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三十一
癸酉,诏以魏王薨,停宗室婚嫁百日。
注 释
【一】宋用臣监滁酒「滁」原作「条」,据阁本及宋史卷四六七本传改。
【二】又不知此圣旨是何月日降「又」原作「人」,据阁本改。
【三】即所估高下增减不同「高」字原脱,据阁本及宋会要蕃夷七之三九补。
【四】具姓名申吏部「具」原作「其」,据阁本改。
【五】直龙图阁文及为光禄少卿「少」字原脱,据阁本及本书卷四一三八月辛丑条及宋史卷三一三文彦博传补。
【六】頵曰「頵」字原脱,据阁本补。
【七】上皆命进官「官」原作「宫」,据阁本改。
【八】张整就添差监江州税「州」原作「川」,据阁本及宋史卷三五○本传改。
【九】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卫」字原脱,据阁本及宋史卷三五○和斌传补。
【一○】邠原作「攽」,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一】即随放税外分数催纳「外」字原脱,据宋会要食货五九之四、六八之一一四补。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十三
卷四百十三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三年八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十三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三年(戊辰,1088)
全 文
八月乙亥,诏吏部磨勘选人,遇崇政殿坐听,以次引见讫,赴内东门谢。前此须垂帘日乃谢,虑或满责,故有是诏。
丙子,秀州团练副使、本州岛安置、不得签书公事沈括赐绢百匹,仍从便居止,以括上编修天下州县图故也。
丁丑,诏文武官杂压增冀、□、青、徐、扬、荆、豫、梁、雍州牧,在御史大夫之上。
戊寅,阿里骨遣人入贡。
诏赐□楚国安仁贤寿夫人张氏殿前司虎翼空营地为寿堂,从所乞也。罢元佑二年五月二十日不许诸处指占指挥。(御集八月五日。)
己卯,扬王颢改封徐王。初封邓王,寻改此。
朝奉郎、集贤校理、权判登闻鼓院欧阳棐为职方员外郎。右正言刘安世言:「臣昨以欧阳棐除馆职不当,已累次论列,至今不蒙指挥。近日伏闻用为职方员外郎,除目既传,中外骇愕。何者?棐以险邪庸琐之才,凭借执政亲昵之势,百日之内,三被恩荣,虽台谏交章,盖有不能夺者,而又继有此命,是朝廷之名器可以名取,而天下无复有公议也。臣既有言责,目睹侥幸,苟不反复开陈,以破小人之情状,则天下将责臣以失职之罪,是以愿终言之。去岁左司谏韩川尝言王伯虎、邓忠臣,以为不堪馆阁之选。二人者,特以人才不高,或曾经罪废,虽已叙雪,尚皆落职授外任差遣。今棐才既猥下,性复憸回,以交结执政子弟,预『五鬼』之目,为清议所恶,加以考功无状,屡致人言,固已赦而不问,偶用大臣之荐,骤迁太史之职。陛下幸听臣等论列,而大臣亦恐甚喧物论,遂令追寝。自尔奸邪之党,耻于不胜,争为游说,必欲用之,于是无名直除馆职。臣累疏极论,不蒙施行。缙绅皆曰:『伯虎、忠臣孤寒之士,无人主张,故韩川一言而遂令罢免。棐则以大臣力主,而执政多姻家,故小臣之论至于五六,而犹不能胜。』陛下以此二事对而言之,则朝廷之公私可见矣。今既力排公议,使棐滥得美职,而棐入馆未及一月,复授郎官,慰满其欲,必谓臣等既为朝廷不听其言,无敢复议,急加引拔,以快私心,滋开髃枉之门,以累至公之政,略无顾惮,渐不可长。伏望陛下特赐睿断,稍正纪纲,罢棐误恩,黜之外郡,使天下知公道之存,而朝廷名器,不为有力可以幸得。非特一人之私愿,实天下所望也。」
又言:「臣闻棐亦以恩命频数,人言籍籍,居不自安,露章逊避,而近日传闻已降指挥不许辞免。若果出于陛下之意邪,臣犹当援引义理,反复论列,必期开允,庶不旷职;若出于大臣之谋耶,则不过邪说巧进,荧惑圣聪,沮遏言路,以快私意而已。进言者必曰:『棐尝为郎官矣,今复还之,未见其过。』此则缪妄之甚也。且棐既任郎官,而朝廷无名除授馆职,臣等论其不可,章五六上,是时用臣之言,不过复与闲曹,则合公议矣。然而力排正论,必贴以职者,岂非馆阁之清选,优异于郎官乎?又不实时兼除省郎,而复命棐主判鼓院者,盖郎官俸给优厚,资任自高,亦是进擢之路,故使棐去彼就此,不见其有太优之迹,足以解塞人言。及人言既已沮止不行,而棐得就职,旬日之闲,又有此除,是将朝廷爵禄之柄,有同戏弄,使小人用机巧而取之,欺罔陛下,一至于此。臣前章谓棐名预『五鬼』,为清议所恶者,非苟以流俗不根之语妄加之也。方今士大夫出入执政之门者,比比皆是,何尝尽得『鬼』名?惟其阴邪潜伏,进不以道,故此五人独被恶声。陛下试以今日棐事言之,如王伯虎、邓忠臣孤寒之士,韩川一言,则皆落职外补;棐则百日之内,三被恩命,虽台谏交章,藐然不顾。自非大臣力主,而孙固、王存以姻家之故,共为营助,何以至此?古人所谓去佞如拔山者,正谓此尔。然则名号着于前,而事实验于后,虽欲以人言为妄,不可盖也。传曰:『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又曰:『欲人不知,莫若不为。』苟有其实,名必随之,安可逃哉?今陛下富于春秋,太皇太后不出房闼,正是辨别邪正,谨守法度之日,而大臣好胜自任,不恤是非,使陛下纳谏之美渐减于初年,小人之道寖长于今日,臣窃忧之。惟陛下力主正道,以折髃枉,罢棐新命,慰答佥言,使奸邪无幸进之阶,威福免下移之患,非特臣惓惓之诚,盖天下之望于陛下者如此。伏乞圣慈少赐留听,不胜幸甚!」
又言:「臣窃计言者必曰:『「五鬼」之号出于流俗不根之语,何足为据?』臣亦有以折之。方今士大夫,无不出入权势之门,何尝尽得『鬼』名?惟其阴邪潜伏,进不以道,故程颐[一]、毕仲游、杨国宝【二】、欧阳棐、孙朴五人者,独被恶声。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盖人之毁誉,必皆以事考之。今觽议指此五人,可谓毁矣,然推考其迹,则人言有不诬者,臣请力陈其说。若程颐,则先以罪去,陛下所知,孙朴则偶以妨碍,未敢超擢外,其毕仲游自监当人试中馆职,亟除河北提刑,以私计不便为辞,即授开封府推官;杨国宝自初改官知县,即除太常博士,寻擢为成都路转运判官,未出京闲,又移陕西,上赖陛下圣明,察其无名数迁职任,遂令寝罢;欧阳棐考功亡状,尝致人言,则隐而不问,大臣一荐,遂用为著作郎,台谏交章,仅得追寝,曾不旋踵,直除校理,入馆未及一月,又授职方。三人者,才学庸常,资性狡狯,惟是挟执政之势,所欲必获,朝迁暮徙,略无公道,上欺主听,下拒人言,欲望士心厌伏,觽无异论,何可得也?今二圣临御,责在大臣,若差除未协公议,惟台谏官得言之耳。今则专权好胜,一切不畏人言,故臣论一欧阳棐,前后两事凡奏七章,而讫不施行,致陛下谏诤之路日衰,而小人之道日长,臣虽愚暗,深以为忧。伏望杜奸邪幸进之门,念威福下移之患,特出睿断,罢棐误恩,力主正道,以杜髃枉,实天下之幸。」
朝请郎、充详定重修敕令等所删定官王彭年为监察御史,从中丞孙觉、侍御史盛陶等所举也。朝奉大夫章楶为考功郎中。
诏在京待制及察院御史以上,每任及三年,一给般家船。
辛巳,诏复荆南长林县为荆州军。
乙酉,环庆路经略使范纯粹言:「准八月七日圣旨指挥:『诸路探得夏国已大段点集兵马,今秋欲来作过,却据环庆路探报言,西界今年天旱,点集不起。观其事理,全然不同,未审贼中今岁事力果是如何,或实经凶歉,止扬言大举,以劳我堤备;或实欲入寇,却反言天旱,以款我边防。有此二端,正要精加探测,先事破谋。仰广募探人子细探伺,仍火急选官点校人马、粮草、衣甲、器械,防城守战器具、井泉、癔石、楼橹、壕堑之类,不得阙误。』臣勘会未准今降朝旨已前,差副总管曲珍、权管勾本司机宜文字李公恽、权第二副将张诚赴环、庆州界沿边城寨【三】,躬亲一一点检城壁、楼橹、壕堑,严整战守器具、井泉、粮草,各已足备;及差诸将选择蕃、汉人马准备勾抽,及选人分头深入探测贼中动息去讫。」贴黄:「去年夏国聚集大兵,自六月闲已见形势,今来已是八月中旬,全未见点集次第。臣以别路关探到点集声势不小,而本路独不住分头体探,兼曾选择骁勇蕃骑往西界收捉得生口【四】,再三体问,各称实以旱灾,人户不易,不见衙头有指挥点集。以臣愚料,借使聚兵甚密,亦不应如此全无息耗。恐今岁之中,决无边事。」(纯粹八月十二日奏此,当删取其略。)
丙戌,诏熙河兰会路经略安抚司,应常平事准五路法,仍给钱五万缗充本。
中书省勘会新敕已禁出卖。诏内外吏人、衙前及试断案并罢,其许试断案条更不施行。(旧录云:「诏罢系官之人试断刑法,罢吏人试刑法。熙宁中,以吏不知法,乃设校试之令,使之阅习,至是罢之。」新录辨曰:「罢试吏法,此元佑政事中至细者耳,史臣之记,必曰『熙宁所立法至是罢之』,盖当时假绍述之名,以胁持上下,事无巨细,皆以为说耳。今删去。」王岩叟集论试案人不当入等,可参考。)
丁亥,诏辅臣观谷于后苑。
三省奏:「太妃服用议依皇后所居宫合,缘臣僚不见禁中事。」太皇太后谕:「皇后小殿设吻,今来太妃不设吻,为是诞育之地,不欲迁取。」(政目十四日事,当考。)
辛卯,龙图阁直学士、工部侍郎蔡延庆充太皇太后贺辽国生辰使,皇城使、海州防御使刘永寿副之;给事中顾临充皇帝贺辽国生辰使,文思副使段绰副之;司农少卿向宗旦充太皇太后贺辽国正旦使,西京左藏库使高遵礼副之;户部郎中王同老充皇帝贺辽国正旦使,内殿崇班、合门祗候贾佑副之。
枢密院言:「鄜延路七月移牒宥州,踰月方有回文,专请疆土,殊无悔罪谢恩之意,又托名议事,实欲迁延,以款我师。今诸路皆报欲举国并寇一路,莫若先为大举之状,精选兵马,多发将官,广张声势,移屯近边,扬言约日互进,时出轻兵倏往忽来,令贼疑畏,不知所备,使不敢并一路,则贼势自分,我逸彼劳,亦多方误之之意。设令遂犯一路,必自顾望,亦不敢深入。待其惰归,可以伺便击之。」诏陕西、河东帅臣从宜行讫以闻。
御批:「左右厢新复马监,以四远聚到保马不服水土,又牧地久在民间剩佃【五】,草未肥美,又值去冬大寒,倒死数多,及生驹不及分厘,例该决配。以诸监言之,该决配者不下千余人,可作为经去年大雪苦寒,致有损失数多名目,明降一指挥,应倒死数多及生驹不及分厘该决配之人并官吏,并特与放罪。仍自今来指挥到日,别立三年条限,候年终依河南、北监牧司编敕比较分厘施行。所有近降自元佑三年正月一日至年终比较指挥更不施行,三省、枢密院速与施行。」(御集三年八月十八日手札,倒死马官放罪。)
乙未,知真州、朝议大夫钱晚提点福建路刑狱。(刘安世云云附月末。)
诏罢秋宴,以魏王在殡故也。
先是,翰林学士苏轼言:「臣近准钤辖教坊所关到撰秋宴致语等文字。臣谨按春秋左氏传:昭公九年,晋荀盈如齐,卒于戏阳,殡于绛,未葬,晋平公饮酒,乐。膳宰屠蒯趋入,酌以饮工,曰:『汝为君耳,将司聪也。辰在子卯,谓之疾日,君彻燕乐,学人舍业,为疾故也。君之卿佐,是谓股肱,股肱或亏,何痛如之?汝弗闻而乐,是不聪也。』公说,彻乐。又按:昭公十五年,晋荀跞如周葬穆后,既葬除丧,周景王以宾燕,叔向讥之,谓之乐忧。夫晋平公之于荀盈,盖无服也;周景王之于穆后,盖儙丧也。无服者未葬而乐,屠蒯讥之;儙丧者已葬而宴,叔向讥之。书之史册,至今以为非。仁宗皇帝以宰相富弼母在殡,为罢春宴。传之天下,至今以为宜。今魏王之丧未及卒哭,而礼部、太常寺皆以谓天子绝儙,不妨宴乐,臣窃非之。若绝儙可以宴乐,则春秋何为讥晋平公、周景王乎?魏王之亲,孰与卿佐?远比荀盈,近比富弼之母,轻重亦有闲矣。魏王之葬,既以阴阳拘忌,别择年月,则当准礼以诸侯五月为葬之期,自今年十一月以前,皆为未葬之月,不当宴乐,不可以权宜郊殡,便同已葬也。臣窃意皇帝陛下笃于仁孝,必罢秋宴,不待臣言,但至今未奉指挥,缘上件教坊致语等文字,准令合于宴前二日进呈,臣既未敢撰,亦不敢稽延。伏乞详酌,如以为当罢,只乞自陛下圣意施行,更不降出臣文字。臣忝备侍从,叨陪讲读,不欲使人以丝毫议及圣明,故不敢不奏。」从之。
诏李干德曰:「朕惟先帝圣德兼爱,怀柔远方。顷自富良班师,览卿恳请,即以广源等州特行给赐。继缘安南首领妄认省地,寻复遣官辨正分画,又于八隘之外,以六县、二峒赐卿主领,恩德之施,可谓至矣。朕祗述先训,务宁边圉,况累降诏谕,备极详明,勿恶勿伤,无复可议。其修筑山隘、割丁戌守,皆疆埸常事,况又归明在前,筑隘在后,亦理无不可。夫何所疑,尚有陈述?盖守藩之义,以惇信为先,毋或诪张,朕言不再。所有成卓因巡边检隘,擅支物帛与外界首领,有违条制,昨据经略司觉察奏劾,为其生事,已行贬窜。卿能追敛其物,悉以送官,载阅封章,尤嘉恭顺。睠惟遐服,方倚令猷,勉体至怀,益绥多福。」
诏诸路帅臣,令掌机宜官将所受宣札及不下司文字并军中行遣处置,分门编排,置册封掌。检会治平中文彦博之请也。
东头供奉官、施州歌罗寨主幸则追三官,江南西路监当。以诱误夷人,妄有杀戮,诈求功赏故也。
丙申,诏官司毋以陕西路所给盐引回易规利,犯者以违制论。
丁酉,承议郎、直集贤院、知齐州王岩叟为起居舍人,朝请郎、大理卿杜纮直秘阁、知齐州。
渠阳蛮入寇,诏转运判官程节戒约兵将,审详贼势,如其乌合远来,不能久留,勿与争锋,须其归,设奇掩杀。(程节为湖北运判在二年八月【六】,三年闰月乃徙江西。)
除在京通用法不以赦降原减条【七】。(旧录云:「熙宁以前,在官乐于因循【八】,多不事事,至或幸其去职,徼觊恩宥,而徇私挠法,纵吏残民,乃立法以革其弊。至是,因言者有请,蠲裁之。」新录辨曰:「士懈于位,严法令以肃之;久而知戒,则虽有小过,听从赦宥,此相救之意。旧录所载今删去。」)
以西蕃大首领鬼章为陪戎校尉。朝廷初有此议,范纯仁言:「鬼章自先朝作过,陷没将卒最多,近日南川之围,杀害边人亦觽,百里之地,为之一空。边人素重怨雠,发愤往报,偶得擒获,昭告裕陵。阿里骨失其强臣,亦便纳款,既释先朝宿愤,以快天下人心。陛下曲示至慈,特贷其死,足使族类怀感,已是国家权宜。今更命之以官,于事却恐过当。伏惟陛下视民如子,赏罚至公,今杀匹夫者必就大刑,杀觽人者乃获爵位,不惟刑赏倒置,有紊典常,兼恐被害之家,冤愤难诉。人情天道,两皆有违。伏望圣慈特以臣言子细详察。」又言:「鬼章曾授团练使,仍赐金带,尚自不顾恩义,谋叛杀害边人,今一校尉,何足以收其子心?若朝廷久远要与一官,可俟它日,不必太速,以违人心。兼已具札子进入,昨日同枢密院进呈,依已得旨与官,则恐臣言未能上动天听。臣以备位宰执,国之刑赏,尤当尽心。窃缘鬼章俘献之日,亲受圣旨,令招唤其子归汉或纳质之时,与贷生命。后来鬼章并不曾肯依诏旨写蕃字招唤,口称『我惟一死』,如此悖慢违命,朝廷尚贷其死,已是优恩,今更与官,恐伤信令。所有枢密院关到圣旨,未敢施行。兼刘舜卿回报温溪心文字,正月鬼章曾陷边将,及昨来犯边且归罪鬼章图得,不见阿里骨罪过为解。今却与鬼章官爵,即是今来朝廷不以为鬼章之罪,不惟赦阿里骨无名,兼使边臣失辞,今后难为应答。又欲使阿里骨人使略见鬼章,止欲使知生存审实,今既有文字来乞,则是彼国已知鬼章之存,今来人使自亦不消使见,却恐诱引别生觊望【九】。勘会捉到西蕃大首领鬼章昨引见日,奉圣旨候亲书蕃字招唤得结□龊等归汉或纳质时,与贷生命,仍免囚禁,令于茶场安下。其鬼章后来虽写蕃字到熙州,及阿里骨亦遣使诣阙谢罪,兼朝廷已降回诏讫。乞赐详察。」不从。
庚子,三省奏:「奉旨,李常除翰林学士,傅尧俞御史中丞。缘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非久服阕赴阙,欲李常改除兵部尚书,傅尧俞兼侍读。」御批:「李常如罢侍读,即差傅尧俞兼侍读;如李常不罢侍读,且以即今三人侍读为额,候将来如三人中有阙,即差傅尧俞。余依旨。」(此事以四年五月二十七日御批编入,它书无之,当考。四年五月四日癸酉,更详之。)
先是,知开封府钱勰奏狱空,中书劾其诈,诏勰分析,并下法寺。约法既进入,久不下,中书以为言,上批:「勘会开封府厢禁罪人,从来有例。昨钱勰等奏狱空,盖因三院实无禁系,假此可以风化天下;况又宣付史馆,今若便作妄冒断遣,恐有伤事体。卿等更宜详酌施行,所有已进入约法等文字,更不降出。」(此段用御集八月二十四、二十七日两手札修入。九月七日,钱勰降黜。)
辛丑,录系囚,杂犯死罪已下第降一等,杖以下释之,开封府界及三京准此【一○】。
右正言刘安世言:
臣伏见祖宗已来,执政大臣亲戚子弟,未尝敢授内外华要之职,虽有合得陈乞差遣,亦止是闲慢监当局务。原其深意,盖为父兄已居柄任,而京师之官多是要剧,为大臣者,既不能人人为朝廷推至公之心,振拔滞淹,提奖寒素,而贪权好利,多为子孙之谋,援引亲属,并据高势,根连蒂固,更相朋比,绝孤寒之进路,增膏粱之骄气,寖成大弊,有不胜言。是以祖宗立法,务加裁抑,上下遵奉,莫敢或违。自王安石秉政以后,尽废累圣之制,专用亲党,务快私心,二十年闲,廉耻扫地。陛下践阼之初,励精求治,徱革侥幸,一本至公,躬行法度,不欲有毫发之累,此天下之人所共闻见。在位之臣,化上之德,谓宜尽忠交儆,务为正直,而庙堂之上,犹习故态,子弟亲戚,布满要津,此最当今大患也。臣条列其弊,屡欲面奏,偶以秋暑尚盛,伏恐久烦圣览,用此未敢请对。然近来差除尤多不协物论,是以不避烦黩圣聪,须至具章疏论列。
臣伏见太师文彦博之子及为光禄少卿、保雍将作监丞,孙永世少府监丞,妻族陈安民迁都水监丞,女貋任元卿堂差监商税院,孙貋李慎由堂差监左藏库。或用恩例陈乞,而此两处皆非陈乞之所当得也。司空吕公着之子希绩今年知颍州,纔及成资,召还为少府少监;希纯去年自太常博士又迁宗正寺丞;女貋范祖禹与其妇翁共事于实录院,前此盖未尝有;而次貋邵龠□虒为开封府推官,公着纔罢仆射,即擢为都官郎中;外甥杨国宝自初改官知县,又堂除太常博士,未几,又擢为成都府路转运判官;杨绬宝【一一】亦自常调堂除差知咸平县;妻弟鲁君贶今年自外任擢为都水监丞;姻家张次元堂除知洺州,胡宗炎擢为将作少监,马传正【一二】(案历代名臣奏议,传正作马庆。)自冘官得大理寺主簿。其闲虽或假近臣论荐之名,皆公着任宰相日拔擢为授也。宫教之职,旧系吏部依法选差,近方收为堂除,而公着首用除其孙貋赵演。宰相吕大防任中书侍郎日,堂除其女貋王谠京东排岸司,妻族李栝知洋州,李机知华州。范纯仁拜相之初,即用其姻家韩宗道为户部侍郎,妻族王古右司员外郎,王毅近自常调堂差知长垣县。门下侍郎孙固之子朴判登闻检院。臣闻鼓院、检院乃天下诉冤之地,岂可使执政子弟为之?熙宁初,尝以宰相子曾孝宽判鼓院,是时言者以此弹奏,即令罢免,而公亮陈乞监皮角场,此近例也。孙固及左丞王存、右丞胡宗愈姻家欧阳棐除馆职未及一月,又授职方员外郎,宗愈之弟宗炎近除开封推官。然王存除欧阳棐外,未闻其人,及中书侍郎刘挚亦未见所引私亲,而二人者,依违其闲,不能纠正,雷同循默,岂得无罪?臣之所陈,皆彰明较着,士大夫所共知,其所不知者,又不可以悉数。
臣窃谓二圣临御,于兹四年,未尝以名器少私于宗族、外家,而大臣所为乃反若此,上下恬然不以为怪,此臣之所甚惧也。昔唐之崔贻孙为相未踰年,而除吏八百员,不避姻故之嫌。后之大臣欲引其私亲者,多假此以借口,而欺罔世主,臣尝疾之。今考其传,盖亦有说。且唐自至德、干元以来,天下兵兴,政事纷乱,官赏差缪;永泰之后,稍稍平定,而元载用事,贿路尽行,徱塞公道,纲纪大坏;常衮当国,力惩其弊,凡奏请一切杜绝,而矫枉过正,贤愚同滞;及崔贻孙之相,荐举者惟其人,推至公以行之,故除吏八百,莫不谐允。后之大臣,能如贻孙之尽公,则缙绅之闲自无异论,惟其执心偏党,所用匪人,排斥孤寒,专引亲戚,而乃窃其绪余,文过饰非,及致人言,又从而尤之,亦已过矣。
今上等知州、通判,在京寺监、宫教,畿内知县之类,号为优便者,尽属堂除,虽资任未至甚高,固若不足寘于论议,而常调之人一蒙选用,即今后每任例得朝廷差除,不复归吏部。以此较之,侥幸不细。况有司员多阙少,四方寒士,羁旅京师,待次选部,往往踰岁未得差遣,及其注授,又守二年远阙,则世禄权要之家何幸,而簄远平进之士何独不幸也?
