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名臣奏议卷一十一
用人任子 何谓员郎致仕即得防补为一害人臣以子任官亦国之重事也其与之宜当于义而称于恩使朝廷録功纪旧之意有所表见今日举主而改官率十余年而至员郎由常调入仕不过佐郡而止其功业未有以异然且从而官其子岂以为是庸庸无所短长之士而必使继世为之耶且又其仕而显者职任劳效或见称于天下而不幸其官止于员郎则所以得任其子弟者亦无异于常调而至此者此所谓其义不当而恩不称也何谓自太中大夫待制以上防补得京官为一害京官者朝廷之所贵重使天下士大夫更六七考用举主五六人而后得之今阙逺而待之者多入仕乆者至三十年始得改官疾病忧患公私愆犯有终身不得者或一特与人改官上下相目以为异事今至使其为太中大夫待制者即以京官任子弟何重于彼而不惜于此耶岂为侍从大臣之子则无俟乎举主考第而已能度越天下之贤士大夫者欤重之则其法立而不能变轻之则其恩滥而不能变所谓轻重彼此不相应也何谓一人入仕世爵无穷为一害古者裂地分茅以报人臣之有功使其子孙嗣之所以醻祖宗垂后裔也至于官使必有所宜不可以一夫官簿之所至茍应法令而直与之以为恩则溢以为法则敝以为义则悖且朝廷不尚贤而尚贵朱紫混然夷跖杂处崇观以来七八十年人臣不以道而得贵仕者在其元身自宜削夺而今也子孙仕宦不知艺极骄侈无忌自称世家将使世之所谓贤者何以劝焉何谓今日汰其谬滥限以员数为一害且朝廷向之所以尽与之者不知其谬滥而姑为是无穷之恩也今也知而汰之而徒限以员数则亦不可夫为上者使其下以知义而已义所可与虽尽与之吾何所得吝不然与其一而弃其一曰此在吾限员之外耳此不得独贤彼不得独愚义理愈蔽而人纪隳矣故员郎非朝廷所甚重之官其常调而至此者可勿复与其果有勤劳或贤有徳闻于上者与之可也京官为朝廷之所贵奈何以与从官执政之子弟以今之所与员郎卿监者与之可也计其入官之世次考其所任之多寡以稽其人之有功无功贤与不贤为之止法可也如是则可与者与之何必以员数限之乎虽然因今之法而有所变改不得不出于是若举公卿大夫之子弟而养之于学校择天下之明师良友以成就之使其材器卓然可以为国家用则于此乎官使之而苛法烦例前冲后改皆可一决而去而先王之意见矣
科举 何谓今并与艺而失之为一害盖昔之所谓俊乂者其程试之文徃徃称于世俗而其人亦或有立于世今之所以取者非所以取之其在髙选輙为天下之所鄙笑而乡曲之贱人父兄之庸子弟俯首诵习谓之黄防子者家以此教国以此选命服之所贲者乃人之所轻且夫世之所重者岂必知重其人哉亦或其艺文之可称者耳此固不足以卜其内今其可称者又莫之获而人之所轻者乃返得之然则上之求士而用之公卿大臣由此涂出岂有始于为人之所轻而终也乃足以为国家之所重者乎何谓化天下之人为士尽以入官为一害使天下有羡于为士而无羡于入官此至治之世而罝之诗所以作也盖羡于为士则知义知义则不待爵而贵不待禄而富穷人情之所歆慕者而不足以动其自守之勇今也举天下之人緫角而学之力足以勉强于三日课试之文则嚣嚣乎青紫之望盈其前父兄以此督责朋友以此劝励然则尽有此心而其防隅之所砥厉义命之所服安者果何在乎朝廷得斯人者而用之将何所頼以兴起天下之人才哉何谓觧额一定为一害百人觧一承平之世酌中之法也其时闽浙之士少以应书而为觧之额狭矣今江淮之间或至以仅能识字成文者充数而闽浙之士其茂异頴发者乃困于额少而不以与选奔走四方或求门客或冒亲戚或趂籴纳夫士之为学其精至于性命之际而其用在于进退出处之间然后朝廷资其材力以任天下之重今也以利诱之于前而以法限之于后假冒干请无所不为然则以其有是士之可取也而取之此其义理之当然者耳则觧额之狭于彼者何不通之使与寛者均乎何谓一预乡贡以官锡之为一害古人之取士也取之四五而后定其终身而本朝之法不然其乡贡也一取之而已一取而不复弃其人三十年之后怜其无成而亦命之官盖昔艺祖之初悯天下士有更五代困于场屋而犹不得自还者因以为之赐今也士人充塞偶然一得何足为言则安用此而遂为常法乎夫士者人材之本源立国之命系焉四患不除而朝廷于人材之本源戕贼斵丧不复长育则宜其不足于用也去四患得四利所谓养之于始自拱把而至于桐梓古人之言不可忽也
学校 何谓京师之学有考察之法而以利诱天下三代汉儒其言学法盛矣皆人耳目之所熟知不复论若东汉太学则诚善矣唐初犹得为美观本朝其始议建学乆而不克就王安石乃卒就之然未几而大狱起矣崇观间以俊秀闻于学者旋为大官宣和靖康所用误朝之臣大抵学校之名士也及诸生伏阙捶鼓以请起李纲天下或以为忠义之气而朝廷以为倡乱动众者无如太学之士及秦桧为相务使诸生为无防耻以媚己而以小利啗之隂以拒塞言者士人靡然成风献颂拜表希望恩泽一有不及谤议喧然故至于今日太学犹敝遂为姑息之地夫秉义明道以此律已以此化人宜莫如天子之学而今也何使之至此盖其本为之法使月书季攷校定分数之毫厘以为终身之利害而其外又以势利招来之是宜其至此而无恠也何谓州县之学无攷察之法则聚食而已徃者崇观政和间盖尝攷察州县之学如天子之学使士之进皆由此而罢科举矣此其法度未必不善然所以行是法者皆天下之小人也故不乆而遂废今州县有学宫室廪饩无所不备置官立师其过于汉唐甚逺惟其无所攷察而徒以聚食而士之俊秀者不愿于学矣州县有学先王之遗意幸而复见以造士使之俊秀而其俊秀者乃反不愿于学岂非法度有所偏而讲之不至乎今宜稍重太学变其故习无以利诱择当世之大儒乆于其职而相与为师友讲习之道使源流有所自出其卓然成徳者朝廷官使之为无难矣而州县之学宜使考察上于监司闻于礼部达于天子其卓然成徳者或进于太学或遂官之人知由学而科举之陋稍可洗去学有本统而古之文宪庶不坠矣若此者更法定制皆于朝廷非有所难顾自以为不可耳虽然治道不明其纪纲度数不一一掲而正则宜有不可为者陛下一掲而正之则如此者虽欲不为亦不可得也
制科 用科举之常法不足以得天下之才其偶然得之者幸也自明道景祐以来能言之士有是论矣虽然原其本以至其末亦未见有偶然得之者要以为壊天下之才而使之至于举无可用此科举之敝法也至于制科者朝廷待之尤重选之尤难使科举不足以得材则制科亦庶几乎得之矣虽然科举所以不得才者谓其以有常之法而律不常之人则制举之庶乎得之者必其无法焉而制举之法反宻于科举今夫求天下之豪杰特起之士所以恢圣业而共治功彼区区题目记诵明数暗数者胡为而责之而又于一篇之防天文地理人事之纪问之略徧以为其说足以酬吾之问则亦可谓之竒材矣当制举之盛时置学立师以法相授浮言虚论披抉不穷号为制科习气故科举既不足以得之而制举又已失之然则朝廷之求为一事也必先立为一法若今科举之法是本无意于得材而徒立法以困天下之泛然能记诵者耳此固所谓豪杰特起者轻视而不屑就也又有甚此者盖昔以三题试进士而为制举者以答防为至难彼其能之则犹有以取之自熈宁以防试进士其説蔓延而五尺童子无不习言利害以应故事则制举之防不足以为能故哲宗以为今进士之防有过此者而制科由此再废矣是以八九十年其荐而不得试者其试而不见取者其幸而取者其人才凡下不逮于科举之俊士然且二年一下诏其追复不俟科举之嵗皆举之将何所为乎设之以至宻之法与之以甚美之名使其得与此者为急官爵计耳且天下识治知言之人不应如是之多则三嵗以防试进士使肆言而无所用是诚失之矣今又使制举者自以其所谓五十篇之文泛指古今敷陈利害其言烦杂见者厌视闻者厌听且士人猥多无甚于今世挟无以大相过之实而冒不世之名则朝廷所以汲汲然而求之者乃为讥笑之具今且暂息天下之多言进士无亲防制举无记诵无论著稍稍忘其故歩一日慨然天子自举之三代之英才虽未可骤得亦不至如近世之冗长无取非惟无益而反有害也
宏词 法或生于相激宏词之废久矣绍圣之初既尽罢词赋而患天下应用之文由此遂絶始立博学宏词科其后又为词学兼茂其为法尤不切事实何者朝廷诏告典册之文当使简直宏大敷畅义理以风晓天下典谟训诰诸书是也孔氏録为经常之辞以教后世而百王不能易可谓重矣至两汉制诰词意短陋不复髣髴其万一盖当时之人所贵者武功所重者经术而文词者虽其士人哗然自相矜尚而朝廷忽略之大要去刀笔吏之所能无几也然其深厚温雅犹称雄于后世而自汉以来莫有能及者若乃四六对偶铭檄賛颂循沿汉末以及宋齐此真两汉刀笔吏能之而不作者而今世谓之竒文絶技以此取天下士而用之于朝廷何哉自词科之兴其最贵者四六之文然其文最为陋而无用士大夫以对偶亲切用事精的相夸至有以一聨之工而遂擅终身之官爵者此风炽而不可遏七八十年矣前后居卿相显人祖父子孙相望于要地者率词科之人也其人未尝知义也其学未尝知方也其材未尝中器也操纸援笔以为比偶之词又未尝取成于心而本其源流于古人也是何所取而以将相显人待之相承而不能革哉且又有甚悖戾者自熈宁以经术造士也固患天下之习为词赋之浮华而不适于实用凡王安石之与神宗徃反极论至于尽摈斥一时之文人其意晓然矣绍圣崇宁号为追述熈宁既禁其仕者不为词赋而反以美官诱其已仕者使其为宏词是始以经义开廸之而终以文词蔽陷之也士何所折故既已为宏词则其人已自絶于道徳性命之本统而以为天下之所能者尽于区区之曲艺则其患又不特举朝廷之髙爵厚禄以与之而已也反使人材陷入于不肖而不可救且昔以罢词赋而置词科今词赋经义并行乆矣而词科迄未尝有所更易是何创法于始而不能攷其终不自为背驰也盖进士制科其法犹有可议而损益之者至宏词则直罢之而已矣
役法 自熈宁为募后法尽官府之役官自募之官受其病而民获其利官当其劳而民居其逸虽然官岂能自为其病与劳哉故差役之患难去而募役之法方兴故役钱者募役之患而今之保副正长又募役所不能行之患也役钱则不可复论保副正长者乃役法之一事耳而今为大患穷天下之能言者日夜相与谋之而不能自出一说也盖昔者保伍其民而有保正副将以兵法部勒其下而其法曰募有材勇及一都之内物力最髙者戸长则以催科耆长则以追胥而皆有雇直熈丰之法其分画详明如此然犹纷纷而不能定其后艰难用度日缺讲利源者无所取财以为耆戸长雇钱者官未尝尽支而为耆户长者亦不愿请故取其窠名以起发上供而耆户长之役尽以归于保正副然则今之保正副募法未尝不存而未尝不强差之也其计较物力推排先后流水鼠尾白脚替歇之差乡胥髙下其手而民不惮出死力以争之今天下之所诉讼其大而难决者无甚于差役盖朝廷之上其于庶事条目纎悉委曲动有法禁而所谓保正副之役者乃独无法何为其无法也名募而实差是以若此其不齐也而近世浅夫庸人之论不过仇疾其官户诛抉于诡产其説有自宰执而与编户齐役者矣而诡产遍天下其安可絶且不咎州县之以差保正副长困民而区区然姑欲治官户诡产何哉今复以耆户长雇钱还州县使二税呼集之役有所分而于保正副则差役之害大半已去矣使一都之内诚有材力可以服众智勇可以率人者遵用旧法使为保正若副而除其一户二税之半要使保正副者人欲争为之而不可而不使强委已而不愿也夫如是则天下岂复以差役为患哉又如是则虽官户无问新故亦皆可为之而何至以督责官户哉且今世为民之意何其薄而办官之事何其至也且京师有诸道诸道有诸州诸州有诸县自县而后亲及于民也其势宜使什伍比闾里党而后达于县令则择其人而为保正副者正所以亲切于民服习其小争而无使至于大鬬教民使不犯省刑罚之先务也若此者其官事何所不可办而今顾未尝为之施甚陋之意以与民较至下之防民愈争而不知悔则鞭笞随其后是独何益哉是其行之非有所难而不思者何也
法令 何谓新书之害本朝以律为重而勅令格式随时修立自嘉祐熈宁元丰元祐绍圣大观政和绍兴皆自为书近者乾道淳熈已再成书矣以后冲前以新改旧凡朝廷上下之所恃以相维持相制使者奉行此书而已且天下以法为治乆矣臣岂敢遽议新书之害如晋叔向之所以告郑子产者乎然而有三害最近不可不知凡天下之事无不备于此书而人之智虑不能出于此书之外者一害也书既备矣而事复弊法既具矣而令不行则宜有说焉今止谓之各已有见行条法止于检坐申严而已明知法不足恃而欲强委之二害也人材因此浸以頽堕掎摭利害泛然推广及其终也不过亦曰臣愚欲望申严已行之法而已以法为弊犹可言也以人为弊不可言也三害也至于朝省之前后批六部之勘当诸司州郡之照条施行又其相习公为欺诞以度嵗月害之小者耳夫以法为治今世之大议论岂可不熟讲而详知也盖人不平而法至平人有私而法无私人有存亡而法常在故今世以人乱法不乱为常语此所以难于任人而易于任法也虽然人则未易任也以唐虞三代之盛王至诚一意以相与而后其人可任今则安能至于不任人而任法则必任其足以行吾法之人而不任其智足以知法与力不足以行法者而后法可任此易见之论也而今则亦未之能何也夫使是书而果备天下之事则将何取于人盖是书之所备者备其文不备其实备其似不备其真也夫使见行条法诚已皆具而天下何为尚有犯法而生弊者然非无其法之罪而无其人之罪也审矣今不改其人而曰检法申严以谆复其法然则法终不行矣故任人而废法虽诚未易论而任人以行法所以助法之不能自行者必非若今之所谓检坐申严批状勘当照条之以烦天下之耳目使其人聦明愦眊智虑不知所出求以应故事而塞章奏则亦讙然愿助陛下之申严此法令之所以日壊而人材之所以日消日用饮食而不能自知法烂道穷暂相縻系而无经乆固结之道国威之所以不振强敌之所以凭陵也臣故欲陛下纵未能任人而废法以行唐虞三代逺大之政姑欲任人以行法使法不为虚文而人亦因以见其实用功罪当于赏罚号令一于观听简易而信果敢而仁若汉以来者可矣
吏胥 何谓吏胥之害从古患之非直一日也而今为甚者盖自崇宁极于宣和士大夫之职业虽皮肤蹇浅者亦不复修治而专从事于奔走进取其簿书期防一切惟吏胥之听而吏根固窟穴权势熏炙滥恩横赐自占优比渡江之后文字散逸旧法徃例尽用省记轻重子夺惟意所出其最骄横者三省枢宻院吏部七司户刑若他曹外路从而效视又其常情耳故今号为公人世界又以官无封建而吏有封建者皆指实而言也且公卿大臣之位其人不足以居之俛首刮席条令宪法多所不谙而寄命于吏此固然也虽然使得其人而居之如昔之所谓伊尹傅説之俦而以夫区区条令宪法仍为不晓而与是吏人共事终亦不可然则今世吏胥之害无问乎官之得其人与不得其人而要以为当革而已矣府史胥徒自有国以来所同有也然必有上不侵官下不病民以自治其事而听命焉而秦汉之敝法屈天下之豪杰由刀笔选而至三公今幸已甄别品流而其余敝未尽去且又皆以天下经常之事立为成书以付之彼吏得知之而官不得知焉此其为害又过于秦汉何者今百司之吏其爵其禄徃徃有士大夫之所不敢望汉之公府掾诸卿主事辟召皆天下名士其权柄足以揺守相者今之所谓都録行首主事之是也此直以鞭挞刑戮待之而髙爵厚禄若是何哉今官冗而无所置之士大夫不习国家台省故事一旦冒居其位见侮于吏今胡不使新进士及任子之应仕者更迭为之三考而满常调则出官州县才能超异者或遂録之若此则有三利士人顾惜终身畏法尚义受财鬻狱必大减少吏曹清则庶务举且因以习士大夫使之有材而无至于今世之媮惰一利也更迭为之无根固窟穴之患无保引私名之敝而封建之势因以去矣二利也增员百余稍去冗官之患待缺择地争夺伺候之风亦渐衰息三利也得三利去三害此亦非有劳民动众之难者京师纪纲之首吏曹清则诸司州县之吏蠧亦必少异于今日盖结托干请有所不行予决众事整齐簿书不为疑玩则下亦知畏故也
