐、虞之际,故以谓祖有功。若祖必有功,则非有功者莫如鲧,而夏后氏何以郊鲧乎?

  今太祖受命之初,立亲庙自僖祖始。僖祖以上世次,既不可得而知,然则僖祖之为始祖无疑矣。倘以谓僖祖不当比契、稷为始祖,是使天下之人不复知尊祖,而子孙得以有功加其祖考也。况于毁其庙,迁其主,而下祔于子孙之室,此岂所以称祖宗尊祖之意哉?传曰:「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祭于太祖。」今迁僖祖之主而藏于太祖之室,则是僖祖、顺祖、翼祖、宣祖祫祭之时,皆降而合食也。情文不顺,无甚于此!诗序生民曰:「尊祖也。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推以配天焉。」盖言尊祖而不言尊有功,言文、武之功而不言后稷之功,则知推后稷以配天者,非以尊有功也。

  秦、汉以来,典章残阙,祖宗庙祧,始失先王所以尊祖之意,诸儒异论,无所据考。臣等考之经传,质之人情,谓宜以僖祖之庙为始祖之庙,则合于先王之礼意,无所悖戾。

  翰林学士韩维别议曰:臣伏以亲亲之序,以三为五,以五为九,上杀、下杀、旁杀而亲毕矣。圣人制事,存送终之礼,皆以是为限,是觽人之所同也。若其所不与觽人同者,则又因事之宜,断之以义而为之节文也。

  昔先王既有天下,迹其基业之所由起,奉以为太祖,所以推功美、重本始也。盖王者之祖,有系天下者;诸侯之祖,有系一国者;大夫、士之祖,系其宗而止,亦其理势然也。荀卿曰:「王者天太祖,诸侯不敢坏,大夫、士有常宗,所以别贵始。贵始,德之本也。」盖有天下之始若后稷,有一国之始若周公,大夫之始若三桓,所贵者配天也,不祧也,有常宗也,此其所以别也。今直以契、稷为本统之祖,则是下同大夫、士之礼,非荀卿之所谓别也。

  或曰:「汤、文、武去契、稷皆十有余世,其间子孙衰微奔窜者非一,汤、文、武之有天下,契、稷何与哉?」南宫适曰:「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孔子曰:「君子哉,若人!」禹之有天下则然矣,稷,诸侯也,而曰「有天下」,何哉?岂非积累功德,至文王而兴乎?孟子曰:「王不待大,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然则小国亦王之所待也,所谓七十里、百里者,非契、稷所受以遗其子孙之国乎?由是言之,商、周之所以兴,契、稷不为无所与也。正考父作颂,追道契、汤、高宗,商所以兴【一五】,子夏序诗,称文、武之功起于后稷,岂虚语也哉?国语亦曰:「契勤商,十有四世而兴;后稷勤周,十有五世而兴。」谷梁曰:「始封必为祖。」南宫适、孟轲、卜子夏、左邱明、谷梁赤生于周代,其所言皆亲闻而见之者,其学问又俱出于孔子,宜若可信,则尊始祖以其功之所起,秦、汉诸儒亦有所受之也。后世有天下者,皆特起无所因,故遂为一代太祖,所从来久矣。

  伏惟太祖皇帝孝友仁圣,睿智神武,兵不血刃,坐清大乱,子孙遵业,万世蒙泽,功德卓然,为宋太祖,无可议者。僖祖虽于太祖高祖也,然仰迹功业,未见其有所因,上寻世系,又不知其所以始。若以所事契、稷奉之,窃恐于古无考,而于今亦有所未安也。臣以为均之论议未有以相夺,仍旧为便。

  若夫藏主合食,则历代尝议之矣。然今之庙室与古殊制,古者每庙异宫,今所以奉祖宗者,皆在一堂之上,西夹室犹处顺祖之右,考之尊卑之次,似亦无嫌。至于禘、祫,自是序昭穆之祭,禧祖东向,礼无不顺,所谓「子虽齐圣,不先父食」者也。孔子曰:「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如臣绛等议,非臣所知,此臣所以阙而不敢同也。天章阁待制孙固上议曰:

  臣闻先王之礼,本之人情,而为之节文者也。故不慕古而违当世之宜,不因文而失治情之实【一六】,亲有簄戚,世有同异,此礼文所以损益变正之不一也。

  伏惟太祖皇帝受天命,一四海,创业垂统,为宋立万世无穷之基,其为宋始祖而配天受飨,理在不疑。今闻乃欲以僖祖为始封之祖,复其祧主。夫既以僖祖为始祖,则遂当受飨配天,此臣窃所未安也。

  七世之庙【一七】,亲尽而祧,此万世大公之通法,未闻有以易之者也。故僖祖之主,于陛下之世,以亲尽而祧,在礼适为得正。而今议者以谓人必本乎祖,太祖既已追尊僖祖,则今日当以僖祖为本始之祖。是未推王者兴起有殊异,而所当之世各不同也。夫开国者,其先尝有功而受封,则后之子孙有天下而推以为始祖,可矣,若夫膺受天命【一八】,特起而得天下者为太祖,亦宜矣。此实先王之礼,人情之所顺,而前世之所已行也。今为议者乃鄙绝汉、唐之所行,而纯行三代之制以为法,故有僖祖之庙与契、稷无异之说,臣窃以为过矣。

  夫本朝之兴与商、周异。商、周之王本由契、稷,故自汤、武而上,其流有源,皆可推而考之。契布五教,民以知礼,其兴虽略与周同,而犹不若周之懿也。周自后稷、公刘以来,积功累行,以至太王、王季,世世修德益茂,迨于文、武,受命而得天下,则源流之来,岂不有自哉?故仲尼曰:「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则周公其人也。」夫周而上,尧、舜、夏、商之世非不美也,其祭祀之礼,仲尼不谈,而独举周者,岂非其德与世独为备哉?故曰「周公其人也」,言惟周公能备此礼尔。夫稷当尧民阻饥之时,始播百谷,使万世粒食,其为功大矣。诗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言其德能配天也。夫以文、武之王而不得预配天之祭者,特以后稷之功大尔。使周无后稷之祖,则周公之祀,宜不得舍文、武而及他人。且后世之兴,其先既无周之后稷,而郊天之配,不先创业之君,而远取追尊之祖,此岂先王之礼,而近于人情者哉!

  今之议者又以祭法禘、郊祖宗之礼,言商、周非绝喾,以其自有本统承之,本朝自僖祖以上世次,不可得知,则必以僖祖为始祖。臣又以谓不然矣。自秦灭学,六经皆被焚弃,不复为完书,而礼经尤为残荡。其后,汉之诸儒髣髟□弗圣人之余言,曲加意而编缀之,故多驳杂不经之说;附以郑康成牵合之言,而圣人之意益不明,若祭法之禘、郊祖宗者,是其一矣。其言曰:「商人禘喾而郊冥,祖契而宗汤。」信斯言也,则禘祭宜无易喾者,今商颂之长发,大禘之诗也,其曰「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又曰「玄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者,乃专歌述契之功德,一篇之间,了无及喾之语,则祭法之言禘喾者,臣亦未敢取以为信也。虽然,就其说而考之,亦自非大有功德者不可以郊天取配。何则?鲧障洪水,虽疏道失宜,而禹因之以成功,身被殛死,故夏人郊之;冥业其官,而死于水,故商人郊之;后稷粒食之功,被于万世,故周人郊之。今未见冥、稷之功,而欲同冥、稷之祀,臣窃以为非宜也。

  汉高之得天下与商、周异,故太上皇不得为始封,而光武之兴,不敢尊舂陵而祖高帝。景皇帝,唐室始封之君,而元皇帝亲神尧之父,高祖之时,以景皇帝为配,而太宗之初,已奉高祖于圜丘,景皇帝不得与郊天。其后杜鸿渐等复请以景皇帝郊配天地,黎干力诘其非礼而正之。夫景皇帝亲授唐国之封,且不得配天,则未尝启有土宇而欲以为始祖,臣亦虑其难矣。恭惟太祖皇帝削平祸难,功格上天,百余年间,天下之人涵泳生养而安乐于无事者,太祖之恩德也。今天下惟知尊奉太祖,而乃欲替其亲郊配天之祀,岂厌于人情哉?今议者遂将斥绝唐、汉,上法周、商,此臣所谓「慕古而违当世之宜」者也。