臣伏见自来畿内知县,皆选试吏能之地。近闻以宣德郎王毅知长垣县,士大夫皆谓毅素号阘茸,亡状特甚,止缘范纯仁妻族之故,遂有此命,中外传播,莫不骇笑。欲望圣慈特令追寝外,其闲人材粗堪,或到官已久,未至旷职,固难追改,臣亦不敢上烦朝廷,必令并罢。但以执政大臣不避亲嫌,不畏公议,觽论喧然为之不平者久矣,窃恐陛下九重深远,不能尽知,故敢略具所闻,上补聪明之万一。惟万几之暇,留神省览,仍愿陛下出臣此章,篃示三省,俾自此以往,厉精更始,庶几不废祖宗之法,而示天下以至公之道,岂胜幸甚!贴黄称:「臣孤立小官,蒙陛下误加拔擢【一三】,寘在谏垣。苟缄默不言,足以全身保禄,而今日之论,篃及柄臣,既犯觽怒,决非自安之计。但臣不敢旷职,上负陛下,亦非敢捃摭大臣私事,以为捭阖之说。鴜得觽论所共不平者,须至一一奏知,惟乞圣慈特赐详察。臣方欲发奏,又闻除知真州钱晚为福建路提点刑狱,亦是吕公着姻家。其势如此不已,臣故不敢不亟论也。愿陛下早以臣言戒敕辅臣。欧阳棐除省郎不当,臣已具状论奏,亦乞早赐施行。」
又言:「臣近曾论列朝廷差除多涉嫌疑,颇招物论,及新知长垣县、宣德郎王毅尤为阘冘,人皆传笑,欲乞特行追寝,至今未蒙施行。日近伏观除目内奉议郎程公孙堂差监在京商税院,葛繁兵器监主簿。(吕公着掌记云:「葛繁名声籍籍,荆公始爱其材,后当国,以其不附己,疏之。」)臣闻二人者,与执政皆是姻家,觽论亦喧,无不愤叹,以为孤寒之士待次选部,动踰岁月,不得差遣,及有注授,仍守二年远阙,今公孙辈本系常调,止缘执政姻戚,而京师优便之职无名轻授,隳紊纲纪,滋长侥幸,甚非所以称陛下为官择人之意。伏望圣慈罢王毅、程公孙、葛繁新命,以伸公议。」贴黄称:「臣闻程公孙乃吕公着男希纯之妻兄,葛繁系范纯仁之同门貋,而执政徇私率意,无所顾惮,如此之甚。窃虑陛下体貌大臣,重伤其意,欲乞去此贴黄,付外施行。」
中书舍人曾肇言:
七月二十七日内批:「左班殿直钱屷特差勾当牛羊司,替殿直刘锐,元佑四年六月满阙,如刘锐已有替人,即添差钱屷勾当一次,候满日更不差人。」八月三日内批:「内殿崇班刘言特添差勾当翰林司,候将来有先次年满之人,更不差人。」臣伏见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自临御以来,正身率下,杜绝请谒,裁抑恩幸,凡自内出,无非德政,未常以私挠公,以人废法,亲戚、近习,敛衽安分,退就绳墨,朝廷清明,纪纲肃然。论者以为秦、汉以来,母后共政,未有若斯之懿,非二圣一心,秉谊克己,何以致此?谓宜终始守之,贻则万世,而近日以来,颇有干求内降,特与差遣者。虽其事至微,未足仰累二圣大公至正之盛德,然窃恐侥幸之人,乘闲伺隙,转相攀援,烦渎圣听。虽二圣天地之度,坦然无私,但虑左右干祈迫切,不免曲儬其意。杜渐防微,宜自今日,此臣之惷愚,窃抱惓惓爱君之心,倾谒肺肝,庶有补于万一也。
臣窃观前史,伏见仁宗在位四十余年,屡下诏书,约束臣下干求内降【一四】,令中书、枢密院:「如内降与臣僚迁官及差遣者,并具条执奏以闻,推劾干请之人,明正其罪。下御史台、阁门牓谕,仍着为法。」丁宁恳至,出于诚心,当时髃臣,亦每以禁止内降为言,辄见纳用。故一时朝廷号为肃清,虽闲有干请而不能亏损圣政者,上下维持之力也。大抵人情苟务便私,乐于侥幸,此门一开,浸淫不止,始自一二,至于三四,至于五六,渐无纪极,则国家名器繇此轻矣,朝廷百度繇此隳矣。其源至小,流弊至大,此臣之所大惧,不得不为陛下极言之也。且朝廷爵禄有限,人之私欲无穷,苟不持之以公,因缘请托,将至于不胜其烦,陛下亦将厌之矣。
伏望圣明不以臣言为狂妄,试加省察。若有人材可用,或联近亲,出自圣意欲与恩泽者,自可明谕辅臣,度其所宜,公行除授。其余一切禁止,无得私请,仍诏辅臣:「如有内降与臣僚迁官及差遣者,并执奏以闻,推勘干请之人,明正其罪,下合门、御史台劾奏以闻。」常加觉察,牓谕朝堂,使人人明知上意如此,则圣德日新,朝无爉政,邪枉之门塞,公正之路开,远继祖宗之明,下为子孙之法,万世称颂,以为口实,岂惟天下幸甚,实社稷无疆之福也。臣备位侍从,以论思为职,窃有所怀,不敢隐默,谨并录上仁宗朝缘内降戒饬诏书事迹凡八条,别为一通,伏乞置座右,少助省览。僭易冒闻,或赦或诛,惟陛下裁择。(天圣九年十月,诏曰:「朕遵列圣之谋,荷慈宸之教,于兹八载。
虽致小康,而缙绅之门,名节罔励,致台文之上奏,谓吏议之不容。矜劳者掠己以近名,希进者行险以徼宠,诋诬执政,干挠有司。分屏翰者,或奏请之靡厌;主按察者,或□纵之为德。贪而无耻,始务营私;老而非材,曾不知退。繇廉耻之未饬,致风化之靡醇。临朝以思,于朕何望?用稽彝训,申儆髃伦。苟少冒于官箴,将自投于公宪,布告遐迩,体朕意焉。」初,侍御史知杂事刘随言:「近年内外庶官多营求内降,公行请托,至有涕泗上前,以希恩泽者。请指其事,以申戒之。」故降是诏。明道二年四月,诏:「比来臣僚、宗室,外戚、命妇,多以进献为名,干祈恩泽。自今非旧例,一切罢之。凡表奏毋得缘亲戚投进禁中,或有传宣,令有司实封覆奏。内批改官及与差遣,未得即行,委中书、枢密院审取处分。
天下毋得创修寺观。所进干元节香合及仙仪并停,惟功德表疏,听附驿以闻。例有赐者,令内东门司取旨。」康定元年十月,诏:「如内降指挥与臣僚迁官及差遣者,并令中书、枢密院具条执奏以闻。」庆历四年十二月,谏官余靖言:「太常博士王翼西京按事回,上殿求假章服,请自今臣僚入对,有辄求恩泽者,令有司劾其罪。」从之。庆历六年四月,权御史中丞张方平言:「中书、枢密院比岁以来除授,多预批圣旨【一五】,俟半年或一二年后与转官或改职。且迁除之体,率有常规,若因劳应赏,擢之不次,孰曰不然?事出侥幸,纵赊岁月,难厌髃议。譬之贾人交易于市,作为契券,立期待偿【一六】,非惟滋长滥恩,实亦有亏治体。请自今文武官辄援前比而希迁改者,并明行责降。」
从之。皇佑二年九月,赐中书、门下诏曰:「朕躬庶政之机,持大公之柄,而比有憸幸,肆兴妄图,或违理觊恩,或负罪希贷,率求内出,闲亦奉行。蠹政亏风,莫斯为甚。虽屡颁于诏约,曾未绝于私祈。兼虑臣庶之家、贵要之列,交通请托,巧诈营为,阴致货赇,密输珍玩,夤缘结纳,侵挠权纲。矧宗祀之涓成,属祥厘之均被,嘉与中外,绌此非邪,勉于自新,以底至治。自今内降指挥,仰中书、枢密院并所承受官司执奏,毋得施行。敢以货赂结托贵近者,令谏官、御史劾奏之。」先是,上谓辅臣曰:「比有贵戚、近习夤缘请托,以图内降,虽颇抑绝,然未免时有侵挠。可于赦文中禁止之,庶澄清宿弊,示信天下。」辅臣等对曰:「陛下躬行大祀,以新庶政,开至公之路,杜私谒之蹊,实天下幸甚。
然载之赦条,恐未尽圣意。」上乃别为手诏,与赦同降。嘉佑二年八月,知谏院陈升之言:「比日内降营求恩赏者多,虽许执奏,而有司时有奉行。自今请令中书、枢密院推劾,以正干请之罪。」从之。嘉佑二年十月【一七】,镇海军节度观察留后李璋罚铜二十斤【一八】。初,璋求内降转官,而为知谏院陈升之引近诏奏劾也。)
注 释
【一】程颐原作「程顺熙」,据本书卷四一○五月丁未条、卷四一一五月丁巳条改。下同。
【二】杨国宝原作「杨国贤」,据阁本、本书同右诸条及本条下文改。
【三】赴环庆州界沿边城寨「寨」原作「塞」,据阁本改。
【四】兼曾选择骁勇蕃骑往西界收捉得生口「曾」原作「会」,据阁本改。
【五】又牧地久在民间耕佃「佃」原作「田」,据阁本改。
【六】程节为湖北运判在二年八月「运」原作「通」,据阁本及本条正文改。
【七】除在京通用法不以赦降原减条「降」原作「除」,据阁本改。
【八】在官乐于因循「在官」二字原倒,据阁本乙正。
【九】却恐诱引别生觊望「觊」原作「观」,据阁本及范忠宣公奏议卷下论不当授鬼章陪戎校尉改。
【一○】开封府界及三京准此「京」原作「省」,据阁本及宋会要刑法五之二八改。
【一一】杨绬宝「绬」原作「怀」,据阁本改。
【一二】马传正阁本作「马传庆」。
【一三】蒙陛下误加拔擢「拔」原作「披」,据阁本改。
【一四】约束臣下干求内降「臣」原作「三」,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五】多预批圣旨「预」原作「须」,据阁本及本书卷一五八四月己卯条改。
【一六】立期待偿「偿」原作「价」,据本书同右条改。
【一七】嘉佑二年十月「十」原作「正」,据本书卷一八六十月庚午条改。
【一八】镇海军节度观察留后李璋罚铜二十斤「二」原作「三」,据本书同右条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十四
卷四百十四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三年九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十四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三年(戊辰,1088)
全 文
九月丁未,给太医局教授杨文蔚假,令往南京视太子太保致仕张方平疾,中书侍郎刘挚为之请也。
枢密院言府界累年灾伤,夏田又多不熟,虽今方秋成,缘民力未甚□舒,乞诏开封府保甲特免今年秋冬教。从之。
户部言泸州江安县夷税户,自来不曾差役,自第三等以上愿依旧输役钱,仍从汉户单丁法减半,第四等以下并免。从之。
戊申,翰林学士兼侍读苏轼言:
臣今日迩英进读宝训,及雍熙、淳化闲事,太宗皇帝每见时和岁丰,雨雪应时,辄喜不自胜,举酒以属髃臣。又是日荧惑与日同度,太史奏言当旱,既而雨足岁丰。臣读至此,因进言水旱虽天数,然人君修德,可以转灾为福,故宋景公一言,荧惑退三舍。元丰八年荧惑守心,逆行犯房,又逆而西垂,欲犯氐,氐四星,后妃之象也。方是时,二圣在位,发政施仁,惟恐不及,臣视荧惑退舍甚速,如有所畏,不敢复西,以此知天人之应,捷于影响。太宗皇帝亲致太平,而每遇丰年,若获非常之福,喜乐如此,岂非水旱不作,自是朝廷难得之事乎?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匹夫匹妇有不获其所,犹能致水旱,而况政令之失,小及一方,大及四海,其为灾沴,理在不疑。自二圣嗣位,于今四年,恭俭慈孝,至仁至公,可谓尽矣。而四年之中,非水则旱,日月薄蚀,五星相凌,淫雨大雪,常寒久阴之类,殆无虚月,此岂盛德之报也哉!臣愚无知,窃谓陛下身修而政未修,故监司、守令多不得人,百姓失职而无所告诉,谣怨上达,以伤阴阳之和。所以致此者,皆由朝廷赏罚不明,举措不当之咎也。臣请略而言之:
去年熙河诸将力战以获鬼章,此奇功也,故增秩赐金。泾原诸将闭门自守,使贼大掠而去,若涉无人之境,此罪人也,亦增秩赐金。赏罚如此,何以使人?广东妖贼岑探反,围新州,差将官童政救之,政贼杀平民数千【一】,其害甚于岑探。朝廷使江西提刑傅燮体量其事,燮畏避权势,归罪于新州官吏,又言新州官吏却有守城之功,乞以功过相除。愚弄上下,有同儿戏,然卒不问。岑探聚众结谋,经年乃发,而所部官吏茫不觉知,使一方赤子肝脑涂地,然亦止于薄罚。童政凶狡贪残,非一日之积,而监司乃令将兵讨贼,以致数千人无辜就死,亦止降一差遣。(二月二十八日乙巳,童政坐擅杀六千余人处斩,不知轼何故云止降一差遣,当考。)近日温杲诱杀平民十九人,噃酷之状所不忍闻,而杲止于降官监当。蔡州捕盗吏卒亦杀平民一家五六人,皆妇女无辜,屠割形体以为丈夫首级,欲以请赏,而守倅不按,监司不问,以至臣僚上言,及行下本路,乃云杀时可与不可辨认。白日杀人,不辨男女,岂有此理?乃是预为凶人开苟免之路。事如此者非一,臣不敢尽言,特举其甚者耳。如此不过恩庇得无状小人十数人,正使此等歌咏爱戴,不知有何补益。而纪纲颓弛,偷惰成风,则千万人受其害,此得为仁乎?大抵为国要在分别是非,以行赏罚,然后善人有所恃赖,平人有所告诉。若不穷究曲直,惟务两平,则君子无告,小人得志,天下之乱可坐而待。此臣所谓赏罚不公之咎也。
黄河自天禧以来,故道渐以淤塞,每决而西,以就下耳。熙宁中决于曹村,先帝尽力塞之,不及数年,遂决小□。先帝圣神,知河之欲西北行也久矣,今强塞之,纵获目前之安,而旋踵复决,必然之势也,故不复塞。今都水使者王孝先乃欲于北京南开孙村河,欲夺河身以复故道,此岂独一方之安危,天下之休戚也。古者举大事谋及庶人,上下佥同,然犹有意外之患。今内自工部侍郎、(工部侍郎,蔡延庆也,事见鲜于绰传信记。)都水属官,外至安抚、转运使及外监丞,皆以为故道高仰,势若登屋,功必无成,而患有不可测者。以至河北吏民,无贤愚贵贱皆以为然,独一孝先以为可作。臣闻自孙村至海口【二】,旧管堤埽四十五所,役兵万五千人,勾当使臣五十员,岁支物料五百余万。自小□之决,故道诸埽皆废不治,堤上榆柳,并根掘取,残零物料,变卖无余,官吏役兵仅有存者。使孙村之役,不能夺过河身,则官私财力举为虚弃;若幸而复行故道,则四十五埽皆已废坏,横流之灾必倍于今。孝先建议之初,略不及此,近因人言沸腾,方牒北外监丞司,云四十五埽并属北外监丞司地分,令一面相度枝梧,又云因检计春料,便令计置。今来欲兴修四十五处已坏堤埽,准备河水复行故道,此莫大之役,不赀之费也。孝先当于建议之初,首论其事,待朝廷上下熟议而行。今孝先便将此役作常程熟事,行下北外监丞司,令一面管认,意望败事之后,归罪他人,其为欺罔,实骇髃听。其余患害,未易悉数,但臣采察众论,以为此役不可不罢。若今岁罢役,不过枉费九百万物料,虚役二万兵工,若更接续兴修,则来岁当役数十万人,仍费三千余万。此外民劳之极,变故横生,嗟怨之声,足以复致水旱。若将三千万物料钱作数年因水所欲行之地,稍立堤防,增平培薄,数年之后,必渐安流。何苦徇一夫之私计,逆万人之公论,以兴必不可成之役乎!此臣所谓措置不当之咎也。
臣窃见仁宗朝名臣欧阳修为学士日,有修河议状二篇,虽当时事宜,而其所画利害,措置方略,颇切今日之事,臣以为可用,故辄缮写进呈。自祖宗以来,除委任执政外,仍以侍从近臣为耳目,请闲论事,殆无虚日。今自垂帘以来,除执政、台谏、开封尹外,更无人得对,惟有迩英讲读,犹获亲近清光,若复瘖默不言,则是耳目殆废。臣受恩深重,不敢观望上下,苟为身谋。谨备录今日进读之言,上尘圣鉴,臣无任恐栗待罪之至。贴黄称:「臣为衰病眼昏,所言机密,又不敢令别人写录,书字不谨,伏望圣慈特赐□赦。」(苏辙志轼墓云:「尝读宝训,因及时事,历言今赏罚不明,善恶无所劝沮。又黄河势方西流,而强之使东。夏人寇镇戎,杀掠几万人,帅臣掩蔽不以闻,朝廷亦不问。事每如此,恐寖成衰乱之渐。当轴者恨之。」按赏罚不明,强河使东,即九月五日奏,不问镇戎事乃闰十二月四日奏,墓志并言之。)
己酉,龙图阁直学士、刑部侍郎吕公孺权知开封府,朝奉郎、监察御史杨康国权发遣开封府推官。(刘安世十月疏云:康国以执政瓜葛之戚,移府推。)
庚戌,龙图阁待制、权知开封府钱勰知越州,朝散大夫、仓部郎中范子谅知蕲州,朝奉大夫、新提点河北西路刑狱林邵知光州,仍各罚铜二十斤,内勰展三年磨勘,坐奏狱空不实也。(八月二十七日上批,可考。)
右正言刘安世言:「臣伏见御史台举劾开封官吏将大辟罪人寄厢[三],妄奏狱空,致朝廷误推恩赏。始闻已降指挥,钱勰止令罚金,出知越州,林邵、范子谅并与小郡,其余官吏特免改正,虽门下省尝具封还,准朝旨惟展磨勘。此乃陛下至仁至厚,不欲穷治,而勰等所犯,情实欺君,考之公论,皆谓责之太薄。罪名不正,事关国体,须至论列。臣闻人君所以鼓动天下,制驭臣民之柄,莫大于赏罚,使赏必及于有功,罚必加于有罪,则四海之内竦然向风,而无不心服者矣。惟其无功者虚受,有罪者幸免,遂容僭滥,而其弊将至于无所劝惩。然则为天下者,安可不以至公而审用之乎!今开封官吏以大辟之囚权令寄厢,敢肆诞谩,谓无一人在狱,朝廷信用其奏【四】,亟推厚赏,进官赐服,几二十人,下至胥吏亦沾恩赐,播传天下,书之史册,何可掩也?继而台臣抗章,弹其缪妄,陛下付之执政,按见实迹,纵不容论以全罪,犹当夺其误赏之官,少为天下诬罔之戒。而乃一切仍旧,复得名藩,使勰善去,不过如此。今实有罪,何以示惩?陛下若明正典刑,则虚伪之迹固在勰等;苟谓已行之命惮于追改,则好名之咎,遂归朝廷,传之后世,实累圣德。伏望陛下特徇公议,追勰误赏之官,黜置小郡,其余官吏亦令改正。使天下知公朝之名器不可以幸得,非惟塞小人奔竞之路,亦助成陛下无私之政。臣所以详论之者,盖欲救正国家之大体,非特区区为一钱勰而发也。伏惟留神省察,早降指挥。」(政目云:「诏钱勰等展磨勘,勰三年,林邵、杜天经、邵龠□虒二年。勰知越州,余小郡。」)
诏毋得受文彦博告老章奏。
辛亥,御史中丞孙觉、户部侍郎苏辙、中书舍人彭汝砺、秘书省正字张绩,考试应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举人。
诏熙河兰会路经□安抚使,于阗进奉人回,以元佑二年十月十八日间岁一解发赴阙朝旨,丁宁谕说,令报本国。
枢密院言:鬼章已除陪戎校尉,阿里骨并温溪心进奉人,合赴起居。诏令鬼章就当日先于殿门谢,令进奉人于幕次观见,别日赴内东门谢。(八月八日令阿里骨使人与鬼章相见,八月二十四日除鬼章校尉。)
范纯仁言:「臣窃见昨日文彦博与枢密院坚欲令阿里骨来使与鬼章相见,欲其子结□龊得知父在审实,可以系累其心。臣愚以为不然,鬼章是西蕃骁将,身系其国轻重,未擒之前敢与中国相抗,既擒之后遂便狼狈纳□,则其要藉鬼章,灼然可见。然其谢罪之始,既以推过本人,虽与刘舜卿蕃字中曾乞放还,未敢便于朝廷陈请。今若得与其使相见,其心必猜朝廷别有意谓归国,却须生心,或请放鬼章归国,如夏国乞还城寨之类,至时必须坚拒,却致嫌怨复生;若更于不与之后忽然病死,则必谓朝廷因其请而杀之,尤可为阿里骨举兵之名。则是今日使见,未必为利,适可为他日之害也。又况大国举动,当使外蕃难测,使其知存足以示恩,使其知亡不能生怨。今区区欲悦其子,悉使见我之情,恐生轻慢之心,亦似有亏大体。若陛下以大臣之言须至依从,则乞候将来常贡之使因事渐通消息,则亦足以使知陛下容贷之恩。伏望圣慈更将臣言子细审详,庶于机事无害。鬼章就擒已久,彼国自已绝望,故于纳□蕃字之内一切归罪鬼章,若却使之相见,深恐复生觊望之心。结□龊等既知朝廷显示其父【五】,必以得见为期,后若不遂其心而死,却恐嫌隙再生。更乞圣意深加详察。」
责授建宁军节度副使、本州岛居住吕惠卿徙宣州居住。惠卿乞改苏州,不报。(政目八日云吕惠卿宣州居住。惠卿家传亦云九月移宣州,惠卿以私计自陈乞改苏州,不报。旧录乃于十二月二十八日书惠卿徙宣州,今不取。)
壬子,引进使、嘉州团练使、新差永兴军路钤辖狄谘提举崇福宫,从所乞也。