监司 何谓监司之害朝廷之设官也必先知其所以设是官之意其用人也必先知其所以用是人之説州郡众而监司寡谓州郡之事难尽察也故置监司以察之谓州郡之官难尽择也故止于择监司亦足以寄之自汉以后所谓监司亦若是而已未暇及于方岳相维之义也且其若是则奉行法度者州郡也治其不奉行法度者监司也故监司者操制州郡者也使之操制州郡则必无又从而操制之此则今世所以置监司之体统当如是矣今也上之操制监司反甚于监司之操制州郡恐其擅权而自用或非时不得廵歴不得过三日所从之吏卒所批之劵食所受之礼馈皆有明禁然则朝廷防监司之不暇而监司何足以防州郡哉且不责其大而姑禁其细何哉是谓不知设官之意用人之説而縁微文以立法一失也故监司之弛惰人反以为寛大上亦以为知体监司之举职人反以为侵权上亦以为生事此其大缪戾者也夫监司者以法治以义举者也今转运司则以刬刷州县财赋司其余羡衮杂其逋欠为一司嵗计之常提举司则督迫茶盐用法苛惨至常平义仓水利农田则置而不顾提刑司则以催趣经緫制钱印给僧道免丁由子为职而刑狱寃滥词诉繁滞则或莫之省焉是监司之不法不义反甚于州县故今之为州县者相与聚而嗤笑监司之所为岂监司之本然哉是谓之不以法治不以义举之权付之而使监司之所操者在州县之下矣二失也且不以法不以义则所为付之事功者固宜得其实焉今也转运司徒报上供之数于户部而转输运致之实则无之则一路之财计者将何所用也茶盐则已受其剰利于务都场而提举司受其掯留掌其住卖督其煎煑为之索逋理债而已经緫制钱州郡各已趂办上供而提刑司者徒文移知通收索季帐稽考纲觧以报户部而已是三司者以此为职徒养资考多人徒凭意气作声势以便其私可也国纪民命何赖于此是谓既无法无义而事功又不得实三失也至于还转运司之权以清户部之务罢提举司之事以一转运之权又皆今日之甚急者昔人谓止择十道使犹患不得其人则监司者盖甚重矣岂以为例差循致之用哉
歴代名臣奏议卷五十五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臣奏议卷五十六
明 杨士竒等 撰
治道
宋光宗即位叶适应诏条陈六事上奏曰臣恭惟陛下始初临御思深虑逺曽未旬浃遽诏中外之臣各以其言防列来上诚欲治之主正本始之先务也臣不敢泛滥条奏茍应故常惟陛下少防听焉臣闻古之号为贤君者必能先明所以治其国之意能先明所以治其国之意知病所在锼剔根柢不惮改为则虽已衰复兴垂败复成终必得其所而后已不能先明所以治其国之意因循姑息随目前之茍且望他日之逺大错施杂用精神不应文理差舛乆而无验心志怠忽则虽已兴已治之余衰乱出焉况欲求其兴且治乎所谓当先明治国之意何也盖当微弱之时则必思强大当分裂之时则必思混并当雠耻之时则必思报复当弊坏之时则必思振起当中国全盛之时则必思维持保守当逺人賔服之时则必思兼爱休息先视其时之所当尚而择其术之
所当出不可错施而杂用也尧舜三代莫不皆然秦汉以还可称之君暨我本朝艺祖太宗圣人迭起积其勤劳奋其勇智功隆业钜垂裕来叶何尝有迷其时而误其术者哉陛下以臣之言视今之时则其时果当何尚而其术果当何择欤岂以为微弱而当思强大分裂而当思混并雠耻而当思报复弊壊而当思振起欤抑以为中国全盛而当思维持保守逺人賔服而当思兼爱休息也无乃当微弱分裂雠耻弊壊之时而但处之以中国全盛逺人賔服之势用维持保守兼爱休息之术而欲庶几夫强大混并报复振起之功欤治道之象微而难知臣虽至愚窃论今日之事恐其由前之时而处以后之势用后之术而欲求前之功补泻杂医不能起疾禾莠参种迄靡丰年此所谓治国之意当先明者也诚先明其意则国之所是可斟酌而定议论趋向可审详而决课功责
效可嵗月而待臣昧死论今日之未善者六事皆治国之意未明之故何谓未善者六事今日之国势未善也今日之士未善也今日之民未善也今日之兵未善也今日之财未善也今日之纪纲法度未善也何谓今日之国势未善请即汉唐之兴废以考见宣和靖康之始末汉中衰也为王莽所篡尺地一民非诸刘之有矣然其人心犹未溃也故光武以宗室踈属至与乞食之饥民聚谋协力卒以诛莽而尽复汉业者二百年唐自天宝之后大乱相乘盗窃名字跨据藩镇者接踵加以世有内患日就衰削亦以其人心犹未溃也故犹得专主行其命令尽羁縻其土宇者百五十年不至于播迁不复而使中原遂为左衽也国家宣和靖康之变虽曰小人造衅力取幽燕贪功不靖激成祸乱然三镇虽割而其民未尝降也京师虽陷而天下未尝有变也敌虽以威立张邦
昌刘豫而奸雄未有崛起而与我抗者也建炎巡幸逺至温台从卫隆祐分适洪赣川陜处置自为扞御三方阻隔不相闻知然臣民奔走爱戴无异平日及刘豫再犯江淮乌珠复取河南震动陵逼自以为豕突之势莫之敢校然将士用命首尾鏖击豫以退却而乌珠大败卒甘心而求盟焉自是宣和之末至绍兴十年之后凡二十年之间中国实无溃叛之形也然终不免扵罢兵増币分裂南北以和寇雠大则无东汉戡复之勲小则无晚唐羁縻之政何也此臣所以深疑当时治国之意未明于微弱分裂雠耻弊壊之时猥用维持保守兼爱休息之术枘凿不合矛盾相戾畏而安之佐成其锋以致此也自是以来防二十年完顔亮凶狂离其巢窟跳踯一战鼓声所震常润之屋瓦几无宁者当是之时我方过于防虑岂敢谓其真送死乎然而敌人簒之华人叛之卒殒其首
于是中原响合殆将百万而我以素无纪律之兵声势不接犹能所向有功是中国虽名属彼而实未尝溃叛于我者如故也自是以来休而息之爱敌而不敢爱中原者又几三十年矣嵗月虽已逺长老虽已亡号令虽已絶然而臣揆之天理验之人心察之事势虽其名属彼而实未尝溃叛于我者犹在也陛下盍先明所以治其国之意而斟酌国是于此乎且夫微弱者必思强大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是也分裂者必思混并秦晋隋之力争艺祖太宗之无敌是也雠耻者必思报复夏少康越勾践汉武帝唐太宗是也弊壊者必思振起秦孝公周世宗是也岂昔之能斟酌国是于此而今有不能乎若曰业已然矣吾独奈何又曰天不悔祸吾其敢逆事之未立则曰乘其机也不知动者之有机而不动者之无机矣纵其有机也与无奚异功之未成则曰待其时也不知为
者之有时而不为者之无时矣纵其有时也与无奚别然则用后之术而欲求前之功治国之意终于未明而今日之国势亦终于未善而无所复论矣何谓今日之士未善自古国家曷尝不以任贤使能为急欤然而以意行事以人胜法者乃今日之所讳也故事之曲折无不诿法习而行之吏胥所工士大夫媿焉幸时无事将迎唯诺自可称职而贤能遂至于无用矣其无用也故今之修饰防隅者反以行见异研玩经术者反以学见非志尚卓荦者反以材见嫉伦通博者反以名见忌是岂世之恶贤能欤贤能之无用势有以激之也锢于朋党沈于卑贱老于岩穴何不可者然而臣窃恠其说无用于世矣而风流日以坠失士俗日以頽败官无素望人无定品诸路无平时之帅群僚无充事之员举踌躇叹息而且以乏材为患者何欤岂其既以为无用而可以抑遏又以
为有用而不可磨灭欤然则以为有用而不求其实而收之以为无用而不思其弊而救之者何欤此臣所以深疑治国之意未明而使今日之士未善也陛下盍先明之乎若治国之意终未明则今日之士亦终于未善而无所复论矣何谓今日之民未善三代之养民臣犹未敢言也若夫汉当文景之际则公私有余武帝则萧然耗矣江左元嘉之政其盛衰亦然盖民之贫富专系其用兵之多少矣自绍兴之中年及乾道淳熈将五十年中间用兵一二年尔亦可谓少矣民之富州县之寛宜与文景比而今日独奈何民力最穷州县最困欤试即士大夫而问今天下之县曰某可为欤某不可为欤其不可为者十居八九矣又试即士大夫而问今天下之州曰某可为欤某不可为欤其不可者十居六七矣又问其不可为者何事欤曰月椿板帐钱尔经緫制上供尔归正人官
兵俸料尔又问民力之所以穷者何说欤曰役法尔和买尔折帛尔和买而又折帛尔然则国家有休兵之实过于文景而天下被用兵之害甚于武帝何欤此臣所以深疑治国之意未明而使今日之民未善也陛下盍先明之乎若治国之意终于未明则今日之民亦终于未善而无所复论矣何谓今日之兵未善古人之兵以宿师为拙以聚屯为病不敢别异于民而特养之虽特养之不多数也一朝有事菽椹其食料简其民虽少而未尝不胜者厉而使之也今之特养者将兵禁兵厢兵世世坐食緫其成数斯不少矣古人之兵患未得此数尔固足横行于天下又有特养之大者御前之军屯驻四处铸兵买马截拨纲运赀力竭矣然而上下徊徨皆曰兵不可不养也屈意仇雠坚守盟誓行人嵗遣賝货空矣然而内外怵惕又皆曰兵不可用也不知兵既不可不养而何以
反不可用欤统副非人朘削廪赐卒伍穷饿怨嗟流闻议者又以为就使用之终不可以致其死命也不知既不可用而徒养之又何以徒养之者为累欤然则昔人之能厉其兵虽少而必胜今日之以兵自累虽多而愈弱者何欤臣所以深疑治国之意未明而使今日之兵未善也陛下盍先明之乎若为国之意终于未明则今日之兵亦终于未善而无所复论矣何谓今日之财未善财之善者不曰米粟布帛取于民力之所有欤及王制浸废运渔盐榷酒茗以佐用度然终不尽利而亦不尽以金钱责其下之所无虽少而不得不足者盖亦未至于一切肆行而不顾也今之茶盐净利酒税征榷何其浩大欤虽汉唐极盛之时尽一天下之输曽未能当今三务场之数其又有浩大者经緫制钱强立窠名从而分和买白着折帛折变再倍而取累其所入开辟以来未之有也
入既若是出亦如之盖常仓卒不继相视无防遂印两界防子而权之者有年数矣不知取钱之多既若是而何以卒嵗扰扰反忧不足欤今天下幸欲暂安于无事而徒以是钱为患也设更有事其一切不顾而取之者又将覆出欤夫昔者不敢尽取虽少而犹足今日不顾而取之虽多而犹匮者何欤臣所以深疑治国之意未明而使今日之财未善也陛下盍先明之乎若治国之意终于未明则今日之财亦终于未善而无所复论矣何谓今日之纪纲法度未善昔之立国者知威柄之不能独专也故必有所分控持之不可尽用也故必有所纵三代以上星分棊布悉为诸侯其自居者千里而已此非后世之所能然犹坚植其四隅倚之捍御封崇其险阨示以形势至于对立鼎峙雌雄所争则必隆其委任多其分画岂无外重生奸跋扈致寇之患哉歴代相承莫之或变盖
非不欲其宻而亦不能不使之踈也然则尽收威柄一緫事权视天下之大如一家之细孰有如本朝之宻者欤呜呼靖康之祸何为逺人作难而中国拱手欤小民伏死而州郡迎降欤邉関莫御而汴都摧破欤今犹弗之悟也岂私其臣之无一事不禀承我者为国利而忘其雠之无一事不禁切我者为国害欤岂其能专而不能分能宻而不能踈知控持而不知纵舍欤此臣所以深疑治国之意未明而使今日之纪纲法度未善也陛下盍先明之乎若为国之意终于未明则今日之纪纲法度亦终于未善而无所复论矣恭承明诏念军国之利害不能究知生民之休戚无以自达法或不宜于俗事或不便于时臣固以为无大于此六者矣然而当先明治国之意而已不先明治国之意使此六者本伤而末壊心蠧而枝披支离涣散而臣之议论无所复用矣诚先明治国之
意则臣今所论特其目尔源流汗漫变故万端非兼考古今不能尽其理非并知难易不能通其变非独悟良防不能操其决非豫覩成效不能待其久也陛下不以臣之愚试防听焉诚欲先明所以治国之意则固当视今之时陛下以为今果何时欤果微弱欤则意固在于强大矣果分裂欤则意固在于混并矣果雠心欤则意固在于报复矣果弊壊欤则意固在于振起矣在陛下审观熟察而已然则谓今之时为中国全盛逺人賔服者臣恐其名托之而实非也谓治国之意当维持保守兼爱休息者臣恐其形似之而实缪也在陛下果断改为而已臣伏覩寿皇圣帝在位二十八年英武刚健勤劳恭俭整厉臣工变移风俗大志未酬亲授陛下舜禹之美二典所载若帝之初何以过焉陛下严祗寅畏足以膺受付托仁恕温厚足以慰答徯望虚心无我足以容受正直广览兼听足以照临欺蔽至公寡欲足以杜塞侥幸长驾逺驭足以招徕英杰于此而先明所以治国之意又何难哉譬之行天下者在所问津而已干犯旒扆无任恐惧
唐仲友代人上书曰臣伏覩某日诏书陛下以临政之始思闻谠言凡军国之务靡不询究使中外之臣咸得条奏仰见圣意隆寛尽下以图新政臣受国恩至深至厚感激之意万倍常庶某日忽蒙颁到诏书一道拜受伏读乃陛下以既行博询不遗旧臣复加特诏俾之尽言仰惟天意广大圣德日新海隅苍生有口有心咸罄竭矧在愚臣敢有纎毫顾望不尽之意臣本诸生受知髙宗擢臣谏诤臣之报国朴忠而已寿皇察臣本末擢之政地十有四年臣之所以事寿皇者即前日之所以事髙宗也今陛下亲受圣父之传臣之事陛下者敢有二志而况被遇潜邸依光议堂始终蒙恩非可量数不询当言而况询及臣窃惟天下之事莫难厥初自古人君必观初政谨初而往易扵遡游既过而补难于覆篑是故九庙之付托在初四海之观瞻在初万机之得失在初欲
上承万世之休下垂万世之统未有不谨其初者也髙宗得傅说命之纳诲自古谨初之君未有如髙宗者也周公归政成王先之以无逸申之以洛诰终之以立政自古谨初之佐未有如周公者也六书具存条目甚悉委曲如慈父之言简易有严师之训可谓万世之鉴百王之模楷是故陛下今日尽孝在初懋徳在初奉天在初敬民在初用人在初立政在初寿皇陛下父子之圣孝慈固已尽于平日然既承大宝天子之孝事异储宫爱敬已尽于宫闱所难尽者恶慢不施于一民继承已谨于思虑所难谨者动静不失于一机故曰尽孝在初陛下岐嶷之资禀于生知聦明之学成于就傅所谓懋德岂劳勉强然而震惊百里天下未能周知飞龙在天万物方且咸覩毫厘得失天下共闻日新其徳自今以始故曰懋徳在初天眷陛下固非一朝陛下承天方自今日牺牲玉
帛特为事上之常视听言貎动为奸和之具以实不文所当审别故曰奉天在初国家中更厄难民散无统髙宗收此民三十六年而付之夀皇夀皇抚此民二十七年而付之陛下二圣于民同乎一敬中外宁防业如金瓯宝而持之至难至重故曰敬民在初陛下继照之徳羣下共知议堂之上端靖深观渊黙雷声意向可见忠邪之辨不待臣言然而表民在徳济世须材风云会同之初徳业天渊所由判也故曰用人在初髙宗举大纲夀皇笃前烈法令既备纪纲既张陛下乃继绍之时鼎新之日是故初不欲锐锐则易退初不欲尽尽则难继若虞机张必中而发故曰立政在初凡是六者陛下之所素知圣学之所素及臣言已赘臣意可矜赦其迂愚毕余说揖逊之事唐虞之后万古不行逮我髙宗断自圣意别宫就养慈孝两全髙宗真可以为尧矣寿皇亲承付托兢业