  太祖皇帝受周禅,僖祖始被追尊,而建隆之郊,配以宣祖,僖祖不得与焉。夫以太宗、真宗、仁宗、英宗之世,未尝郊配僖祖,而陛下一日隆而祀之,盖有所隆者必有所替,今使太祖之礼,有替于四宗之时,此岂孝思之心哉?此臣所谓「因文而失治情之实」者也。

  夫非所居而祀之,则神有所不受;非所宜而配之,则天有所不飨。所谓郊而配天者,以天于万物,其德不可形容,故人君之有大功德被生灵而施后世者,谓足以配之而已。今僖祖之德不昭见于生民,不明被于后世,乃欲以齐后稷之庙,当始祖之礼,臣恐僖祖之神非所居而不受,上帝之灵非所配而不飨,非陛下所以尊祖事天之意也【一九】。陛下为太祖子孙,继太祖基业,据南面之尊而飨四海九州岛之奉者,皆太祖皇帝之所授也。则今日之所尊事,宜莫加于太祖矣。

  或曰:「礼,别子为祖。契、稷皆帝喾之子而得姓者,故商、周以为祖而奉之。今宋自僖祖为始祖。」臣曰:「是又不然也。若以得姓者为祖,则赵之得姓远矣,自造父封于赵城,而赵衰始得姓。今若必欲推考其先世,则遂欲上祖赵衰,其可乎?其不可,明矣。」

  或又曰:「今朝廷欲存僖祖为始祖尔,至于祀天为配,亦不轻议也。」臣曰:「是不可也。今既以僖祖为始祖,始祖必配天。僖祖配天,则太祖之祀替矣,此臣所为不可者也。」

  或又曰:「今毁僖祖之庙,藏其主夹室而下祔子孙,可乎?」臣曰:「是不一室。夹室在西,祧主藏室中,而居顺祖之右,固已顺矣,盖非所谓下祔子孙之室而替其尊也。必犹以为不可者,臣今欲乞特为僖祖立室,置祧主其中,由太祖而上,亲尽迭毁之,主皆藏之僖祖之室。当禘、祫之时,以僖祖之主权居东向之位,太祖之主顺昭穆之列而从之,取其毁庙之主而合食焉,则僖祖之尊自有所伸,此韩愈所谓『祖以孙尊,孙以祖屈』之义也。以僖祖立庙为非,则周人别庙姜嫄,不可谓非礼。今以陛下之时,因情立礼,取圣人之制为万世法,不亦美欤!事与商、周有殊,礼文从而亦异,此臣所谓『先王之礼本人情,而损益变正之不同』者也。如曰不然,臣恐违古今之义,逆天人之情,而天地祖宗之神灵有所不飨也。」

  伏惟陛下聪明仁孝,以宗庙重事,恐其于礼小有乖违,故令下两制臣僚议。陛下苟以臣言为可用,伏乞裁自圣断,如或犹以为疑,乞送礼院参详。臣窃惟宗庙祧配,朝廷大礼,反复思虑,于心有所未安,不敢苟立异说。伏望陛下力加纳采【二○】。安石等先呈两制所议,上曰:「韩维昨言文、武之功起于后稷,以『起』为因,故推后稷配

  天。」安石曰:「经称文、武之功,非称后稷之功;称尊祖,非称尊有功。言起于后稷者,谓非文、武之功不能有天下,则不得行祭天之礼。文、武非后稷焉出,故行祭天之礼,则以后稷配天,此乃所谓尊祖也。」上曰:「维又引『王不待大』,以为亦有待小国而王者【二一】。」安石曰:孟子论汤、文王不待大国然后有天下【二二】。前代固有不待有国而王天下者,禹是也【二三】,故扬雄以为禹以舜作土。」上曰:「鲧治水,或有封国亦未可知。」安石曰:「若据书传,即封于有夏,氏曰有姒者,禹也,无与鲧事。」上曰:「尊祖不计有功无功,此理无疑。」安石曰:「维言夹室在右,自为尊处,此尤无理。若子孙据正室,使父祖在偏厢,乃以偏厢为尊处,岂不悖理?又言遇禘、祫即令僖祖东向,如此,何以迁其主、毁其庙?骮古无所谓迁庙主东向之理。又古者言迁主,皆升合食,今乃降合食,古亦无此理。」上曰:「此两事不可,明甚,但疑郊配当如何耳。」安石曰:「前代郊配亦不一,如商则祖契而郊冥,与周祖文王而郊后稷不同。然以理言之,若尊僖祖始祖,即推以配天,于理为当。先王之制礼,事亡如存,事死如生。推太祖之孝心,因欲推宣祖,自宣祖以上,其心与太祖宜无以异,即推僖祖配天,必当祖宗神灵之意。」上曰:「宗祀明堂如何?」安石曰:「以古言之【二四】,太祖当宗祀。今太祖与太宗共一世,若迭配明堂,亦于事体为当。」上曰:「今明堂乃配先帝,如何?」安石曰:「此乃误引严父之说,故以考配天。孝经所谓严父者,以文王为周公之父,周公能述父事,成父业,得四海欢心,各以职来助明堂宗祀,得严父之道故也。若言宗祀,则自前代已有此礼。」上曰:「周公宗祀,乃在成王之世,成王以文王为祖,则明堂非以考配,明矣。」冯京请令礼官议之。安石曰:「礼官皆无定议,惟王存与韩维同意。维本欲御史、谏官集议,朝廷既不从,乃独议此。初欲别为僖祖立庙,元绛等皆笑之,故复有西夹室为尊之说。」上曰:「韩维意欲求觽为助耳,然姑令礼官议之,更尽觽说。」安石乃已。

  又呈孙固议,上复疑配天事,安石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王者以太祖配天。以祖,非以有功。若以有功,即鲧以无功殛死,岂得谓之有功?然夏后氏郊鲧,其非有功可知也。」上又疑禹因鲧功,安石曰:「鲧障水,禹道之,是革也,非因也。」上又疑僖祖非始祖,安石曰:「僖祖非始祖,诚是也。然僖祖与稷、契事既不尽同【二五】,即郊与不郊,裁之圣心,无所不可,缘于逆顺之理无害故也。若藏其主夹室,下附子孙,即逆尊卑之□,不可不改。」上以为然,乃不从固议,令礼官并郊配别议之。安石又言:「固谓姜嫄别庙,亦欲为僖祖立别庙,此与韩维意同。自古无为祖立别庙之礼,姜嫄所以有别庙者,盖姜嫄,禖神也,以先妣,故盛其礼与歌舞【二六】,皆序于先祖之上。不然,则周不立喾庙而立嫄庙,何也?」遂诏以维等二状及固议下太常礼院,同郊配一处详定以闻。

  判太常寺兼礼仪事宋敏求言:「治平四年,先帝祔庙,祧迁僖祖时,臣实为礼官,撰定祧迁文字。既有前议,不敢异同,今兹难以预闻。」诏免敏求详议。

  同判太常寺兼礼仪事张师颜,同知礼院张公裕、梁焘等议曰:伏以天下大礼,莫重于宗庙,崇孝事神,以临照四海,是以圣王重之,必务极其至当。伏惟僖祖神主祧藏夹室,于礼不顺,有司失之矣,宜其辅臣建立,明诏访逮,而垂为万世法。然议者因其藏主有失,遂欲推为始祖,臣等敢以此为议。

  昔者商、周之兴,本于契、稷,考诸前载,其指有二:曰因其始封也,蒙其功德也。契有大功,始受封国,十有余世,世祀不失,至汤而有天下,修其封国,举天下之大而谓之商者,由契以致之也。稷有大功,始受封国,十有余世,世祀不失,至武王而有天下,修其世祀,因其封国,举天下之大而谓之周者,由稷以致之也。稷、契为商、周之祖,其礼素定,后世固无得而易之矣。奉以为太祖,以主庙祀,有以尽一时之宜也。诗之长发言商家兴发之久,历夏之世,其来长远;昊天有成命言后稷已有王命,生民、思文皆歌后稷之功,传称禹、稷躬稼而有天下,不可谓为祖不因功德也。