诏尚书、侍郎、学士、待制,两省、御史台官,国子监长、贰,详议殿试用三题法。(奏议具十月末。)
癸丑,朝请大夫、知庐州蹇周辅卒。
甲寅,诏问神宗实录何日成书。修撰官言,若并功修撰,约来年冬可毕。(御集。)
乙卯,给事中顾临为刑部侍郎。
殿前副都指挥使苗授奏:「依殿试格引试骁骑事艺,合格该赏人内弓箭手十将郝贵射一石力弓,马步射通中垛十一箭,赐绢二十五疋。」御批:「内十将郝贵马步射一十一箭并上垛,可于支赐绢外,特与更转一资。」(御集三年九月十二日事。)
丁巳,熙河兰会路经略使刘舜卿言夏国若遣人赍文字议和,许与不许收接。诏许收接,仍令于鄜延正路计会。
魏王诸子秀州团练使孝贻等八人迁官有差。
朝奉郎、兵部郎中叶祖洽提点淮南西路刑狱。
承议郎、太府寺丞陈佑之提举河北籴便。(佑之与回河相关,故特书此,或削去。)
医官秦迪等七人、勾当御药院陈衍等三人、本殿使臣张士良等二十人,以太皇太后康复,推恩转官,减年有差。
录死事右班殿直□猛弟佑为三班借职。
己未,户部尚书李常为御史中丞,御史中丞孙觉为龙图阁直学士、提举醴泉观兼侍讲,觉引疾求罢,故有是命。(明年正月二十二日又书孙觉免侍讲,依旧提举醴泉观,仍权免朝参,觉以疾请也。刘安世言「去年五月中台臣劾胡宗愈,未蒙施行,孙觉、杨康国相继解职而去」。当考。安世章附四年三月七日。绍圣元年六月周秩言刘挚初与邢恕合论,谓司马光当容蔡确。恕荐挚为侍御史,既在言路,与光及吕公着通谋排去确等,因以事逐恕。谏议大夫孙觉论稍异于挚,光遂超擢挚为中丞,又为执政。」七月周秩言:「司马光因邢恕以奉蔡确,尝致书求用,一日得志,确、恕皆以议论持平被逐,孙觉、李常亦以持平之论忤光,不蒙引援。」秩言固不可信,姑存之。)
鄜延路经□司言,宥州差人来延州陈述事理,已令至日差官引伴赴州。诏令赵□除依详前后所降朝旨应答外,虽西人言语倔强,邀乞意坚,亦节次婉顺以理开谕,即不得一起折难,遽然阻绝,务要迁延,不绝其意,以缓入寇之谋。
签书枢密院事赵瞻言:「臣不才,备位宥密,惟是边机兵政,职事所重。外当方面则委将佐,内严师律乃统环卫,进用其才,率参图议。大抵每除一官,必须熟揣旧吏,博访所知,谋之佥同,冀协公议。盖皆儒臣,罕接武弁,况欲采拔行伍之人,安得详其本末。臣向日累历监司,惟务选择人物,循行郡县,接见官吏,即尝密察文武才否,籍为等级,各度其能驱策,考校极详,尚有误失。今多不知雅素,乃徒一识其面,暂听所言,遂将闻于朝廷,亟加擢进,岂能果称厥职,悉允觽望?欲岁下诸路帅臣及监司,令各访察本部总管已下使臣,密籍其才能,定为三等,于逐名下明言所长,可当如何任使,不令下司,具册奏闻,降付枢密院缄封。本院常检会上中人数内参考所闻,因拟差遣,闲抽三两人赴阙,观其人才器识,取可用之人,以备次补要职。庶尽擢材之法,免于缓急阙人。所条才能:方□精敏,器量□远,人材雄壮,论事条理,识见明颖,才力精干,战斗勇决,志气忠实,谙练军政,晓达蕃情,艺能殊绝,节操坚正,如此之等,即取数多者为上等,能偏者次之,为中、下。」诏:「今后诸路帅臣、监司、文臣知州带一路钤辖,岁终各察所部诸司使以下大使臣可备选择之人,不限军班杂出身,并明具材行事状之实,宜充如何任使,不拘员数,实封保明闻奏。委枢密院置簿参覆其人,以备随材擢用。若所奏不当,以缪为能,论如贡举非其人法。」(新本削赵瞻奏,但载诏语至「非其人法」,从签书枢密院事赵瞻所请也【六】。今依旧录。傅尧俞作赵瞻墓碑云:「因进对,言机政所急,人才而已,今选武官难遽尽知,请诏诸路安抚、转运司举使臣【七】,科别其才第。」案本传载此言与墓碑同,但系之四年同知院事。设为三等,籍之以备选任,范祖禹神道碑同。)
庚申,大宗正司言:「内臣出入宫掖,若与宗室联姻,非便。欲乞宗室不得与内臣之家为亲。」从之。
辛酉,知河南府、资政殿大学士张璪知定州,知河阳、资政殿学士李清臣知河南府,知定州、枢密直学士韩忠彦为户部尚书,知襄州、朝奉郎、直龙图阁邢恕知河阳,朝奉大夫、直龙图阁、太府卿叶均为秘书监。(差除太府卿在九月六日,今并此。)
癸亥,承议郎、校书郎孔武仲充集贤校理。
录皇城使、雄州刺史、带御器械米赟男右班殿直世道为西头供奉官,世雄为三班奉职,弟质、侄世隆并为三班借职,以赟死事故也。
甲子,诏永兴军、耀同解华陕州、河中府今年秋灾伤保甲,不以分数并权免冬教,如内有本户不系灾伤者,亦与免放。
尚书省言:「命官犯罪,有情状乖恶,肆为不法,至于编配者,其举主自来只依常法断放,亦有该恩全原者,是于保任之法全无惩诫。」诏今后举官得罪,如被举人犯赃私罪,特旨编配者,举主虽该恩,并取旨。
乙丑,阿里骨落起复。
诏省律学博士一员,学生不给食。(旧录云:「往时仕者慢不知律,及听狱讼,则谘于吏以决事,遂建律学,置博士员,给食学者,使学而后从政。司马光初以为非,至是建明,故有此诏。」新录辨曰:「方是时司马光之薨久矣,乃云『光以为非,至是建明』,大抵稍革前日之事,必以光为称首,皆私意也,合删去。」)
三省言:「故宰相、执政官子孙乞分财产者,所属官司体量乞分人贫乏,方听分割,其居宅、墓地仍不在分限。今详上条,即未及以次近臣之家,兼未有许占田以供祭祀指挥。欲参立太中大夫、观察使以上,每员许占永业田十五顷,官给公据,改注税籍,不许子孙分割典卖,止供祭祀,有余分赡本族,如辄典卖,依卑幼私辄典卖法。仍不得无故毁拆及斫伐墓地内林木。」从之。(政目云,诏太中大夫、观察使以上,永业田十五顷。)
丁卯,上御集英殿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谢悰。
己巳,赐悰进士出身,除初等职官。右正言刘安世言:「臣伏见朝廷近复制科,秘阁所试之人皆不应格,陛下方务进人材,不欲并行黜落,曲收谢悰,以为天下学士之劝。而悰廷试之策,往往不能奉承清问,率意妄言,固多簄□。有司考覆,既不入等,陛下特赐进士出身,擢为辅郡幕职,圣恩优异,极踰涯分。臣亦上体朝廷之意,不敢别有论列,而近见悰申尚书省辞免新命状,乃云有敕告未敢祗受,以『祗』为『抵』,以『受』为『授』,虚薄寡闻,一至于此。昔唐之省中有『伏猎侍郎』,为严挺之所讥而罢。今陛下方当右文之代,初复制举,岂容有『抵授贤良』乎?又闻悰秘阁程文已不合格,而有司特为奏请,乞与假借。陛下曲收录用,为后进之劝,而廷试策纰缪益甚。考官范百禄有章疏历陈其尤亡状者凡数条,臣恐传播寖广,实累修洁博习之举【八】。伏望陛下惩其浅陋,稍收误恩,追寝悰进士出身【九】,以塞公议。」
兵部言:「泾原路陇山一带,系官地土不少,自来为觽人指占,量输租课,汇缘侵冒,别无色役。累准朝旨令招刺弓箭手,其人户侵冒岁久,财力富强,奸弊日深,上下因循,未依朝旨,最是边防大利害。若非礏知朝廷置局招置标拨,无以杜绝奸弊。」从之。(政目云陇山田招弓箭手。)
辛未,诏文彦博章奏非陈乞致仕者,仍许受进。
壬申,户部请立明状,增钱买坊场。从之。(闰十二月十四日罢此法,刘安世云云。)
是月,右正言刘安世言:
臣伏见御史台弹尚书右丞胡宗愈任中丞日,不偿房缗,及开封官吏受周知哲之诉,而挟情违法,不治其事。臣亦尝与左司谏韩川累具论列,乞正其罪,而章皆留中,未蒙付外。中闲御史台又申三省,催促前奏,比闻已得指挥,更不施行。臣窃谓陛下优容执政,务全大体则可耳,要之以天下公议而为朝廷远虑则非也。臣职在谏列,义难缄默,辄冒诛谴,再伸前论,惟陛下察焉。
臣闻御史之任,纪纲所系,而中丞者又为肃政之长,固宜正身率下,以厉风俗,而宗愈贪冒不法,以致兴讼。奸邪之人方为之游说曰:「此非大恶,何足以罢执政?」是乃朋党之论,不可不察也。今上自公卿,下至匹夫,粗能以廉节自好者,岂肯税人之居不给其直?况宗愈身备从官,职任宪长,而贪鄙之行,过于闾巷之人,玷辱国体,无大于此。钱勰之在开封,常以不畏强御为己任,及周知哲陈诉,则抑而不行,苟非惮宗愈之权势,忽知哲之柔弱,岂容灭裂如此之甚?臣窃谓以常人观之,则未至大恶,以礼义廉耻而责大臣,则宗愈之贪浊,钱勰之徇私,何可逃于吏议?臣既在言路,目睹大臣之不法而不加弹劾,则是旷职以负陛下。今宗愈所犯事状明着,台谏交章,置而不问,若臣等所言出于诬捃,则宜窜黜,以明宗愈之无罪,苟臣等所论既有实迹,朝廷安可曲为容贷,以沮天下之公议乎?国家设御史六察,本以弹劾有罪,今御史举事而不得行,臣等论列而不蒙听纳,如此则谏官、御史遂可废矣。谏官、御史废,则祖宗之法度,朝廷之纲纪,复何望哉【一○】?臣固知论斥大臣非全身保禄之计,然臣自孤远小官,蒙陛下不次擢用,每思自竭图报万分。岂谓庙堂之闲乃有如宗愈者,其奸佞无耻,朋邪罔上,臣前后章疏言之已详,非特此不廉之一节而已也。况宗愈窃位以来,涉历半岁,第闻昏缪,无所建明,诚不足以当辅弼之任,重朝廷之势。矧邪正并立,枉直两存,臣恐忠贤解体,天下失望。惟陛下留神省察,为宗社之大计,罢免宗愈,按劾开封府官吏,使法之所行,自贵近始,岂惟臣区区之望,实天下之幸也。(安世论明状买坊场,或附此。)
注 释
【一】政贼杀平民数千案:本书卷四○八元佑三年二月乙巳条载诏戮童政,「以捕贼岑探而擅杀无罪者六十有三人也」,宋会要兵一二之一二同。疑此处「千」当作「十」,下文及注文「千」亦当作「十」。
【二】自孙村至海口「至」字原脱,据苏东坡集奏议集卷五述灾沴论赏罚及修河事缴进欧阳修议状札子补。
【三】开封官吏将大辟罪人寄厢「官」原作「府」,据阁本及尽言集卷二论开封官吏妄奏狱空冒赏事改。
【四】朝廷信用其奏「廷」原作「延」,据阁本、活字本及同上书改。
【五】结□龊等既知朝廷显示其父「示」原作「崇」,据阁本及范忠宣公全集奏议卷下论不当许阿里骨来使与鬼章相见改。
【六】从签书枢密院事赵瞻所请也「院」字原脱,据阁本补。
【七】请诏诸路安抚转运司举使臣「举」字原脱,据宋史卷三四一赵瞻传、范太史集卷四一同知枢密院赵公神道碑补。
【八】实累修洁博习之举「举」原作「学」,据阁本及尽言集卷五论谢悰赐进士出身不当事改。
【九】追寝悰进士出身「寝」原作「寖」,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一○】复何望哉「复」原作「后」,据阁本及尽言集卷三论胡宗愈除右丞不当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十五
卷四百十五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三年十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十五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三年(戊辰,1088)
全 文
冬十月癸酉朔,尚书省言:「刑部令诸奏狱格虽该载,而情罪有轻重者,附格增损。按兵民当从本部增损外,其郡吏有罪,恐非有司所敢专,合令取裁。」从之。
甲戌,诏韩绛墓碑赐「忠弼」为额。
刑部言:「按未行元佑新敕前,依元丰旧敕缘坐编管人放从便,其王冲贼徒妻子父母及同居期以上亲,朝廷令依重法地分劫盗特旨编管,当具奏裁。」诏王冲贼徒党家属仍旧编管【一】,其未行新敕前,重法地分劫盗元犯为凶恶者编管妻子,先具情犯申尚书省。
乙亥,诏发运使、副兼制置茶事。既而发运司言【二】:「熙宁八年五月,初以江、淮、荆、浙等路制置盐、矾为专职,而发运使、副为兼领【三】,轻重顿异。乞仍以江、淮、荆、浙等路发运使、副兼制置盐、矾、茶事系衔。」从之。(崇宁三年九月二十一日,尚书省言:「熙宁八年五月发运使、副兼制置茶、盐、矾等事系衔,当年八月发运使罢制置茶事,乃以江、淮、荆、浙等路制置盐、矾兼发运使、副系衔。元佑三年十月发运使兼制置茶事,当年十一月发运司申请【四】,以制置盐、矾为专职,而发运使、副为兼领,轻重顿异,乞却以江、淮、荆、浙等路发运使兼制置盐、矾、茶事系衔。缘发运司见今带制置盐、矾、茶事【五】,勘会茶、盐事已专差官提举【六】,发运司更不兼领。」从之。)
丙子,御史中丞李常充龙图阁直学士,刑部侍郎顾临充天章阁待制。
戊寅,诏赵□:「夏国遣使诣阙谢恩,即选官引伴赴阙。」
庚辰,礼部言:「皇帝推隆母道,皇太妃合依皇后。缘尊无二上,理有屈伸,考之历代及国朝典故,无称殿立殿名者。」先是,诏礼官详议皇太妃所居宫阁号以闻。太皇太后谕执政曰:「皇太妃并依皇后,当悉如之。汉、唐典故如何?」文彦博曰:「固有不可尽同者,天下之于后有臣妾之称,于太妃则否。晋、宋闲议论,亦曰位号不极,礼不尽恭。」吕大防曰:「汉、唐闲非正之事,于圣朝不可引用。」太皇太后曰:「此非因人有求,特恐于礼有阙也。」吕公着等请依礼官所定。从之。
甲申,礼部员外郎丁骘知处州。(文彦博私记云:「丁骘为谏官,人讼其前在常州借乡里人钱事,朝廷遽罢骘谏官,责守处州,两起大狱于淮、浙,推治竟无实状,骘犹不牵复。」按骘自谏官迁礼部,乃缘避胡宗愈亲嫌,事在四月十二日,恐骘罢礼部缘此,而私记引此以辨贾易,不知信否?当考。蒋之奇志骘墓云:「始骘与裴常者乡里雅旧,无通财之嫌,及之官嘉兴,稍出金帛令常益市田产。常死,骘抚其子,为经纪其家甚至。常高赀,有养子为浮屠,与常之子讼分家财不均。为浮屠者疑骘左右常之子有力,且与王巩书有请托语,得其书诉于朝。御史中丞孙觉斥言骘与常有迹,遂起狱,骘求辨之,乃得知处州。有司发书验视,无一辞涉讼事,然竟以此出。盖是时胡宗愈执政,不得于同列,其排而去之者,意不在骘也。」)
是日,右正言刘安世言:
臣伏自四月初胡宗愈除尚书右丞,臣寻与左司谏韩川于延和殿赐对之日,陛下询问近日差除如何,臣与韩川同共奏陈朝廷用人皆协舆望,惟是胡宗愈公议以为不当。臣又条陈宗愈前后罪状,固已详悉。蒙陛下宣谕,令且试其所为。臣寻复奏,以朝廷设官【七】,从微至着,自有等级,要须历试,灼见其贤,然后举而加于觽人之上,则人无异论。宗愈顷在先朝,实有可取,但自为中丞已后,风誉顿减,一向奸佞,以希大用,忽闻除目,觽皆惊愕。盖执政之官,陛下所与朝夕图议天下之事,若谋谟献替,动皆中理,固为尽善,一有差失,天下将有受其弊者。以此论之,执政岂是试人之地?陛下虽以臣言为然,而重废已行之命,未赐俞允。自后臣等累进章疏,皆未睹指挥施行。臣非不知进退大臣务全体貌,而宗愈登用以来,丑迹日着,人言沸腾,不可弭塞,皆谓得性倾邪,为行险薄,利口足以饰诈,无耻足以为恶。臣请略举其近事之显著者而极论之,惟陛下留神详览焉。
臣闻御史之职,号为雄峻,上自宰相,下至百僚,苟有非违,皆得纠劾。是以祖宗之制,凡见任执政曾经荐举之人,皆不许用为台官,盖欲其弹击之际,无所顾避而得尽公议也。凡是被举之人,犹不得任为御史,况于姻戚而可为之乎?臣闻宗愈之侄女适吕公着之亲孙,昨宗愈为御史中丞,乃是公着秉政之日,自合援据故事以引避,而宗愈苟悦权势,初无一语自陈。罔上贪荣,隳废祖宗之法,其事一也。
宗愈向缘蔡确引用为都司郎官,曾未席暖,骤迁要近。确与章惇后以罪黜,今春遽用常例复其职名,台谏交章疏其巨恶,遂得追寝。而宗愈备位宪长,了无一言,阴结奸豪,徼幸异日。操心不忠,徇私下比【八】,其事二也。
宗愈既备从官,未尝进贤以报国,而首荐其妻族丁骘,乞充台省之选【九】。臣在谏垣,与骘相接,观其议论庸浅,无可称者。而宗愈昵其私亲,辄形公荐,幸朝廷之不察,以盗宠禄而自为恩。挟诈欺君,无所畏惮,其事三也。
宗愈尝荐布衣方垧可应制科,臣闻垧素无士行,而进卷文理荒簄,最为亡状。宗愈权翰林学士日,适当详定,曲欲成就,不复避嫌,妄以垧文寘在第二。中书舍人刘攽等不敢异议,但闻退有后言。轻忽同僚,徇私自任,其事四也。
李慎由乃文彦博之孙貋,方干权贵,欲求在京差遣,而宗愈遽辟为御史台主簿,奏章再上,偶以碍格报罢。自来本台辟举,未有敢私执政之亲者,而宗愈意在附会。隳紊台纲,其事五也。
陛下践阼之初,太皇太后、陛下同听朝政,而苏轼撰试馆职策题,乃引王莽依附元后,倾覆汉室之事,以为问目,议者莫不罪轼非所宜言,台谏官亦尝论奏。而宗愈不惟无所弹劾,又止同列使勿上疏。背公私党,其事六也。
宗愈税周氏居第,每月僦直一十八千,自去年七月后至今二月终,止偿两月之直,遂致本主经官陈诉,乞差人追索及发遣起离。宗愈居风宪之长,素称高赀,固非不足于财,而税人之居,不给其直。挟势贪黩,不修廉节,其事七也。
永兴军路提刑冯如晦,欲令旧不充役贫下之家,出钱以助合役之上户,不量缓急闲剧色役,一例雇募游手充役,其议论乖谬,最坏役法。而苏辙颇主其言,亟为公移颁下诸路,户部尚书李常曾不讲究,遽欲行下。而员外郎刘昱乃能力辨是非,不为押捡,议既不合,事遂中辍,缙绅之闲,莫不嘉昱能守其职。而宗愈因上雇募衙前之议,遂诋刘昱,谓户部郎官有近来参详立法之人【一○】,护短遂非,不肯公心舍己从长,以救乡户之患。意在阿党,不顾义理,其事八也。
臣伏观治平以前,执政子弟未尝敢受在京华要之职,虽有合得陈乞差遣,亦止是数处闲慢监当局务。惟自近岁以来,大臣营私害公,子弟亲戚布满要津,与孤寒之士驰骛争进。而宗愈久为执法,既不能弹纠开陈,及蒙大用,首擢其弟宗炎为开封推官。贪权趋势,不恤人言,其事九也。
宗愈弟妹三人并适富民,皆已孀归【一一】,宗愈教令析夫之产,既而诱说厥妹【一二】,阴取其赀,遂作己户,广置田业,欺诳孤幼,终不偿还,因致高赀,雄视闾里。殖利无亲,其事十也。
仁宗朝宰相富弼,方正谨厚,能守法度,而御史中丞韩绛言弼与张茂实皆有异谋。韩琦当国,两膺顾命,忠义直谅,闻于天下,而王陶奏其跋扈。士无贤愚,皆知决无是事,而二人者不复自辨,即日归第,抗章待罪。盖事之虚实自有公议,而大臣之体不得不然也。今宗愈以不偿房缗事为御史台所劾,皆有实迹,而意气轩骜,若无所睹,陵蔑风宪,不畏国法。近世公卿大臣毁灭廉耻,不知礼义,无甚于此,其事十一也。
熙宁中更变法令,宗愈时为谏官,不能别白是非,开悟明主,而观望迎合,多持两可之论。神宗皇帝深照其奸,乃手诏中书曰:「宗愈自领言职,未尝存心裨补朝廷治道,凡进对论事,必潜伏奸意,含其事情,旁为邪说,以私害公。」坐是落职,与外任差遣。臣窃谓先帝察见宗愈之本心,是以诏辞尽其情状,乃今观之,无不切中,其事十二也。