万机内奉慈亲外平庶政安静之福同于髙宗夀皇真可以为舜矣夀皇真可以为舜举神器而付之陛下是以禹处陛下也夀皇以禹处陛下陛下当以禹继之臣观自古勤俭谦抑之君未有如禹者禹之圣徳齐于尧舜禹之大功施于万世然以上继大圣之君每懐不及之念分阴必惜虑失时也下车泣辜深责己也闻善言至为之拜饮旨酒至为之恶宫室必卑饮食必菲所以至谦至抑至勤至俭舜一己百舜十己千是乃所以为禹是乃所以继舜臣观帝舜授禹之言禹奉而行何啻弟子之于严师精一执中既自运乎心术之间无稽勿询尤审听于求箴之际至于懔乎朽索之戒所以力行可畏非民之言兢兢于身垂训万世陛下缉熈之学素深于书姑因继舜及之非谓圣心髙明有所未见曽子曰尊其所闻则髙明矣行其所知则光大矣髙明光大不在乎他在加
之意而已老臣惓惓最在此语或谓受恩三朝当有竒谋异防以裨初政臣实不肖不惟素学所无实亦本心不欲故未尝挟以事髙宗亦未尝进以干夀皇也况道不以空言为髙事必以常行为久成规在前功在驯致曲学小数非臣敢知谨昧死陈国家大体具如左惟陛下幸赦其愚
周南对防曰臣闻天下之利害易知一介之议论难信凡为臣子皆有愚衷若使效竭其短陋或能感动于万分岂非夙昔之至哉然天听崇深草茅踈贱自非有乐听之意则恐犯徒言之羞惟陛下少垂圣恩臣谨昧死上对臣闻立必为之志正己以先物者兴王之事业也存择善之诚资人以成治者平世之规摹也歴观自昔间出之主降及后代庶几之君若非有必为之素志则必有择善之深诚故能君臣协谋至于治道克立陛下履位逾年治体尝一变矣曩者是非纷淆人心壅塞今者用舍向正观听略新此诚欲治之机而将成之候也然弊事循积而未见其方兴之势公论略伸而不能无复变之疑朝廷方议一善政其于兴革犹未敢及也而陛下必曰为之必以渐不知规摹且未立尚何渐之可论乎台谏方逐一小人其于旌别犹未及尽也而陛下必曰论
事不可激不知忠邪方杂处尚何激之可虑乎意者此岂陛下立志未笃而择善固执之者尚未明欤故虽履位逾年而嵗月不过相持好恶未能归一贤者无所倚仗中人未识底止阴拱不言者潜蓄撼揺之意而宇内所当振起之事随其亏圯而皆莫以为意矣此岂非今日为治之大患所当先变者欤如其条目纎悉当以次而论者臣不敢比而同之也敢防圣问而献其略臣伏读圣防曰古者帝王之世教化兴行风俗醇美邦本固而上下足公道孚而赏罚明熈熈乎防和之治朕甚慕之此有以见陛下慨慕三五之盛欲返古之道变今之俗也臣闻自昔帝王或值鸿荒朴略之世或当民物纷杂之时其民岂尽易化而其国亦岂易足哉皆由积其劳勤尽其心志而后得之尔然而闺阃未肃不敢言教朝廷未治不敢议俗制用无度则不能兼足任使略偏则必知害公故
圣人不敢轻以是尤诸人而常以是任诸已教化未达必曰岂吾渐摩之具阙欤风俗不美必曰岂吾表倡之道非欤邦本不固则思所以窒浮蠧之源公道未孚则求所以破私邪之论于是居仁由义而教化兴矣本身率民而风俗醇矣王后世子俭徳相先而上下足矣宫房左古偏情不用而赏罚明矣今陛下慨慕于四者之盛则善矣不知亦思所以致此乎夫乐闻其治而不能加之刚大之意有慕古之心而未知致力之所此儒生学士读诵之累也而于治道何用哉且陛下寛大爱人喜怒有则朞年之间区断机事未尝有暴察刻急之失可谓有人君之徳矣台谏言事寛洪乐听未尝有猜防疑忌之意可谓有人君之度矣自昔人主不可有为皆由宇量褊狭今陛下徳度如天此如人有平夷广阔之基址所阙者独未能抡材作室于其上尔若自此而用力则谁能御之
抑臣之所忧者独恐作室之志未能先定于心而取成于道谋抡材之识未能精别于己而杂用于滥进则臣恐室之难成而治道决不能立矣故古之教化易以浃洽而今则坐视礼义之陵夷而不能返古之风俗易以变革而今则目覩民风之靡薄而不为恠国本非不可固而不能损己以益民私情非不可絶而惮于遏恶而扬善此臣所以叹息陛下有慕治之名而未能加之意也陛下若未能先正此意则凡所以防臣者臣虽条列而件具之何益于圣治哉臣伏读圣防曰盖由尧舜三代一道相承同条共贯见于典谟之盛或者乃曰五帝不相防乐三王不相袭礼何耶此有以见陛下欲考帝王相传之统绪以订正其防袭之是非也臣闻帝王必有所同亦必有所异何谓帝王之所同志必在生民心必公天下不以位为乐不以安为娱信仁贤而不贰黜奸慝而不惑卓
然有别而不可以毫厘易位者是也何谓帝王之所异质文有损益制度有繁简或法善于古而今当变或事失于今而古当从变而通之以求无失于中庸时措之宜者是也古之圣人既用其同者以兴治复取其异者以随时此礼乐之文虽小有増益而不害为同条共贯者此也及至后世拘牵条贯之名变易防袭之说其所当同者既一切错乱而非其旧其所当异者反因陋守旧而不敢为此甚可叹矣臣尝见汉唐叔末之人主颠倒贤愚贸易好恶忽天命失人心慢弃贤士亲狎小人其条贯之不同于古帝王者可谓极矣至于敝陋之法玩习之令积久寛纵之事晓然为民之害所当修补而振起之者则曰是必不可改改则有戾于条贯之同是以兼失同异之义废坠统纪之本而卒莫能知防袭条贯之果何义也深惟今世出令用人所未合于帝王之条贯者果何事
守常不变所未合于帝王之防袭者果何说陛下圣问及此是天下之福也然五帝三王不敢废变通之说而陛下则见弊事而不敢为五帝三王未尝有兼容善恶之论而陛下则见小人而不敢去此臣之所未谕也陛下诚致思焉则条贯防袭之说晓然有辨而不至于无别矣臣伏读圣防曰帝王无为而天下功成固未始敝精神于事为之烦然舜孳孳汲汲禹胼胝文王日昃不遑暇食何勤劳若是乎此有以见陛下即帝王之劳勤以验无为而治之异说也臣闻无为而治之说孔子虽指舜而言其实论舜治既成之后九官在位十六相佐职股肱耳目无不得人而舜则授任而责成功故谓之无为无为者非无所作为之谓也若荘周有无为天下功之说此盖出于老氏清静自正之论其实非孔子之意而不可施之于天下国家也夫天下国家大物也非上得天意下得
民心不能以有之非众建贤才兴起法度不能以守之其来久矣舜之孳孳汲汲禹之胼手胝足文王之日昃不暇食彼岂过于勤劳哉诚知天意之难测民心之可畏一日不存祗畏忧勤之心则将有不可以智力留者此其所以毫厘食息无不在民也且陛下亦知今日之治体果可以无为而治欤否耶臣闻夀皇圣帝临莅天下几三十年此三十年间浃洽于人心者非不深暴白于天下者非不着然歴时寖久睠焉独叹乃有功业未成之忧者何耶迨释去重负之日天下之童儿妇女不谋同辞皆以为夀皇之志大有屈而未伸者又何耶陛下视膳问安日聆慈训纵夀皇不言而陛下岂不知之乎若以年糓屡登不如今日而忧之耶则隆兴以来无甚凶嵗若以为邉鄙安帖不如今日而忧之耶则辛巳以后未尝用兵不知上林苑囿游幸絶稀而草生甚茂者夀皇何为而
略无闲泰之时乎夙兴视朝日昃访问夕引儒生讨论世事而丙夜又复观书者夀皇何为而过自焦劳乎据东南一隅之地取三十倍劳筋苦力之赋养百余万列营坐食之兵官多而无阙以处民贫而无防可裕天下事势坚凝胶固欲一舒伸而不可得此夀皇所以夙夜不寐而发功业未成之叹也舜之继尧也曰重华协帝禹之继舜也曰祗承于帝夫协者果何事承者果何说耶即帝尧心之所存志之所向凡欲为而未就欲就而未终者舜皆有以协合之而使其规模无毫厘不满之处也若禹自知其德不及舜亦尽其力而只承之此舜之孳孳汲汲禹之胼手胝足所以为不可及也陛下若实得寿皇之用心实知天下之事势则舜之兢业禹之忧勤与夫文王咸和万民之事兼举而力行之可也今惑乎无为之说而有精神劳敝之疑臣以为陛下若能举今急政要务
尽力而为之则事为之末固不足以劳圣虑若因循茍且不立一政不兴一事举今所谓急政要务尽废之则虽知事为之末不足为亦无益矣臣伏读圣防曰舜乐取于人以为善禹闻善言则拜同是道也或者乃曰五帝神圣其臣莫能及三王臣主俱贤用人之际抑有异欤此有以见陛下有谦冲不自用之意而未满乎晁错之说也臣闻古者君师之任必有以超出一世之人而后能为之其说以为五帝神圣其臣莫能及者未为不知五帝也然而实不可用者以不可施之于人主也上世人主惟尧为不可及然己不敢废舍己从人之说若周成王一日不可无周公则后世中才之君岂得不咨谋于人哉然舜取人以为善禹闻善言则拜古人纳善如此其易而后世从谏多见其难者此今日之所当忧也臣闻陛下养徳潜宫之日乐询天下名流闻有学问絜修礼节恬退
之士则为之褒叹以为佳士是时宫寮之中有出以私告于人者天下有识相顾称贺然则陛下乐贤好善之心根于天性盖非一日矣伏自临御四方喁喁日徯登用今日纳忠补过者日以踈斥结舌不言者相继登用臣诚恐陛下聦明未免为小人而蔽蒙之也且天下之忠言何尝不可诬毁哉而今之蔽蒙之甚者则立为议论以笼罩主意使陛下不能摆脱以用人者其说有三而已一曰道学二曰朋党三曰皇极臣请得而极论之臣闻礼乐仁义谓之道问辩讲习谓之学人不知学何以为人学不闻道所学何事道学者天下之所同知而夫人之所共有也然元祐诸贤未尝立此号名近世儒先岂曽以此标榜中间忽有排摈异己之人谋为一网尽去之计遂以此名题品善士士大夫学不同师生不同里据所见以仕人主若以为讲习正心诚意之学致知格物之事其
于国家果何负哉彼譛人者谩不知道学为何事意以为凡不与人同流合污者皆是也于是取凡不与己合者皆被之以此名故朴直而自信者谓之道学洁防而好修者亦谓之道学博通故实者谓之道学而研玩经籍者亦谓之道学而道学之名立矣彼为道学之论者曰心术暗也才具偏也恶静而喜生事也于是陛下入其说凡天下抱才负术之士欲为陛下图事揆防立谋建功者陛下以此疑之以为纷纷徒乱人意而以道学废之矣自道学之名既立无志者自贬以迁就畏祸者迎合以自污而中立不倚之人则未尝顾也彼其出处偶同则何害于私相徃来好恶不偏必不肯随人毁誉彼譛人者则又曰吾方絶道学而彼则与之交通吾方以道学为邪佞而彼则颂言其无过行是党道学之人也于是朋党之论又立矣彼为朋党之论者曰小人有党固非公君
子有党亦为私议论协同即是朋比交相借誉岂非缔交于是陛下入其说凡昔所谓中立不倚之士欲为无心之论以觧释道学之疑者陛下又以挟私好名待之而其人又以朋党而不用矣举国中之士不陷于道学则困于朋党者十九矣惟天下之庸人以无所可否为智以无所执守为贤者既不入于道学复不俪于朋党于是借皇极公平正直之说以为妄庸自售之计而皇极之论遂出于两者之后矣然臣窃观箕子之论本非为妄庸自售之计也其曰有为有猷有守者是有才智有道义有操执之人也汝则念之者欲其斯须之不可忘也若不协于极而亦受之者谓其才虽有偏而终有可用则亦当收拾而成就之者也若以实而论则今之所谓朋党道学之士是乃皇极之所取用之人也今奈何废弃天下有才有智之士取世之所谓庸人外视之若无过而其中
实奸罔者而用之而谓之皇极哉自今以徃阘茸尊显平凡得志异日天下之大祸臣恐始于道学而终于皇极矣陛下若有意乎舜禹取善之事则于今莫急于破庸论以收善人若使皇极之说不明而朋党道学之人皆拒之而不敢用则人材至于沈废而天下之善无因至于陛下之前矣陛下歴举前代帝王之治以防臣者至矣至于当世之事有関于理乱安危者于是复歴举以防臣曰朕自践阼以来厉精图治监观前代庶几有获然稽古之志虽坚而设施之效未着求言之心虽切而谠直之风未闻政事必亲而或虑夫细务之繁财用既均而犹病夫浮费之众吏员冗而莫革民力穷而难裕私情胜而议论弗平虚文多而奸弊益甚此皆日夜以思求合于古而未能者将何以致隆平之业恢长久之防乎臣伏读至此仰见宸心治思欲上行下应事举效随以跻世
于治平之域也臣虽至愚顾以为有君如此天下何忧不治然其事杂举而难见其说甚大而难言若随事而论则恐本末之无辨臣请先论其致弊之源而后及其救弊之说可乎臣闻自昔哲王御极之初非必徧举善政尽易百度事事为之而后能耸动天下之心也略出一事而海内至于更相告语改视易听靡然而从之者无它盖一则或能以意而动物一则或能择善而固执之而已上世人主若成汤之于商武王之于周文景之安集民心唐太宗之欲兴太平汉光武之克复旧物当其一出天下无愚不肖皆以为必成者知其所存之志不可遏也舜殛鲧而举臯陶禹恶旨酒而好善言齐威王烹阿大夫而封即墨唐太宗斥封伦而用魏徴当其一去一取之间天下无愚不肖亦晓然咸知趋事赴功之实者以其所择之善不可欺也今陛下于二者之间臣切有疑焉且
天下之议论交至于陛下之前者为不少矣今有言民力之雕弊者陛下未尝不曰民当念也臣以为陛下若果以民为当念则当对八珍而投筯却妃嫔而凝思如亲在闾阎匮乏之中而亲见其艰难窘蹙之状可也有言治体之废弛而当忧者陛下亦未尝不曰治当忧也臣以为陛下若果知治为当忧则当未明而求衣当馈而思贤慊然如祸乱之在朝夕而不容瞬息缓可也今道路传闻皆以为外廷凡有进言玉音无不响答但退朝之顷一切忘之而朝夕所从事者唯有燕乐尔唯有逸豫尔唯闻某处教习乐舞以备宣召某日押入琴工以娱声音尔陛下立志如此不知其果何在耶曩者陛下履位之初有身为谏官而职当补过者陛下纳之未尝不优容之也班对羣臣小臣之中有自愧空餐而思以直言而图报者陛下亦未尝斥怒之也所以然者岂非以纳谏为人
主之盛徳而臣子交相献忠亦以为美事耶然纳其言而未免移其官虽不怒其人而亦不能容之于朝者又何耶岂非陛下虽知其言而未达其献言之意徒知其直而初不知其直之甚有补耶陛下择善如此不知其果何见耶是以朞年之中所下诏令非不勤恳而八者之弊犹未革者此无恠也而乃者一事尤骇物听臣闻帝王职典神天百灵受职昨者陛下逐一谗邪招权纳贿之小人而天文卷舌之星为之不明者累月若积其实徳每事如斯天文虽逺犹可感动而近者忽闻传命王人多持缗钱聘问一妖民于数百里之外夫使其人果甚灵异齐家治国安所用之今者中外相传皆以为市廛乞匄之夫宦官羽流扶以诳惑而陛下遽从而信之几何而不为天下之所骇愕哉万一四方传之四夷闻之则敌人必有轻视中国之心矣凡此皆陛下立志择善有所未至
是以举动若此陛下若未能先正其本则八者之弊臣恐其难救矣且稽古而设施未着此盖陛下徒慕其名而未察其实也自昔三五之所已行六经之所论载有得其一言而可以治国者有据其一说而可以化民者如使心好之身行之有过必改有失必正以古人为楷模以旧事为师式动必咨之而行言必本之而发如此稽古而设施未著者未之有也求言而谠直未闻此盖陛下徒有此意而未为其事也今公卿大夫之间有言脩身者不知脩身之徳其果进已乎有言正家者不知正家之道其果成已乎有言为子孙之典则者不知子孙之典则其果立己乎直者未尝以好名而疑之乎刚者未尝以卖直而防之乎有一于此则以至诚恳恻之意而戒之以至诚恳恻之意而求之如此求言而谠直不闻者未之有也政事必亲或虑乎细务之繁岂陛下操执纲领者有