  后世受命之君,功业特起,不因先代,则亲庙迭毁,身自为祖。郑康成云「夏五庙无太祖,自禹与二昭二穆而已」,唐张荐云「夏后以禹始封,遂为不迁之祖」是也。若始封世近,上有亲庙,则拟祖上迁,而太祖不毁。魏祖武帝,则处士迭毁;晋祖宣帝,则征西迭毁;唐祖景帝,则弘农迭毁。此前世祖其始封之君,以法契、稷之明例也。既已法契、稷矣,则上之亲庙不得不毁,势当然也。借使魏、晋欲不祖武、宣而越取处士、征西,不惟上推世数,未知更当及于何人,且其如始封何?唐有天下,因以为法。韩愈有言「事异商、周,礼从而变」,臣等取之矣。要之,始封世近,则亲庙不可不立,若特以亲庙及远,便为始封而抑之【二七】,则前古未尝闻也。晋琅琊王德文曰:「七庙之义,自由德厚流光,飨祀及远,非是为太祖申尊祖之祀。」其说是也。礼「天子七庙」,而太祖之远近不可以必,故但云「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未尝言亲庙之首必为始祖也。

  国家治平四年,以僖祖亲尽而祧之,奉景佑诏书,以太祖皇帝为帝者之祖,是合于礼矣。而议者曰:「商、周之祖自以别子之故,非以有功与封国为轻重。」是不然也【二八】。别子之法,自谓公子不继世,故子孙为大夫、士者祖之,百世不迁,非天子、诸侯之礼也。使汤、武但为诸侯,则尚不祖此别子,骮天下之君而可用大夫之法乎?若夫禹不先鲧,则所谓「子虽齐圣,不先父食」,自以正文公之逆祀,非尊祖之论也。唐仲子陵所谓:「安知非夏后庙数未足之时,而言禹不先鲧邪?」伏惟宋之为宋,由太祖皇帝应天受命,首创洪业,建大号于天下,异乎商、周之为商、周,可知也。僖祖虽为圣裔之先,而有庙直由太祖,亲尽则迁,古之正义。今欲以有庙之始为说,扳而进之,以为始祖,臣等固疑其与契、稷异矣。使契、稷本无功德,初不受封,引以为据,庶其或可,若其不然,臣等不得判然无疑也。

  设欲必据此论,则臣等又有可言者焉。盖三昭三穆是不刊之典、一定之论。国初,张昭、任澈之徒,不能远推隆极之制,因缘近比,请建四庙,遂使天子之礼下同诸侯。若使庙数备六,则更当上推两世,而僖祖次在第三,亦未可谓之始祖也。若谓世次不可推,则斯言也,诏旨所不着,史臣所不录,历百余年,莫知当时之实,不敢以私意逆推而言也。谨按:建隆四年,亲郊崇配不及僖祖。开国已来,大祭虚其东向,斯乃祖宗已行之意也。自祖宗以来,不以太祖之位易之,今而易之,恐失祖宗之意矣。巍巍太祖,如神如天,垂祚万世,无以云报,奉之以为帝始祖,于礼无不宜者。

  或谓仪礼:「诸侯及其太祖,天子及其始祖之所自出。」今谓始祖为太祖,乃诸侯制也。臣等以为远祖受封,子孙世袭,亲虽尽而庙不毁,是谓诸侯及其太祖也;若始封之君,既以为其国之祖矣,后世子孙,自诸侯而为天子,则始祖不易,理势自然,是谓天子及其始祖也。若必求太微之精、神灵之威,谓其始祖之所自出,将见迁就生说【二九】,奇谲无已,弥失圣人之意矣。唐神龙初,议云:「既立七庙,须崇始祖。」而张齐贤云:「始祖即太祖,太祖之外更无始祖。」此前儒讲之熟矣。大抵契、稷不以功德为祖,无必然之论;特起之君自为一代之祖,无不可之理。

  若乃藏主未顺,宜必改定,盖夹室者子孙庙之偏室,非庙之正也。议者谓神道尚右,失其旨矣。然则僖祖之主,必有所归。按周礼:「守祧掌守先公、先王之庙祧。其庙,则有司修除之;其祧,则守祧黝垩之。」所谓庙者,后稷、文、武诸庙也;祧者,所藏先公、先王之迁主也。先公迁主,藏于后稷之庙,僖祖犹周之先公也,宜有藏主之祧。虽无始封远祖,上为之主,而先公之祧不可以阙。臣等参详,乞略仿此制,筑别庙以藏之,大祭之岁,祀于其室,太庙则一依旧制,虚东向之位,郊配之礼,仍旧无改。事之宜而情之顺也。

  魏、晋及唐尝议远庙之主矣,魏锺繇、高堂隆、卫臻皆当世名儒,并云据上当迁【三○】。故景初之制,三祖不毁,其余四庙,亲尽则迁,一如后稷、文、武庙祧之礼。晋永和中,尚书议云:「周人之王,太祖世远,故迁有所归。今晋庙宣帝为主,而四祖居之,是屈祖从孙也;祫祭在上,是代太祖也。」范宣谓可别筑一室以居四主,四主迭迁,则宣帝位正矣。自虞喜、刘诩、韦泓、王松之、蔡谟之徒并同其议。唐陈京议请据魏、晋旧例,改筑别庙以藏献、懿。柳冕、王韶等七十余人亦同其说。虽卒藏于兴圣庙,然本无异于别室也。惟颜真卿引蔡谟「权东向之」一句,而不本其改筑之议,获讥于时。此前世之论,皆有考据,本于经意,不敢谓后世之史而一切黜之也。记曰:「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又曰:「亡于礼者之礼。」况有前人商确尽理之论乎?

  或曰:「别庙而祭【三一】,非所谓合食也。」臣等应之曰:「夹室非便,当为别庙,则既正其大节矣。合食分食【三二】,要皆孝飨之道,但以于属既尊,不可寘昭穆之列,依准前代,祭之别庙,得礼之变,复何嫌哉?若云不可分食,当合于太庙,不惟永虚东向,且使下从子孙,孰为得失?是则僖祖别藏,则列圣不动,神灵安妥,情文皆得,其于义也,合矣。」

  恭惟陛下仁孝天成,尊事宗庙,古之盛王所不逮也。臣等学术浅陋,讨论非长,徒能述遵朝廷正失之意,别白议者未通之论,冀以称上圣因情制礼之道焉,惟陛下留神详择。同知太常礼院苏梲议曰:臣伏闻天下大义,莫尚乎尊祖;天下大事,莫重乎宗庙之祀。故有天下者,推尊尊之义,以及乎上治祖祢,下以遗万世法,盛德之举也。王者必及其始祖之所自出,所以别于诸侯也。今圣朝未有始祖之祀,于大典礼犹有所阙,故相臣以为言,陛下留听而善之,复下访于髃有司,岂非以宗庙为甚重,改作为至难,极严恭寅畏之意,欲博问以尽臣下之虑乎?而臣末学小知,曷足以上当询谋,敢不论次其所闻,宣究其所思,惟陛下择焉。

  伏以三代庙数,杂见于经,其详不可得而推。先儒谓夏后五庙,商人六庙,周人七庙。窃惟先王之道未尝不同其归,而别作名数【三三】,不能无小变损益以从时者【三四】,其于尊严祖考、称情立文之意,则一也。至于立庙,或五或六或七者,所因之迹有隆杀,故制礼以报之,不得而同也。是以殊时者不相沿乐,异世者不相袭礼,欲其事与时并、名与功偕故也。秦、汉而下,典礼废缺,多不足法,而犹有能适变合情,足以便于一时而已。圣朝追原先帝事祖之意,欲尽传闻之所及,止于其所不及,而因奉以为始祖,又以正神灵之班,尊尊之至也。