臣之所陈,皆可覆验,伏乞陛下出臣此章宣示百官,若宗愈委无如此罪恶,则臣之所奏,是为欺天,宜伏重诛,以戒诬罔,臣自齰舌,不敢有辞。若宗愈所为如臣之论,则是奸邪朋党,贪鄙庸浅,岂可尘污廊庙,与闻机政。臣窃计陛下所以依违不决者,得非谓人言其奸邪而未尝亲见其实状乎?夫小人之事君,岂肯自谓奸邪者哉?言必假公忠,行必托廉洁,多为可信,以惑人主之聪明。及其岁月滋深,权势在己,上下胶固,羽翼已成,于是肆志穷奸,靡所不至,方此之时,虽欲除之,亦无及矣。唐德宗尝曰:「觽人皆知卢□奸邪,朕何不知?」李勉对曰:「卢□奸邪,天下皆知,陛下独不知,此所以为奸邪也。」今之宗愈何以异此?臣闻知人之道,自古为难。方尧之时,四凶与觽贤杂处于朝,而终无损于尧之明者,盖闻其才则用之不敢遗,见其罪则去之不敢庇,进退用舍,一本于公,而无私于其闲,此尧所以享无穷之名,而后世为不可及也。愿陛下以帝尧之去四凶为法,以德宗之信卢□为戒,改过不吝,去邪勿疑,罢免宗愈,以慰天下忠臣义士之望。臣言虽拙直,义在爱君,惟陛下恕其狂愚,察其诚恳,亟赐睿断,不胜幸甚。
丙戌,诏荆湖南北【一三】、广南西路:「朝廷疆理四海,务在柔远。顷以荆湖诸蛮近汉者,无所统一,故因其请吏,量置城邑,抚治其民,以息边患,十余年闲,人情安帖。后来因希功之人献议创通融州道路,乃深入蛮界,穿其峒穴,远蛮生梗,致多疑惧。朝廷知其无罪,去岁稍已裁减,又为边吏失于抚遏,遂敢扇摇作过。然按其地分,止是道路蛮人因使臣刘宗闵非理焚毁舍屋,致引惹生事,伤杀兵丁,缘此自疑,不敢出首。其相近渠阳、莳竹旧管溪峒,则了不相干,安堵如故。除使臣刘宗闵己特追官勒停外,其湖北、广西见作过蛮人杨晟台等特免诛讨,除存留守把兵丁外,并罢添屯军马。其湖北所开道路,创置多星、收溪、天村、罗蒙、大由等堡寨并废。广西、湖南创置堡寨,令经略、钤辖司量度准此。渠阳军改为渠阳寨,隶沅州。」(赵瞻墓志、神道碑并称废渠阳用瞻议,但不见其议云何。旧录云:「先帝经略溪峒,抚纳诸蛮,置渠阳军,今委弃之,冀以息兵,终至用兵也。」新录辨云:「熙、丰闲章惇察访湖南,开溪峒边隙,以疲一方。先帝末年,因西师之衄,颇有悔用兵意,若湖湘事,顾以左远未暇革尔。凡元佑休兵息民之举,皆所以奉承先帝之德意,今乃曰委弃先朝所抚纳,冀以息兵,终至用兵,何其言之诬也!并合删去。」绍圣元年七月二十三日、二十七日,又九月十六日,当考。)
丁亥,朝献景灵宫。(正月十一日,四月十八日,七月二十二日。)
戊子,诏吏部拟注通判,依知州例赴门下省引验。
通判河南府韩玠为利州路转运判官。右正言刘安世言:「玠元丰中已尝奉使蜀道,推行市易之法,过为苛急,以希进用,至使县官躬执升斗,求免陵辱。陛下践阼之初,崇尚宽大,玠为言者弹其惨刻,朝廷尚以为疑,遂委别司体量。是时玠之叔祖缜方为宰相,而提点刑狱郭概畏避权势,不以实奏,陛下责其观望,先行降黜。其后提举官例各省罢,而韩维继为执政,玠之所犯,遂不穷治,乃依无过人例,止除河南通判,其告词责之曰:『西南之政,俾民惊扰。』当时议者已谓罚不当罪,今来遽复职司,何所惩戒?况两川之人皆陛下之赤子,玠之暴政已为一路之害,移于邻部,何以副圣朝仁爱远民之意?伏望收其新命,以允公议。」
己丑,翰林学士兼侍读苏轼言:
臣近以左臂不仁,两目昏暗,有失仪旷职之忧,坚乞一郡。伏蒙圣慈降诏不允,遣使存问,赐告养疾,恩礼之重,万死莫酬。以臣子大义言之,病未及死,皆当勉强,虽有失仪旷职之罚【一四】,亦不当辞。然臣终未敢起就职事者,实亦有故,言之则触忤权要,得罪不轻,不言则欺罔君父,诛罚尤大,故卒言之。
臣闻之易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又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以此知事君之义,虽以报国为先,而报国之道,必以安身为本。若上下相忌,身自不安,则危亡是忧,国何由报!恭惟陛下践阼之始,收臣于九死之余,半年之闲,擢臣为两制之首。方将致命,岂敢告劳。特以臣拙于谋身,锐于报国,致使台谏例为怨仇。臣与故相司马光虽贤愚不同,而交契最厚,光既大用,臣亦骤迁,在于人情,岂肯异论。但以光所建差役一事,臣实以为未便,不免力争,而台谏诸人皆希合光意,以求进用。及光既没,则又妄意陛下以为主光之言,结党横身,以排异论,有言不便,约共攻之。曾不知光至诚为民,本不求人希合,而陛下虚心无我,亦岂有所主哉!其后又因刑部侍郎范百禄、门下侍郎韩维争议刑名,欲守祖宗故事,不敢以疑法杀人,而谏官吕陶又论维专权用事。臣本蜀人,与此两人实是知旧,因此韩氏之党,一例疾臣,指为川党。御史赵挺之在元丰末通判德州,而著作黄庭坚方监本州岛德安镇,挺之希合提举官杨景棻意,欲于本镇行市易法,而庭坚以谓镇小民贫,不堪诛求,若行市易,必致星散。公文往来,士人传笑。其后挺之以大臣荐召试馆职,臣实对觽言挺之聚敛小人,学行无取,岂堪此选?又挺之妻父郭概为西蜀提刑时,本路提举官韩玠违法虐民,朝旨委概体量,而概附会隐庇。臣弟辙为谏官,劾奏其事,玠、概并行黜责。以此挺之疾臣,尤出死力。
臣二年之中,四遭口语,发策草麻,皆谓之诽谤,未出省牓,先言其失士,以至臣所荐士,例皆诬蔑,所言利害,不许相度。近日王觌言胡宗愈,指臣为党,孙觉言丁骘,云是臣亲家。臣与此两人有何干涉?而于意外巧架曲成,以积臣罪,欲使臣挠椎于十夫之手,而使陛下投杼于三至之言。中外之人,具晓此意,谓臣若不早去,必致倾危。臣非不知圣主天纵聪明,察臣无罪,但以台谏气焰,震动朝廷,上自执政大臣,次及侍从百官,外至监司、守令,皆畏避其锋,奉行其意,意所欲去,势无复全。天下知之,独陛下深居法宫之中,无由知耳。
臣窃观三代以下,号称明主莫如汉宣帝、唐太宗,然宣帝杀盖宽饶,太宗杀刘洎,皆信用谗言,死非其罪,至今哀之。宣帝初知盖宽饶忠直,不畏强御,自候司马擢为太中大夫、司隶校尉,不可谓不知之深矣。而宽饶上书有云:「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而当时谗人乃谓宽饶欲求禅位,宣帝不察,至使宽饶自刭北阙下。太宗信用刘洎,言无不从,尝比之魏文正公,亦不可谓不知之深矣,而太宗征辽,患痈,洎泣曰:「圣体不康,甚可忧惧。」而当时谗人乃谓洎欲行伊、霍之事,太宗不察,赐洎自尽。二主非不明也,二臣之受知非不深也,恃明主之深知,不避谗人,积毁以至身首异处,为天下笑。今臣自度受知于陛下,不过如盖宽饶之于汉宣帝、刘洎之于唐太宗也,而谗臣者乃十倍于当时。虽陛下明哲宽仁,度越二主,然臣亦岂敢恃此不去,以卒蹈二臣之覆辙哉?且二臣之死,天下后世皆言二主信谗邪而害忠良,以为圣德之累。使此二臣者识几畏渐,先事求去,岂不身名俱泰,臣主两全哉!臣纵不自爱,独不念一旦得罪之后,使天下后世有以议吾君乎?
昔先帝召臣上殿,访问古今,且敕臣今后遇事即言。其后臣屡论事,未蒙赐行,乃复作为诗文,寓物托讽,庶几流传上达,感悟圣意。而李定、舒亶、何正臣三人因此言臣诽谤,臣遂得罪。然犹有近似者,以讽谏为诽谤也。今臣草麻词有云「民亦劳止」,而赵挺之以为诽谤先帝,则是以白为黑,以西为东,殊无近似者。臣以此知挺之险毒甚于李定、舒亶、何正臣,而臣之被谗,甚于盖宽饶、刘洎也。古人有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臣欲依违苟且,雷同觽人,则内愧本心,上负明主。若不改其操,知无不言,则怨仇交攻,不死即废。伏望圣慈念为臣之不易,哀臣处此之至难,始终保全,措之不争之地,特赐指挥,检会前奏,早赐施行,臣无任感恩知罪,祈天请命,激切战恐之至。贴黄:「郭概人材凡猥,觽人共知,既以附会小人得罪,近复擢为监司者,盖畏挺之口,欲以苟悦其意。正如向时王岩叟在言路时,擢用其父荀龙知澶州,妻父梁焘为谏议大夫,天下知其为岩叟也。」又贴黄:「臣所举自代人黄庭坚欧阳棐、十科人王巩、制科人秦观,皆诬以过恶,了无事实。臣又曾建言乞行给田募役法,吕大防、范纯仁皆深以为便,方行下相度,而台谏争言其不可,更不得相度。至今臣每见大防、纯仁,皆咨嗟太息,惜此法之不行,但畏台谏不敢行下耳。」又贴黄:「中外臣僚畏避台谏,附会其言以欺朝廷者,皆有实状,但以事不关臣,故不敢一一奏陈耳。」又贴黄:「陛下若谓臣此言狂妄,即乞付外核实其事,显加黜责,若以为然,即乞留中省览,臣当别具札子乞郡,付外施行。」
诏重详定诸陵荐献礼文。
庚寅,资政殿学士、提举崇福宫王安礼知青州。
知徐州杜纯为陕西路转运使。
朝请大夫、陕西路转运副使孙路为考功郎中。(四年七月十三日改吏中。)
诏罢冬至御大庆殿受朝。
戊戌,诏复置南北院宣徽使,仪品恩数如旧制,在京人从视签书枢密院事例。(旧录云:「先帝肇新官制,诏罢宣徽院,后废使,至是复之。」新录辨曰:「元丰更制,分三省、六部建官,自元佑以来,迄今循之,未尝少革。惟徽省置使,自祖宗朝用以待勋德,虽复之何害于官制耶?史臣指此以为废先帝官制,其诬可见。」今删去。)
诏执政官陈乞亲属差遣,繁难及选举阙勿差。(盖用刘安世议也。)
秘书少监王汾为太常少卿,太仆少卿王钦臣为秘书少监,前太仆少卿、直龙图阁高遵惠复为太仆少卿。太仆寺丞高士英为开封府推官,寻改工部员外郎。(改工外在十一月一日,今并入此。)
御史翟思等言:「臣等闻清心莫如省事,省事莫如省官。盖事省则可以省吏,吏省则可以省禄,禄省则可以省费。以今天下之事,其烦简多寡,盖无以异于官制以前,然昔以一官治之者,今析而为四五,昔以一吏主之者,今增而为六七。故官愈多而吏愈觽,禄愈广而事愈烦。尚书省既以六曹分治政事,其下又各置寺、监,凡文移之行于下者,朝廷既付尚书省,尚书省又付本部,本部又下寺、监,寺、监复下所领库、务。在下而达于上者亦然。盖省部以下有寺、监,而不肯决其事,寺、监以上有省部,而不敢专其事,以故稽留迂枉,不能亟决。今若专责省部,则官省而吏少,事简而功速。前者朝廷虽尝兼并闲曹及减寺、监之员,然而□局尚多,不若度其事之烦重者存之,余使他官兼之可也。臣等略举礼部一曹言之:昔者两制一人兼判太常礼仪事,其太常礼院则馆职之官兼行主判。今礼部有侍郎、郎中、员外,祠部亦置郎官,而太常有少卿、博士、丞、簿,其实皆礼官也。而秘书省官有监、少、秘书丞、著作郎、佐郎、校书郎、正字,坐局无事,奚不使之兼领也?今内外饔饩,膳部既以掌之矣,光禄又置卿、少、丞、簿官属,每遇祠事,则视馔告腯而已,奉币、读祝、守酒尊,皆专置奉礼、太祝、太官令主之。昔以吏部待次之官行礼摄事,亦未闻有废职不举者,今各置一官,则禄不足以称事,事不足以称官,独为进取之人养资第耳。其余类多如此,若户部之有司农,主客之有鸿胪,驾部之有太仆,库部之有卫尉,工部之有将作、军器,水部之有都水监,皆重迭置官,例可减省兼领。而司门、屯田、虞部等曹,旧无所掌者,今虽不置郎官,而吏员尚多也。昔唐之杜佑尝建救弊、省用、省官之议,以光武建武中省吏率十置其一,晋太元时省官七百,贞观中省内外官六百余员。又言古者计人置吏,不肯虚设。佑之此言,诚为笃论。臣等愿朝廷参考古制,以救今弊,政事一皆专付六曹,所可兼者,其上委从官及馆职领之,其细故临事差摄。其当省之官,今已在职者,俟任满日更不差人。其人吏分掌案分,亦可兼并,且令任事,若有阙者,不复添补。如此则□滥之员渐可减省,亦不遽然惊骇人听,诚于国计不为小补,伏愿陛下留意幸察。」(此据骨鲠集及章奏杂录,乃三年十月二十六日奏,元年八月二十六日上官均云云,当考。)
诏:「黄河未复故道,终为河北之患。王孝先等所议,已尝兴役,不可中罢,宜接续工料,向去决要回复故道,三省、枢密院速与商议施行。」(案河渠志是。范纯仁、王存奏皆在六月,与此异。)
右仆射范纯仁言:「臣闻圣人有三宝:曰慈,曰俭,曰不敢为天下先。此言三道,人君当保而持之不失者也。又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盖天不言而四时成,所以尧、舜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者,用此道也。且人君心欲如盘水,常使平正而无所趋,则免偏侧倾覆之患。盖天下之大势,惟人君所向,髃下竞趋,如川之流,如山之摧,小失其道,则非一言一力之可回,故居上者不可不谨也。臣今窃详所降指挥,谓决要回复故道,似圣意已有所向,而为天下先矣。臣闻先朝因人建议,以为夏国微弱,若不早取,必为北人所兼。偶先帝不出建议者之名,但以御批令边臣相度,而希旨生事之徒,以为万全之胜□日可得,遂兴灵武之师,后贻永乐之患,致先帝独当其忧,髃臣无一人受其责者。至今疲耗未复,此陛下所亲见,不可不为深鉴也。臣乞面谕执政:前日降出文字,卿等已见,但一面商量,却便进入,若别有所见,亦须各具开陈。如此则免希合之臣妄测圣意,轻举大役,上误朝廷。所有黄河利害,乞付之髃臣有司,子细商议,以求必当。此则圣心不劳,而尧、舜之治可致矣。窃见自来边事,陛下多委枢密院及边帅,典礼亦委执政并礼臣,今来河事正与此同,况利害尚在久远,不至仓卒,可容详熟商量。」(据杂录第五册有纯仁此札子,称十二月二十七日,恐只是十月二十七日,而杂录误作十二月。纯仁家传以为此诏乃范百禄、赵君锡既受命未行,大臣主议者密启从中批出。按王存集载中批以十月二十六日出,十一月二日乃遣百禄【一五】、君锡,家传误也,今不取。)
尚书左丞王存等言:
黄河之决,上轸圣怀,欲终回复,以纾一切之患,忧深思远,非臣下单见浅闻之所跂及。臣等固当尽心竭力奉行圣诲,然区区愚虑,窃有未尽,不敢缄默以图自安。且河决北流,为患非一,必欲回复使之东流,须当审度地形,参议覆按,计校利害,至于万全,理无可疑,然后兴事,则虽殚竭财力,劳费公私,大事获成,小害何恤。若相视未审,议论可疑,遂事幸成,恐罹后悔。
臣等窃见自黄河决而北流,朝廷始用王令图之说,欲开孙村令入故道,复用王孝先继之。后来遣使与本路监司及水官详议,然各为一说,互有利害。朝廷决用令图、孝先之说,欲开孙村,而议者不以为是。初未曾经覆按,近召河北转运使谢卿材、转运判官张景先赴朝廷,与王孝先共议其事。卿材则以为自孙村口至沧州,筑六七百里旧堤,闭塞河门,比之曹村约费数倍。兼曹村止是旁决一口,每进堰一分,则水势取直行旧河一分。今开生河,阔不过二百步,深不过一丈五尺,不足以容全河水势,北流顺快,桩橛梢草不可以敌其怒力。卿材恐还如武济之事,浚故道,缮旧堤,筑新堰,开三河,不知几千万之工料一旦成空【一六】。卿材欲乞朝廷指挥不行闭塞大河,以安荐饥之农民,以省难致之国用。景先亦以为故道未足以吞纳大河,及旧堤未曾修完,若便议闭塞北流,全回大河,景先未知所以为利,决知所以为害,不敢参议。
孝先则又与景先及俞瑾等共为一状,称今来再行相度,除大名埽第四铺上下可以开减水河分杀水势外,上下沿流更无可以取水还复故道去处,仍须先治旧堤、故道,预作枝梧。为旧堤废坏已久,完治之功,猝不可办,乞更展一年。又称如来年不测,大河泛涨,冲过直堤,淤淀故道,或河道变移,别无取水去处,即乞免修河官吏责罚。孝先之议,既虑来年不测,大河泛涨,冲过直堤,淤淀故道,乞免责罚,臣等窃详孝先之议,则是将来虽开故道,亦未能保无淤淀之患。臣等考寻王令图与孝先相继议开孙村,初不曾计度浚治故道,缮完旧堤,后因张景先申请,方有此说。且谋闭决河,回复故道,及容受全河之水犹或遗而不议,臣等因此窃疑孝先之议,于利害有所未尽。
臣等窃谓大河闭塞,功费不赀。去年未议故道、旧堤,其调发兵夫,鸠集材料,诸路已成劳费,况今故道、旧堤之役,其人功物料又数倍于此。度今公私财力,上下俱困,京东、河北连岁灾伤,或于民闲折科物料,出办人夫,诚恐羸病久困之民复受困弊,若尽出公帑,则所费浩瀚,不易枝梧。使孝先等计议确的将来决可回复大河使之东注,而北流遂断,以成经久之利,朝廷固不惜劳费财力以成就其事。今孝先等止称第四铺上下可以开减水河以分杀水势,又称来年大河泛涨,冲过直堤,淤淀故道,即乞免修河官吏责罚。如此则是孝先等亦未能自有必然之论,但侥幸万一以冀成功。夫倾国家无量之费,劳百姓久困之力,以谋回河,而建议者止为减水之论,而预先求免责罚,诚恐其说未能尽确的利害,致虚费财力,以启将来噬脐之悔。
臣愚伏望朝廷更选公正近臣一员,与忠实亲信内臣一员,覆行按视孙村及旧堤、故道,审度地势高下,如将来委实可以回复大河,无可疑虑,然后决定修复,接续兴工。所贵论议精密,曲尽利害之实,不误朝廷大计。贴黄:「天圣中,河决天台埽,当时议欲闭塞,凡两次遣近臣躬亲相度,又预积物料者数年,方始兴役,其慎重如此。今自元丰四年河决北行,于今已八年矣,而议者以为淤塘泊,断御河,障西山之流,失中国之险,臣等固当深思此患。使孙村决可回复大河,岂非臣等所愿哉?但孙村回河,其役非小,而孝先之论,尚有可疑,朝廷举事,理当审重。古人决事,尚谋及蓍龟,朝廷何惜更遣一二内外亲信忠实臣僚,再行覆按,见得孙村决可回复大河,然后接续兴役,或塘泊以南别有疏导归海去处,其利一也。
臣等非有异论,但欲详审,将来不误朝廷大计耳。」贴黄:「取到见合应副修河兵夫钱等数,河北、淮南、京东西等路、府界共差厢军并河清兵士二万八千余人,河北东西等路、府界共差民夫三万五千余人,物料各四十余万贯,桩橛、梢草、桅木、竹荻索等一千四百余万,见于陕西、京东西、淮南、两浙、江南东西等路计置并本处移那收买,官员、使臣共一百十九人。已上只计开减水河等处使用,其浚故道,修旧堤,又约用物料一千万以上,不在此数。」又贴黄:「臣等按孙村之役,所浚故道,修旧堤七八百里,及筑新堤,开生河,闭塞北流所费不赀,其势须当劳动河北、京东两路灾伤久困之民,调发所须,寖及诸路,而建议者既未有必然可以回复全河之议,乃欲先展年限,以浚故道,修旧堤。
既展年限浚故道,修旧堤,而将来大河不可回复,则今日数千万物料人工遂为虚掷。臣等愚虑,欲望朝廷先令所遣臣僚与建议者指定孙村决然可与不可回复大河,所贵慎重其事,无有虚费,以取后悔。」又贴黄:「臣等未准今月二十六日御批以前,同三省、枢密院商量取二十八日奏陈,乞差公正近臣一员与忠实亲信内臣一员,往河北计会监司张颉等同共子细相度,覆按孙村决然可□不可回河,更沿河踏行塘泊以南有无可以疏导归海去处。虑三省、枢密院既得今来御批指挥,更不具奏陈,欲望圣慈详酌,特降指挥,选差公正忠实近臣、内臣各一员,前去同共覆视孙村委实可与不可回河,更踏行塘泊以南有无可以疏导归海去处,具的确利害闻奏。然后决于圣断,亦未为晚。」(案「诏黄河未复」已下至此,原本系于是月后,复另书戊戌,今移附本日。)
庚子,诏赐河东路金二千两、绢十万匹、钱十万,以充军须。(新无。)
诏横行使、副无兼领者,许兼宫观一处,月给食直钱,使十五贯,副使十贯,其宫观合破添给勿支。
命将作监丞李士京、宣德郎潘适管勾修京城。(苏轼十二月论周穜后疏可考。)