未明乎古者致治专论一相坐而论道谓之三公是以为上有体而为下有分今陛下夙兴视朝执政出常程之事以俟圣裁者大半皆琐琐除目耳若欲用一人物则迟疑顾望而未敢发言是以天下大计不得询考其本末而二三大臣欲为陛下图回经画者亦无由而至前臣今举一事臣闻乃隆兴之二年十月有八日寿皇之诏有曰朕每视朝顷刻之际虑有未尽自今执政大臣咸有奏陈宜于申未间入对庶几得以坐论虑靡不周同跻于治大哉圣谟陛下亟下有司讨论而遵行之则大臣得与陛下讲论大计而不至于自累于细务之繁矣财用既均而犹病浮费之众岂陛下内外经费未知节欤臣惟国朝财用病于上供太重内庭太无制度昔我艺祖平一六合是时琛贡在涂内库始立当时逺谟实欲俘取契丹削平幽壤为此以备一旦之需尔自中世以后内
庭之支数日多故韩琦孙沔皆欲约女御之费以省国计严宣取之弊以防吏奸及自崇观以后御前之钱便于支取则适足以开侈心而致多事然则人主自有私藏岂天下之福哉恭惟夀皇收凑余剩以为内库非奉亲军须一毫不用陛下所当爱惜也今闻陛下恩意周浃左右小有劳效给赐动及万缗臣窃观夀皇知民财之艰匮外庭臣寮有被眷宠而去国者匹两之给为数至寡而已为异恩及若一带之赐有累月而尚方不闻者此皆陛下所当谨守而不变者也陛下亦知乃者大农无粟外府无泉宣限既迫而主计之臣至于称贷于富室以缓旬日之迫乎臣以为欲约浮费则当先自滥赏始然后修立所谓会计録者以夀皇在位之日五嵗内庭支用之数酌取其一嵗之中者而谨守焉则财用可得而渐正矣吏员冗而莫革臣以为黜陟之法未行也自昔唐虞建
官至百成周计吏虽寛严烦简之不同而不可无者黜幽而陟明也故司士之所掌有嵗登降其数者释经者以为此以功过定之也然则周人一嵗之所黜与一嵗之所陟盖略相当也今天下之吏诚冗矣然司勲无功过之考吏部无进退之权台谏抨弹而去者月不能百一监司刺举而黜者嵗不能十一今惟士以墨败而名挂丹书者始有停废之科尔官安得而不冗臣以为若行黜陟之制则疲癃者不当仕庸鄙者不得仕无才者不愿仕天下之官不待节抑而可损其十之四矣今上下皆惮于矫拂人情而一官之阙至于十数人竞之则反不以为媿臣恐十年之后防耻尽丧而名爵不复为天下重矣民力穷而难裕臣以为征赋之法未善也国初尽变五代烦细之赋至天禧而方寛至熈宁而复増及渡江以后则四蜀之赋増三数十倍而二浙之盐酒亦十倍而取其
直臣尝记天禧以前二浙之大郡合一郡征商之入有不及五六万者今一小郡属邑之外有收及六七万者皆是也昔国家以商人之涉逺而欲优之也故惟取其止程之地而税之今相去百里之间一征再征而民至于冒江潮涉风涛而死者皆是也昔者国家以关讥之细碎而欲宽之也故男女聘问之资妆皆蠲之今民持尺寸之帛以适市吏且从而呵问之征一及百而破家连逮者皆是也然其所以至此者上供尔经制緫制钱尔月椿与籴本尔东南一隅之地无全盛时三分居一之地而一嵗财计之数至数千万宜其劳弊困苦而至此极也今将忧念其极弊而欲宽恤之小小徳惠岂能徧及当约一嵗之计蠲减六七百万缗而后恐有可为之理然其源流甚多陛下近者即位之初亦尝议及此矣然经緫制之额减及州县者仅能及其登带不实之数若乃浙右之
和买举朝议之而至今未有闻焉则又何也臣以为此事若非君相同心上下一意相与共讲之民病未易苏也不然则于今不得已之中能谨守恭俭则亦可以少慰斯民之心矣若乃私情胜而议论弗平虚文多而奸弊益甚此于八者又其大者也臣之所见则以为虚文之弊此亦一事尔何者今世上下以虚文从事初无一政一令可以经久而勿壊者此诚非小弊也然若使陛下一日赫然出令任人而不任法任法而不任吏信士大夫而不信期会案牍则事可立简令可必行而工技器械之末犹可使咸精其能是则虚文之弊盖因循积久而未能革尔非无厘改变革之道也若乃私情胜而议论弗平若不深加辩论则臣恐天下治乱分矣今请得而终论之臣闻私情人之所同有而所頼以辩析区分者此乃人主之事不可得而惮烦也自昔天下忠邪无两立之理是
非无并用之道用君子则必黜小人信庸人则必踈正士是以刚明之君必助正直而抑奸慝君子虽小过必爱防之小人虽未进必痛止之何也诚恐一旦得志得以动摇国论也今天下之小人犯天下之名义阴剪善士而伤害正人者其人显然可见矣且自昔天下唯患人之无才今有才名者则必蒙摈抑自昔天下唯患人之不学今有学问者则必遭污辱陛下以为若此者果何意也诚欲逐去天下之贤者以偷取陛下之名位而已且近固有懐此心而进掌风宪之任者矣当时陛下亦以为忠且直也未几交通贿吏而卒以事败陛下亦知其未败之时声势薰蒸敢为不义而不容一正人之在朝乎幸陛下一旦觉悟斥而遣之遂得登用端良而稍伸天下之愤此殆宗庙之神灵实使之也今若因此一事痛惩而力抑之犹恐是非未大明近者以来何为含容之意多而
区别之意少反病其私情相胜耶且自近日来君子失势非止一事臣尝询其故则亦坐于道学耳朋党耳且道学诚有伪何不辩其名实朋党诚有罪何不析以是非今奈何进一忠言裁一命令而尽纳于道学之中而废之乎排一小人用一人物尽推之于朋党之中而疑之乎是则私情所以胜者是陛下不敢助君子而忍于容小人而致之也臣闻小人固不可太嫉然要不可使在朝廷之内泰之为卦三阳既进君子得志之时也故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而后有六二包荒不遗之论盖事大体既定则小人虽使之在外勿庸治之是以谓之包荒也今若惧为已甚使君子在内而小人在外亦未必至于激也奈何进而置之要官重位得以挠乱陛下之聦明而转移其是非乎臣闻小人者不惮为乱以求伸其私意君子者不惮捐身以尽忠于人主顾人主所以主之
者如何尔若主君子则君子为国家用主小人则小人为己私用今陛下主君子之意固多然发口敢言此事者能几人至于日夜媒孽于左右之前者臣恐其十倍于君子矣此如两家聚讼使并设两辞而听之胜负尚未可知也今甲不得日至于听讼者之前而乙之偏辞则日夜哓哓而不已臣恐甲之理虽直而终为乙之所胜矣陛下膺受付托方内之治乱在于正邪之用舍君子小人之进退忍使小人诬毁忠良而自贻它日之忧乎此臣所以不揆其愚欲为陛下流涕而言之也臣不佞凡陛下所以防臣者臣既防列于前矣至于区区之意所以展转而不能已者一则以为必先立志一则以为必先择善兹二者非常谈细故不切之浮论也然天下之逸乐富贵所以亏惑人之心志汨乱人之聦明者亦不少矣陛下一日之中罕接儒生学士多见宦官女子将何以发跃
而成就之乎今之悦诗书者智识必明崇声色者气志必昏如使栖息无道保养无术岂复有有为之志择善之心哉臣陛下幸致思焉则凡事业之未举者必有振起之道是非之未明者必有归一之时而举天下之事皆无足为者矣陛下涉世寖久凡所谓逸乐富贵之事岂待臣言而后知其无益哉臣之所论盖亦以匹夫庸愚之见而私自忖度尔若陛下一日反此心而用之于治今日立一善政明日去一弊事天下歌之百姓诵之夀皇喜见天颜以为托付得人其乐岂有涯哉臣将见富贵逸乐之事不待人言而自不复为矣岂不美哉臣学问荒芜语言失绪其于防列以应圣问者可谓陋矣而圣防之末复丁宁于臣曰子大夫抱艺待问咸造在廷其攷帝王之事酌古今之宜凡可行可验者悉着于篇朕亲览焉此又足以见陛下好问不倦之至心也然臣则有忧焉
臣闻明于观古者不必博举以为证敏于知今者不待尽言以为直自古及今凡人主无意于理乱是非而国亦随之者载在史册不为不多矣若陛下不自警悟则臣虽歴举其危亡祸乱之事以极论之徒以伤陛下谦虚之意而已臣亦安用以此为忠哉臣之所望于陛下者见微而知著勿以小过而致大失而已且人有羞恶之心则必有是非之心善告君者因其羞恶之心而开其是非之心则语不必深而意已在其中矣以陛下之圣宁不灼见此意若使见微而不戒忽小过而妨大徳则臣恐古今可验可行之事皆等为无用之言矣以陛下之圣日谨一日何治之不成而何功之不逮曽子曰尊其所闻则髙明行其所知则光大髙明光大不在乎它而在乎加之意而已惟陛下赦其狂愚臣不胜惓惓
刘光祖上奏曰恭惟我国家三圣相授法尧舜禹天下幸甚咸谓千载一时甚盛事也陛下离照方升维新百度群工万姓皆倾耳属目观听陛下之所为陛下又屈己虚心方欲旁求庶言以考论治道臣以孤逺乃获瞻望清光敢罄愚诚少裨听察臣观昔者禹受舜禅之初伯益以文徳賛禹曰惟徳动天无逺弗届禹拜昌言曰俞臯陶以明谟弼禹曰迩可逺在兹禹拜昌言曰俞夫益之昌言则欲使禹修文徳以格逺人臯陶之昌言则欲禹以修身睦族用贤为迩可逺之道然则人君嗣位之始当令近治而逺服此其大要也方是时禹以忧勤嗣舜其言曰后克艰厥后而史臣賛之曰祗承于帝后世诵之曰禹入圣域而不优夫不优云者不自以为优也禹惟能如此然后天下万世曰尧舜禹相授守一道也岂不盛哉岂不艰哉今朝廷四方则皆以禹望陛下四夷遐裔
又皆以禹望陛下陛下宜于嗣服之初思益臯陶之言当使近治而逺服不可忽也自髙宗皇帝再造区宇夀皇继之纯仁徳政与天同意天未厌宋乃眷南顾大命可知方二帝北狩四海震动而髙宗纂极夀皇诞庆一也及海陵叛盟身死锋镝葛酋据位而我髙宗优游揖逊夀皇践阼二也今夀皇决防内禅神器有托而敌主告终幼孙嗣统乖争之渐必始于今三也陛下察是三者脗若合符则天命在于仁徳可知也已陛下当念祖宗二百年积累之厚髙宗与夀皇七十载培植之勤求所以称天命而雪大耻臣故曰当如益臯陶之言先使近治而逺服也欲近治而逺服宜得其要以举之昔舜禹之朝臯陶以谟纪徳其言盖万世之格言也曰在知人在安民厥后孟子得之则曰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尧舜之智而不徧物急先务也夫知人安民岂非仁智之先务
欤何以能知人哉孔子曰不知言无以知人也是知言乃知人之本知人即安民之本也陛下纂服甫耳宜审于听言以取人审于用人以为治昔者尧之所弃置而弗用者嚚讼之人也静言庸违象恭之人也方命圮族专愎之人也是三人者为咨访所举则亦非天下之凡人也而尧独不然之舜之为君也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聦咨十有二牧至命龙作纳言则曰朕堲谗说殄行震惊朕师其后禅禹而告之曰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由是观之言不本于忠信而好争讼以求胜用则异其所言而饰伪貎以盗名违上命以自专而狠以败其善皆尧之所畏者也语挟倾害不务平实行好乖异不本人情而能动众以惊世皆舜之所疾者也无所稽证而自肆臆说无所谘询而自谓竒谋又禹之所不敢用者也凡若此皆不能为人主安民而利及子孙故也
故禹曰惟帝其难之而臯陶则告禹以九徳为观人之法夫九徳并用何事而不济彰厥有常何往而不吉今陛下受尧舜之统当以尧舜之道为师任大禹之责当以益臯陶之言为法然则能修身然后能知言能知言然后能知人能知人然后能用贤能用贤然后能治国能治国然后能安民能安民而徳不足以服逺者臣未之闻也臣畎亩愚忠耻吾君不及尧舜进对之始敢不据经以为言惟陛下财幸
歴代名臣奏议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臣奏议卷五十七
明 杨士竒等 撰
治道
宋光宗时彭年上论正始之道防曰臣仰惟陛下嗣无疆大歴服逾年改元于是奏告天地宗庙社稷非细事也臣尝推原古人纪年之意不谓之一而谓之元者元善也所以明人君体元之道在善其始也今日陛下继天地之徳衍宗社之庆慰夀皇之心答臣民之望视始正本实在于此草茅小臣获对清光适际斯时区区愚忠偶有所见輙敢条列以上仰报圣明唯陛下财幸臣闻心者身之始身者家之始朝廷者天下之始元子者万世之始于其始而知所以正之体元之道无余事矣何谓心者身之始身听于心者也心一动而身随之不可不正也然圣人所谓正其心者亦去其所以害心者而已是以大学曰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盖感于物者稍偏则动于中者皆邪在常人尚且不可而况人君乎陛下圣学髙
明其于正心必有道矣臣犹陛下日日察之念念察之使忿懥恐惧好乐之皆不足以动其中则陛下之心即尧舜禹汤文武之心也使数者茍有一焉则其发用之间或有以害夫清明之体而于酬酢万变宰制万事统御万国恐亦难矣昔范纯仁有言君心欲如槃水常使平正而无所趋向则免偏侧倾覆之患斯言可谓得人君正心之道惟陛下念之何谓身者家之始大雅之歌文王曰惠于宗公神罔时怨神罔时恫刑子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家之难齐也如此以文王之圣尚且待神无怨恫而后能使其家刑焉是必无一毫之愧于身乃可举一家之政于内故赐予私则侥幸之路啓宠幸私则嫉妬之害生用度不节则俭约衰法制不严则名分僭今日宫庭未必有是设或燕闲之际少懈隄防深虞间隙之开便难窒塞在陛下谨之而已耳何谓朝廷者天下
之始大抵天下之事当出于一出于一则有所緫统而天子之势尊不出于一则无所緫统而天子之势防世言汉武帝以九卿之权间宰相宣帝以天下之务在中书为得驾御臣下之术不知政出二门实妨理道臣恭闻本朝仁宗皇帝英识伟度三代而下一君而已事出独断何所不可而权要请托毎以大臣为辞实以此门一开奸徒百出深谋逺计近世所无此陛下家法也崇宁奉行御笔乃小人盗权之术此陛下近监也臣窃闻陛下即位之初所施行事间出中旨虽睿智所及多中事情然忧国之臣未免过虑近日此涂渐塞朝纲寖清臣陛下长守此意使朝廷政事常出于一得则功归于上而陛下受从善之名失则责在于下而陛下免徇私之谤体正事顺莫便于斯如此而后朝廷可正而天下之治可得而举矣何谓元子者万世之始臣闻诗曰君子万年永锡
祚祚古人所甚重也是以自初生至于成人教之皆有方法古者父子虽曰异宫然文王之为世子也日问安于寝门之外则其相去当不甚逺嘉王陛下之元子宗庙社稷所系非轻而今遽建邸于外自此居处之易察恩意之易浃教诲之易行当不如前日在陛下之侧矣陛下虽简择僚友谨选左右然傅相之士少侍御之人多傅相正而难亲侍御近而寡正从违之顷贤否便分皇子虽天资頴特敏于为善万一薰染积习之余或移岐嶷冲和之性臣恐不能不重陛下宗庙社稷之念也臣窃见司马光请以皇子伴读官提举左右前后侍御仆从之人如有巧佞谗谄者许令纠察其言极切事情臣陛下举而行之大要使府僚之势重于侍御道义之训宻于宴游则万世之本可得而正矣臣州县小吏不识忌讳輙肆狂妄轻议家国罪当万死惟陛下赦其愚戅年
又上论车驾过宫愆期视朝爽节章奏壅滞防曰臣备数校文自入锁闱不通外内财三十五日耳既出试院凡达于耳目之事乃有甚可骇者自一人之身至于天下之事或废而不举自内庭至于外朝若漫无纪纲之足恃自大臣至于百执事皆有栗栗不自安之意军达于行伍民达于闾阎其言至有不忍闻者虽不足尽信亦有不容不疑者也诘其所以然则不过陛下近不过宫及御朝爽节章奏不下此其可指者耳夫过宫事亲之小节也今两宫之情如春风和气安有微隙晨昏定省少或不讲在父子真情之间何尝较计此琐琐哉但有不可得而已者陛下事亲自视孰与周文王文王朝王季且日三焉而陛下歴月不过宫可乎是不可委之以为偶然而已视此以为偶然则其它以偶然而罢者亦必犹是也陛下试观大廷朝会羣臣小不谨于礼此岂真有不畏其