  臣伏思僖祖与商、周之祖,虽诒谋阴德无所先后,而时有污隆,道有显晦,故其迹亦缘而少异,谓宜追崇之礼因小有所损益,庶乎称情立文而为之极,以遗万世不刊之法也。若乃七世之庙,必欲奉先尊本,虽隆于夏、商可也;若于太庙之右,特立僖祖一庙,则祖考不附于子孙,此所谓有簄而无绝、有远而无遗,因情制礼而不践迹者,类于是矣。臣维、臣固谓夹室在右为尊于正室,不思之甚,非臣之所敢同也。至于郊配之礼,在于太祖之世尝行之矣,自太宗至于英宗,不复追配,而奉宣祖崇配,记曰【三五】:「有其举之,莫敢废也。」而臣详观建议之文,亦未尝及追配之说。如臣之愚,谓仍旧便。

  臣再详祖庙之制,设若圣朝不欲于太庙兴作,而务崇尚简质,追迹古始,而参用近代之法,庶乎易行【三六】,则有唐贞元以懿、献二祖之主祔于兴圣、德明之庙,盖尊咎陶、武、昭以为远祖之庙,故升懿、献,于尊卑为顺也。臣又伏见外传曰:「成天地之大功者,子孙未尝不章,虞、夏、商、周是也。」史记载赵氏之祖,出于柏翳,佐大禹平治水土,事虞训育上下鸟兽,皆有功;其后造父事周穆王为御,以救中国之乱,而受赵城之封,子孙因以为氏。今景灵圣祖,每岁陛下躬行酌献之礼,亦近兴圣、德明之类欤。若升祔僖祖【三七】,或因以祀柏翳、造父,如唐德明、兴圣之比,则不为下祔于子孙,虽不合经,而免于□祖,亦因时制礼之道也。

  伏缘宗庙重事,非小臣所能详究,敢乞圣聪垂听,咨访大臣而谨用之。若犹以为未安,则臣又闻古者有疑【三八】,必谋及卿士、龟筮、庶人,所以尽人神之意也。卿士者,谋于人者也;龟筮者,谋于神明者也。今朝廷未有龟筮之官,宜若可举而行。而又自咸平至有唐,历朝有宗庙疑议,必下尚书省,集台省诸司百官会议,而后朝廷断而从之。乞以此二者付有司检详施行【三九】。臣陋儒浅学,智虑止于其所闻见,至于通变达节,乃圣哲之任,非愚臣之所及也。惟陛下裁之。又言:「唐会要,开元十年,明皇特立九庙,献祖复列于正室,以备九室【四○】,禘、祫犹虚

  太祖之位,则是以始祧而藏于西夹为非便,故复立庙,正与僖祖事体相类也。」

  同判太常寺兼礼仪事周孟阳、同知太常礼院宋充国、礼院检详文字杨杰议曰:窃以宗庙重事,前代阙疑,不质诸经,难以折衷。今检按仪礼、周礼、礼记、毛诗经传,具如后。

  按仪礼曰:「都邑之士则知尊祢矣,大夫及学士则知尊祖矣,诸侯及其太祖,天子及其始祖之所自出。」注云:「太祖,始封之君。始祖者,感神灵而生,若稷、契也。」疏云:「及始祖所由出,谓祭感生帝,还以始祖配之。王者之先祖,皆感太微、五帝之精以生,则不止后稷与契而已,其实帝王皆有所感而生也。天子始祖、诸侯太祖,并于亲庙外祭之。」臣等看详:古制,王者宗庙有始祖、太祖之别,诸侯则止于太祖,无始祖也。

  又按毛诗大雅生民之序曰:「生民,尊祖也。后稷生于姜嫄,文、武之功,起于后稷。」笺云:「周之始祖,其生之者是姜嫄也。」正义云:「周始祖,后稷也。周以后稷为始祖,文王为太祖,雝禘太祖,为文王也,后稷之所经纬是也。若文王以受命之大,惟得称太祖,不得言始祖也。」又按周颂雝之序曰:「雝,禘太祖也。」注云:「太祖谓文王。」正义云:「祭法『禘喾而郊稷』,禘,谓祭天圜丘也。」大传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禘谓祭感生之帝于南郊也。知太祖谓文王者,以经云『假哉皇考』【四一】,又言『文、武维后』。是此皇考为天下之人后,明非后稷。若是后稷,则身非天子,不得言维后也。」又其言曰【四二】:「既右烈考,亦右文母。」注:「烈考,武王也;文母,太姒也。」臣等看详:周以后稷为始祖,文王为太祖,与仪礼之文相为表里。

  又按礼记大传:「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注:「凡大祭曰禘,大祭其先祖所由生,谓郊祀天也。王者之先祖皆感太微、五帝之精以生,皆用岁之正月郊祭之,盖特尊焉。」孝经曰:「『郊祀后稷以配天,配灵威仰也。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泛配五帝也。』」正义云:「此禘,谓郊祭天也。然郊天之祭,惟王者得行,故云『不王不禘』也。」臣等看详:王者始祖当配祀感生帝,故周郊祀后稷,配灵威仰也。

  又按祭法曰:「夏后氏禘黄帝而郊鲧,祖高阳而宗禹。商人禘喾而郊冥,祖契而宗汤。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注云:「禘、郊祖宗,谓宗祀以配食也。此禘,谓祭昊天于圜丘也。祭上帝于南郊曰『郊』。」正义云:「必知此是圜丘者,以禘文在于郊祭之前,郊前之祭惟圜丘尔。」臣等看详:夏禘黄帝,商、周禘喾【四三】,盖圜丘之禘也。是冬至圜丘,惟身飨天下者得以配焉。

  又按周礼大司乐:「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之,若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可得而礼矣。」注:「周人禘喾而郊稷,谓此祭天圜丘,以喾配也。」疏云:「王者皆以建寅之月郊所感生帝,还以感生祖配之,若周郊以后稷配之也。郊与圜丘俱是祭天之禘,郊之禘以后稷配,圜丘之禘以喾配。」臣等看详:周圜丘以喾配,祀感生帝以后稷配,与礼、毛诗经传相为表里。

  又按:「守祧掌守先王、先公之庙祧。」注云:「迁主所藏曰『祧』。先公之迁主藏于后稷之庙,先王之迁主藏于文、武之庙。」疏:「太王、王季之主不可入文、武,祧亦当藏于后稷庙也。」臣等看详:先公迁主藏于后稷之庙,先王迁主藏于文、武之庙,是祖考迁主不可下藏于子孙夹室。

  臣等参详诸经传,古者天子必尊始祖,配祀感生,盖以追崇统系本始,非谓推有功也。诸侯则不然,但推始封之君以为太祖,而不及始祖也。是以周有天下,上推统系至于后稷,后稷者,帝喾之子。周不可以祖帝喾,故以后稷为始祖。商推统系上至于契,契亦帝喾之子。商不可以祖帝喾,故以契为始祖。夏推统系,禹之父曰鲧,鲧者,高阳之子。夏不可以祖高阳,故以鲧为始祖,示与诸侯之制异也。至秦并六国,嬴政自号始皇帝。汉袭秦故,以高皇帝为太祖之庙,不复如礼经追崇始祖,盖一用诸侯之制尔。魏、晋而下,传继弗永,接以衰乱,礼文残缺。爰及有唐,虽世数绵久,而宗祧制度多不稽古。本朝艺祖平定区夏,追立亲庙,玉牒帝系自僖祖始。僖祖而上世次既不可得而知,则僖祖之为始祖宜矣。

  伏请依仪礼、周礼、礼记、毛诗经传,以僖祖为始祖,配祀感生帝。其旧制以宣祖配侑,今请停其礼。自余祀飨天地、明堂,祖宗配侑并如旧制,别无更易。人情礼意,莫不为顺。臣等谨按:商以太甲、太戊、武丁为三宗,周以文王、武王为二祧,世世不迁,非三昭、三穆之数。兼睹景佑制书曰:「太祖为帝者之祖,太宗、真宗为帝者之宗,三庙并万世不迁,宣布天下,以示后世。」则顺、翼、宣三祖皆在昭穆之内。同判太常寺兼礼仪事章衡议曰:

  臣窃以宗庙重事,礼经不完,学者所执异同,论议难一,非上圣莫能明断,非大儒莫能考正。伏惟皇帝陛下天赐睿智,孝通神明,力救时弊,鼎新朝政,而庙祧之序,迁毁未安,览辅臣之奏,矍然发德音,延访近侍,又属诸礼官详审,采择务从其当。臣虽学不到古,而职在参论,今请先举觽说之失,然后博考于经,折中其议。

  一曰:「僖祖皇帝在七世之外,礼当祧迁。」臣以为不可。谨按仪礼曰:「诸侯及其太祖,天子及其始祖之所自出。」说者谓:「太祖,始封之君;始祖,感神灵而生,若稷、契也。故商、周之王,断自稷、契以下者,本统相承,重始也。」我太祖受命之初,立亲庙自僖祖始。僖祖以上世次不可得而知,则僖祖之为始祖与稷、契无以异,其可毁其庙而迁其主乎?二曰:「契勤商十有四世而兴【四四】,后稷勤周十有五世而兴,以其功之所因,故推以配天焉。今僖祖之烈不昭见于生民,不明被于后世,而欲以所事稷、契而奉之,于古无考。」臣以为王者尊本统之祖,德厚者流光,故上推所始,非必有功与封国也。不然,夏后氏可以郊鲧乎?三曰:「神道尚右。夹室在西,僖祖神主祧藏于其中【四五】,犹处顺祖之右,尊卑之次似亦无嫌。」臣以为不可。夫替其祖考之尊,下祔于子孙之室,而曰以右为尚,何以异堂皇正位,卑者都之,而列尊属于荣庑之间,其可谓之礼乎?四曰:「僖祖为始祖,宜别立庙。」臣又谓不可。夫别庙之制,经典无文。周之姜嫄,则今之后庙是也。岂可以始祖之尊,而与后妃为比乎?五曰:「昔者,鲁立炀宫,春秋非之,以其已毁既藏,而遂其失乎?」章衡等议,并据王珪会要,「五曰」下当有脱文。政和会要载髃议甚略,当求别本考正。五者之说,皆为非是。

  臣闻仪礼疏义曰:「王者之先,皆感太微、五帝之精以生,不止契、稷而已。」诗序:「生民,尊祖也。」说者谓周以后稷为始祖,文王为太祖,故雝禘太祖,谓文王也。自古有天下者,必尊始祖。秦、汉而降,典章残阙,庙祧迁次,始失先王所以尊祖之意。今陛下纂承大统,参事宗祏【四六】,宜正有司之失,以合先王之礼。伏请尊僖祖皇帝为始祖,而顺祖神主在次当迁,此所谓子为父屈,以定七庙之制。其于郊配,则礼记大传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与仪礼周礼疏义皆同。说者谓祭感生帝则配以始祖。伏请自今以僖祖配飨感生帝之祀,而罢宣祖侑神之位,此所谓祖以孙尊、孙以祖屈,以称祖宗追孝之心。自余祀飨天地、明堂,祖宗配侑并如旧典,于情文为顺。臣之愚陋,据经纳说【四七】,伏乞断自天心,诒法万世。上既阅礼官议状,谓执政曰:「士大夫好以礼文为己任,故但议宗庙事,即务为纷纷。」

  冯京曰:「士大夫皆以太祖不得东向为恨。」安石曰:「野人曰:『父母何算焉?』都邑之士则知尊祢矣,学士、大夫则知尊祖矣。诗人称『奉璋峨峨,髦士攸宜』,盖奉祖庙,供祭祀,当择学士、大夫之髦俊者与之从事,岂可以合野人为当?」上乃从元绛等初议。绛等初议,安石所主也。上又曰:「初不令议配天【四八】,诸议者何故及此?」安石具以白上,且言:「本朝配天之礼,亦皆不合经、礼,但此事未害逆顺大伦,欲厘正之,有所未暇耳。」上曰:「今兹当从谁议?」安石曰:「宣祖见配感生帝,欲改以僖祖配。」上曰:「善。」安石本议以僖祖配天,上颇难之,故更以配感生帝。以僖祖配感生帝,以章衡及周孟阳、宋充国、杨杰所议,亦与安石合故也。安石又白上,此事当中书具奏,降诏施行,上皆从之。

明年正月七日,乃迁二祖及以僖祖配感生帝。礼志第二卷上治平四年,礼院言:嘉佑诏书定太庙七世八室之制,今先帝祔庙有日,僖祖当祧,请并文懿皇后神主,祧藏于西夹室,以待禘、祫,祔英宗神主第八室。自仁宗至顺祖以次升迁。事下两制议,如所言。九月壬午,奉安八室帝后神主,奏告太庙,祧藏僖祖、文懿皇后神主西夹室。癸未,遍告天地、社稷、宗庙、宫观。甲申,上斋于垂拱殿。乙酉,祔英宗太庙,上步导神主出至宣德门,髃臣奉慰如典礼,罢僖祖讳及文懿皇后忌日。然上疑非礼,乃与安石议。至熙宁五年八月【四九】,中书门下言: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先王庙祀之制,有疏而无绝,有远而无遗。商、周之王,断自契、稷以下者,非绝喾以上而遗之,以其自有本统承之故也。

若夫尊卑之位、先后之序,则子孙虽齐圣有功,不得以加其祖考,天下万世之通道也。本朝自僖祖以上世次不可得而知,则僖祖有庙,与契、稷疑无以异。今毁其庙而藏其主夹室,替祖考之尊,而下祔于子孙,殆非所以顺祖宗孝心、事亡如存之义,求之前载,虽或有然,考合于经,乃无成宪,因情制礼,实在圣时。愿陛下下近臣详议,择取其当。诏答曰:庙祧之序,盖有典彝,所以上承先王,下法后世。朕嗣宅大统,获奉宗祀,而世次迁毁,礼或未安,讨论经常,属我哲辅,于以佐朕不逮,而仰称祖宗追孝之心,览之矍然,敢不祗服。宜依所请。翰林学士元绛,知制诰王益柔、陈绎【五○】、曾布,直舍人院许将、张琥言:自古受命之王,既以功德享有天下,皆推其本统故也。

使契、稷自有本统承其后,而汤与文王又为别子之后,则自当祖其别子,不复以契、稷为祖矣。所以祖契、稷者,非以有功与封国为重轻也。诸儒适见契、稷有功于唐、虞之际,故以谓祖有功。若祖必有功,则夏后氏何以郊鲧乎?今太祖受命之初,立亲庙自僖祖始,其上世次既不可得而知,则为始祖无疑。倘以谓不当比契、稷,是使天下之人不复知尊祖,而子孙得以有功加其祖考也。况于毁其庙,迁其主,而下祔于子孙之室,此岂所以称祖宗尊祖之意哉?传曰:「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祭于太祖。」今迁僖祖之主而藏于太祖之室,则是僖祖、顺祖、翼祖、宣祖于祫祭之时,皆降而合食也。情文不顺,无甚于此!诗序生民曰:「尊祖也。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推以配天焉。」

盖言尊祖而不言尊有功,言文、武之功而不言后稷之功,则知推后稷以配天者,以尊祖而非以尊有功也。考之经传,质之人情,谓宜以僖祖为始祖之庙。学士【五一】韩维言:昔先王既有天下,迹其基业之所由起【五二】,奉以为太祖,所以推功美、重本始也【五三】。盖王者之祖,有系天下;诸侯之祖,有系一国;大夫、士之祖,系其宗而止,亦其理势然也。荀卿曰:「王者天太祖,诸侯不敢坏,大夫、士有常宗,所以别贵始,德之本也。」盖有天下之始若后稷,有一国之始若周公,大夫、士之始若三桓【五四】,所以贵者配天也,不祧也,有常宗也,此所以别也。今直以契、稷为本统之祖,则是下同大夫之礼【五五】,非荀卿之所谓别也。或曰:「汤、文、武去契、稷皆十有余世,其间子孙衰微奔窜者非一,汤、文、武之有天下,契、稷何与哉?」