三省、枢密院延和殿奏事,司空平章军国事吕公着、左仆射吕大防、知枢密安焘、中书侍郎刘挚退,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右仆射范纯仁、尚书左丞王存、右丞胡宗愈留身,存前奏曰:(案河渠志存等奏此,在六月庚子。)「适诸臣敷奏河事,臣预闻议论,乞更少陈愚见。孙村口回河利害,论者不一,近召谢卿材、张景先令与王孝先、俞瑾商量,卿材状称河势北流顺快,乞不行闭塞。孝先等状称,惟孙村口可以取水还复故道,须治故道、旧堤,乞更展一年;如将来不测,大河泛涨,冲过直堤,淤淀故道,或河道变移,别无取水去处,乞免修河官吏责罚。且孝先等系建议官,其说却如此,是亦未能保其必可以成功。只开减水河,浚故道,治旧堤,计用兵夫数万,物料数千万,尚未说将来闭塞河门所费用。若果能回复大河,为永远之利,虽更劳费财力,亦不足计较。今据其说,乃是侥幸万一成功,未有的确利害,将来若回河不得,是虚弃数千万物料,困数路民力,岂得不虑。今公私财力困匮,惟朝廷不甚觉者,赖有先帝时封桩钱物,逐时支用,不至阙乏。访闻外路州军仓库空虚,往往无三两月支费去处,今举此役,起数千万物料、兵夫,图不可必成之功,臣实当责,不敢不委曲上奏。」
又奏:「诸臣言设险御外,固为远虑,然须因地势回复大河,方可为险,如孙村口回河不得,亦须别行相度。北人若御得其道,自景德至今八九十年,通好如一家,岂是设险之效?苟御失其道,如石晋末耶律德光入汴,当时岂无黄河为阻?况今河流未必便冲过北界,须且详究利害。惟是民力不可不惜。」
又奏:「昔河决天台埽,是时章献太后垂帘【一七】,两遣近臣按视,预积物料数年,然后兴役。今何惜遣一二近臣按视,候见的实利害,然后兴役,亦未为晚。臣非为异论,实以忧责所系,不敢不尽愚款,愿陛下慎重此事。」
太皇太后曰:「且更熟商议。」(已上并据王存奏议。)于是收回戊戌诏书。(此据范纯仁家传增入。)
范纯仁又奏:「臣伏见昨日议论河事,大臣各有所见,圣心谨于裁决,天下幸甚。臣劶更陈一二,仰裨宸听,具画一如左:一、大河为中国之险,此乃人所共知,今欲改移,须先审验河势所向,地势高下,可则为之,固不可以人力国财强与水争。前来执政轻信,事不预虑,已枉用过人工物料不少。今来又欲不度可否,决要施功,只恐将来用过财力渐多,朝廷欲罢不能,财匮人劳,别生他事,则设险之利未成,而疲耗之弊难救矣。昨来止用兵卒二万,亦闻逃亡至多,若下诸州取索放减生还人数,便见的实。一、凡欲举事,虽小亦必预计材料,先备人夫,然后度力可为,方议下手。岂有大河之役,系半天下生民休戚,未曾计定的确人工物料,便欲兴工?将来事致垂成,水势壅遏,上下危急之际,财用旋有增添,公私既无预备,仓猝科率于民,何由可办?扰民害国,莫此为大,所以宜加深虑也。一、河役所费既广,则既回之后,亦要数年安流。若水小之时仅能闭塞,至水大之后便复横流,及恐壅注北流,或东向旧河,吞纳不快,却致别处决溢,则为害愈甚。此事须当建议相度之臣审度保明,然后定议。如此则民力国财不至耗用,朝廷所举不为天下窃议。一、议者本欲回复黄河,今见议论不同,已自不敢执守,却称来年且先开减水河以试探水势。若些小工料,犹可苟为探试,若大段费耗,岂得不先审度,便欲举事?及云将来若河有改易,不罪水官,此是奸人希赏逃罪之本。兼黄河北流,今已数年,未曾别为大患,而议者先事回复,恐失中国之利。正如西夏不曾为边患,而好事者以为不取恐失机会,遂兴灵武之师,所以臣言与向时边事正同,望圣意深察。」
纯仁又奏:「臣闻孔子论为政曰:『先有司。』今来河议可否,工料多少,并未经水官保明,及将来大河既回之后,亦未保他处无危急决溢之患,须令差官复行按视,俟灼见利害,然后施行,如此则深合必『先有司』之意,兼圣心易为裁决。伏望圣慈详臣前奏事理,将近降批旨收回,一切付之髃臣有司,如此则将来成败各肯任责。若使水官等先知朝旨决欲回河,则恐心有所顾,虽令保明,亦不能周尽利害,将来小有败事,却虑以元降朝旨为辞,不肯当责。如圣心不欲收回,则乞传宣执政,所有前降批旨未得宣示水官,且令尽心相度保明。此与向来边事正同,乞圣慈深察。」
王存等又奏:
臣等近具札子论孙村口回河事,欲望圣慈更赐裁酌,选差近臣、内臣各一员,同往覆按孙村委实可与不可回河,如向去的确可以回河,然后接续兴工,亦未为晚。窃缘孙村自去年兴役,虽觽论多以为非,然朝廷本不疑其不可,后缘张景先申陈开浚故道,修筑旧堤七八百里,所计物料浩瀚,不惟公私难以应副,又缘王孝先本只言开减水河,不说全回大河,亦不计度开浚故道,修筑旧堤,以此朝廷疑之。三省商议,遂召谢卿材、张景先赴阙与孝先子细议论,终是各持一说,未得协同。后三省商议,欲具奏陈差近臣、内臣各一员,往河北计会张颉,按视孙村委实可与不可回河,踏行塘泊以南更有无可以疏导归海去处。方欲进呈,适会二十六日御批指挥,后来未曾敷奏。臣等非不知朝廷所批即当奉承,然区区愚虑有所未安,缄默不陈,是辜任使。况臣等论议,亦别无大段不同,祇以孙村回河未见的确利害,孝先之论,于理实有可疑,只望朝廷先差臣僚再加按视,庶几举事详审,不误圣心。臣等再详御批指挥向去要回复故道,则是中闲尚可容差臣再行覆按,庶使事理精详。二十八日三省再上,亲闻德音,亦令更熟商议,不以臣等狂冒为罪。臣等退而窃喜,实仰二圣忘己听言,曲尽臣下之论。然累日商议,犹有未同,或令建议之人共结罪保明,以任其责。况臣等本虑建议之人思虑有所未逮,未能详审利害之实,所以乞别差官更行覆按,今若只令建议之人结罪保明,彼建议之人所见不过只如前日,将来却致误事,不能成功,虽有今日保明,于事何益?不若再按审实,令其可以成功。
或以为孙村之役已先差张问、王令图等相度【一八】,后来又差王孝先继之,更不须差官覆按。臣等体问得张问、王令图相度已后,朝廷未以为是,复差王孝先、顾临与本路监司商议。其初顾临、王孝先、谢卿材等讲议,共为一状,言孙村不可回河。后来顾临则欲开鱼池引河入故道,卿材则欲任其北流以入海,王孝先则又欲且由孙村为减水河,以分减涨水,俟其行流通快,然后徐议闭塞。朝廷决用孝先之议。窃详孝先初以孙村为不可,后以为可,其计度工料,只称分减涨水,乃云俟河流通快,徐议闭塞。其意欲侥幸万一,回复全河。如此,是自无确的一定之论,于理实有可疑。臣等窃虑其未得详审,诚恐兴役既久,虚费工料,不能成功,反致后患。臣愚以为不若更遣覆按,决定无疑,然后接续兴工。
或以为增展年限,积聚物料。增展年限,但能少宽公私财力,不致如目前急促,不能使不可回河之地变为可以回河;兼积聚物料须有处所,尤须先行覆按,决定孙村终久可以回河令入故道,无可疑虑,然后就沿河兴工之处积聚堆垛。若孙村犹有可疑,则聚积物料未有处所。
或以为处大事当在朝廷,悠悠觽言,不足顾恤。臣愚窃观自古圣人,处事允当,莫不先采觽言,然后审于事实。虞舜之圣,尚云『舍己从人』。孔子之言,亦谓好恶必察。至于孙村之役,议者多以为非,臣等竭虑参详,质于事理,求之至当,不能无疑。然廷论是非,各据所见,圣明在上,谁说可听。不若选择亲信,再行按视,事理决定,别无可疑,然后接续兴工。如此施行,浮论自息。臣非不知河决北流为患非一,淤沿边塘泊,断御河漕运,失中国之险,遏西山之流。若能全回大河使由孙村故道,岂惟臣等区区所愿,此意上下皆同。但恐建议之人,事理未能精审,虚费无量财力,劳苦数路生灵,后来不能成功,为患甚于今日。臣等所以望朝廷再行覆按,庶使事理精详,审实允当,然后可以就大役。
臣等误蒙拔擢,置在丞弼,夙夜自竭,以报知遇,朝廷细故,不敢烦渎圣听,而孙村之役,劳费不赀,一败不成,无以善后。惓惓之志,欲尽其愚,然识虑暗短,辞语拙讷,进对之闲,言不尽意,所以再具底里,仰尘听览。伏望圣慈特加省察,选亲信近臣往孙村按视。若孝先之说无可疑虑,将来决可成功,则积聚物料,接续兴工。如不可为,则令沿河踏行,自恩、魏以北,塘泊以南,别更有无可以疏导归海去处。若别有去处可以疏导使之东流,即回河之利不必孙村。此亦三省已曾如此商议,伏望圣慈再赐详酌。臣等不惮烦言,冒渎之罪,不胜恐惧。
王存又奏:「自古只有导河并塞河。导河者顺水势自高导令就下,塞河者为河堤决溢,修塞令入河身,不闻斡引大河令就高流行。以此臣不得不疑王孝先元请先开减水河,候见河流通快,人工物料丰备【一九】,方议闭塞北流。朝廷为所计工料猝难备足,议欲来年且开减水河,后年闭塞北流。俞瑾等云,如朝廷应副得物料备足,来年决可回河,如物料未备,移至后年闭塞,恐港势变移,不可必保。臣观孝先等意度朝廷事势,来年决未能应副得物料,故云若移至后年,则港势变移。如此则虽开减水河,亦未有必然可以回河之势。此尤可疑者,理须遣官并行相度乃可。」
签书枢密院赵瞻言:「臣伏见大河为中国之患旧矣,今有旨下执政议复故道,兹事甚大,执论多所异同。向自元丰四年小□埽决,乃成新河,继决大□,北流逾泛,逮今八年,沛然莫回。议者争言利害,未有底止。往岁王令图始欲挑澶州旧河,塞大吴,故朝廷除令图知澶州以经画其宜。既而上议复欲就孙村口入故道,遂命李常、冯宗道行视其地,以为不可,寻即报罢。复诏张问篃行河上,复言自第四铺塞北流,东开二十里趋孙村口为便,事亦不行。未几以顾临为河北路都转运使,覆按其地,临乃不用孙村口,而欲凿鱼池,东行百里入故河,议亦寝格。今日水官遂持孙村口之说,而直云分减北流以杀水势,并计开修所用,无虑梢木二千余万,役夫三十万人,所费浩大,而河未可决回。河决已久,终无定论,而遽兴工力,大集物料,臣窃忧之。累同执政论此,乃议当先聚买梢草,积于合用之地,岁科常夫,渐次开治,限之三年,足用即并力凿口,因塞正流,使趋故道。则民力不乏,堤防有备,亦免下流垫溺之患。又欲自中差两制、中官与河北都转运使篃行诸岸,不独执用孙村口一处,虑实详矣。如此累年为之,尚恐河流未顺,不如人意之所度,盖亦无如之何,兹外未有上策也。或者谓兴作大利,不计民力及国费,则非臣之所敢闻也。王者之用民,视之如伤,畏之如覆,惟微惟危,尚惧颠沛,夫岂易言哉!河北、京东西累岁灾伤,大为赈济,比日流民方复。而暴然驱役,一户工作,数人饷助,郊野草莽之外,聚数十万觽,饥死逃亡,声闻不接,苟或不幸,雨雪风沙,无所蔽舍,则何可量耶?所谓远防未及,而近忧先至矣。且夫役固亦常事,然常岁未有若是之大也。臣故愿圣慈深察民隐,虑后患,姑从臣等已讲之义,天下幸甚!」(瞻本传云:「都水使者王令图请复黄河故道,朝廷数遣使按覆,议论不一。瞻曰:『回河之策未有定论,今役夫三十万,梢木二千万,遽投沙壖【二○】,尝试未定之论,徼幸未必回之河,岂至计哉?』屡争上前,因得罢役夫三十万,梢木二千万。」盖瞻第一奏也。按三省、枢密延和奏事已下,原本系于月末,另书庚子,今附本日。)
右正言刘安世言:「伏见近降朝旨,于京东、河北差崇胜、奉化兵士各五百人,及招填广固四指挥各令及八百人之额,立限五年,修筑京城。又许支朝廷应干封桩钱和雇人夫二千人,令作四季,开掘城壕。臣虽至愚,虑不及远,详观事理,甚有未安,劶进瞽言,以黩天听,惟陛下留神省览。臣伏观陛下听政之始,沛发德音,修城兵夫,悉令散遣,道路歌颂,驩仰圣泽。四年于此,未尝有枹鼓之警。今元元之民方就休息,四夷顺轨,外无戎事,而遽兴大役,觽谓无名。又于京东、河北再发厢兵,人心惊疑,不可不虑。况修城与开壕之工几百万,计其费用、固已不赀。方二圣崇尚宽厚,前日利源之入,去其大半,封桩钱物,尤宜爱惜。而乃竭有限之财,应不急之役,非计之得也。兼臣访闻近日朝市之闲,往往窃议,以为朝廷将复治茶磨,以收其利,虽庙堂之论,不能知其有无,而庶人之言何因而起?臣恐传之四方,谓陛下前此所罢之事,渐欲复讲,摇动人心,所害不细。伏望圣慈深赐详察,特罢修城之役,非惟为国家惜费便民,亦可以杜塞小人妄意陛下为惠不终之议,惟冀独出睿断,早降指挥。」
又言:「昨累具状论奏修城利害,至今未蒙施行。近日访闻开壕所乞罢雇夫开壕,止以兵士,随其地形量加人夫,其数增倍,所散工直,颇有掊敛,虽号为加给,得钱之人多是上下干系,作头壕寨之类,阴有侵克。既聚大觽,而不以公处之,积怨日深,或致生事。兼壕身大阔,所出之土,占压民田,壅塞道路,邻近坟墓多被穿掘,愁叹之声,达于觽听。臣职在耳目,不敢不言。窃谓国家建置治官,本欲循名责实,今修城开壕之工共七百余万,日役兵夫无虑数千,付之一二庸人,而不领于将作,名实紊乱,孰甚于此。如闻版筑方毕,旋致摧毁,盖上下官吏,肆为诞谩,无所统属,以纠其缪,此不可以不更张也。伏望圣慈检会臣累奏事理,特降指挥,惟用广固兵士三千二百人,不计岁月,修筑城壁,以终其事。所有开壕役夫,并乞放罢,止以兵士随其地形量加浚治,不必尽如元料。仍专委将作监主辖,所贵事有统领,不致乖戾。」
又言:「臣累具状乞罢雇夫开壕,止以兵士随其地形量加浚治,不必尽如元料,仍令将作监专切总领,至今未奉指挥。臣窃谓事之利害已具前奏,不复委曲再烦听览。然臣有所甚疑者,特以帝王之都,而高城深池过于边郡,雉堞楼橹之迹,隐然相望。若于京师而为受敌之具,其如天下何?议者不能为国家画久安之策,而区区增浚城隍,欲恃之以为固,亦已过矣。方朝廷讲求国用,正务裁损,而举百万之财弃于无用之地,实为可惜。伏望圣慈深赐省察,检会臣累奏事理,特降指挥施行。」
安世又言:「今月十二日与左司谏韩川于延和殿赐对,进呈札子毕,遂论胡宗愈罪状,蒙陛下宣谕,以为进退大臣,须存体貌,有以见陛下优礼辅佐,慎重举措之意。臣虽愚闇,岂不能体悉?然而宗愈匿宰相之姻嫌,盗中司之要任,蒙蔽人主之听,堕废祖宗之法。阴结惇、确之奸,徼幸异日,显主轼、辙之党,公肆诋欺。未尝振举纪纲,但闻多所朋附,是以儙月之内,致位丞弼,公议骇愕,罪状日着,岂可尘污廊庙,与闻机政?臣忝在谏列,目睹巨患,安敢自旷职事,泯默不言。臣闻贾谊之论,以为髃下至觽,而主上至少,所托财器职业者,萃于髃下也,俱忘耻,俱苟免,则主上最病,所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又曰上设廉耻礼义以遇其臣,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则非人类也。朝廷之进用宗愈,臣等实时论列,前后台谏章疏不可胜计【二一】,陛下一切抑而不出,优容于此,已踰半年。则陛下之所以待遇大臣,可谓隆厚矣。宗愈明知谏官之交章,目睹台文之纠劾,而偃然居位如不闻知,则宗愈可谓不以节行报上,而顽钝无耻之甚者也,将何以副陛下体貌之意,慰四海具瞻之望哉!臣已于十三日奏疏,极言宗愈之罪,伏望圣慈以天下公议为念,早出臣章,付外施行。」
又言:「臣尝奏论胡宗愈系吕公着之姻家,昨除御史中丞,乃是公着秉政之日,匿宰相之私亲,废祖宗之旧制,并其余背公营私,毁灭廉耻共十二事,皆其实状,可以按覆。窃惟奏章已尘圣览,夙夜延颈,以俟严诛,逮今半月,不闻威命,则是陛下既恕之矣。臣论斥执政之罪,虽已蒙释,而宗愈欺君败法之罪,尚未公行,枉直两存,邪正莫辨。臣虽愚陋,岂敢苟避忤旨之谴,而不以天下之情达于陛下乎?昔之圣人深居九重,以谓竭其聪明,犹不足以尽天下闻见,遂以耳目之任付之台谏。台谏之论,每以天下公议为主,公议之所是,台谏必是之,公议之所非,台谏必非之。人君所以不出户庭,而四海九州岛之远,物无遁情者,用此道也。臣伏见陛下即政之初,首起司马光于闲退之中,而授以柄任,天下臣民莫不鼓舞,以庆朝廷之得人。及宗愈初除尚书右丞,除其朋党之外,无一人以为可者。臣与韩川于四月初八日延和殿首论其奸邪无状,不足以辱辅弼之任,其后孙觉为御史中丞,与谏议大夫王觌继言其事,侍御史盛陶亦累弹奏。而监察御史杨康国、赵挺之,皆宗愈荐举之人,犹不免一言其罪。陛下以此观之,亦可知公议之所恶矣。今人言虽多,而未闻朝廷施行者,岂陛下以为既用宗愈,难于遽罢,是以排言者之论,而决欲主之乎?若然者,陛下睠待辅臣始终之意则美矣,以圣人改过不吝、去邪勿疑之道论之,臣恐未能尽善也。宗愈罪恶,臣前疏言之已详,此不复论,而臣窃有惓惓之诚以告陛下。自四月后来,台谏官之言宗愈者,章累十数,陛下一切留中,无所可否。近日孙觉以病免【二二】,杨康国以执政瓜葛之戚移开封推官,盛陶又乞与李常避亲,而韩川累求去职,赵挺之亦以亲老两乞外补。盖觉等见陛下力主宗愈,不敢亟言,是以纷纷引避,务为自全之计。臣起于小官,误蒙擢用,非不知随时附会,与觽浮沈,苟禄荣身,足以无患,何独自苦,力诋大奸,上渎圣聪,下犯邪党?盖臣内顾枵薄,了无他长,报国之心,惟知直道,为臣私计则拙,为朝廷远虑则忠。仰冀睿明,洞鉴诚恳,所有本月十三日言胡宗愈疏,伏乞早赐指挥,付外施行。」(孙觉九月十六日罢中丞,李常代之。)
是月,吏部侍郎傅尧俞范百禄、礼部侍郎陆佃、兵部侍郎赵彦若、中书舍人曾肇刘攽彭汝砺、天章阁待制刘奉世、国子司业盛侨丰稷、御史翟思赵挺之王彭年言:「准元佑三年九月九日敕中书省臣僚上言,臣昨因赐对,曾具奏陈及续进札子,言将来殿试宜即用祖宗试三题之法,并乞先赐诏谕中外之士,未蒙施行。伏缘朝廷既降朝命,科举兼用辞律,使天下学者习之矣。辞律之学,用志最勤,惟殿试之日,第其艺业而甲乙之,诸生进取于此为重。若复试策,则积日所勤,反为无用,而升降谬误,去取乖失。盖用策以来,其弊不一,其始用也,骤以政务赐问于廷,即未测知,可使人自献其说;然既着为定例,诸生在外,莫不宿造预作之,文不工者可以假托他人,学不充者可以累集古语,试日就所问目贯穿以成文尔。
何则?礼部广场考核进黜,未必精密,荒唐滥中者每为不少,而又人主临轩,其所询访,必当时之大务也。如今春殿试,必问去冬寒雪之异及官□之弊,此类皆举子所知,故宿造预作者可以应对而无疑,考校之官凭此以辨优劣,以第高下,安得实也?惟三题散出诸书,不可前料,诗赋以见其才,论以知其识,且无以伸佞时之说焉。盖对策之流,本缘进取而来,利害交其前,得失撄其心,于是佞辞以取说,妄意以希合者,比比皆是,如昨对策以阴雪为瑞之类者是也,既而朝廷例赐名第,则自谓其言见取,从而习以为常。其决科筮仕既以佞进,则从政立朝又将循而蹈之,其肯尽忠而忤时乎?故人才日益卑,风节渐衰,此亦驱之使然也。今天下学者既习辞律,渐知古今,臣请将来殿试,即用祖宗试三题之制,仍预赐指挥,以信学者。」
贴黄称:「臣闻近降朝旨,将来一次科场,如有未习诗赋人,许依旧法取,应不得过解额三分之一。将来赴殿试人内有如此项,即乞权试以文论大义,比附试三题者。九月九日三省同奉圣旨,令尚书、侍郎、学士、待制、两省、御史台官、国子监长贰,疾速详议闻奏。臣等伏以天子亲试贡士,自汉以来未之有改,唐之进士虽试诗赋,然惟有司奉行而已。国朝开宝六年,太祖始召进士试之于廷,当时公卿不知建明,易以策问,而惟诗赋之用,因沿至今,莫之能改。神宗皇帝以为非,天子临轩,所以延见贡士,询求治道之体,熙宁三年,始改问策,迄于元丰,五赐策矣。乃者陛下遵先帝之旧,亲策进士,所问灾异、侵伐、官□、财费之类,皆今日急务,不可以已,而议者独疑以为定例,人可预造,何哉?