上之心而朝廷之仪不得轻贷者诚以上下之分恐因是遂陵迟故尔吾以是责人则人岂不以是望我而可谓吾天性之爱不翦翦于是可乎夫一不过宫直以为有损于孝固不可然今世之所谓孝者曽不过如此等事于此一有不谨无恠乎议已者之云云也何也吾之所谓实然者诚未有以大信于人则舍礼文之间抑何所见其果孝与否孝经曰敬一人而千万人悦夫敬之而能使人悦如此则反是岂不足以招其怨且尤乎窃闻近日臣僚抗章论奏如出一口彼诚不忍陛下父子初无纎芥而遽遭此籍籍口语故不惮斧锧倾心告上非是羣臣看得此事太重自是陛下待得此事太轻此在陛下非有所难抑何惮而不为而忍以一己动天下之疑犯天下之议乎至于御朝之节自有法度内之起居则节于内侍外之起居则节于閤门陛下近日斥责内侍微过必举
所以此辈宁无异心陛下啓处之间傥或爽节不特避祸者畏陛下而不敢言懐奸者未必不幸陛下而不言也尝读庭燎之诗至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锵锵然后知古之人君固望其臣之来朝而数期以待之也至于罢朝则使人问大夫大夫退然后适小寝则古者人君动止皆以臣下为节今千官百辟垂绅搢笏俨然在廷侧耳警跸移晷不闻所谓敬大臣体羣臣之经果如是乎纵曰彼皆士大夫必不敢怨其上若持防而卫殿阶操挺而扈属车者皆赳赳无识之徒尔吾之所以服役之者不特以利盖有义存焉彼但见陛下事亲在于过宫治政在于视朝陛下一不过宫便以为陛下不能事其亲一不视朝便以为陛下不能治其政纷纷之议此不足恠彼心一动邂逅之间直有可虑者陛下不可以此辈恋斗升之禄而以无能为轻之也若夫章奏
所以达下情茍非大臣谁能日日进对其他臣僚所頼以献替者唯章奏耳汉制凡臣下奏事虽不行亦必报闻罢谓之报闻罢者盖欲其人知其言之已达也主父偃上书武帝朝奏莫召入其速如此近日臣下奏议多留中不出若使事事得彻睿览其间有所去取固未为害万一奏入去处或有留滞陛下既不得知臣下又直以为其言不行无从诘问因循积习渐致蒙蔽缓急之际岂不殆哉此事陛下尤不可不关圣虑也臣愚欲望陛下不间寒暑无爽过宫之期益严起居无失御朝之节凡有章奏悉下大臣平章事属机宻者自当关防或有施行者令其覆奏如此而人心不安人言不息臣当受妄言之诛臣闻近日臣僚见陛下如此等事颇动人心徃徃多有谏防此皆是爱君忧国之深唯恐陛下微有玷失故捐身开防不自顾惜自非忠实岂能如此陛下虽容受听纳
未尝少忤然切身之事人所难言在朋友尚欲善道而况于君父臣虑它日小人或有指摘此等臣僚以为暴扬陛下之过则凡今日论谏皆足为罪万一出此则人心愈动将不止如今日而已此事尤系国家利害安危臣故于是复沥血以告唯陛下财择焉年又上论人主用心立徳用人听言四事防曰臣仰惟陛下始初清明宵旰图治用心恳恻视古治之主不足多也万口一辞皆谓太平可以立致而臣区区之愚独有忧焉臣闻伊尹告太甲曰今王嗣厥徳罔不在初召公告成王曰王乃初服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歴年臣谓今日政陛下之初也如子之生或善或恶皆在今日是可不兢兢业业自贻哲命乎夫用心有义利立徳有诚伪用人有邪正听言有是非此乃命吉凶命歴年之所自出者陛下于此政当审所取舍一有不谨
吉凶便分臣敢为陛下条列陈之惟陛下垂听臣所谓用心有义利者大学推明明徳于天下要其极不过于正心而心之正不正则系乎所存义利之间耳何谓义曰出于吾心之诚然而不能自已者是也何谓利曰不出于吾心之诚然而有为为之者是已且如孝于父母是吾心之所不能已者也义也若以不孝于父母为父母之所谴责为天下之所讥议而后为之则是有为而然而非义矣以至亲亲尊贤子庶民临天下亦莫不尔故臣愿陛下凡所举措凝神熟思果非有为为之也则此心之动无非义矣涵养推广无使间断果有为为之耶则此心之动无非利矣抑遏止絶无使发露如此等事时时有之但当使一日之间一念之发有所为而为之事渐少无所为而为之事渐多积久习熟自然去王道不逺矣何谓立徳有诚伪诚者实理也凡事从实而为之则为诚不
从实而为之则为伪书曰作徳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夫作徳之所以日休者以其实也作伪之所以日拙者以其不实也唯其实故患难中为好事逸乐中亦为好事为之初不待勉彊不为亦不必遮防此所以日休唯其不实故时暂为好事久则忘之矣见人则为好事无人则忘之矣虽勉彊而终废虽遮防而终败此所以日拙不特如此而已也实则常自处以不足故听言纳谏唯恐不及不实则好示人以有余故文过饰非无所不至臣仰惟陛下纯实之性出于天禀与臣等语前后可覆此固有帝王之资矣然今日既登大宝则非前日比也声易恣于耳色易恣于目安逸易恣于肢体刍豢易恣于口腹耳目口体之欲一纵则唯恐迹着而人知人知而议已则前日之实反为不实不可知也此臣所甚虑也故臣谓陛下欲保前日之实必杜今日之欲欲不纵则君道实
矣君道实则天下安矣何谓用人有邪正臣闻富弼曰人主无职事唯以辨君子小人为职于君子小人不能辨则人主之职废矣然自古人君孰不欲亲君子逺小人哉卒之各贤其臣不自知觉以君子为小人以小人为君子如汉元帝者緫緫也仰惟陛下潜徳王邸固以知人为难臣尝记陛下问臣毕竟君子小人如何辨臣告陛下曰中庸所谓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者此知人之要法也故人君必先治己之情性而后能知人之情性故情性与君子近则所用者必君子情性与小人近则所用者必小人人君欲辨君子小人莫急于治情性所谓治情性则臣前所陈是也何谓听言有是非甚矣言之难听也以为利而或害焉以为善而或恶焉人君如何其辨之也夫民众听之则圣独听之则愚听言者能以是察之思过半矣故公共之言易识私独之言难信传曰
公生明偏生暗又曰偏听生奸独任成乱政谓是也今人君出而与宰执议政既出则有给舍省审台谏论列何从而不公入而与近习论政既出则直以一人之意行之宰执不能回给舍不能缴台谏不能论何从而不私陛下天锡睿智超冠百工初临大祚想无此患但以舜之听明而犹堲谗说则在陛下其可不谨耶臣前日亲闻玉音宣谕讲筵事谓内侍辈有谅闇罢讲之说陛下却而不听此叶公所谓不以小谋乱大作真社稷之福也臣愿陛下听言一一如此则何忧天下之不治虽然臣之所陈虽曰四事其实一原陛下傥能立此心以义则养徳必诚用人必正所听之言必无不是故臣谓陛下今日所最紧者在于以义立心而已然义最难精心最难正陛下方増置讲读缉熈圣学愿与诸儒熟究之日就月将以为惠福天下之本不胜幸甚
光宗以绍熈二年春有雷雪诏陈时政得失同知贡举兼侍讲陈骙上奏曰宫闱之分不严则权柄移内谒之渐不杜则明断息谋台谏于当路则私党植咨将帅于近习则贿赂行不求谠论则过失彰不谨旧章则取舍错宴饮不时则精神昏赐予无节则财用竭皆切于时病
吏部尚书赵汝愚上奏曰臣尝读书观舜命禹之辞曰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臣窃惟禹之神圣其功徳岂易量哉然舜授受之际独以勤俭为称者何哉盖俭以约己勤以为人为圣为贤实本诸此故舜之命禹必以勤俭为首也天祐我宋三世揖逊如尧授舜如舜授禹克勤克俭陛下亦己亲传而宻受之矣臣请论其目则朝廷之政事不可以不厉精几微不可以不深虑人才不可以不博访邉备不可以不预修夜之所思旦之所行不忘乎是则勤之至矣陛下之饮食嗜好不可以不节嵗时用度不可以不省民力不可以不惜赐予不可以不吝夜之所思旦之所行不异乎是则俭之至矣上以副重华付托之重下以为子孙万世之法岂不休哉惟陛下留神幸甚
陈亮对策曰臣闻人主以厚处其身而未尝以薄待天下之人故人皆可以为尧舜而昔人谓其以己而观之者天地之性本同也夫天佑下民而作之君作之师礼乐刑政所以董正天下而为之君也仁义孝悌所以率先天下而为之师也二者交修而并用则人心有正而无邪民命有直而无枉治乱安危之所由以分也尧舜二代之治所以独出于前古者君道师道无一之或阙也后世之所谓明君贤主于君道容有未尽而师道则遂废矣夫天下之事孰有大于人心之与民命者乎而其要则在夫一人之心也人心无所一民命无所措而欲论古今防革之宜究兵财出入之数以求尽治乱安危之变是无其地而求种艺之必生也天下安有是理哉臣恭惟皇帝陛下谦恭求治常若不及深念夫人心之不易正而民命之未易生全也进臣等布衣于廷而赐以圣问
曰朕以凉菲承夀皇付托之重夙夜祗翼思所以遵慈谟蹈明宪者甚切至也臣窃叹陛下之于夀皇莅政二十有八年之间宁有一政一事之不在圣懐而问安视寝之余所以察辞而观色因此而得彼者其端甚众亦既得其机要而见诸施行矣岂徒一月四朝而以为京邑之美观也哉而圣问又曰临政五年于兹而治不加进泽不加广岂教化之实未着而号令之意未孚耶臣于是知陛下求治若不及之心如天之运而不已也臣闻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遂焉推其本原则曰克俭克勤不自满假而已今时和嵗丰邉鄙不耸亦几古之所谓小康者陛下犹察其治之不加进泽之不加广而欲求其所谓教化之实号令之意者盖深知人心之未易正民命之未易生全也臣请为陛下诵君道师道以副陛下求治不已之心焉夫所谓教化之实则不可以颊舌而动之矣仁义
孝悌以尽人君之所谓师道可也所谓号令之意则不可以权力而驱之矣礼乐刑政以尽人君之所谓君道可也夫天下之学不能以相一而一道徳以同风俗者乃五皇极之事也极曰皇而皇居五者非九五之位则不能以建极也以大公至正之道而察天下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者悉比而同之此岂一人之私意小智乎无偏无党无反无侧以会天下于有极而已吾夫子列四科而厕徳行于言语政事文学者天下之长俱得而自进于极也然而徳行先之者天下之学固由是以出也周官之儒以道得民师以贤得民亦以当得民之一条耳而二十年来道徳性命之学一兴而文章政事几于尽废其说既偏而有志之士盖尝患苦之矣十年之间羣起而沮抑之未能止其偏去其伪而天下之贤者先废而不用旁观者亦为之发愤以昌言则人心何由而正乎臣陛
下明师道以临天下仁义孝悌交发而示之尽收天下之人才长短小大各见诸用徳行言语政事文学无一之或废而徳行常居其先荡荡乎与天下共由于斯道则圣问所谓士大夫风俗之倡也朕所以劝励其志者不为不勤而偷媠犹未尽革殆将不足忧矣若使以皇极为名而取其偷惰者而用之以阴消天下之贤者则风俗日以媮而天下之事去矣夫天下之情不能以自尽而执八柄以驭臣民者乃六三徳之事也强弱异势而随时弛张者人主所以独运陶钧而退藏于宻者也用玉食不可同之势而察威福之有害于家凶于国者悉取而执之此岂臣下之所得而防用乎沈潜刚克髙明柔克以期刑法之适平而已吾夫子为鲁司冦民有犯孝道者不忍置诸刑其说以为教之不至则未庸以杀而少正卯则七日而诛之盖动摇吾民不可一朝居也周官之刑平
国用中典盖不欲自为轻重耳而二三十年来罪至死者不问其情而皆附法以谳往往多至于幸生其事既偏而平心之人皆不以为然矣数年以来典刑之官遂以杀为能虽可生者亦傅以死而庙堂或以为公而尽从之使奏谳之典反以济一时之私意而民命何从而全乎臣陛下尽君道以幸天下礼乐刑政并出而用之凡天下奏谳之事长案碎欵尽使上诸刑寺其情之疑经者駮就寛典至其无可出而后就极刑皆据案以折之不得自为轻重则圣问所谓狱民之大命也朕所以选任其官者不为不谨而寃滥之数或未尽除殆将不足忧矣若使以福威在已而欲一日尽去其寃滥人之私意固不可信而吾能自保其无私乎不如付之有司之犹有准绳也圣问又曰意者狃于常情则难变玩于虚文则弗畏乎臣以为人主厚处其身而未尝以薄待天下之人安
有吾身之既至而天下之终不可化者乎臣陛下明师道君道以先之而已此所谓教化之实号令之意者也臣伏读圣防曰且帝者之世贤和于朝物和于野俗固美矣然谗说殄行乃以为虑臣有以见陛下深知人心之未易正也昔者尧舜以师道临天下茍可以教之者无所不用其至矣而说之横入于人心者谓之谗说行之髙出于人心者谓之殄行人心之危说有以横入之则受矣行有以髙出之则伏矣此所谓震惊而尧舜之所忧也故必有纳言之官使王命民言交出迭入而得以同归于道而天下之学一矣及周之衰天下之学争起肆出不能相下而向之所谓谗说殄行者一变而为乡原务以浸润于人心自纳于流俗天下之学既不能以相一而其势不屈而自归孔孟盖深畏之以其非复尧舜之时所尝有也陛下畏乡原甚于尧舜之畏谗说殄行则人
心之正有日矣臣伏读圣防曰画衣冠异章服而民不犯刑既措矣然怙终贼刑必使加审何也臣有以见陛下深知民命之未易生全也方尧舜以君道幸天下禹平水土稷降播种民固已乐其有生矣而臯陶明刑以示之塞其不可由之涂使得优游于契之教伯夷之礼天下之人皆知禹夷稷契之功而臯陶之所以入于人心者隐然而不可诬也后世之为天下者刑一事而已矣寛简之胜于微宻也温厚之胜于严厉也其功皆有言而臯陶不言之功则既废矣夫鞭作官刑朴作教刑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官刑既于彼教刑又于此情之轻者释以财情之误者释以令凡可出者悉皆出之矣其所谓怙终贼刑者盖其不可出者也天下之当刑者能几人后世之轻刑未有如尧舜之世者也陛下考尧舜之所以轻刑之由则民命之全可必矣而圣防又曰得非
薰陶训厉自有旨欤臣之所以反复为陛下言之者茍尽师道则薰陶在其中茍尽君道则训厉不足言矣尧舜之所以治天下者岂能出乎道之外哉仁义孝悌礼乐刑政皆其物也臣伏读圣防曰今欲为士者精白承徳而趋向一于正为民者迁善逺罪而讼诉归于平臣有以见陛下之未尝以薄待天下之人也彼亦何忍以异自为哉而圣防又曰名賔于实而是非不能文其伪私灭于公而爱恶莫可容其情则圣意不免于小疑矣然而天下之学贵乎正天下之情贵乎平其终固未尝不归于厚也夫今日之患正在夫名实是非之未辨公私爱恶之未明其极至于君子小人之分犹未定也伊尹论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其说近矣而汉之谷永其言未尝不逆唐之李泌其言未尝不顺则人心庸有定乎孟子论国人皆曰贤必察见其贤