南宫适曰:「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孔子曰:「君子哉,若人!」禹之有天下则然矣,稷,诸侯也,而曰「有天下」,何哉?岂非积累功德至文、武王而兴乎【五六】?孟子曰:「王不待大,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然则小国亦王之所待也。所谓七十里、百里者,非契、稷所受以遗其子孙之国乎?由是言之,商、周之所以兴,契、稷不为无所与也。则正考父作颂,追道契、汤、高宗商所以兴,子夏序诗,称文、武之功起于后稷,岂虚语也哉?国语亦曰:「契勤商,十有四世而兴;后稷勤周,十有五世而兴。」谷梁曰:「始封必为祖。」南宫适、孟轲、卜子夏、左邱明、谷梁赤生于周代,其所言皆亲闻而见之者,其学问又俱出于孔子,宜若可信,则尊始祖以其功之所起,秦、汉诸儒亦有所受之也。

后世有天下者,皆特起无所因,故遂为一代之太祖,所从来久矣。太祖皇帝孝友仁圣,睿智神武,兵不血刃,坐清大乱,子孙遵业,万世蒙泽,功德卓然,为宋太祖,无可议者【五七】。僖祖虽于太祖高祖也,然仰迹功业,未见其有所因,上寻世系,又不知其所始。若以所事契、稷奉之,于古无考,于今亦有所未安也。均之论议,未有以相夺,仍旧为便。若夫藏主合食,则历代尝议之矣。然今之庙室与古殊制,古者每庙异宫,今所以奉祖宗皆在一堂之上,西夹室犹处顺祖之右,考之尊卑之次,似亦无嫌。至于禘、祫,自是序昭穆之祭,僖祖东向,礼无不顺,所谓「子虽齐圣,不先父食」者也。孔子曰:「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如元绛等议,非臣所知,不敢同也。天章阁待制孙固请特为僖祖立室,置祧主其中,由太祖而上,亲尽迭毁之,主皆藏于所立之室。

当禘、祫时,以僖祖权居东向之位,太祖顺昭穆之列【五八】,僖祖之尊亦自有所伸也。若以立庙为非,则周人别庙姜嫄,不可谓非礼。乃继下礼院详定,议者不一,章衡等同元绛等议,张师颜等同孙固议,而苏梲又请以僖祖祔景灵宫。于是礼院复言:圣王用礼,固有因革,至于逆顺之大伦,非敢违天而变古。今或以夹室在右,谓于宗祏为尊;或以本统所承,措之别宫为当。离经背理,所不敢知。请奉僖祖神主为太庙始祖,迁顺祖神主,藏之夹室,依礼不讳。孟夏祀感生帝,以僖祖配。诏恭依。先是,帝趣裁定庙议,安石曰:考之先儒无说,三代亦未有此,此独义理当然尔。帝问:韩维以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推以配天。安石曰:经称文、武之功,非称后稷之功;称尊祖,非称尊有功。

盖非文、武之功不能有天下,不能有天下则不得行祭天之礼,而文、武非后稷焉出,故行祭天之礼,以后稷配天,此乃所谓尊祖也。帝曰:维言王不待大,以为亦待小国,如何?安石曰:孟子自以汤、文王不待大国然后有天下,何预尊祖事乎?且夏禹郊鲧,禹非因鲧受封然后有天下。前代固有不待有国而王天下者,禹是也。故扬雄以为禹以舜作土。帝曰:鲧治水,或已有封国。安石曰:传有之,封于有夏,氏曰有姒者,禹也。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王者天太祖。若以有功,则郊鲧岂得为有功哉?维言夹室在右为尊,此尤失礼。若子孙处正室,列父祖于偏厢,以为尊处,岂不悖理?其言至禘、祫时,僖祖东向,如此,何以迁其主、毁其庙?况古无以迁主东向之礼,盖迁主皆升合食,今乃是降而合食也。

如孙固欲为僖祖立别庙,以比姜嫄,则古无此礼。姜嫄,禖神也,以先妣故盛其礼与歌舞,皆序于先祖之上。不然,则周不为喾庙而立姜嫄庙者,何也?帝曰:郊配如何?安石曰:商祖契而郊冥,与周祖文王而郊稷,已不同【五九】。以理言之,尊僖祖为始祖,则推以配天,于礼为当。先王之制礼,事亡如事存,事死如事生。推太祖之孝心,固欲推宣祖,自宣祖以上,其心与太祖无以异,则推僖祖配天,必当祖宗神灵之意。上曰【六○】:然僖祖非始祖,如何?安石曰:诚如此,与稷、□事既不尽同,则郊与不郊无害逆顺之理,裁之圣心,无所不可。但朝廷配天之礼,亦未应礼,特以无所害于逆顺大伦,未遑厘正耳。宜改以僖祖配感生帝。帝曰:士大夫以礼文为己任,故议宗庙事务为纷纷。

冯京曰:士大夫皆以太祖不得东向为恨。安石曰:野人曰:「父母何算焉?」都邑之士则知尊祢矣,学士、大夫则知尊祖矣。诗人称「奉璋峨峨,髦士攸宜」,则奉宗庙,供祭祀,当择学士、大夫之髦俊者与之从事,岂可以合野人为当也?上以尊祖不计功之有无,理无疑者,皆嘉纳焉。

  户部侍郎致仕范镇上言:「伏见英宗皇帝即位,议祧迁僖祖;陛下即位,祧迁僖祖,今复还僖祖,祧迁顺祖,则是向祖长东向,而为不迁之主矣。太祖皇帝自宋州节度使有天下,国号为宋,与高祖起汉中,国号汉正同,僖祖不当复还。窃见国朝大臣定谥,皆下太常、尚书省集百官参详,况宗庙祧迁,最为大礼,而未更讲论,窃恐未当祖宗之意。伏惟陛下特降圣旨,下太常、尚书省集百官定议,庶为万世之传。」不从。此据范镇集增入。镇本传但云太祖起宋州有天下,与汉高祖同,僖祖不当复还,乞下百官议。传盖因墓铭也。复还僖祖,固令两制议之,两制乞与台谏、礼官共议,王安石乞止令两制议。寻下礼官,礼官议同安石,而镇所乞又将遍询百官,宜安石之不从也。元佑元年二月十日可考。

  己巳,西京左藏库使、新泾原路钤辖和斌带御器械。上批斌数立战功,资历已深,久未擢用故也。斌前为广西钤辖,秦凤帅亦以钤辖辟之,广西固请留斌,诏以与广西。及是召对,上曰:「议者谓交州可取,何如?」斌谓取之无益,愿戒边臣勿妄动。上叹曰:「卿质直如此,乃知两路争卿有以也。」

  庚午,诏广西经□司,自今教阅不得追集壮丁,委两江提举司犒设。从和斌请也。

  京西转运使□几复言,郢、唐、均、房、金五州易得林木,而淮南铅铜积多,若由襄、郢转致铅铜至郢、唐等州,置监铸钱,可以纾钱重之弊,其利且博。而中书户房以为铅铜于法当由水漕,今淮南转致,非独道路迂远,其间必须陆运,则其费不偿所得。上批:「内库昨以两经优赏及频年应副,边用阙乏,若朝廷非次别有支遣,必更无可应副。苟如几复言,就山林可鼓铸,即且令岁铸五十万缗,于内库封桩。」既而罢之。御集云十一月二十五日,下三司依户部所申。王安石言:「几复谓置监铸钱,开辟山林,可得地耕种,此言不可用。今岑水聚浮浪至十余万,所收铜已患无本钱可买,若京西又置监,不惟无本钱可买,又余无用铅铜,兼更诱引耕民奔赴坑冶,失本业,趋末利,人觽既聚,即难驱逐使散。京西平地尚乏人耕种,纵开辟山林,岂有人治田?但恐山林无人耕种,而平地之农更弃而为坑冶,即废京西农事。」上以为然。