且韦布草野之士,修于家,肄于学,日夜讲说者,固所以待问于上也。诚能摅其蕴蓄,应问如响,不失所对,虽预备而贯穿之,何害于得士?若夫知捃掇陈说,充以芜语,无当于对问,而弗加汰择,如荒唐滥中,佞谀希合,以异为瑞之类,而弗加纠绌,皆考官之过,非策之訾也。议者徒知对策之宿造预作,不知辞律之学亦有记诵类集之患,知进士之备问,不知贤良茂才之备问尤详也。臣等以谓学校教诸生,州郡发解,礼部考贡士,今已悉用诗赋,足以审其辞。所有御前试进士,宜一依先帝故事试策,合于古义,于体为允。其御试对策,虽有文采,而于所问义不相当,若词涉谀媚及文理簄浅者,宜约旧制量定分数,取旨黜落,不得雷同入等。如此则士无滥中,而考官不敢率意升降矣。」
贴黄称:「制策所问,安有定制?或古今政务,或天人名数疑难之类,如汉董仲舒对策符命性情文质之异,杜钦以经对六事系目,临时诏旨,非簄远所能一一预度,不当偶以前日阴雪,觽人所知,而谓皆可以宿造也。」(按孔武仲传:武仲为著作郎,请御试复用三题。此奏称昨因赐对具陈,则恐非武仲。盖垂帘日非宰执、台谏未尝得对也。武仲为著作郎乃元佑四年四月,此指挥非武仲所请,明甚。不知果出于谁,当考。二月十六日,赵挺之请试策,吕公着家传可考。八年三月二十三日,又有殿试三题指挥,然讫不行。十一月初十日,彭汝砺议;闰十二月末,李常等议。)
注 释
【一】诏王冲贼徒党家属仍旧编管「仍」字原脱,据阁本补。
【二】既而发运司言「司」原作「使」,据阁本改。
【三】熙宁八年五月初以江淮荆浙等路制置盐矾为专职而发运使副为兼领案:据本书本条注文、卷二六七熙宁八年八月癸卯条及宋会要职官四二之二五,熙宁八年五月乃以发运使、副兼制置盐茶矾等事,而以江、淮、荆、浙等路制置盐矾兼发运使、副则始于当年八月。疑此处「五月」为「八月」之误。
【四】当年十一月发运司申请「司」原作「使」,据阁本及上引宋会要改。
【五】缘发运司见今带制置盐矾茶事「司」原作「使」,据同上书改。
【六】勘会茶盐事已专差官提举「盐」下原衍「矾」字,据同上书删。
【七】朝廷设官「设」原作「试」,据阁本及尽言集卷三论胡宗愈除右丞不当改。
【八】徇私下比「下比」二字原倒,据同上书乙正。
【九】乞充台省之选「乞」原作「复」,据同上书改。
【一○】谓户部郎官有近来参详立法之人「官」原作「中」,据本书卷四一一元佑三年五月甲戌条、尽言集卷三论胡宗愈除右丞不当改。
【一一】皆已孀归「归」原作「妇」,据阁本及上引尽言集改。
【一二】既而诱说厥妹「既」原作「税」,据同上书改。
【一三】荆湖南北「湖南」二字原倒,据宋会要蕃夷五之九一乙正。
【一四】虽有失仪旷职之罚「之罚」二字原倒,据阁本及苏东坡集奏议集卷五乞郡札子乙正。
【一五】十一月二日乃遣百禄「遣」原作「迁」,据阁本及本书卷四一六元佑三年十一月甲辰条改。
【一六】不知几千万之工料一旦成空「万」原作「里」,据阁本改。
【一七】是时章献太后垂帘「太」原作「皇」,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一一回河改。
【一八】已先差张问王令图等相度「相度」二字原脱,据阁本补。
【一九】人工物料丰备「工物」二字原倒,据阁本乙正。
【二○】遽投沙壖「投」原作「役」,据阁本改。
【二一】前后台谏章疏不可胜计「章」字原脱,据尽言集卷三论胡宗愈除右丞不当补。
【二二】近日孙觉以病免「免」原作「死」,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十六
卷四百十六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三年十一月癸卯尽是月甲辰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十六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三年(戊辰,1088)
全 文
十一月癸卯朔。
甲辰,三省、枢密院言:「检会都水使者王孝先状:『伏思大河决塞不常,为国之患屡矣。比自小□之决,遂失堤防,贻患为甚。欲乞于西岸上自北京内黄第三埽,先起截河堤一道,与旧河孙村口相照,仍相度于樊河第三河靠水作缕河小堤,闸断河门,于大名府南第四铺下至孙村口北,仿往时作汴河规模,开修减水河一道,分杀水势,东趋入海。』寻召到孝先及俞瑾等,令陈述利害。据孝先等称,除孙村口外,更无不近界河可以回河入海去处。其孙村口欲作二年开修,今冬先备旧堤梢草一千万束,来春下手,先开减水河,分减水势,所用兵夫已有前申定数。至元佑五年方议闭塞北流,回改全河入东流故道。已令孝先等供结罪保明状讫。看详除预备旧堤物料便可施行外,所有元佑五年闭塞北流,回全河入东流故道,并来年开减水河,虑别有未尽利害,欲差官躬亲相度,具经久利害,诣实奏闻。」诏:「差吏部侍郎范百禄、给事中赵君锡躬亲往彼相度,并具的确利害,画图连衔保明闻奏。如孙村口不可开河,即别于不近界河踏逐一处,亦具保明奏闻。」(开河事始末,按实录所载殊不详,今取范百禄奏稿具载之,庶后世有考焉。九月五日,苏轼云孝先欲于北京南开孙村河,欲夺河身以复故道。然则孝先建议必在九月五日前矣。元符二年十月二十六日工部状可考。)文彦博、吕大防、安焘三人者,实主回河议,范纯仁独以为不然。主议者谓纯仁曰:「某累官河北,河上利害,晓之熟矣。公足迹未尝及河北,安知其利害?」纯仁曰:「利害则非纯仁所知,至于水性趋下,则不待到河北而知也。纯仁不敢坚以回河为不然,但以边事未宁,百姓尚困,国家府库财用有限,主上初即位,垂帘之际,兴此大役,安得不审谨乎!」乃议再遣百禄、君锡按视。(明年正月十二日入对。累官河上,盖彦博也,当考详正言之。)
签书枢密院事赵瞻又言:
臣伏奉圣旨同议河事,然执政诸人皆未尝亲见河流地势深浅高下,故不敢决执其可回故道与不可回者,虽有议论,亦但是遥度,非有实据也。故今遣范百禄、赵君锡专往河上,行视其地,至则朝廷方决施行。臣议有五,敢预言之:
若百禄等所定合行回河,既得的确,朝廷必当信行,更不别听议论。即须依元计所用旧岸新开物料都数,作三年限,渐次收买。既是和买,即当严饬州县勿令配民。盖不遽行收买,则价不翔贵,故必缓期。又所兴工役,以河北连年灾伤,止可只科年例夫数,接续开掘,修治有绪,故限之三年,乃可以成,欲速则民力不胜,必致逃亡,别起事端,不可不虑。昔祥符中议滑州河事,亦先开减水河口,尚历数岁,至天禧三年方书毕工,足明大役难以遽兴。此其一也。
京东、河北累岁饥歉,民多流移,近□州称民有夫妻相食,而村野新殡,率被发掘,啖其尸肉。使天下生灵有至于此,而议者犹欲配夫出钱,州县且将敛率,鞭棰驱索于门,臣遽闻之,痛切骨髓,以陛下慈仁,必当为之深□,尚肯迫其货物耶?谨按周礼荒政之聚万民,则曰薄征弛力,今乃重之,故臣望朝廷宽其夫役,三数年后,俟得岁丰家给,则民和而事集,此乃臣子所不敢避谴谪而深言之者。此其二也。
若百禄等相度到孙村及上下并无回河去处,即亦须不惑前议,遂当速罢兴修及收买物料,则不损国用,不疲民力。况朝廷内外经度,可谓至矣,盖亦无如之何矣。虽有设险之意,无险可设,则险非可造之物也。止可疏导下流,自干宁军由大禹所治徒骇、鬲津,见行河道,勿使壅遏,东入大海,接连界河、塘泺,亦足以为边境之巨防矣。议者惟虑它日河更北徙而失中国之险者,兹未易量,当俟河徙而议之可也。此其三也。
议者谓黄河为中国之险,今入北界,则失限隔,以为机事之极大,国论之最远者,非臣浅智之能识,而謏闻之敢议也。然臣窃疑之,虽尝有所辩,而未得其确论,辄愿粗陈于前者。尧、舜都蒲、冀,周、汉都咸、镐,历年皆数百,而不闻以黄河障外国,盖王者恃德不恃险也。今谓前日澶渊之役,若非大河,则敌南抵都城矣,此又不然也。澶渊之役,盖以庙社之灵,章圣之德,寇准之谋,威震北人,射中大帅挞兰,北人乃请和而退,岂独云河之力邪?如晋时河固在澶渊,而匈奴入塞,安能抗之哉?朝廷若内用贤辅,外有名将,则燕蓟非其所有,岂便窥中国耶!就如能为限隔,使北人外扰河北,旁连河东,则京师可得安居乎?臣之此论,特为按河者以为河不可回而言之,深虑圣意骇闻失险之言,虚积宵旰之忧,故极言之。此其四也。
朝廷始以王令图之说,欲开澶州旧河及孙村口,遣李常按视,以为不可而止。后张问往行,又请开孙村,而韩绛极言其害,遂亦报罢。去岁以顾临为河北都转运使,专主河议,乃欲开鱼池埽,闻者骇之,悉谓难行。王孝先又乞治孙村以回河,即召谢卿材、张景先会议,意又异同。今更敕百禄、君锡同行相度上下口岸,要须开决河流,于近南州军回使趋海。固哉议也!自李常至谢卿材凡四议矣,一使相度不可,而再使人往,再言不可,则三使人往,三言不可而四矣,四又言不可,及今则五矣。若又不可,则遣使无已,是必得一人顺此意而后乃止尔。历观前代国家议事,未有如此之固也,如此乃是皆不用使人之言,而回河计已决矣,不可止矣,违遣使之本意也。此其五也。
臣惟邦计民力是念,伏望陛下留神详览焉。
瞻又言:「臣近日帘前同进呈文字,窃见三省所奏,为修河欲只作减水河,于元料合用人夫裁减分数,自昨来都水监丞及都省两次几减一半以上。既不回河,只且减水,即于第四铺、孙村口河道内自合裁减夫数,其北流依旧通行,岂可大减工料?兼云令修河司通那使唤,尤为不可。昨来修河司指北流宗城口焦家堤决溢,谓欲回河以纾其患。今既不从其说,则本司惟喜北流有决,资为回河之议,安肯那移人夫修葺堤防,使之坚固?必且幸其水患,损坏民田,冲注塘泺,取以为辞,不复顾□生灵被害之苦,深为不便。今监丞虽领北流,然是修河司使者属官,实难执守。窃缘北流数年,并不曾修全堤埽,以致昨来宗城口焦家堤、南宫上下埽相继溃决,此理当然,固不足怪。若更减却夫工,何以枝梧?朝廷若诚欲且开小河减水,未便闭塞河身,即乞令修河司结揽通认北流,将来分擘与元计人夫物料,以防簄虞,庶其公共承当河事。不尔,别委知晓河事官一员行都水丞事,不隶本监,专主回河,马头以北河岸,用元计料合使人夫物料修治堤埽,以备将来决溢,即责任有在,可保经久。」
范纯仁又言:「水官不候相度可否,便计买先修旧河埽梢草一千万束,用钱近四十万贯【一】,此是将寻常价例约度。今来立限要二月中有备,则必诸州争买,价例更高,不惟所用钱物浩大,官吏逃责,恐不免劳扰。既称开减水河只要试探水势,已计梢草若干万束,内若干旧有,若干今买,即来春所用兵夫须与梢草相称,方能了当。其开减水河本只欲试探水势,已费财用如此,将来回复大河,塞决口,都未曾议及【二】,此正臣前所谓用过财力既多,欲罢不能之端也。前来与执政入买一千万梢草文字已画可降出,有中书舍人彭汝砺议欲候相度见可开然后收买,其意亦在安民惜费。盖于义理当然,望陛下特赐采听。兼议者始谓今年丰熟,草梢易为收买,臣思之唯是草一色岁丰易得外,其梢既不近山,多是人家园林,凶年方肯斫卖【三】,丰年却恐难得。况大河既未全复,物料自当减数,设欲预备,亦须渐次计置。」
中书舍人彭汝砺言:「臣看详孙村回河事,自王令图首议,后来经户部侍郎李常、冯宗道等,又经天章阁待制顾临及陈佑之相度,及其它臣僚上言不一,淹久未决。今年十月,都堂召河北转运使谢卿材、都水使者王孝先等合议,逐人所见不同,是致今来遣使,谓当尽付前后臣僚申陈利害事件,及计会逐路监司参详可否,然后可见利害之实。今来指挥即是以孝先之言为主,然尚令计会逐路监司详察可否,即是孝先所陈亦未为确论。王孝先之言未为是,则李常等言未为非。夫是非公器,非一人所能擅,利害系一国,当与一国共之,利害系天下,当与天下共之。今河议大臣可否者相半,近臣以谓不可者十六七,察于觽人亦然。朝廷恐其难一,至烦陛下内降指挥。今来敕命惟是王孝先一说,觽言屏弃不用,盖惟恐不复故道而已。臣以为不然,事之可为不可为天也,人不能胜天久矣。河事利害半天下,上系宗社,下系数十州人命。河非藏于山川,其道路形势,高下深浅,可见可测,其不可欺者如皦日。使可为也,而敢以为不可为,不可为也,而敢以为可为,是以国重事为玩戏。使者为聋瞽非人则可,苟有耳目,必不至此。臣闻之,天无心而万物生,圣人无心而天下治,是非并至,惟无心者能定。臣愚欲乞指挥相度河事官,尽取前后应干臣僚文字,计会逐路监司参详可否,如此则可为不可为立见,使有定议,觽言自屈。譬之治讼,穷尽彼此曲直,然后情伪可见,刑罚可行,未有独用偏辞一说而能折狱者也。夫财力非出于天,出于民而已,中人之家,春夏有不能及耕种,饥寒有不敢辄衣食,以待上之政令赋役。使之有道,用之有名,民虽死不怨,或非其时,或非其义,怨疾且并作,此不可不审。京东、河北荐罹饥馑,去年苦寒,麦不及下种者十五六,今岁虽小熟,然流移者未复,病者未苏,赋役之作,尤须重惜。今回河议未定,所有指挥物料价钱,亦乞付相度河事官,候见得的确利害及合消得收买,即径仰施行。如此则议论得稳当。所有文字未敢行下,更乞详酌指挥。」(明年二月十一日,汝砺又论孝先,此奏即范纯仁所称汝砺意在安民惜费者。以苏辙第三奏考之,则买梢草文字竟行出也。)
户部侍郎苏辙言:
臣为户部右曹,领金、仓二部,任居天下财赋之半,适当中外匮竭不继之时,日夜忧惶,常虑败事。窃见左藏库见缗,一月出纳之数,大抵皆五十余万,略无赢余,其它金帛诸物,虽小有羡数,亦不足赖。臣之愚怯,常恐天灾流行,水旱作沴;西羌旅距,边鄙绎骚;河议失当,赋役横起。三事有一,大计不支,虽使桑羊、刘晏复生,计无从出矣,而况于臣之驽下乎!今者幸赖二圣慈仁恭俭,天地垂贶,诸道秋稼稍复成熟,虽京西、陕西灾旱相接,而一方之患,未为深忧。羌人困穷,旋闻款塞。惟有黄河西流,议复故道,事阁经岁,役兵二万人,蓄聚梢桩等物三千余万。方河朔灾伤困敝之余,而兴必不可成之功,吏民窃叹劳苦已甚,而莫大之役尚在来岁。天启圣意,灼知民心,特召河北转运司官吏,访以得失。近闻回河大议,已寝不行。(罢回河,四年正月二十八日初得旨,不知辙所云指何时,若指四年正月二十八日,则并减水河亦罢修矣,当考。)臣平日过忧,顿然释去。然尚闻议者固执开河分水之策,虽权罢大役,而兵功小役竟未肯休,如此则河北来年之忧,亦与今年何异。今者小□决口,入地已深,而孙村所开,丈尺有限,不独不能回河,亦必不能分水。况黄河之性,急则通流,缓则淤淀,既无东西皆急之势,安有两河并行之理哉。纵使两河并行,不免各立堤防,其为费耗又倍今日矣。臣闻自古圣人不能无过也,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故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朝廷举动,义当如此。今议河失当,知其害人,中道而复,本何所愧。虽使天下知之,亦足以明二圣忧民之深,为之改过不吝。今乃顾惜前议,未肯旷然更张,果于遂非,难于迁善,臣实为朝廷惜之。
然臣闻议者初建开河分水之策,其说有三:其一曰御河湮灭,失馈运之利;其二曰恩、冀以北,涨水为害,公私损耗;其三曰河徙无常,万一自北界入海,边防失备。凡其所以荧惑圣聪,沮难公议,皆以三说借口。夫河决西流,势如建瓴,引之复东,势如登屋,虽使三说可信,亦莫如之何矣。况此三说皆未必然,臣请得以言之。昔大河在东,御河自怀、卫经北京,渐历边郡,馈运既便,商贾通行。今河既西流,御河堙灭,失此大利,谁则不知,天实使然,人力何及。若议者能复澶渊故道,则御河有可复之理。今河自小□北行,占压御河故地,虽使如议者之意,自北京以南折而东行,则御河堙灭已一二百里,亦无由复见矣。此御河之说不足听,一也。河之所行,利害相半,夏潦涨溢,侵败秋田,滨河数十里为之破税,此其害也。涨水既去,淤厚累尺,宿麦之利,比之它田,其收十倍;寄居邱冢,以避淫潦,民习其事,不甚告劳,此其利也。今河水在西,势亦如此,远为堤防,不与之争,正得汉贾让治河之意。比之故道,岁省兵夫梢草,其数甚广,而故道已退之地,桑麻千里,赋役完复,为利不赀。安用逆天地之性,移西流之忧为东流之患哉?此恩、冀以北涨水为害之说不足听,二也。河昔在东,自河以西郡县,与契丹接境,无山河之限,边臣建为塘水,以捍敌马之冲。今河既西行,则西山一带敌马可行之地已无几矣,其为边防之利,不言可知。然议者尚恐河复北徙,则海口出北界中,造舟为梁,便于南牧。臣闻敌中诸河,自北南注,以入于海,盖地形北高,河无北徙之道,而海口深浚,势无徙移。臣虽非目见,而习北方之事者为臣言之,大略如此,可以遣使按视,图画而知。此河入北界,边防失备之说不足听,三也。臣愿以此三说质之议者,则开河分水之说,诚不足复为矣。
又臣访闻今岁四五月间,河上役兵劳苦无告,尝有数百人持版筑之械,访求都水使者,意极不善,赖防逻之卒拥拒而散。盛夏苦疫,病死相继,使者恐朝廷知之,皆于垂死放归本郡,毙于道路者不知其数。若今冬放冻,来岁春暖,复调就役,则意外之患,复当如前,臣不知朝廷何苦而不能罢此役哉!今建议之臣耻于不效,而坚持之于上,小臣急于利禄,不顾可否,随而和之于下,上下胶固,以罔朝廷。其间正言不避权要,纔一二人耳,然事非本职,亦不敢尽言。臣以户部休戚,计在此河,若复缄默,谁当言者?惟断自圣心,尽罢其议,则天下不胜幸甚。贴黄:「臣访闻河北转运司【四】今年应副开河费用钱七万三千余贯,粮十七万余石,梢草一百五十二万余束,方灾伤之后,极力徱刷,先了河事,后及经费,极为不易。若使今年不兴河役,则上件钱粮梢草别将应付它事,固已有余,深为可惜。虽已往之事不可复追,而来年不可复使河北重有此费。」
辙又言:
臣顷闻朝廷议罢回河,来年当用役兵开河分水。(用役兵开河引水,乃三年二月八日德音,恐辙所云又非此也。)臣以为天下财赋匮竭,河朔灾伤之后,民力未复,未堪此役,辄奏言不便。既而采察觽议,闻河北转运使谢卿材到阙,昌言于朝曰:「黄河自小□决口,乘高注下,水势奔快,上流堤防无复决溢之患,而北流湍驶,行于地中,日益深浚。朝廷若以河事付臣,臣请不役一夫,不费一金,十年之间,保无河患。」大臣以其异己,罢归本任,而使王孝先、俞瑾、张景先三人重画回河之计。三人利在回河,虽言其便,而亦知其难成,故于议状之末,复言若将来河势变移,乞免修河官吏责罚。都下汹汹传笑,以为口实。盖回河之非,断可知矣。然近日复闻内批降付三省,如云若河流不复故道,终为河朔之患。外廷簄远,不知此说信否。(内批见十月二十六日。)然觽心忧惧,深恐髃臣由此观望,不敢正言得失。臣职在财赋,忧责至深,不敢畏避诛戮,愿毕陈其说。方今回河之策,中外讲之熟矣,虽大臣固执,亦心知其非,无以借口矣。独有边防之说,事系安危,可以竦动上下,伸其曲说。陛下深居九重,髃言不得尽达,是以迟迟不决耳。昔真宗皇帝亲征澶渊,拒破契丹,因其败亡,与结欢好,自是以来,河朔不见兵革几百年矣,陛下试思之,此岂独黄河之功哉?昔石晋之败,黄河非不在东,而祥符以来,非独河南无北忧,河北亦自无兵患。由此观之,交接敌国,顾德政何如耳。未闻逆天之性,引趋下之河,升积高之地,兴莫大之役,冀不可成之功,以为设险之计者也。昔李垂、孙民先等号知河事,尝建言乞导河西行,复禹旧迹,以为河自西山北流,东赴海口,河北诸州尽在河南,平日契丹之忧,遂可无虞。今者天祚中国,不因人力,河自西行,正合昔人之策。自今以往,北岸决溢,渐及敌境,虽使异日河复北徙,则敌地日蹙,吾土日舒,其为忧患正在契丹耳。而大臣过计,以为中国之惧,遂欲罄竭民力,导河东流,其为契丹谋则多,为朝廷虑则簄矣。
议者或谓河入敌境,彼或造舟为梁,长驱南牧,非国之利。臣闻契丹长技在于鞍马,舟楫之利固非所能,且跨河系桥,当先两岸进筑马头,及伐木为船,其功不细。契丹物力寡弱,势必不能,就使能之,今两界修筑城栅,比旧小增,辄移文诘问,必毁而后已,岂有坐视大役而不能出力止之乎?假设契丹遂成此桥,黄河上流尽在吾地,若沿河州郡多作战舰,养兵聚粮,顺流而下,则长艘巨缆,可以一炬而尽,形格势禁,彼将自止矣。臣窃怪元老大臣久更事任,而力陈此说,意其谋已出口,重于改过,而假此不测之忧,以取必于朝廷耳。不然岂肯于天下困敝,河朔灾伤之后,役数十万夫,费数千万物料,而为此万无一成之功哉?