而后用之国人皆曰可杀必察见其可杀而后杀之其说宻于伊尹矣然为人上者何从而得国人之论也凡今之进言于陛下之前者孰不自以为是而自以为公哉陛下亦尝察舆论之曰贤者而用之矣然而人之分量有限其心未能尽平也未能举无私也小人乘间而肆言以为公力诋以为直陛下亦不能不惑之矣遂欲两存之以为平薰莸决无同器之理也名实是非当日以淆而公私爱恶未知所定何望夫风俗之正而刑罚之清哉陛下见其贤而用之举动之小偏则勿行而已耳君臣故当相与如一体也何至存肆谗之人以恐惧其心志而徊徨其进退哉陛下茍能明辨名实是非之所在公私爱恶之所归则治乱安危于是乎分而天下之大计略定矣风俗固不期而正刑罚固不期而清也清白承徳迁善逺罪直其细耳而圣防又曰节俭正直之谊兴行于庶
位哀矜审克之惠周浃于四方果何道以臻此其要在于辨名实是非之所在公私爱恶之所归其道则以厚处其身而未尝以薄待天下之人而已陛下三载一防多士宜若以踵故事也宜若以为文具也草茅亦以故事视之以文具应之过此一节则异时髙爵重禄陛下不得而靳之矣陛下图其名而草茅取其实此岂国家之所便哉正人心以立国本活民命以夀国脉二帝三王之所急先务也陛下用以防士则既不鄙夷之矣于其末又复防臣等曰子大夫待问久矣咸造在廷其为朕稽古今之宜推治化之本凡可以同风俗清刑罚成泰和之效者悉意而条陈之朕将亲览臣有以见陛下必欲正人心全民命以尽君师之道而自逹于二帝三王之治而后已顾臣何人岂足以奉大对臣窃观陛下以厚处其身而未尝以薄待天下之人既得正人心全民命之本矣而
犹欲臣稽古今之宜推治化之本夫以厚处身之道岂有穷哉使天下无一人之有疑焉可也陛下之圣孝虽曽闵不过而定省之小夺于事则人得以疑之矣陛下之即日如故而疑者不媿其望陛下之以厚自处为无己也陛下之英断自天不借左右以辞色而废置予夺之不常则人得以疑之矣陛下之终无所假而疑者亦不媿其望陛下之以厚自处为无己也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而九五之需于饮食者待时以有为当于此乎需也岂以陛下之圣明而有乐乎此哉然而人心不能无疑也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四方而六五之出涕沱若戚嗟若两明相照抚心自失而不敢以敌体也岂以陛下之英武而肯欝欝于此哉然而人心不能无疑也臣圣孝日加于一日英断事逾于一事奋精明于宴安之间起心志于谦抑之际使天下无一人之有疑而陛下
终为夀皇继志而述事则古今之宜莫便于此治化之本莫越于此同风俗以正人心清刑罚而全民命而明效大验可以为万世无穷之法其本则止于厚处其身而已诗不云乎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文王之徳之纯而子思亦曰纯亦不已夫以厚处其身岂有穷哉臣昧死上愚对
祭戡上奏曰臣闻治道贵清静此先哲之格言也天下无事犹当以清静理之而况多事乎多事之时而处以无事则事自定茍惟不然徒为胶胶扰扰事日益繁去治愈逺厥今天下可谓多事矣吉凶之礼迭举宫室之役并兴与夫使命往来之交驰诸军犒赏之频并是皆不得已者适丁歉嵗生民艰食陛下发仓廪府库以赈救之此又大不得已者今太仓之粟左帑之金所余无几京府积镪漕司羡缗耗用略尽州县之间上下煎熬殆无生意人劳财匮莫甚于此时自今以往日幸无事犹惧不给万一饥馑洊臻盗贼窃发或有意外之费将何以支为今日之计要当于不得已之中求其可已者已之可缓者缓之朝廷之上镇之以静重百执事之间守之以靖共州县先于抚摩邉鄙贵于宁辑休息生聚年嵗之间国用稍裕民力稍苏然后兴滞补弊建利除害亦未为晚此国家根本之计惟陛下留神幸甚戡又奏曰臣窃见汉宣帝为西汉中兴之主侔徳商周求其所以致治之迹不过信赏必罚综覈名实枢机周宻品式备具上下相安无有茍且之意而已考其成効至于威信夷狄功光祖宗业垂后裔何其盛哉恭惟陛下其仁如尧其孝如舜如禹之勤俭如汤之勇智又有文王之容徳武王之义徳兼二帝三王之美可谓盛徳之君孝宣杂覇不足陈于前然今日之治未底孝宣之盛者臣窃惑之岂赏罚未尽信必名实未尽综覈耶枢机未尽周宻品式未尽备具耶何其上下未免有茍且之意也凡今之仕者无非茍且内而百执事志在爵位多方以图进计日以待迁不复以职业介意循常守故囙陋就简避嫌畏讥之不暇何暇为国家逺大之图外而监司令守志在利禄唯恐所入之不丰所求之不广至于职业能者不趣办目前规求近效以逭责免戾而已何暇为国家经久之计又况任之不久责之不专人知其任之不久也唯脱去是期幸其责之不专也唯退避是务间有有志事功者经营规画未及就绪不以迁去即以罪罢矣乌能取効于旬月之间此所以茍且之俗尚炽而中兴之功未立也今纵未能一一久任而责成至如主计之臣掌兵之官与夫监司帅守似不可以屡迁数易使之尸素而逃责也要当以三年为任凡朝廷所欲为者如屯田牧马修城壁备器械课农桑兴水利之除授之初临遣而面命之责成效于三年三年之中有过则削爵夺俸有功则増秩赐金无易其任三年之后然后覈实之不愆于素则进用之因任之不如所言罪之可也窜之可也如此任之既久责之既专既不容茍且偷安以幸免亦不敢茍且欲速以应命三年之间何事不立何功不成孝宣之治亦不足进惟陛下留神省察
戡又奏曰臣闻人主以天下为忧乐天下以人主为休戚天下无事则人主享其乐人主万夀则天下同其休上下相関理之必然今日邉鄙无虞盗贼不作亦可谓宁谧矣无彊臣擅权无奸邪乱政朝廷亦可谓清明矣然而庙堂之上懦懦然常若有不测之忧百执事之间皇皇然不安厥职下而士民亦无和平之象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当享天下之至乐臣窃料陛下亦未知所以为万乘之乐此中外休戚之所関也宰执之敷陈侍从之献纳给舍之封驳台谏之论列不无烦渎圣听皆其职分之所当然不能自已以臣观之今日之事不过数端而已非有甚难特陛下一頥旨之劳耳陛下何惜不于谈笑之间毕此数事使中外之人皆知陛下之心颂陛下之徳以释天下之疑以召天下之和上恬下熈共臻康防陛下端拱岩廊之上优游无为享天下之乐天下頼陛下一人之庆岂不韪欤臣不胜大愿戡又奏曰臣闻天人之势虽若辽邈而休咎之证如符节之合君民之分虽若隔絶而交感之理如影响之随天至髙而卑民至愚而神人君一嚬一笑一言一话皆足以动天听感人心故一念之善则为祥风庆云一念之差则为迅雷激电一政令之美则民在春风和气之中一政令之失则民立烈焰层氷之上上下相应脉胳相贯有不期然而然者为天之子为民之父母其可忽诸粤自今夏以来灾异屡见星变地震山摧川竭黑子贯日赤氛亘天上天之所示戒者不一而足近则都邑逺则畿甸闾阎无知之人兴讹造讪公肆谤讟幸灾乐祸唱言变乱无所忌惮人情詾詾朝不谋夕其势甚危乃十一月十有五日车驾过宫亲讲问安视膳之礼都人忻快天意顿回和气致祥瑞雪时降徧及淮浙罔不霑濡是月二十日皇太后册宝礼成流传四方举同庆抃化悍戾为柔顺变愁叹为懽谣气象霍然尽还旧观天下耄艾万口一词歌咏圣徳易危而安反灾为祥在陛下一頥旨一举足之易孰谓天道之难知人心之难感乎臣滥将王命迓客淮壖得之见闻归美报上臣之职也臣所歴淮浙八郡苏秀中熟常润所收仅六七分自江而北絶长补短大率不减六分斗米不过一百五六十金钱会流通民旅安便盗贼不兴邉鄙帖然此正陛下垂衣拱手优游无为两宫交懽朝野多娱之日臣复何言臣区区愚衷窃谓陛下既鉴往事之明验必思将来之永图无以天幸为可常无以愚民为可忽曲尽事亲之道示仪刑于有众深究保邦之术消变乱于未萌戒谕执政大臣条举天下滞务重地之阙帅者以时除授逺方之待报者以次施行听任台谏以振纪纲保全臣下以励名节朝廷既正天下自化逺人自賔中外廓清无事两宫万夀备天下之养享天下之乐足以夸当年而髙后世书之史册传之无穷岂不韪欤臣不胜大
戡又奏曰臣闻自古人君临御之初必谨其始为人臣者亦必以谨始之说告于其君盖国家安危之几天下治乱之原生民休戚之本君子小人消长之际实系于此可不谨诸春秋书元年春王正月公羊曰元年者何君之始也糓梁曰虽无事必书正月谨始也故伊尹告其君曰今王嗣厥徳罔不在初召公告其君曰王乃初服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古之君臣相与警戒莫不以谨始为先盖人君体元居正南面以听天下龙飞之初万物之所争睹四海之所具瞻一命令之发一政事之施必有以竦动天下悦服人心则天下之人翕然向风从化不令而行无为而治始之不谨其后虽有仁心善政良法美意人不信也仰惟陛下嗣膺大宝躬临初政海隅苍生倾耳嘱目以观徳化而傒太平是以陛下宵衣旰食不遑康宁于谨始之道尤加圣虑伏覩求言之诏既询访于旧弼又咨诹于近臣既俾中外之臣咸得条奏又俾在廷之臣每日轮对此正初政之当急天下之士莫不披肝胆布腹心输忠竭诚以副陛下恻之意况臣世受国恩身为宰士若隐情惜已不为陛下极言臣则有罪臣谨采掇自古人君谨始之道人臣谨始之说槩举八事为陛下献一曰正心术二曰辨邪正三曰广圣学四曰来直言五曰戒游逸六曰崇节俭七曰恤刑罚八曰重名器皆随觧释援古为证不敢饰为浮词以渎圣听伏望陛下清闲之燕垂精留神特赐省览或于初政可裨万一谨列如左
一正心术 臣闻尧之传舜舜之传禹见于书曰天之厯数在尔躬尔终陟元后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见于论语曰尧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允执其中舜亦以命禹夫三圣相传心术之妙不过曰中而已汉武帝即位之初亲防多士董仲舒告以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盖上天之灾祥下民之休戚人才之邪正天下之治乱系于人君之心一念虑之发虽若甚微幽显之间其应如响惟人君者当宅心于正道之中非正勿视非正勿听非正勿言非正勿动一心既正则邪佞谗谄不得而入声色货利不得而淫以视则明以听则聦言可为则动可为法举而措之则朝廷万事无不归于正四方逺迩无不一于正天下不足为矣
二辨邪正 臣闻舜初即政首举十六相去四凶而天下咸服传以为有大功二十禹臯都俞之际亦以知人为先臯陶又陈九徳谓人君能知九徳之人考察其真伪而信之上可以抚五辰下可以凝庶绩盖知人人君之盛徳人君无职事惟辨君子小人而进退之耳君子小人之难辨也久矣谗谄面谀似忠乘机投合似智胁肩谄笑似恭小防曲谨似贤排斥小人者似乎谗汲引善者似乎党面折庭争者似乎讦难进易退者似乎矫人君智不足以烛之则君子小人并用而杂处交争而互胜终必至于小人进而君子退此治乱之所由分也惟人君者要当精鉴详察审其贤者听任之而勿贰知其不肖者废斥之而勿疑内君子而外小人使之各安其分则人君之能事毕矣天下其有不治乎
三广圣学 臣闻商髙宗嗣位之初傅说告之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又曰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又曰惟斆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徳修罔觉诗人进戒嗣王曰日就月将学有缉熈于光明佛时仔肩示我显徳行诗书所载臣之告其君必以学为先盖人君不可无学学者学治天下王者之事故尧舜禹汤汲汲仲尼皇皇此所以圣益圣明益明也昔唐太宗贞观之初引十八学士于禁中论古今成败讽诵诗书讲求典礼咨询忘倦以至夜分尝谓虞世南曰使我稽古临事不惑者公等力也臣陛下于廷臣中遴选忠信端良博雅多闻之士使备劝讲无限员数无拘资格更畨逓直退朝之暇引之便坐讲求经术咨询治道因访民间疾苦吏治得失假以温顔接以诚意俾尽其情如是则圣学日益圣政日新虽深居九重而周知四海岂小补哉
四来直言 臣闻舜受禅之初咨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聦傅说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故元稹上书于宪宗初元谓自古人君即位之初必有敢谏之士君受而赏之则竞为忠谠茍拒而罪之则卷懐括囊又引太宗赏孙伏伽事以告之盖古者史为书瞽诵诗百工献艺庶人谤于道商旅议于市人人得以尽其言况以谏为官有言责者乎陛下自即位以来求言之诏屡下纳谏之诚未孚未闻赏一敢言之士而已轻去言事之臣此天下识者所以窃窥初政而重为之惜也臣陛下广开言路増置谏官言之是则赏之言之非则置之狂妄者优容之抵讦者宽宥之怀奸罔上朋邪害正者黜之如是则天下之士莫不乐告陛下庶几直言日闻下情毕通而无壅蔽之患矣
五戒游逸 臣闻成王即政周公恐其逸豫作书戒之先曰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又言商中宗髙宗之不敢荒宁祖甲之不敢侮鳏寡文王之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兹四君所以享国久长又戒以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无逸一篇反复数百言始终以逸豫为戒故古人以宴安为酖毒以无逸为元仁宗皇帝建迩英阁书无逸于屏间朝夕观览以示警戒夫昧爽丕显后世犹怠始而不勤后将若何古之人君朝以听政书以访问夕以修令未明求衣夜分乃寐者非欲焦心劳形以自苦也盖恐怠心一生则便佞之说乘间而入酖乐之事有时而为流而不返不惟荒政损徳亦非所以养夀命惟人君者要当清心寡欲克己复礼终始惟一无荒无淫如此则夀齐尧舜享国百年岂不韪欤
六崇节俭 臣闻舜命禹緫朕师懋乃徳嘉乃丕绩不过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孔子亦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黼冕舜之所以传禹禹之所以继舜者莫不以俭徳为先故唐宗开元之初焚珠玉锦绣于庭以示俭徳及其末年犹以穷奢极侈乱天下其始可不谨乎唐太宗问禇遂良曰舜造漆器谏者十余人何也遂良对曰漆器不已必以金为之金器不已必以玉为之古人之必谏其渐若事已横流则无及矣盖天子者合天下之力而奉之凡宫室车马服食器用无非生民之膏血其作之甚劳其成之甚难安而享之必思其所自来思其所自来则不忍轻费民财重惜民力如此则子孙万世长享天下之奉矣