  司农寺丞、新提举两浙路兴修水利郏亶言:「臣已申司农,乞将向日凡言两浙水利文字付臣看详,或召言者询问,如实利便及其人可任使,乞令分头主管,官员依部役官,举人依曹孝立例请给受,候兴修,随功利大小等第酬奖。」从之。曹孝立,当考,又见七年十月。林希野史云:熙宁间,凡言水利、或理财,或更改利害者,或胥、或商、或农、或隶、或以罪废者,使乘驿赴阙,或召至中书,或赴司农,不验虚实,便令兴役。其縻费官财,兴调民力,不问其数。微有效,则除官,赐金帛;无效者,费调虽多,不问其罪。有司知其妄,不诘难;诘难,即直诉司农,以为嫉功避事,立加按劾。如沈披欲筑江鄣湖为田,徙福建民耕,初信以为然,觽谓迂诞骇绝,事未行,披徙陕西。如王廷老、俞希旦、陈睦、卢东、张靓皆新进,以农田水利为职,竟无可成功。张若济知华亭,言知水利,遂别创一司。岷山富人郏亶以苏田尽如江南筑圩岸,召赴司农。及曹孝立者,亦献水利,召赴苏经画,民惧兴大役,皇皇不自安。又司农赐米七百万斛,俾使者兴水利,逾年无可兴者。司农诘责廷老,乃议采石增筑苏湖漕河塘,科赋诸县,募民发掘山陇取石,妨废农事。科赋之家倍出其直,受佣之户多获厚利。此塘之作,于水利实无损益,大抵以费官财、劳民力者称职,上下欺蔽无敢言。希所云王廷老筑苏湖漕河塘,当考年月。因曹孝立姓名初见,附注此。郏亶事具五年十一月癸丑及六年五月乙丑。

  辛未,诏:「自今诸司使、副磨勘,历任中尝以战功改官者转七资,余五资。其合门通事舍人、带御器械、两省都知押班、勾当御药院使臣等转七资条例,并除之。」旧制,诸司使、副有战功者磨勘改官,率用常制转五资。上谓无以褒劝,而合门、两省职事皆左右近习,非勋劳不可超躐,故有是命。

  壬申,诏:「干、仪州近已并废,又以熙、河等五州军为一路,通旧鄜延等五路,共三十四州军。今分永兴保安军、河中陕府、商解同华耀虢鄜延丹坊【六一】环庆邠宁州为永兴军等路,转运使于永兴军,提点刑狱于河中府置司;凤翔府、秦阶陇凤成【六二】泾原渭熙河洮岷州、镇戎德顺通远军为秦凤等路,转运使于秦州,提点刑狱于凤翔府置司。仍以永兴、鄜延、环庆、秦凤、泾原、熙河分六路,各置经略、安抚司。会要在十二月丁亥,今不取。

  是月,废陵州为陵井监,以贵平、籍县为镇,隶成都府。

  注  释

  【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五月」二字原脱,据上文及本书卷二四五熙宁六年五月乙丑条补。

  【二】官中又得好果实供应「官中」,治迹统类卷二二熙宁元佑议论市易、长编纪事本末卷七二市易务均作「宫中」。

  【三】以待买者「买」原作「卖」,据周礼泉府及宋会要食货三七之一六改。

  【四】所任不同「任」,阁本作「用」,长编纪事本末卷七二市易务作「在」。

  【五】行人比旧已各苏息「各」,同上书及治迹统类卷二二熙宁元佑议论市易同,宋会要食货三七之一七作「少」。

  【六】招谕梅山蛮猺令作省户「省户」原作「省月」,据阁本改。

  【七】王广渊「广」原作「庆」,据阁本及下文、宋史卷三二九本传改。

  【八】萧敦善「敦」原作「郭」,据阁本及下文改。

  【九】王韶罚铜八斤「八」,阁本作「九」。

  【一○】韶以违朝旨与元瓘改名「韶」原作「诏」,据阁本及文义改。

  【一一】籴本「籴」原作「粜」,据文义改。

  【一二】漏泄上语「上语」二字原脱,据文潞公文集卷二一及下文李焘注补。

  【一三】实难更赴密院「更」,同上书作「便」。

  【一四】而汤与文王又为别子之后「汤与」二字原脱。按上下句皆以契、稷并提,则此句亦应以汤与文王并列,下文李焘注及宋会要礼一五之三七记此句正作「而汤与文王又为别子之后」,故补。

  【一五】追道契汤高宗商所以兴「高宗」与「商」原互倒,据阁本、活字本及下文李焘注、宋会要礼一五之三八乙正。按:此句语见史记卷三八宋微子世家太史公曰。

  【一六】不因文而失治情之实「治」,阁本及上引宋会要作「沿」。下同。

  【一七】七世之庙「七」原作「上」,据阁本、活字本及宋会要礼一五之三九改。

  【一八】若夫膺受天命「夫」原作「未」,据同上书改。

  【一九】非陛下所以尊祖事天之意也同上书,「非」上有「神不受天不飨」六字。

  【二○】力加纳采宋会要礼一五之四一作「少加采纳」。

  【二一】以为亦有待小国而王者宋会要礼一五之四九及下文李焘注俱作「以为亦待小国如何」。

  【二二】孟子论汤文王不待大国然后有天下上引宋会要及下文李焘注,「天下」下俱有「何与尊祖事乎」六字,宋朝事实卷六作「何关尊祖事」。

  【二三】禹是也三字原脱,据上引宋会要及宋朝事实补。

  【二四】以古言之上引宋朝事实「古」下有「礼」字。

  【二五】然僖祖与稷契事既不尽同「契」原作「禹」,据同上书及宋会要礼一五之五○改。

  【二六】盛其礼与歌舞「与」字原脱,据宋会要礼一五之四四及下文李焘注补。

  【二七】便为始封而抑之上引宋会要「始」下有「祖舍始」三字。

  【二八】是不然也「是」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二九】将见迁就生说「生」,宋会要礼一五之四四作「其」。

  【三○】并云据上当迁「据上」,宋会要礼一五之四五作「处士」。

  【三一】别庙而祭「祭」原作「登」,据同上书及下文「祭之别庙,得礼之变」句改。

  【三二】合食分食「分食」二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三三】而别作名数「别」,同上书作「制」。

  【三四】不能无小变损益以从时者「时」,同上书作「事」。

  【三五】记曰「记」字原脱。按「有其举之,莫敢废也」,语载礼记曲礼下;宋会要礼一五之四六正作「记曰」,故据补。

  【三六】庶乎易行「庶」原作「视」,据阁本及上引宋会要改。

  【三七】僖祖原作「僖主」,据本篇上下文及上引宋会要、宋史卷一○六礼志改。

  【三八】则臣又闻古者有疑上引宋会要「疑」上有「大」字。

  【三九】乞以此二者付有司检详施行「以」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四○】以备九室「九室」二字原脱,据同上书及通典卷四○礼、唐会要卷一三禘祫补。

  【四一】以经云假哉皇考「云」原作「文」,据毛诗注疏一九之三周颂臣工之什、宋会要礼一五之四七改。

  【四二】又其言曰「言」,上引宋会要作「诗」。

  【四三】商周禘喾「周」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四四】契勤商十有四世而兴「而兴」二字原脱。按此句与下句「后稷勤周十有五世而兴」为并列句,均出国语卷三周语;本篇上文及上引宋会要、纲目备要卷一九正作「契勤商十有四世而兴」,故据补。