夫大役既兴,势不中止,预约工料,有少无多,官不独办,必行科配,官出其一,民出数倍,公私费耗,必有不可胜言者矣。苟民力穷竭,事变之出,不可复知,饥饿相逼,必为盗贼。昔秦筑长城以备胡,城既成而民叛,今欲回大河以设险,臣恐河不可回,而民劳变生,其计又在秦下,异日虽欲悔之,不可得也。陛下数年休养民物,如恐伤之,今河已安流,契丹无变,而琼森疮痏以扰之,非计之得也。故臣愿陛下断之于心,罢此大役,惟留神察之。自河决小□,于今九年,不为不久矣,然敌情恭顺,与事祖宗无异。陛下诚重违大臣,姑复以三年观之,事久情见,大臣之言与天下公议【五】,可以坐而察也。臣不胜区区忧国之诚,干犯斧钺,死无所避。贴黄:「朝廷已遣范百禄、赵君锡出按回河利害,然大臣方持其议,事势甚重,中外谁不观望风旨?百禄等虽近侍要官,臣不敢保其不为身谋,能以实告也,故不避再□,复为此奏。非陛下断之于心,天下之忧,未知所底也。」
辙又言:「近者闻有内批降付三省,言黄河若不复故道,终为河北之患。初闻此旨,中外无不惊愕,以为黄河西行,已成河道,大臣横议,欲壅而复东,异同之论,方相持未决,而此旨复降,臣下观望,谁敢正言?方觽心忧疑之际,旋闻复有圣旨收入前项批语,髃臣释然,咸知陛下虚己无心,欲求公议,深得古先圣王改过不吝之美,正人端士始有乐告善道之意。然臣窃闻近又降敕,以北京封桩京东新法盐钱三十五万贯,指挥河北收买开河梢草,继又商量调拨来岁开河役兵,二事既出,中外复疑。何者?朝廷近遣范百禄等按行河事利害,若开河之议可行无疑,则安用遣使?若犹遣使,则开河之议尚在可疑。今使未出门,而一面收买梢草,调拨役兵,则是明示必开之形,欲令使者默喻欲开之旨。臣虽愚暗,窃恐非陛下虚己无心,欲求公议之意也。伏乞速降指挥,收回买草、发兵二事,使范百禄等明知圣意无所偏系,得以尽心体量,不至阿附大臣,以误国计。今中外财赋匮竭,见钱最为难得,新法盐钱虽不属户部,要是百姓膏血,不可轻用。况河北灾伤之余,明年大役决不可兴,虽如今岁止用役兵,如臣前奏所言,役苦财伤,为害已甚。将来若范百禄等以开河为便,犹当计较利害,□展岁月,调兵买梢,皆非今议所急。若范百禄等以开河为不便,则聚兵积梢,梢草轻脆,稍经岁月,化为粪壤,皆非计也。况所用梢草动计千万,一时收买,价必踊贵,若止令和买,则所费不赀,必非止三十五万贯可了,若令配买,则河北灾伤之余,民间大有赔备,或生意外之患,不可不虑也。臣受圣恩至深至厚,位下力微,窃不自量,再三干预国论,罪当万死,不敢逃避。」(鲜于绰传信记当考。调兵、买草二事,不知后来竟曾罢否,买梢事即彭汝砺所论者。)
皇伯祖前彰化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判大宗正事、高密郡王宗晟特起复如故,宗晟凡四辞,并赐诏不允。翰林学士苏轼言:「谨按宗晟饬行有素,持丧中礼,所辞恩命已四不允,而宗晟确然固守,其词愈哀,且曰:『念臣执丧报亲之日短,致命殉国之日长。』出于至诚,可谓纯孝。臣闻宗晟未经祥练之变,且无金革之虑,孝治之朝,宜听所守,因以风厉宗室,庶皆守礼笃亲,顾不美哉!若以宗正之任恐难其人,亦当差官权摄,须其从吉,复以命之。臣忝备禁从,不敢不言,所有不允诏书,臣未敢撰。」乃听宗晟终丧。(听宗晟终丧,在闰十二月二日,今并见于此。十一月二十日甲辰宗晟起复。)\208 左中散大夫晏知止为主客郎中。(司马光荐知止,累外任知州、监司,及今乃入为郎。)
注 释
【一】用钱近四十万贯「十」原作「千」,据阁本改。案:若谓买梢草一千万束用钱近四千万贯,则每束价近四贯,必无此理;下文苏辙奏称「况所用梢草动计千万,一时收买,价必踊贵,若止令和买,则所费不赀,必非止三十五万贯可了」,亦可证此处「千」为「十」之误。
【二】都未曾议及「曾」原作「会」,据阁本改。
【三】凶年方肯斫卖「卖」原作「买」,据阁本改。
【四】臣访闻河北转运司「司」原作「使」,据栾城集卷四○论开孙村河札子改。
【五】大臣之言与天下公议「与」原作「于」,据阁本及栾城集卷四○再论回河札子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十七
卷四百十七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三年十一月丙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十七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三年(戊辰,1088)
全 文
十一月丙午,三省言:「在京堂除差遣,累有增改,尚书吏部阙少官多。今裁定:门下、中书省正言,尚书省左右司、六曹郎中,御史台监察御史,秘书省正字,馆职校理以上,寺监长、贰、丞,太常博士,太学博士【一】、正、录,侍讲、说书,开封推判官、府司录,开封府祥符、咸平、尉氏、陈留、襄邑、雍邱知县,登闻鼓院、检院,王府翊善、侍读、侍讲、记室、小学教授,知大宗正丞事,诸王府讲书、记室,睦亲、广亲宅讲书,左藏库、三京留司御史台、商税院、进奏院,并中书省差。寺监主簿,太常寺太祝、奉礼,光禄寺太官令,元丰库、牛羊司,京东排岸司,诸宫院教授,太康、东明、考城、长垣知县,并吏部差。俸钱依在京分数。」从之。
戊申,刑部言:「河北东路提点刑狱司奏请,遇有凶恶及髃党贼盗,委通判提举捉杀,许差禁军十二人,给器械随行。」诏差三十人,归任日罢。
庚戌,诏新除工部员外郎高士英改为权。先是,士英自太仆寺丞除尚书郎,言者论士英资浅,因士英辞免,故有是命。(初一日除工外,十二日改府界。)
壬子,中书舍人彭汝砺言:「臣准礼部牒,奉旨令两制、两省同共看详修立到考校诗赋并格式闻奏。臣伏念自井田之法坏,学校之教废弛,乡举里选之法不行,朝廷取士非古,其陋至于用诗赋,极矣。先皇帝受天明命,悼道之郁滞,奋于独断,初用经术造士,以革数百千年之弊,士知本且向方。而议者独病辞章之不工,欲踵隋、唐之弊法,狎玩经说,耗蠹道真,学者疑之,不知取舍。夫六经之说,更伏羲、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十数圣人而后备,大穷天地之变,微尽万物之理,其要则人心而已。古之君子所以治身,所以治天下国家,未有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周衰,典籍弃而不用。汉兴,访遗书,立博士,置弟子员,公卿大夫以儒雅缘饰吏事,虽已非古,而文章温厚,号令尔雅,犹有三代之遗风焉。
其流至于桓、灵,士以节义自高,不为生死祸福屈。汉亡而后,犹更数世,自晋逮唐,又不能及汉。治乱之本,推原可知。诗赋不经,可以无辨,是犹滑稽俳优之戏,门巷讴唱之辞而已。而议者欲以此教人,欲以此取士,臣考于心,验于古,参于今,反复曲折,终未见其可。天之生斯人也,其聪明知虑皆有可为也,惟上之所以养之而已。昔者以诗赋取人,故人亦巧于对偶,以经术取人,故人亦巧于议论,使取之以德行,亦将为德行矣。昔罢诗赋从经术,是将引而进之也,其至于德行也,犹沿河而至于海,沛然莫之能御。如复用诗赋,是所谓下乔木而入幽谷也。夫善治者因人心,人心之所欲因而行之,人心之所恶不敢强也。士既为大人,今抑而为小人,既进矣,又却而止之,非所以养成人才也。
先皇帝立政造士,非臣下所能窥测深浅高下小大,法之未完,或久而有弊,变而通之,推而行之,实有所待。臣愚以为今学校选举,宜一用元丰条约,因今经明行修、贤良方正之科而稍加损益焉,盖亦庶几矣,如诗赋决当寝罢。臣涉道浅陋,不足以单辞独见咈众人之所同是,若朝廷以已行之法必未能改为,更乞下学士大夫详议可否,以求其中,庶几是非好恶有所归宿。」黄贴子称:「伏自朝廷有复诗赋议论,学士大夫知其不可者众,难遂施行。比见催督太学即用此考校,又有乞殿试三题者,而朝廷不以为罪,乃知欲复诗赋不疑。夫天下之所以恃以治者人才也,人才惟上所养而已,天下治乱废兴所由,风俗盛衰厚薄是系。今制为名声,列为爵位,引之以雕虫篆刻无用之文,败坏人才为甚。
此其所系者大,臣实不敢不言,而使朝廷终负谤议于天下后世,惟陛下裁察。」(此据杂录第四册,元佑三年十一月初十日奏,汝砺集亦有此,但无月日,要见令两制、两省同共看详考校诗赋格式指挥的是何日。实录于二年十一月十二日庚申书令礼部立诗赋格式,但不书令两制、两省看详事。议用三题乃九月九日指挥,已附十月末,李常等三奏附闰十二月末。元年闰二月二日诏礼部与两省、学士、待制、御史、司业集议,并四月三日苏辙、上官均议,当考。)
右正言刘安世言:「伏见近除太仆寺丞高士英为工部员外郎,臣以不知士英历任次第,不敢妄论。继闻御史台列奏,称勘会到资序有违新制,复降指挥令添权字。深维义理有所未安,辄具开陈、庶裨圣德之万一。臣伏观陛下听政以来,未尝少以名器私于外家,此固天下之人所共称颂,今士英除命,必恐止是执政抡才进拟,本非陛下之意。况寺监丞之出,例为监司,以士英久佐太仆,除一郎官,固不为过。然朝廷今年六月二十八日新立法制,须得第二任通判,或虽初任而实历外任亲民二年之人,方得为员外郎及开封推官。盖是三省进拟之际【二】失于检勘,遂致错误,今乃重废已行之命,而创添权字,则是执政依违迁就,因人变法,恐非所以成陛下无私之政,臣窃惜之。伏望圣慈特降中旨,别授士英一合入差遣,示天下以至公之道,岂胜幸甚。」
甲寅,诏新除工部员外郎高士英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太皇太后虑违新格,故易之。
右正言刘安世言:「臣近以韩玠不当除利州路转运判官,两具论列,未蒙施行。玠虽甚微,固不足频烦天听,然而苛虐暴急,见于已试。同时省罢无过之人,今为通判,往往未复差遣,玠实有罪,苟免窜出河东,未久遽还使节,轻重倒置,有害政体,故敢陈奏,乞罢新命。继闻台臣亦有章疏,而朝廷沮遏公议,不为追寝,臣固疑之。询诸缙绅【三】,果有异论,皆谓执政之间有玠姻家阴为之地,是以台谏之奏抑而不行。诚如此言,公道安在?况近者三省奏拟高士英为权工部员外郎,窃闻独出睿断,以为终是挠法,遂行追改,中外无不传诵圣德,心悦诚服。今执政大臣凡是姻戚之家,即不避嫌疑,更相汲引,及言事官明据罪状论列,即不恤义理,极力主张,甚非所以称陛下至公择人之意也。伏望圣慈详览臣两奏事理,特降指挥,罢玠新命,以抑侥幸。」(当考韩玠竟罢利漕否。)
宣义郎、签书濠州判官包绶为少府监丞。绶,拯之子,文彦博言绶能世其家,恬静自守【四】,不苟求进,乞用吕诲、刘庠例,特加銟擢故也。(吕诲子由诚、刘庠子敦夫,皆以父故特加銟擢,当考。)
右正言刘安世言:「臣伏见朝廷立法,内外臣僚保荐之员,岁有定数,而两制、侍从以上,又得用十科之目,使之引类,其于求才之道,固已备矣。乃自近岁以来,渐开巧进之路,屡见近臣连名荐士。臣闻名器爵禄,人之所趋,使之积勤而后迁,则觽各知难而守分,今若多为快捷方式,容使躁求,人怀觊觎,何所不至。而况被举之士,未必皆贤,朝廷不复铨量,往往即加擢任,遽离常调,遂得美官。后进小生,不安义命,奔竞相效,无复廉耻,非有惩革,将败风俗。伏望圣慈特降睿旨【五】,今后除依法奏举之外,不许近臣列荐,所贵小抑侥幸之徒,上裨忠厚之化。」诏自今臣僚特有荐举,毋得列衔闻奏。
丙辰,权知广德军贾易权发遣江南东路提点刑狱。
诏左、右中散大夫以二十员,左、右朝议大夫以五十员为额。
枢密院言:「诸路所奏夏国主物故,今嵬名革常管勾国事,国母更不管勾,颇相符合,惟鄜延路不同。虑贼中自有变故,用此迁延,以疑边备。」诏赵□、范纯粹选信实之人体访有无变异,钩索西人情伪,参验事实以闻。
诏辰州知州自今互差文武臣。
己未,宣政使、内侍右班副都知、嘉州刺史刘有方领荣州团练使。
承议郎陈次升为兵部员外郎。(此据实录。)
庚申,□安持为都水使者。(此据政目十八日事,安持前资当考详增入。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再任。)
辛酉,枢密院言,湖北都钤辖唐义问奏,多星堡般运金谷,毁撤屋宇殆尽,其城壁若存旧址,虑蛮人聚集为奸诈。诏苗时中、谢麟、唐义问:「已废罢堡寨城壁,量度毁撤。其沅州渠阳寨先废堡寨,如有城壁尚存者,亦相度施行讫以闻。」(苗时中知桂州,元丰七年六月,元佑二年十月再任。谢麟知潭州,元佑元年五月。旧录云:「先帝拓土,列置城寨,外攘蛮夷,皆已就绪,无故毁撤。」新录辨曰:「罢渠阳事,前已辨之。」今删去。)
壬戌,录故蕃官七香男屈丁鸡、屈埋并为三班借职。
甲子,前奉议郎、校书郎司马康为著作佐郎兼侍讲。康初免丧,即召用之。
乙丑,诏:「宰臣、执政官荫补,初遇大礼,奏本宗及异姓亲各一人,次遇大礼,许奏本宗或异姓无官人授官,有官人转官、循资,或陈乞差遣各一人,仍不得转入朝官,循入支掌,即应奏承务郎、殿直以上,许换升一任,不得升入通判。其余官应遇大礼合荫补者,初遇、次遇并依旧,三遇许奏有官人,旧条应奏两人止者,次遇止奏有官人,后遇大礼荫补,其隔间资次并准此。即被荫白身人未出官亡没,许以应奏有官人恩泽补奏。已致政官遇大礼合荫补者,不得过两次。宰臣、执政官给使人应得恩例,并四分减一。三省、六曹、台省、寺监诸司吏人,四分内逐等各以三分为额,其余分并各不减,候有阙每四人补三人,减至额止。」其后三省以四人补三人选不行,及余分不减,指挥未明。诏:「今后隔间转减先补一人,次减一名,系试补者准此。限定人数就试者权增一倍,后减至正额日依旧,其余分不减。」(新本削去宰执给使以下。政目:「二十三日裁减。宰执遇大礼,第一次依;第二次,内一名奏有官者。余官第一第二依旧,第三依前次遇。准此,致仕不过两次,并以元佑四年大礼为第一。宰执给使恩例,四分减一,台省寺监人吏四分以三分为额,余分不减。」玉牒云减定大礼荫补、二府给使恩例及省台寺监诸司吏额。本纪独不书此,不晓其故。上官均奏请,已附元年八月二十六日、二年二月末。政目十二月又书是月比较入流,四年正月行。又闰十二月太皇太后云云,并绍圣元年十月十三日诏,合与此参考。韩驹云:「元佑八年诏减任子恩泽,应已经奏荐者,今岁并停,许陈乞差遣,或转官,或循资,升任不得过通判,转官不得升朝,循资不得过支掌,惟陈乞无限,并以元佑八年为始。」按:减任子恩乃元佑三年十一月也,驹云八年,误矣。)
御史中丞李常言:「臣伏见尚书吏部四选官共三万四千余人,入流名品几七八十数,官滥员□,无甚于今。窃以内外阙次固有常限,入官注拟浩然无穷,守候差遣,须近二年方得一阙,交承期限,复又二年有余。投状争诉,日有数十,士检凋坏,职此之由,不澄其源,日益以甚。臣愚欲乞诏有司取入流名目,审行裁定,徼幸滥进,稍加惩革。凡身以艺能及劳效入仕,与因人授官者有间矣,自当别为两涂,两涂之间又当判异流品,以立条约,如此则官虽滥,员虽□,不难处矣。若应举告进献文字、军功告补、人吏出职之类,以艺能及劳效入仕者也,诸色奏荐之类,因人授官者也。虽然其流有清浊,所因有贵贱,诚能就其品目,比类较量,各定以年限,立为止法,则滥官□员有时而减矣。果如所请,其效犹在数年之后,恬不加虑,为弊滋深,苟不及此时特加裁酌,异日愈难整治。近者虽降指挥,裁损执政官而下奏荐人数,然入流之□不止于此,非逐一讲究,各立条约,恐终未尽善。」
丁卯,大食麻啰拔国遣人入贡。
诏岁以十月给望火巡城兵衣裘。
戊辰,中书舍人曾肇言:
臣今年春奉使契丹归,尝奏论河北开孙村口减水河未便,乞更讲求利害事,人微言轻,不能仰动天听。后闻止用兵卒兴功,弥年未见成效。继闻召都水使者王孝先、河北转运使谢卿材、判官张景先赴三省询访利害,而三人所论不同,朝廷未敢臆决,遣官行视。然诏书但令相度开孙村口有无未尽利害,如孙村口不可修,即于不近界河踏逐一处。则是虽曰遣官行视,而必欲回河之意已定于庙堂之上矣。不惟如此,又下河北路计置旧堤梢草一千余万,且令先买五百余万。论者以谓既治旧堤,则是决为回河之计,然则朝廷遣二近臣,从数十官吏,衔命而出,不知果何所为也。臣虽愚懵,意朝廷必谓梢草之类不可仓猝而具,一日所遣官还奏可以回河,则来年先治旧堤,开减水河,尔时旋营梢草,公私必受其害,不可不预行计置。此诚先识远虑,非觽人所及也。(彭汝砺云云,已见十一月二日。)然臣窃有私忧过计,须至不避斧钺,披露腹心,为陛下言之。
夫河之利害,与夫可复不可复之势,既已遣官行视,则当俟其还奏,然后可决,此固臣所不敢妄论也。至于事有可以坐而知者,今日之民力是也。盖自数年以来,河北、京东、淮南数路灾伤为甚,今岁河北并边稍熟,近南州郡亦皆亢旱,京东即今米价斗百余钱,盗贼并起,京西灾俭尤广,淮南秋田麤收,而春夏麦价甚贵。百姓饥殍未苏,疮痍未复,正当寡求省事,以休息人力。若来年虽未大兴河役,止令修治旧堤,开减水河,亦须调发丁夫,本路不足则及邻路,邻路不足则及淮南,陛下视今日之民力,果可以堪之乎?民力未堪,则虽有回河之策及梢草先具,将安施乎?陛下若以河患为大,必欲兴作,驱数路之民聚之河上,暴露风雨,饥冻苦迫,弱者羸瘠死亡,强者逋窜或转为盗贼,县官何以御之?又况一人在官,一家废业,行者赍,居者送,方春农时,害其耕作。来岁水旱之变虽未必有,而人力不至,田为污莱,饥馑之灾,可以前知矣。陛下岂忍驱此数路之民,纳诸沟壑之中乎?
不惟民力如此,方今县官财用日蹙,河朔尤为贫敝。往时积谷虽多,因去年遣使赈济,务在大发仓廪,虽不甚灾伤地分与上等优足之家,例皆赈贷,储蓄殆空,即今州军仓储有不及数月,库钱有不能支吏俸一月者。今岁开减水河,用工不多,已费四十余万贯,若更大兴工役,修六七百里之旧堤,且谋闭塞决口,回复故道,不知其费几何。虽以先朝所蓄余钱或可以支,后将何以继之乎?大抵县官不足,必取于民,臣恐异时百姓有困于征敛者矣。其源甚微,流弊甚大,此不可不察也。陛下临政以来,爱恤斯民,可谓至矣,奈何于灾伤疲瘵之余,兴此大役,以重困之欤?臣知圣心岂忍出此,必谓河之为患有大于此者,故不惜劳民力,费国财,以成久远之利尔。盖今之言河患者,不过曰坏御河,堙溏泺,害民田,此犹其小者耳,河渐北注,失中国之险,最莫大之患也。虽臣之愚,亦不敢谓此为不足患也,然窃以谓坏御河,堙溏泺,害民田,特数州之患耳,至于失中国之险,则又未然之事,有无盖未可知,而其患远者也。岂若举数路疲瘵之民以任莫大之役,使之暴露饥冻,离乡失业,又有死亡逋窜之忧,其为祸博且近矣,岂特数州之患而已乎?民者国之本也,根本一摇,岂不甚可畏乎?臣愚非敢谓河必不可回,故道决不可复也,姑愿陛下徐徐云尔。爱养民力至于充实,经理财用使之有余,在天时无水旱之变,在人事无不顺之理,然后可择利害,按视形势,见其可为,一举而收成功,岂不善哉!伏望陛下因臣此言,审思博访,速下诏书,罢买梢草,戒饬行河之官,务要利害得实,俟其还报,果有可为,亦须一二年后,以渐兴役,如此则民力无伤,事功易就,为今之计,莫过于此。臣备位侍从,义当体国,知而不言则为失职,言而不尽则为不忠,惟陛下察其诚而恕其狂妄,幸甚!幸甚!