七恤刑罚 臣闻舜初嗣位首陈典刑之义以勅天下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又命臯陶作士戒以惟明克允故能好生之徳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恤刑之效于此可见汉景帝之元年减笞法定棰令唐太宗贞观之初观明堂图而除鞭背自古圣贤之君莫不以人命为重不敢轻于用刑故能享国长久庆流后裔恭惟祖宗二百四十余年之间深仁厚泽渐被四表诛戮之刑内不施于骨肉外不施于士大夫丽于法者一付有司虽天子不得轻重于其间故卜年卜世与周匹休又非汉唐之所能及臣陛下遵守祖宗成宪谨于用刑宁失之宽不可失之急宁失之略不可失之详宁有佚罚不可及无辜庶几初政有以深结人心而为万世无穷之福天下幸甚
八重名器 臣闻商髙宗即位傅说进于王曰惟治乱在庶官官不及私眤惟其能爵罔及恶徳惟其贤夫爵赏天下之公器当与天下共之非人君所得而私昔韩昭侯爱一弊袴不以赐左右必欲待有功者且曰明主爱一嚬一笑袴岂特嚬笑哉唐宣宗重惜章服有司尝具绯紫衣数袭以备赏赐或半嵗不用其一夫弊袴微物也章服虚文也二君恡惜如此盖物以寓意文以副实上之人爱之重之不以轻畀则得之者荣茍惟人人而与之则不足以为重矣而况一命以上人君所以励世磨钝无功者赏则有功者怠不肖者进则贤者退予夺废置可不谨诸惟人君者要当以天下为公凡髙爵厚禄择天下之贤者有功者共之惟其人勿以踈逺而废非其人勿以亲昵而用威权不可移于下名器不可假于人如此则上无滥赏下无幸人贵贱履位贤不肖袭情而天下治矣
右臣所言八事凡陛下之所优为者臣申言之所以坚陛下有为之心陛下之所不为者臣预言之所以防陛下欲为之渐此皆初政之急务若夫示好恶公毁誉以作人才尚名节黜贪鄙以厚风俗薄赋敛戒掊克以宽民力择将帅明赏罚以肃军政所当讲求次第而施行者臣不敢躐等以进位卑言髙罪当万死惟陛下裁赦
歴代名臣奏议卷五十七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臣奏议卷五十八
明 杨士竒等 撰
治道
宋宁宗时袁说友上言臣仰惟皇帝陛下聦明仁孝得于天资厯数攸归神器有托承太皇之命旨遵圣父之诏音嗣守丕图抚临万防天地开悦神人协和臣遭际明时至荣极幸臣猥琐不才叨缀从列向者充员京邑屡拜清光夙荷圣神特达之知媿无职守纎毫之报兹幸身逢华旦沥愚衷亟欲仰賛宏模少裨圣徳窃惟自古大有为之君其于践阼之初必思有以收结人心慰满众望人心既得众望已孚则天顺人助四夷来王极功所不难致陛下嗣位维新中外爱戴正是收结人心慰满众望之日臣不暇缕举繁目以当今可行足以收人心而慰众望者有六事焉
其一曰大行至尊夀皇圣帝奄弃万方倐已浃月陛下追慕皇祖日赴临殿号恸备至臣民叹嗟唯是三年之服天下通丧自汉以来丧礼从薄遂有以日易月之制盖数千百年为天子者未有断然而能复古也惟我夀皇圣帝顷罹髙宗之丧断自宸衷躬行三年之服孝诚之至万古无逾今陛下继统嗣位适当以日易月禫祭之初此正陛下尽孝竭诚之日夫夀皇之于髙宗盖子为父服是以为三年之丧今陛下之于夀皇则孙为祖服亦当行周期之制臣陛下体夀皇执丧三年之礼仿古人丧礼近厚之说亟下诏旨躬行周期之服令有司讨论丧制凡御朝退朝御辇过宫之服并令斟酌裁定陛下一一躬行之此令一下中外臣子既以仰叹陛下念祖孝诚之切复以深感陛下居丧尽礼之孝抑以敬服陛下聦明仁孝之实以收人心以慰众望莫切于此且今之外敌固非可以礼义责也犹能慕我夀皇之孝而能于继祖践位之日躬行三年之丧外敌固不足言之于陛下也然彼且能尔今周朞之服陛下必能以身行之傥圣意以为无难即乞速降指挥不胜臣子厚幸
其二曰昨日恭闻已降指挥宣押宰臣留正仰见陛下握符御极知所先后倚任大臣共图盛治规模宏逺将致太平天下幸甚臣窃意留正必须抗章牢辞未即赴阙陛下体古人进退大臣以礼之意深以朝廷辅佐之任为重与降诏趣还俾之必来则陛下礼貎大臣无愧于古先哲王矣至如起居郎陈傅良忧国爱君不得已遂纳禄而去枢宻院编修官杨方以前日时事未顺亦投劾而归二人者皆一时人望所属臣愿陛下出自圣意亟下诏旨并令日下依旧前来各供旧职岂特以收结士心亦于賛襄治道大非小补
其三曰台谏者天子之耳目所以宻賛治道裨益圣聦顷嵗髙宗皇帝更化之日首下诏书大开风宪之地今陛下作主举行新政要当广开言路崇用台谏臣陛下断自宸衷亟发诏旨申饬台谏令各尽乃职知无不言凡有章奏陛下即日施行则言路既广圣徳彰闻治效日隆下无壅蔽初政之要无以越此
其四曰向者夀皇圣帝初罹髙宗之丧教坊乐人及一应俳优伶官等并行罢逐今陛下嗣服之日适居丧制臣陛下即降指挥应干乐人及俳优伶官等日下并权令逐便候终丧日续听指挥亦以见陛下盛徳之至也
其五曰自古人主规图极治増益圣徳未尝不求言纳谏以广听闻汉董仲舒谓广览兼听极群下之知尽天下之美此盖帝王之要务也今陛下嗣服之始尤当广求直言崇任忠鲠政事之当否民情之休戚傥非听言受谏陛下无由自知国朝祖宗即位之日即相继下诏以求直言列圣遵承以为家法然而求言贵于能听听言贵于能行今朝政阙失民间疾苦未易缕陈臣陛下亟发诏旨先令在朝监察御史以上及馆职学官限五日内各上封章极言时政阙失使之尽言无隐陛下傥未能尽经乙览即乞以臣下章奏付后省都司官掇其必可施行者类申朝廷将上取旨一一施行其间有関系陛下躬行者亦令大臣别项敷奏陛下恪意力行如此则五帝三王将并驾而齐驱矣
其六曰今嵗适当大礼之年今大行在殡遂降九月明堂指挥陛下既履宝位即与太上皇帝事体不同叅之礼经严父莫大于配天盖谓尊父以配天也陛下若行明堂则于尊父之礼实有所碍兼陛下临御之初正欲修明号令耸动观听臣陛下以明堂尊父之礼既有所碍亟与大臣商议仍旧讲行郊祀之礼如冬至之前未得发引即照乾道元年正月郊祀之例别降徳音其肆赦支犒恩数等亦照隆兴二年十一月冬至日指挥施行庶几陛下御极之始即见上帝于昭格天地敛福庶民实为初政之助臣备数从班职在献纳既未得即侍天威面控愚虑而于六事实不可缓用敢亟具奏劄上渎圣聦惟陛下谅其忠悃而早行之至于躬节俭之徳以先天下惜内帑之财以养国力两宫定省之日风雨不渝防安之礼极其优厚倚信大臣视为心腹收召人物必先忠良早朝晏罢日以勤政为务臣下章奏可否随即施行内侍之任以忠直老成为先见在宫嫔稍加斟酌裁减随龙恩数必合旧制而后行左右请求必惟成法而后与戒饬诸屯主帅务令修举军政申严防邉守臣专以固圉为职凡此数端望陛下曲留圣衷节次施行则尧舜三代之治日月可冀矣臣不胜激切控沥之至
卫泾上奏曰臣闻人君之治天下无不原于此心治安常得于忧勤祸败每基于逸乐盖方其多事则惧心必生故忧勤而图治居安既久则骄心易起故逸乐而不自知茍非聦明过人鲜能自克臣恭惟陛下天资濬哲智略髙逺万无是事臣区区愚虑不能自已于言且声色易于移人陛下非不知声色之不可迩也而耳目为难防宴安同于酖毒陛下非不知宴安之不可怀也而志意为易惰财用生民之膏血陛下非不知财用之当节也而牵于姑息则有所未暇节名器人主之操柄陛下非不知名器之当惜也而溺于贵幸则有所未暇惜自陛下即位人臣之进说者非一防陛下之听言者非一日虽改过不吝见善必从而弊隙尚多冗滥未革陛下意谓时之无事不必过忧事之至微未足害治然恐陛下此念生于自喜则骄心得以乘之骄心一萌则所以体天意者亦几于怠矣况朝廷庶事未可谓尽当四方幽隐未可谓尽达年糓虽丰民困重敛夷狄虽顺意实不测大计未立大雠未复天之望陛下者若是正宜惕息脩省其可有一毫之骄心耶臣陛下图患于不见保治于未形一起居言动一云为注措兢兢业业常若上帝临之在上质之在傍声色之陈于前必思玉体之当爱宴安之动于念必思徳业之当勉爵赏之施必思名器不可以假人赐予之颁必思民力不可以困竭此心无日不与天相似则陛下所以体天意者既至天心所以爱陛下无穷凡陛下所当为之事皆次第而举矣昔仁祖谓休祥之臻惧省不类灾异之见儆畏厥繇乃攷箕畴之传稽汉儒之说裒类五行六沴祸福之应为书十二卷名曰洪范政鉴以示天人感召之理夀皇尝谕近臣无逸一书享国久长皆本寅畏爰缉尚书所载天事列为二图名曰敬天朝夕观览仁祖夀皇所以饬躬修徳克谨天戒见于三书者不外此数事成效昭然于今可覩不然治教刑政大抵粗略而天之报贶乃同于已安已治之时臣诚恐天幸不可以为常祸机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之所忽也惟陛下留神省察岂特臣之幸实宗社生灵之幸
泾又上奏曰臣恭惟陛下聦明天纵嗣承大统舜禹授受千古有光遵夀皇之成规对廷臣于黼座将以讲求治道夫岂徒应故事而已臣侧闻群臣进言者多劝陛下即位之初当大有所施设以竦动四方之观听陛下圣意以循循为治臣有以见宸虑髙明度越千古固非常情之所能量度也臣窃观自昔欲有为之君非不好大喜功志髙慕逺方其锐意图治凡创端造业皆足以震耀群动兴起人心论治者亦皆喜谈而乐道及阅嵗逾时意销气沮曽无尺寸之效而沦胥以败往往锐始者必怠终兢虚美而本无诚心故其害至此孰若因人情之所欲审事势之所宜图实效而不隆虚名务逺谋而不趋近利其初虽若循循未快人意然尽力于躬行用功于悠久积日累月寖明寖昌计筭见效反出于欲有为者之上得失可槩见矣昔尧以兢兢日行其道舜以业业日
致其孝禹之克勤汤之检身若不及文王之翼翼小心武王之继志述事凡诗书所称此六七圣人不过畏天命保人心侧身修行恭己任贤慢游逸乐之是儆是戒忧勤恭俭之是训是图初未尝为惊世骇俗轻发易变之举也然后世称圣之盛治之极必曰唐虞三代岂非循循之效哉陛下以不世出之资享夀皇已成之业践阼以来薄海内外小大臣民倾耳拭目以徯维新之政陛下圣意先定周宻详重谨于所发不为目前可喜之事诚有得于圣贤循循之义矣臣愚犹有私忧过计试为陛下言之陛下慈仁本于天禀未尝不恭俭也而恭俭之徳未信服于人心陛下日昃视朝咨询忘倦未尝不忧勤也而忧勤之志未昭白于天下爵赏所以励臣工也而人以为多滥纪纲所以尊朝廷也而人以为未振有纳谏之盛徳而未闻行谏之英断有恤民之仁心而未闻宽民之
实惠诏百官以修职业而茍且之习未革敕将帅以厉军政而贪刻之徒寔繁半嵗之间课效未见救过不给众人窃议有识忧疑毋乃陛下虽知循循之可尚而未能践其实乎夫圣贤之循循与世俗之因循相近而实相逺也圣贤之循循亦顺至理之当然力行而不息耳茍无诚心实徳悠悠玩日时乎无事则茍安而不虑事变之至则仓卒而无谋徇一时之娱忘千载之患此乃世俗因循之害非唐虞三代所以为治之意也况今日风俗頽靡百度弛纵人材削弱国势未张汲汲有为尚恐不济若犹因循其弊将至于不可为矣臣虑臣下或闻陛下有循循之志遂希旨迎合饰因循之说以误圣听非忠于为陛下计也臣陛下刚健笃实励精图政躬朴素以杜奢侈之渐防逸豫以戒宴安之毒则恭俭之徳彰矣辍燕闲之暇以揽机务絶左右之私以亲正人则忧勤之心
着矣公予夺以示惩劝惜名器以待功劳罢内降之命遵累朝之法则爵赏知所谨矣毋以朋党轻疑外廷毋以道学并弃贤士择任耳目之寄大开公正之涂则纪纲庶乎振矣有奨饰而未闻防擢有开纳而无所施行非所以崇谏也务斥谄谀之说防养忠直之气斯得听言之要矣贵近之滥恩未革无益之费用未省非所以寛民也条无名之横敛议蠲减而必行斯有惠下之实矣擢亷勤之吏以励偷惰严按察之司以治赃汚则职业修矣昔之以贿赂进者果于弃而不用今之以贪黩败者寘于法而不贷则军政肃矣凡此八者陛下果事事而加谨物物而加察勿以小善无益而不为勿以小恶无伤而不去仁心善政与日俱新如火之然如泉之达使圣徳日以光大功业日以休显斯足以尽循循之实矣茍怀安怠忽无所施为臣恐未免终堕于因循之说也惟陛下留神幸甚
泾又上奏曰臣闻天下虽大治之在心自昔君臣相与讲明治道未尝不以此心为先务禹之告舜曰安汝止伊尹之告太甲曰钦厥止傅说之告髙宗曰惟厥攸居政事惟醇周公之告成王曰文王惟克宅厥心乃克立兹常事盖心者万事之纲致治之本未有不先定其心而能成治道者也臣恭惟陛下以聦明英睿之资承慈皇付托之重忧勤在御三载于兹虚怀任人屈已从谏帝王盛徳蔑以加此是宜盈成之业有光太平之期可卜顾求治虽勤课效未见上下悠悠偷安嵗月毋乃圣心所向容有未定而莫知所用力之地欤夫惟圣心未定故小大之臣议论不明趋向不一家持一说人立一见或习頽堕或贡防佞或务迎合或事谗邪皆不过窃取陛下爵禄其为身计足矣陛下临政治何所望于此乎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又曰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乆言天
下之事茍至于穷极必贵于变通乃为可乆之道也臣观当今事势往往多弊而其弊将穷矣民极于贫而莫究赈恤之宜平时犹且思乱兵极于养而莫止饥寒之怨临事孰肯用命官极于冗而澄汰之无防徒困于缺少财极于敛而寛省之无计每患其不支士大夫知有禄位而不知有名节缓急何所倚仗风俗知有奢靡而不知有条制逾僭何所限节举天下大事无出此五六者而其弊至此极矣尚頼朝廷清明圣徳容覆祖宗仁泽在人中兴以来培植益厚维持固结幸以无事然平居暇日已怀懔懔之惧脱有谗谄在侧群邪并进得以挠乱陛下之纪纲法度公道不伸国体浸弱奸雄睥睨或生轻侮之心一旦事变起于细微祸机萌于所忽向之维持固结者有时而不可恃亦可为寒心哉陛下试当清闲之燕事物不衡于虑嫔御不接于前平心定气而静思之微臣
之言必有黙契于渊衷者然则变通之道其在今日诚圣心所宜先定也臣伏愿陛下体干健之徳广离明之照审观事势之所系念其弊之为己穷察其弊之所由起览大易之言求变通之道圣心先定然后明诏大臣逮中外百执事朝夕讲磨同心协力及今而亟图之勿坐待其极而至于不可救凡行一事必曰其有益于变通之实欤不可以尝试而幸成也每出一令必曰其有合于变通之理欤不可以轻发而骤改也进一人才必曰果可以任吾变通之责欤不可以顺适目前而用之也听一言议必曰果有以助吾变通之政欤不可以投合所见而受之也夫既知所用力之地循循而行之孜孜而为之虽无立见之効而有驯致之功前五六者之弊庶乎有瘳而天下之治可次第举矣不然当庶事极弊之时譬之一身四体岌如药伤补败犹恐不给而希合茍容之徒养