  【四五】僖祖神主祧藏于其中「神」字原脱,据上引宋会要及下文李焘注补。

  【四六】参事宗祏「参」,宋会要礼一五之四九作「恭」。

  【四七】据经纳说「纳」,同上书作「法」。

  【四八】初不令议配天「令」,阁本、活字本同。按宋朝事实卷六作「本不合议配天」;又下文有「本朝配天之礼,亦皆不合经礼」之句。疑「令」为「合」字之讹。

  【四九】至熙宁五年八月「五年八月」,宋会要礼一五之三七作「五年三月八日」,疑是。

  【五○】陈绎原作「陈泽」,据上文及同上书、宋史卷三二九本传、编年纲目卷一九改。

  【五一】学士原作「学上」,据阁本、活字本及宋史卷一○六礼志、宋会要礼一五之三八改。

  【五二】迹其基业之所由起「其」字原脱,据上文及同上二书补。

  【五三】重本始也「本」原作「大」,据阁本及上文、宋会要礼一五之三八改。

  【五四】大夫士之始若三桓阁本、活字本及同上书同。按三桓乃大夫,上句引荀卿语「大夫、士有常宗」系泛指,疑此处「士」字当在下文「则是下同大夫之礼」句「大夫」之下。

  【五五】则是下同大夫之礼同上书及本篇上文「夫」下俱有「士」字,疑是。

  【五六】岂非积累功德至文武王而兴乎「积」字原脱,据同上书及上文补。

  【五七】无可议者「可」原作「少」,据上文改。

  【五八】太祖顺昭穆之列「列」原作「例」,据阁本及上文、宋会要礼一五之四○改。

  【五九】与周祖文王而郊稷已不同「稷」下原衍「前世郊配」四字,据上文及宋会要礼一五之五○删。

  【六○】上曰二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六一】坊原作「防」,据宋史卷八七地理志、宋会要方域五之三六改。

  【六二】成原作「城」,据同上书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四十一

卷二百四十一

  起讫时间 起神宗熙宁五年十二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四十一

  帝  号 宋神宗

  年  号 熙宁五年(壬子,1072)

  全  文

  十二月乙亥朔,诏罢诸路上供科买。以提举在京市易务言,上供荐席【一】、黄芦之数六十色,凡百余州,不胜科扰,乞计钱数,从本务召人承揽,以便民也。

  诏赐王韶御制攻守图、行军环珠、武经总要、神武秘□、风角集占、四路战守约束各一部,仍令秦凤路经□司钞录。

  丙子,诏曰:「荆湖溪洞中亡命之人,今日以前,罪无轻重皆释之。如愿居本处,或欲归本乡,各从其便;如能自效,显有劳绩,令章惇等保明等第酬奖;若敢创造事端,扇摇人户,即捕斩以闻。」先是,知辰州石鉴言:「昨被旨同章惇措置两江蛮事,尝遣侍禁李资等多方以朝廷威德镌谕诸蛮。今资等言,南江蛮人虽各有归化之意,而溪洞多有向时亡命之人,阻隔蛮情,虽以晓谕许与放罪,尚虑怀疑扇惑,别致中变。」故有是诏。李资事具六年正月。魏泰东轩录云:越州僧愿成客京师,能为符箓禁咒,时王雱幼子夜啼【二】,用成咒而止。雱虽德之,然性靳啬,会章惇察访荆湖南、北二路,朝廷有意经□溪洞,或云蛮人行南法【三】,畏符箓,雱即荐成于章。章至辰州,先遣张裕【四】、李资入夷中,及成等入南江【五】受降□。裕等至洞,而秽乱蛮妇,蛮酋田元猛等不胜其愤,尽缚来使,刳斮于柱。次至成,搏颊求哀【六】,元猛素事佛,乃不杀,裸而遣之。愿成【七】不以为耻;乃更乘大马拥斧以自从,称「察访大师」,犹以入洞之劳,得紫衣师号。此可考李资事。

  诏差官检视陕西武备,从知华州吕大防请也。大防因山崩,陈私忧者三、过计者一,以为三路、京东人情剽悍,最宜先虑。缘边则有城池、兵械可恃之具,而内郡武备素隳,将帅多未选择。乞精拣三路、京东守臣,密付方□,姑令以备边界为名,讲论守御之策。若政事稍涉挠动人情者,一切缓之,以埙他日,庶使奸猾好乱之人无所窥伺,万一有不虞,则吾亦有以待之也。

  丁丑,诏以知太原府刘庠所根括忻麟州、宁化军可耕地招置弓箭手。

  戊寅,诏崇奉圣祖及祖宗陵寝神御寺院、宫观免纳役钱。

  编修三司令敕所言:「伏见斋醮式有温成皇后、张皇后、秦晋国夫人,周太祖、世宗、梁王、宣懿皇后、柴太后等忌日斋祭。朝廷已为周立后,奉祭享不绝,而温成皇后于礼不当有忌,乞并废罢。」上曰:「温成皇后,仁宗朝所行,日月未远,朕所不忍。」王安石等对曰:「嘉佑中,谏官杨畋以久雨阴沴,言宗庙之礼恐有未顺。且言:『城南立温成庙,四时诹日祭奠,以待制、舍人摄事,牲币、祼献、登歌、设乐并同太庙之礼。盖当时有司失于讲求,□无典据。昔商宗遭变,饬已思咎,祖已训以典祀无丰于昵。况以嬖宠列于秩祀,非所以享天心、奉祖宗之意也。』遂改温成庙为祠殿,岁时遣宫臣行事,荐以常馔。其忌日斋祭,在典礼无闻,宜如令敕所陈罢去。」从之。

  己卯,河北、京东路提举盐税、水部郎中王伯瑜为司门郎中,再任,以岁课增羡也。盐税司事始当考。

  河州归顺蕃部首领蔺毡纳支为右侍禁,充结河一带蕃部巡检。

  太常丞、枢密院检详刑房文字刘奉世为集贤校理,以上批奉世自擢置枢掾,奉职不苟故也。

  王安石白上:「曾孝宽等体量河东团保甲散马至忻州,适会教义勇千五百人作三番召见,谕以朝廷所立法,无一人不忻然乞如此施行。」又言:「河东人至以团保甲散马讴歌。古人以讴歌察民情所在而鼓舞之,乐所为作也。」上曰:「人情好兵。」安石曰:「人情大抵好胜。先王能养其胜气,故可以使之征伐。」上曰:「河东人惜财物,不惮征役,可使。」安石曰:「义可以使君子,利可以使小人。陛下诚操义利之权,而施之不失其当,贤若孔子,不肖如盗跖皆可使,岂但河东人也?」安石又尝为上言:「□审礼巡按保甲上番还,言上番人多愿留,其较艺获赏厚,人极歆艳,习武技至忘寝食。」上悦曰:「制法当使人乐趋而竞奋。太祖因诸营战胜有功,乃令各营升俸廪,此人所以乐战也。今虎翼定俸钱五百,人何所劝?」安石曰:「乃者非但兵也,至于士大夫亦各自计资级。资级所当得,不以为恩,若稍稽留,便生觖望。及陛下稍分别才否陟黜,不复尽用资序,士大夫乃粗知有劝。」此据兵志第二卷增入。志无年月,神宗宝训系之五年,且云安石为上言,非□审礼所奏也。今附曾孝宽言河东人悦团保甲散马后。

  庚辰,右谏议大夫沈立等上新修审官西院敕十卷,诏赐银绢有差。

  壬午,前礼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陈升之除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枢密使,大敕系衔文彦博下,遣内侍赍诏往赐,仍趣令赴阙。要录「枢密使」下有:初,上问王安石何以处升之,安石曰:「非臣所敢预。」固问之,固辞。上曰:「与郡可乎?」安石曰:「升之以人望,亦可枢使,顾陛下御之如何耳,恐不当与郡。」

  王安石言麟府兵可省,今内地人习兵,足恃极边,又有坚城,虽兵少,西人无敢犯之理。上恐兵少,西人侵寇,民不安居。安石曰:「与弱国通和,厚与之财物,乃更不免其侵寇,又不彻备,即与和何补?但有侵寇,即急切与之理会,彼自不敢。兵法以为无所不备,即无所不寡;能有所不备者,知敌之情故也。今不料敌情,即岂免无所不备?今日之事,麟府不须厚为兵备,于无事时省兵以纾民忧,惜财谷以实边,乃所以待有事也。臣愚以为西事但应接不失计,即虽元昊复生,尚无能为,何况如今秉常孱弱?」上曰:「庆历中,麟府不过万人,今乃二万人,诚可省。但得城寨坚完,即可无虞。」安石曰:「要城寨坚完,此岂难事,但令沿边将吏知朝廷诏令,常惕惧不敢苟且,即城寨自然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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