又言:「臣材薄望轻,自知所言难以取信,惟恃陛下圣明,特赐省察。盖河决而北,已几十年,未应一旦便致大害,而休养民力,爱惜财用,乃是今日先务,实系国家大体。论者或论河势变决,恐失此时,别有移改。臣窃以为河若果有改移,虽一面兴役,岂能遏之使住?若工役既兴,而河有退背,不能罢役,物料人夫,尤为枉费。盖大河非人力可为,其来已久,惟稍缓之,审度利害,最为得策。若非出自圣断,臣恐论议无时而定。」
又言:「臣具奏已久,日俟朝廷自有施行,至今多日,未闻指挥,须至再渎天听。伏望圣慈察臣所陈,益采听公论,若一言欺罔,甘俟诛窜。」
是月,右正言刘安世言:「臣昨于十月十二日上殿陈奏胡宗愈昵宰相之私亲,盗中司之要任,欺罔人主之听,隳废祖宗之法,加以儬私立党,毁灭廉隅,诚不足以副陛下体貌之意,慰四海具瞻之望。自后继进三疏,极言其罪,至今未蒙施行。臣虽至愚,不能窥测圣蕴,然窃尝深虑陛下所以力遏觽论未赐指挥者,岂非谓胡宗愈进用方踰半年,今遽罢斥,恐人讥议,以谓自信不笃,用人不终者乎?若清衷所有万一如此,臣窃以为过矣。祖宗以来,登用大臣,何尝不考合佥言,采察人望?苟觽心未服,公议不与,宁使诏令有反汗之嫌,不容小人乘君子之器,着之信史,可以稽考。至如神宗皇帝时尚书左丞蒲宗孟,公宇擅有修葺,为御史中丞黄履所劾,亟令罢免;王安礼以闺门私故,为侍御史张汝贤弹奏,寻亦去位。陛下践阼之后,优礼辅弼,去年李清臣以不胜治事,为御史中丞傅尧俞等一言,亦使外补。岂若宗愈上则欺君乱法,下则背公成朋,不耻无义,置之廊庙,实累圣明。自古及今,未有任君子而不治,用小人而不乱者。盖甘言美辞足以惑移人意,小节伪行足以欺惑世俗,及其得志,苟患失之,阴引奸邪,广布腹心,根深蒂固,牢莫可破,则其为国家之害,将有不可胜言者矣。故陆贽之论,以谓操兵以刃人,天下不委罪于兵,而委罪于所操之主;蓄蛊以殃物,天下不归咎于蛊,而归咎于所蓄之家。此言虽小,可以喻大。伏望陛下曲回天听,详览觽言,进有德以尊朝廷,黜有罪以服天下,早以臣等言宗愈章疏付外施行,不胜至愿。」
又言:「臣昨所奏陈胡宗愈罪状十二事,非敢诬捃,皆有实状,可以按视。凡在廷之臣,有一于此,已可斥逐。而宗愈积累巨恶至于十数,言者交攻,半年不止,偃然居位,略无畏心,凌蔑风宪,毁弃廉耻,岂不负朝廷体貌之意,累二圣知人之明?臣伏见宗愈之除中丞,在吕公着秉政之日,虽是姻戚,隐而不言,外托用才之名,中为立党之实,使宗愈贪权怀惠,不复纠缪绳愆,以此营私,何所不可?蒙蔽人主之听,隳废祖宗之法,人臣之罪莫大于此。今公卿士民尽知二人之欺罔,而台谏官多出公着之门,终无一语敢及此事,陛下试取觽人言宗愈之疏一一省阅,则知臣今日所奏为不妄矣。公道陵替,昔贤所忧,岂谓圣朝目睹斯弊。岁月浸久,恐非国家之福,此臣所以夙夜愤懑,痛心疾首而不能自已也。伏惟陛下审察觽情,详观事理,若原心定罪,则公着、宗愈均是欺君,宜正典刑,以示中外。或圣意未欲以一眚遽废老臣,即宗愈他罪尚多,伏乞特行罢免,以慰天下忠臣义士之望。」
又言:「臣自四月后,凡一十二次奏疏论列胡宗愈罪状,至今未蒙付外施行,臣夙夜思念,不遑宁处。窃谓祖宗以来,台谏官之论执政者多矣,果中其罪,则大臣无不罢免,或所言失实,则台谏官亦须降黜。盖进退之义不可不正,是非之理不可不明,未有君子小人并容于朝廷者也。今宗愈以奸邪之才,据纪纲之任,欺君乱法,背公营私,肆行贪婪,毁弃廉耻。臣等前后章奏至于十数,陛下一切留中,无所可否,邪正并立,枉直两存,上违累圣之旧章,下失万邦之属望,臣之于此,何以为心?见恶不击则非忠,畏祸中辍则非义,使邪党渐登于要路,大奸久处于庙堂,寖生厉阶,害及天下,臣恐异时之公议,追咎今日之言官,虽伏重诛,岂能塞责!臣所以不避烦□之罪,屡陈迫切之言。伏望圣慈特垂省察,若宗愈之罪恶既皆得实,即乞早与罢免,以慰中外之望,若臣之所奏稍涉诬罔,亦乞重行降黜,以为妄言之罪。惟冀早施睿断,明示天下,不胜幸甚!」
注 释
【一】太学博士原脱,据宋会要职官三之九补。
【二】三省进拟之际「进」原作「推」,据阁本、活字本及尽言集卷二论高士英差除不当改。
【三】询诸缙绅「诸」原作「谘」,据阁本及尽言集卷二论韩玠差除不当第三首改。
【四】恬静自守「守」原作「少」,据阁本改。
【五】伏望圣慈特降睿旨「特」原作「持」,据阁本、活字本及尽言集卷二乞罢近臣列荐事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十八
卷四百十八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三年十二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十八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三年(戊辰,1088)
全 文
十二月乙亥,枢密院言:「荆湖北路罗家蛮□掠财物,焚烧屋宇,申诉多不受理,上下隐蔽,将来减退兵将,粮道恐难通行。详前此唐义问累奏移废城寨已毕,而蛮情不能上戴宽恩,辄敢侵犯不已,若不随宜讨杀,则必仿效,转难处置。欲令唐义问及程节疾速具析申奏,及措置之因,如诸处蛮尚敢潜伏屯结,即选兵将官讨捕。仍告谕归明团峒蛮人,勿令动摇惊扰。」从之。(旧录云:「□城以安蛮情,而侵犯□掠不已。」新录削去。)
宫苑副使胡田知沅州。六宅使时定充荆湖北路都监,驻泊辰州,俟蛮事息日奏裁。仍令体度新堡寨蛮情,以时巡遏,存问首领之人。
丙子,辽国遣使长宁军节度使邪律迪,副使中散大夫、守太常少卿、充史馆修撰邓中举,来贺兴龙节。
己卯,诏宗室在式假,兴龙节许易金带上寿。
庚辰,枢密院言:「归明人给田旧条,如堪耕种田不足,给户绝田。元佑田令,堪耕种田不足,给常平田。缘常平田止是人户抵当场务折纳等田土,数目不多。」诏添入常平田不足,给户绝田。
甲申,诏令唐义问、程节于渠阳寨协力措置蛮事,以狼江、贯堡、丰山蛮犹犯边【一】故也。
三佛齐贡奉人请以金莲花一十五两、真珠五两、龙脑一十两,依例撒殿。从之。
丙戌,以雪寒泥泞,免朝参五日,给役工假三日。
诏刊神宗皇帝举御史诏于御史台,从滕元发请也。
左武卫大将军郭逵卒。(旧录云:「神宗经制西搜□,以王韶为沿边安抚,招纳木征,措置有序。逵忌之,按韶盗用库钱,治甚急。韶请它官案覆,遂徙逵知渭州,遣大理寺丞杜纯案治,纯怀观望,复遣御史蔡确鞫之,逵坐诬罔,落宣徽南院使,知潞州。」新录辨曰:「郭逵按王韶事,神宗实录载之甚详,杜纯所按盖其事实,蔡确所覆乃观望尔。今曰纯怀观望,又曰逵坐诬罔,皆失其实,合改曰执政疑纯观望,又曰坐逵诬罔,庶几后来有可考云。」当移此段入逵知潞州日。)
丁亥,月当食,以阴雪不见。
戊子,诏应缘例陈乞子弟宫观岳庙差遣,再任者不理为资序。
知永兴军韩绩言,本路比岁灾伤阙食,请于法所给米豆,更不限数。从之。
庚寅,朝奉郎、权陕西转运使杜纯辞赐紫章服。
朝奉大夫廉正臣为司农少卿。
吏部员外郎宇文昌龄权发遣京西路转运副使。
朝请大夫、签书淮康军节度判官厅公事陈知晦再任,以其父述古老无兼侍也。
诏开封府军巡院复置判官一员,以罢大理寺治狱也。
辛卯,朝议大夫、试中书舍人刘攽为中大夫、守中书舍人。
甲午,江宁府司理参军、郓州州学教授周穜罢归吏部,用右正言刘安世、翰林学士苏轼言也。
安世言:「臣伏见周穜上书,乞以故相王安石配享神宗皇帝庙廷,中外喧传,颇骇髃听。臣闻天圣中钱惟演尝请以章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并配真宗庙室,以希帝意。是时御史中丞范讽劾惟演擅议宗庙,遂落平章事,罢归本镇。臣窃谓惟演位兼将相,言之未为大过,而责之如此之重者,乃所以严宗庙也。今穜以疏远微贱之臣,怀奸邪观望之志,陵蔑公议,妄论典礼。使安石功德茂着,实可从享,在穜之分犹不当言,而况辅政累年,曾无善状,残民蠹国,流弊至今,安可侑食清庙,传之万世?如穜狂僭,岂宜轻贷?伏望陛下以春秋之法,诛其始意,重行窜殛,以明好恶。」
轼言:「臣先任中书舍人日,敕举学官,臣曾举江宁府右司理参军周穜,蒙朝廷差充郓州州学教授。近者窃闻穜上疏,言朝廷当以故相王安石配享神宗皇帝。谨按汉律,擅议宗庙者弃市,自高后至文、景、武、宣皆行此法,以尊宗庙,重朝廷,防微杜渐,盖有深意。本朝自祖宗以来,推择元勋重望、始终全德之臣,以配食列圣,盖自天子所不敢专,必命都省集议,其人非天下公议所属,不在此选。奏议既上,诏云恭依,册告宗庙,然后敢行,其严如此。岂有既行之后,复使疏远小臣各出私意,以议所配?若置而不问,则宗庙不严,而朝廷轻矣。窃以安石平生所为,是非邪正,中外具知,难逃圣鉴。先帝盖亦知之,故置之闲散,终不复用。今已改青苗等法,而废退安石党人吕惠卿、李定之徒。至于学校贡举,亦已罢斥佛老,禁止字学,大议已定,行之数年。而先帝配享,已定用富弼,天下翕然,以为至当。穜复何人,敢建此议?意欲以此尝试朝廷,渐进邪说,阴倡髃小,此孔子所谓行险侥幸,居之不疑者也。而臣忝备侍从,谬于知人,至引此人以污学校,若又隐而不言,则罔上党奸,其罪愈大。谨自劾以待罪,伏望圣慈特敕有司议臣妄举之罪,重赐责降,以儆在位。」
轼又言:「臣近上言,以所举学官周穜擅议先帝配享,欲以尝试朝廷,渐进邪说,阴倡髃小,乞下有司议臣妄举之罪,重行责降,以警在位。至今累日,未奉指挥。窃以为国之本,在于明赏罚,辨邪正,二者不立,乱亡随之。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昔郭公善善恶恶而不免于亡者,以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也。臣观二圣嗣位以来,斥逐小人,如吕惠卿、李定、蔡确、张诚一、□居厚、崔台符、杨汲、王孝先、何正臣、卢秉、蹇周辅、王子京、陆师闵、赵济,中官李宪、宋用臣之流,或首开边隙使兵连祸结,或渔利榷财为国敛怨,或倡起大狱以倾陷良善,其为奸恶,未易悉数,而王安石实为之首。
今其人死亡之外,虽已退处闲散,而其腹心羽翼布在中外,怀其私恩,冀其复用,为之经营游说者甚觽。皆矫情匿迹,有同鬼□,其党甚坚,其心甚一,而明主不知,臣实忧之。夫君子之难致如麟凤,『色斯举矣,翔而后集』,况可麾而却之乎?小人之易进如蛆蝇,腥膻所聚,瞬息千万,况可招而来之乎?朝廷近日稍宽此等,如李宪乞于近地居住,王安礼抗拒恩诏,蔡确乞放还其弟,皆即听许;崔台符、王孝先之流,不旋踵进用,杨汲亦渐牵复,吕惠卿窥见此意,故敢乞居苏州。此等皆民之大贼,国之巨蠹,得全首领,已为至幸,岂可与寻常一眚之臣,计日累月,洗雪复用哉?今既稍宽之,后必渐用之,如此不已,则惠卿、蔡确之流必有时而用,青苗、市易等法必有时而复。
何以言之?将作监丞李士京者,邪佞小人,觽所嗤鄙,而大臣不察,稍稍引用,以污寺监,犹能建开壕之议,为修城之役。其策既行,遂唱言于觽,欲次复宋用臣茶磨之法。由此观之,惠卿、蔡确之流何忧不用,青苗、市易等法何忧不复哉?昔卢□责降既久,经涉累赦,德宗欲与一小郡,举朝忧恐,而宰臣李勉、给事中袁高、谏官赵需、裴佶【二】、宇文炫【三】、卢景亮、张荐、常侍李泌等皆以死争之。勉等非惜一郡也,知□得郡不已,必将复用,一炬有燎原之忧,而滥觞有滔天之祸故也。今周穜草芥之微,而敢建此议,盖有以启之矣。昔淮南王谋反,所惮独汲黯,以谓说公孙丞相若发蒙耳。今穜虮虱小臣,而敢为大奸,愚弄朝廷,若无人然,不幸而有淮南王,当复谁惮乎!
臣不敢远引古人,但使执政之中有如富弼、韩琦,台谏之中有如包拯、吕诲,或司马光尚在,此鼠辈敢尔哉?昔王安石在仁宗、英宗朝,矫诈百端,妄窃大名,咸以为可用,惟韩琦独识其奸,终不肯进。使琦不去位,安石何由得志?以此知辨人物之邪正,消祸患于未萌,真宰相也。臣数日以来,窃闻执政之议,多欲薄臣之责而□穜之罪,若果如此,则是使今后近臣轻引小人,而惠卿之流有以卜朝廷之轻重。事关消长,忧及治乱,伏望特出宸断,深诏有司议臣与穜之罪,不可轻恕。纵使朝廷察臣本无邪心,止是暗缪,亦乞借臣以立法,则臣上荷知遇,虽云得罪,实同被赏。若蒙□贷,则是私臣之身而废天下之法,臣之愧鯭,若挞于市。不胜愤懑忧国之心,意切言憃,伏俟诛谴。贴黄称:「周穜州县小吏,意在寸进而已,今忽猖狂,首建大议,此必有人居中阴主其事,不然者,穜岂敢出位犯分,以摇天听乎?此臣所以不得不再三论列也。」(政目于十八日载穜罢教授,送吏部。)
丙申,枢密院言,宥州报夏人遣使谢封册,继以疆埸来议。诏赵□:「谢封册使未过界,遣使议疆埸事,即以礼却之;若过界后牒至,即开谕俟谢恩毕徐议。」
丁酉,枢密院言,归明土官杨昌盟等乞依胡田所请,存留渠阳军,县依旧名,事应旧送县者,令渠阳寨理断,徒已上罪即送沅州。诏俟人情安帖,户口增衍日保奏。
渝州江津县獠人犯小溪寨。诏梓夔路钤辖司体究作过因依,若不因省地人户侵犯,无故侵扰,即戒约遣回,仍理索掳掠人口,尚不听从,乃以兵捕杀。(庚子,责授建宁军节度副使、本州岛居住吕惠卿徙居宣州,此实录所书。政目在九月八日,今从政目。)
是月,诏比较入流。(四年正月行,政目有此,当考。十一月二十三日诏,又闰月十二日太皇太后云云,合参照。)
注 释
【一】狼江贯堡丰山蛮犹犯边「犹」原作「酋」,据阁本改。
【二】裴佶「佶」原作「造」,据旧唐书卷一三五、新唐书卷二二三卢□传改。按:苏东坡集奏议集卷五论周穜擅议配享自劾札子避宋徽宗赵佶讳,「裴」下缺字而小字注「犯御名」。
【三】宇文炫「炫」原作「铉」,据同上三书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十九
卷四百十九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三年闰十二月癸卯尽是月丁卯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十九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三年(戊辰,1088)
全 文
闰十二月癸卯朔,尚书省言:「未行官制以前,凡定功赏之类,皆自朝廷详酌,自行官制,先从六曹用例拟定。其一事数例,轻重不同,合具例取裁,事与例等,不当辄加增损。若不务审察事理,较量重轻,惟从减损,或功状微小,辄引优例,亦当分别事理轻重及已未施行,等第立法。今以旧条例增修,凡事与例同而辄增损漏落者杖八十,内事理重,已施行者徒二年,如数例重轻不同或无例而比类他例者,并具例勘当拟定奏裁。」从之,仍增三省、枢密院相干事,并同取旨。诏颁元佑敕令格式。
迁大名府南乐县于金堤东曹节村,从河北转运司之请也。(新无。要考河事【一】,姑存之。)
端明殿学士、银青光禄大夫致仕范镇卒。
甲辰,京西北路都监杨安道管押范镇所定铸成律十二、编钟十二、镈钟一、尺一、斛一,响石为编磬十二、特磬一,箫、笛、埙、箎、巢笙、和笙各二,较景佑中李照所定又下一律有奇,并书及图法上进。诏送太常寺,乐法有可行事件,令尚书礼部、太常寺参定以闻,仍令尚书、侍郎、学士、两省、御史台、馆职、秘书省官赴太常寺观听。翌日,赐诏曰:「朕惟春秋之后,礼乐先亡,秦、汉以来,韶、武仅在。散乐工于河、海之上,往而不还;聘先生于齐、鲁之间,有莫能致。魏、晋以下,曹、郐无讥,岂徒郑、卫之音,已杂华戎之器。间有作者,犹存典刑,然铢、黍之一差,或宫、商之易位。惟我四朝之老,独知五降之非,审声知音,以律生尺。览诗书之来上【二】,阅簨虡之在廷,君臣同观,父老太息。方诏学士、大夫论其法,工师、有司考其声。上追先帝移风易俗之心,下慰老臣爱君忧国之志,究观所作,嘉叹不忘。」又诏范镇与一子有官人升一任差遣,制造人等第支赐。诏下,镇已卒。(新、旧录载范镇新乐殊不详,当检讨别修。新录云:「旧录范镇传多载王安石日录所记语,至镇力论青苗事,乃载安石语曰:『若非陛下明见周礼有此,则焉得不以为愧。』此可谓假六艺以文奸言矣。镇欲告老,安石曰:『镇行能无取,虽致仕何足惜。』又曰:『但欲陛下知此曹不足惜。』镇自仁祖朝任言责,首论立嗣事,风节耸动中外。至谓其行能无取,又曰此曹不足惜,可乎?如镇致仕疏有云:『陛下有纳谏之资,大臣进拒谏之计;陛下有爱民之性,大臣用残民之术。』此正安石所深恶,亲草制力诋之,乃云神宗恶之,此尤诬罔。至上初政,诸老更起以扶王室,镇屡召不至,此亦各行其志尔。至谓镇有『臣之事君,岂可幸祸』之语,镇之不以此疑诸老必矣。此皆前史官私意,今有镇墓志文,重行修正。)
丙午,翰林学士兼侍读苏轼言:「臣近以目昏臂痛,坚乞一郡,盖亦自知受性刚褊,黑白太明,难以处觽。伏蒙圣慈降诏不许,两遣使者存问慰安,天恩深厚,沦入骨髓。臣谓此恩当以死报,不当更计身之安危,故复起就职。而职事清闲,未知死所【三】,每因进读之间,事有切于今日者,辄复尽言,庶补万一。昨日所读宝训有云,淳化二年,上谓侍臣,诸州牧监马多瘦死,盖养饲失时,枉致病毙,近令取十数槽置殿庭下,视其刍秣,教之养疗,庶革此弊。臣因进言,马所以病,盖将吏不职,致圉人盗减刍粟,且不□其饥饱劳逸故也。马不能言,无由申诉,故太宗至仁,深哀怜之,置之殿庭,亲加督视。民之于马,轻重不同,若官吏不得其人,人虽能言,上下隔绝,不能自诉,无异于马。马之饥瘦劳苦,则有毙踣奔逸之忧,民之穷困无聊,则有沟壑盗贼之患。然而四海之觽,非如养马可以置之殿庭,惟当广任忠贤,以为耳目。若忠贤疏远,谄佞在傍,则民之疾苦,无由上达。秦二世时,陈胜、□广已屠三川,杀李由,而二世不知。陈后主时,隋兵已渡江,而后主不知。此皆昏君不足道。如唐明皇亲致太平,可谓明主,而张九龄死,李林甫、杨国忠用事,鲜于仲通以二十万人没于云南,不奏一人,反更告捷,明皇不问,以至上下相蒙,禄山之乱,兵已过河,而明皇不知也。今朝廷虽无此事,然臣闻去岁夏贼犯镇戎,所杀掠不可胜数,或云至万余人,而边将乃奏云野无所掠。其后朝廷访闻,委提刑司体量,而提刑孙路止奏十余人【四】,乞朝廷先赐放罪,然后体量实数。至今迁延二年,终未结绝闻奏。凡死事之家,官所当恤,若隐而不奏,则生死衔冤,何以使人?此岂小事,而路为耳目之司,既不随事奏闻朝廷,既行蒙蔽,又乞放罪,迁延侮玩,一至于此。臣谓此风渐不可长,驯致其患何所不有【五】,此臣之所深忧也。臣非不知陛下必已厌臣之多言,左右必已厌臣之多事,然受恩深重,不敢自同觽人,若以此获罪,亦无所憾。」(苏辙志轼墓云:「因读宝训,历言今赏罚不明,强河使东,夏人寇掠镇戎,朝廷不问,当轴者恨之。轼知不见容,乞外任。」赏罚不明,强河使东,乃九月五日奏,镇戎事即非闰十二月四日奏也。十月十七日奏乞郡,则论与台谏为怨仇。)
御史中丞兼侍读李常言:「臣伏见今月二日苏轼讲筵进读间奏,昨镇戎军西人入寇,杀万余人,有司止奏二千。窃缘边防奏报苟容失实【六】,则朝廷赏罚何所据凭?赏罚苟差,何以惩劝功罪?轼既已面奏,臣职在伺察奸罔,仍复预闻,理当纠正。伏望圣慈特降指挥,密切根究,以正典刑。臣居耳目之司,不时体访,稽于论例,不敢逃责。」(此据李常集,附见。)
承议郎、秘阁校理、权通判虢州张舜民提点秦凤路刑狱。
丁未,三佛齐遣使入贡。
校书郎盛次仲为集贤校理。
崇信军留后、赠开府仪同三司、英国公、谥孝僖仲论卒。
戊申,延福宫使、降授宣州观察使、提举明道宫李宪除右千牛卫上将军,分司南京,陈州居住。宪明道宫任满告老,故有是命。
泰宁军留后、知相州李珣以疾乞归,许之。
三省言:「官制之行,三省并建,宰臣、执政官迁除颇频,其锡赐物在一年内者,请减半给。」诏虽一年外,并减四分之一。
又诏:「太中大夫以上知判州府,添赐公使钱。正任团练使、遥郡防御使以上至观察使,并分大郡、次郡,初除次郡,俸银各减四分之一,移大郡全给。留后、节度使分大镇、次镇、小镇、俸钱递减五万。刺史以下,使相以上,不减。其刺史至节度使公使钱,依俸钱分数裁减。」(绍圣二年六月二十一日,靖国元年三月二十五日可考。玉牒云:「诏留后以上镇分三等,遥郡以上郡分二等,公使、俸钱裁减有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