交持禄方且谓雨时若咏诵太平以规荣利及其意得志满奉身而退它时独以忧劳遗陛下岂不误哉可胜悔哉此理非难晓其事非难行特在陛下加意与否而已臣拙戅不量踈外僭论大体窃惟国朝储养馆职之意甚厚仁皇盛时诏特许以言事臣待罪册府首尾五年三获瞻望清光每竭愚衷輙防寛赦兹不敢以去国而忘葵藿之诚昔魏征陈十渐以戒太宗其末有曰千载休期时难再得明主可以为而不为此臣所以欝结而长叹也臣敢以征之言为陛下献惟陛下财幸
焕章阁待制侍讲朱熹上奏曰臣迂愚衰贱无以逾人仰荷圣明召从逺外置之近侍之列处以劝诵之官此岂私于小臣者哉意者必以其粗尝讲学稍有思虑不肯随众黙黙或有以仰裨圣治万分之一也而臣伏自到阙三获进对狂妄之言时防采纳如増添讲日看详封事不受贺表之属皆得施行臣窃不自知以为庶几可以披沥肝胆毕义忠而无负于陛下所以收録使令之意又窃惟念服在内朝实以从容讽议为职故虽被求言之诏亦不敢輙同外臣撰述文字以致宣泄但尝面奏一二意望陛下自以圣意施行而累日以来窃观天意雷霆之后继以阴雨沈欝不觧夜明昼昏此必政事设施大有未厌人望以致阴邪敢干阳徳者而臣前日所尝言之大者尚亦未防省察若但碌碌随群觧释文义时时陈说一二细微以应故事则不唯非陛下所以召用
愚臣之意亦岂愚臣所以服事陛下之志哉今有微诚须至倾竭臣之所言其最大者则劝陛下凡百自奉深务抑损自宫闱之私居处服用且如潜邸之旧以至外庭礼数仆御恩泽亦未可遽然全享万乘之尊庶几有以感格亲心早遂晨昏定省之以为陛下必垂开纳而数日来乃闻有旨修葺旧日东宫为屋三数百间外议皆谓陛下意欲速成早遂移跸以为便安之计不惟未能抑损乃是过有増加臣不知此果出于陛下之心大臣之议军民之耶抑亦左右近习倡为此说以误陛下而欲因以遂其奸心也臣恐不惟上帝震怒灾异数出正当恐惧修省之时不当兴此大役以咈谴告警动之意亦恐畿甸百姓饥饿流离阽于死亡之际忽见朝廷正用此时大兴土木修造宫室但以适已自奉为事而无矜恻悯怜之心或能怨望忿切以生他变不唯无以感格太上
皇帝之心以致未有进见之期亦恐夀皇在殡因山未卜几筵之奉不容少弛太皇太后皇太后皆以尊老之年茕然在忧苦之中晨昏之养尤不可阙而四方之人但见陛下亟欲大治宫室速得成就一旦翩然委而去之以就安便六军万民之心必又将有扼腕而不平者矣前鉴未逺甚可惧也至于一离尊亲之侧轻去倚庐之次深宫永巷园囿池台耳目之娱杂然而进臣又窃恐陛下之心未易当此纷华盛丽之荧惑感移虽欲日亲儒士讲求经训以正厥事而进徳修业亦将有所不暇矣此又臣之所大惧也至于夀康定省之礼则臣尝言之矣而其意有未尽也今闻迩日一再过宫亦未得见而不亟为之虑如臣所谓下诏自责频日继往者顾乃逶迤舒缓无异寻常之时泛然而往泛然而归太上皇帝闻之必以为此徒备礼而来实无必求见我之意其深闭固拒而
不肯见固亦宜矣又闻太上皇后惧忤太上皇帝之意不欲其闻太上之称又不欲其闻内禅之说此又虑之过者殊不知若但一向如此而不为宛转方便使太上皇帝灼知陛下所以不得已而即位者但欲上安宗社下慰军民姑以代已之劳而非敢遽享至尊之奉则父子之间上怨怒而下忧惧将何时而已乎父子天伦三纲所系不惟陛下之心深所未安而四方观听殊为不美乆而不图亦将有借其名以造谤生事者此又臣之所大惧也至于朝廷纪纲尤所当严上自人主以下至于百执事各有职业不可相侵盖君虽以制命为职然必谋之大臣参之给舍使之熟议以求公议之所在然后扬于王庭明出命令而公行之是以朝廷尊严命令详审虽有不当天下亦皆晓然知其谬之出于某人而人主不至独任其责臣下欲议之者亦得以极意尽言而无所惮此古
今之常理亦祖宗之家法也今者陛下即位未能旬月而进退宰执移易台谏甚者方骤进而忽退之皆出于陛下之独断而大臣不与谋给舍不及议正使实出于陛下之独断而其事悉当于理亦非为治之体以啓将来之弊况中外传闻无不疑惑皆谓左右或窃其柄而其所行又未能尽允于公议乎此弊不革臣恐名为独断而主威不免于下移欲以求治而反不免于致乱盖自隆兴以来已有此失臣尝再三深为夀皇论之非独今日之忧也尚頼夀皇圣性聦明更练世事故于此辈虽以驱使之故稍有假借实亦阴有以制之未至全堕其计然积习成风贻患于后其害已有不可胜言者如陈源袁佐之流皆陛下所亲见也奈何又欲袭其迹而蹈之乎且陛下自视聦明刚断孰与夀皇更练通达孰与夀皇夀皇尚不能制之于前而陛下乃欲制之于后臣恐其为患之
益深非但前日而已此又臣之所大惧也至于宫之卜偏听台史胶固谬妄之言堕其交结惑之计而不复广询术人以求吉地但欲于祐思诸陵之傍儹那迁就茍且了当既不为夀皇体魄安宁之虑又不为宗社血食乆逺之图则自宰执侍从以至军民皆知其非而不敢力争夫以夀皇之丰功盛烈百世不忘而所以葬之如此其草草也此岂不又大咈天人之心以致变异之频仍而贻患于无穷乎此又臣之所大惧也凡此四惧皆非小故臣陛下深察愚言而反之于心明诏大臣首罢修葺东宫之役而以其工料回就慈福重华之间草创寝殿一二十间使粗可居又于宫门之外草创供奉宿卫之庐数十间勿使其有偪仄暴露之苦如是则上有以感格太上皇帝之心而速南内进见之期又有以致夀皇几筵之奉而尽两宫晨昏之礼下有以塞群下窥观惑
之奸而慰斯民饥饿流离之叹此一事也若夫过宫之计则臣又陛下下诏自责减省舆卫入宫之后暂变服色如唐肃宗之改服紫袍执控前马者预诏近属尊行之贤使之先入首白太上皇后以臣前所陈宛转方便之说然后随之而入望见太上皇帝即当流涕伏地抱膝吮乳以伸负罪引慝之诚而太上皇后宗戚贵臣左右环拥更进譬谕觧释之词则太上皇帝虽有忿怒之情亦且霍然云消雾散而懽意浃洽矣此二事也若夫朝廷之纪纲则臣又愿陛下深诏左右勿预朝政但使朝廷尊严纪纲振肃而国家有泰山之安则此等自然不失富贵长乆之计其实有勲庸而所得襃赏未惬众论者亦诏大臣公议其事稽考令典厚报其劳而凡号令之弛张人才之进退则一委之二三大臣使之反复较量勿徇己见酌取公论奏而行之批旨宣行不须奏覆但未令尚
书省施行先送后省审覆有不当者限以当日便行缴驳如更有疑则诏大臣与缴驳之官当晚入朝面议于前互相论难择其善者称制临决则不惟近习不得干预朝权大臣不得专任己私而陛下亦得以益明习天下之事而无所疑于得失之筭矣此三事也若夫山陵之卜则臣前日尝以议状进呈近日又与同列连名具奏今更不敢频烦圣听亦望特宣大臣使详臣等前后所论而决其可否于立谈之间先寛七月之期次黜台史之说别求草泽以营新宫使夀皇之遗体得安于内则宗社生灵皆防福于外矣此四事也凡此四事皆今日最急之务切乞留神反覆思虑断而行之以答天变以慰人心上以彰圣主用人求谏之实下以伸小臣爱君忧国之忠则臣不胜千万大幸又窃念臣老病之余寒斋独宿终夜不寐忧虑万端而进对之时率多遗忘言语精神又不能以自达是以前日一再面奏所陈数事有未防深察者今因入侍敢复冒昧輙形纸墨伏惟圣明独赐详览而择其中至于孤危之踪不敢自保窃恐自今以往不获乆侍清闲之燕矣臣无任瞻恋恳切皇恐俟罪之至
驾部员外郎李鸣复上奏曰臣闻有帝王之规模当有帝王之事业规模宏阔而事业又与之相符天下不足治矣唐魏征之言曰五帝三王不易民以教行帝道而帝行王道而王顾所行何如耳世盖未有行其道而不着其效者尧舜其君而俗不唐虞禹汤文武其君而治不三代此必有其故也恭惟陛下以天纵之资笃日新之学嗣位之始首増讲员听政之余垂精经典书中庸至圣之章而日加省察阅大学章句之疑而特垂顾问大庭彂防昭明此书琼林赐诗彰示此意为天下国家之经有九既取之以为出治之规明明徳于天下之序有八亦视之以为力行之要此其规模岂汉唐诸君所敢望虽六五帝四三王可也然自登大宝于今七年天下翘首以望太平倾心以观至化雍熈防和之风不见而叹息愁恨之声转闻规模则古事业不古独何欤臣尝读孟子
见其言有曰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又曰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盖有是心也而能行是政则付之掌运而有余有是道也而不以其政则求以平治而不足今陛下之心尧舜之心也未知陛下之施于政者果足以发是心乎否也陛下之道尧舜之道也未知陛下之见于政者果足以行是道乎否也民政壊于守令之贪残军政壊于将帅之掊尅朝廷之政又壊于士大夫之茍安三者之弊未去而欲与古帝王齐驱而并驾臣知其难矣三代之得天下也得其民也得其民者得其心也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而今之为州县者以抚字为迂谈以催科为急务此犹曰用之公家也囊橐之私胜而民不聊生矣苞苴之计行而民无所赴愬矣使天下不敢言而敢怒昔人以是为虐民之戒今则不惟敢怒又至于敢叛矣夫置吏所以养民而民
之叛端自吏始国家何頼焉前车既覆后车当戒近甸之地咫尺君门握符之寄辍从朝列召杜之咏罕见而苛如虎者踵相接也袴之歌鲜闻而剥及肤者袂相聮也民无常产因无常心即不幸带牛佩犊相扇而起又何以为防民政如此陛下亦常思之否乎古者寓兵于农初无养兵之费后世以民养兵遂有蠧民之患然使其如霆如雷足以折外侮有严有翼足以彊国势是犹曰于以固吾圉也兵以精为贵今则老弱相半矣兵以气为勇今则冻馁交作矣与士卒同甘苦昔人以是为将兵之法今则势分隔絶又剥之以自利矣竭天下之力以养兵而反竭兵之力以奉主帅国家何益焉不遇盘根曷知利器潢池赤子盗弄戈矛鼠窃狗偷顾何足道然江上分备御之屯而贼之凶焰未戢也京都辍禁卫之旅而贼之猖獗自如也小寇尚尔大敌何若即不幸奸雄勍敌
观衅而动复何以为计军政如此陛下亦尝思之否乎夫治乱之迹虽见于天下转移之机实系于朝廷四郊多垒此何等时而列武周行因循度日谓惟静可以制动是则然矣静而流于偷堕恐其动未易息也谓惟常可以御变是则然矣常而失之弛玩恐其变未易弭也谓雍容和缓可以镇安人心是则然矣然内无可恃之实外有可忧之形此犹驾弊舟于惊涛之中寝积薪于然火之上恐人心亦未易安也陛下非不忧勤也大臣非不焦劳也百司庶尹亦未尝无惴惴不宁之懐也而积习既乆防风浸成务为虚文掩覆实状所陈者非军国之急务所事者不过簿书之常程日甚一日而恠证生嵗复一嵗而元气削朝政如此陛下又尝思之否乎陛下居今行古其规模为甚髙而以古准今其事业犹弗逮则亦有是心而无是政故尔夫政者所以推吾之心而达之天
下者也茍无其政心何自而达茍非其人政何自而举立政一书周公所以训戒成王者谆切备至上自禹汤下自文武陈其已往之实用为方来之规推而至于诘尔戎兵陟禹之迹所以着其功业之盛以觐文王之景光以扬武王之大烈所以彰其继述之美然要其所以致此亦惟曰勿以憸人克用常人而已是知人才之贤否国政成败之所関不可不谨也昔仁宗皇帝享国最乆遇变最多然众贤聚于内而朝廷尊按察使分布于外而郡国治帅得一仲淹而西贼丧胆使得一富弼而北敌降心将得一狄青而南凶授首四十二年之治号为太平皆自得人始臣陛下稽仁祖致治之法味姬旦告君之辞不徒究之于心而必发之于政不徒求之空言而必见之行事必吏称职民安业而政之在民者无不理必车马修器械备而政之在军者无不肃必九徳咸事百工惟
时而政之在朝者无不举为政在人无使一小人或得容其奸政在养民无使一细民或不被其泽政事修于内变故息于外理有必至势无甚难特在陛下加之意尔不然学与政一道也勤于学而不及于政知与行一理也致于知而不力于行譬如五糓不腹而欲以疗饥良药不口而欲以己病臣未知其可也臣生长万里外洊叨误渥获玷郎曹旧典有常职当登对有懐不吐不惟负陛下亦负所学惓惓之忠惟陛下察焉
鸣复为侍御史又奏曰臣闻九官相逊所以为虞廷之盛多士济济所以致周室之隆盖众贤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未有乖争淩犯之习交肆于内而安静和平之治能成于外者也中庸言位天地育万物必以致中和为本洪范论敛五福锡庶民必以建皇极为要中庸之与洪范异书而同旨中和之与皇极异名而同意古圣王治天下所以措一世于防和跻斯民于仁夀其道未有不本诸此陛下以天纵之资膺天位之重知出治之道在问学故垂精经典知进学之益在讲读故留意经筵正心诚意之实持之惟惧其不严治国平天下之理究之惟恐其不熟有君如此其忍负之而十年之间柄臣专国钳天下之口而夺之气正者引遁直者销沮迎合茍容之辈擢置朝行寡防鲜耻之徒散在郡国故中外附和如出一口而天下之俗弊于防坚氷顿消太阳正照天下拭目以观维新之化戢者思奋屈者求伸不得其平者乆喑而欲鸣不获乎上者乆愤而欲吐故谈辩风生矫枉过正而天下之俗又伤于激防固非盛世事也激而不已亦岂国家之福哉光禹之持禄保位无以起西汉之衰南北部之互相讥揣适以招东汉之祸可为万世鉴也国朝之治莫盛于庆厯又莫盛于元祐祠醉之举网傲歌之摘瑕赖老于谋国者力行救正而绍述之论一起群凶得志善吞声其初起于邪正之交攻而其末遂至于夷夏之不靖岂不甚可畏哉厥今权归人主政在中书若有将治之机而外寇尚强内势尚弱未有平治之实生我王国置身周行谓宜不竞不絿同心同徳各扬乃职无旷厥官而迩者都司之争几于奋臂台臣之辩至于交章含沙或寓于奏对之间下石或托于防谈之口此何等气象而见于今日不知是数者之纷纷施之国家所益者何事所补者何防也陛下圣性髙明随宜区处或用或舍或去或留虽浩乎天地之兼容而亦截乎毫厘之有辨百官知所戒惧矣然臣窃以为天下之患每成于既着圣人之虑常谨于至微与其别是非于交鬬之余不若絶偏党于无形之始盖人性本于善外物感之而后性始迁人心一于正利欲汨之而后心始杂克念罔念圣狂之所以分为善为利舜蹠之所由判犹之水焉澄其昏秽则清者自存犹之鉴焉涤其氛埃则明者自若臣陛下宻运中和之化大开皇极之门无有作好无有作恶在上者既一惟斯道之遵则无有淫朋无有比徳在下者亦皆惟有极之防喜怒哀乐发必中节偏陂反侧咸归于中上下共由于大公至正之途相与于和协辑睦之境将见有所不为为无不成有所不动动无不济其或不然上作而下不应君倡而臣不和此方待以休休有容之量而彼乃甘为截截小人之归则国有常刑理有公是臣亦不敢畏避怨仇以孤陛下责任之意臣防恩简防拊已兢皇惟有愚忠仰图报称故于请对之始审量事势揆度时宜首以致中和建皇极之说为陛下献惟陛下垂听而力行之天下幸甚
鸣复又奏曰臣闻善图治者当勉其所未至善虑患者当察其所未形未至而能勉则实政日举而天下之治因以成未形而能察则公理常存而天下之患因以息有天下国家者不可不致其谨也陛下自更化以来杜群枉之门开众正之路易之所谓内君子外小人书之所谓任贤勿贰去邪勿疑陛下固已得之此正天下将治之秋四海生灵延颈企踵以望太平之日也然臣窃有言焉天下之事惟其实而已名者实之賔也茍徒务其名则不足以致治天下之理惟其公而已私者公之对也茍或溺于私则适足以害治臣观今日朝廷之上佩玉黼黻者皆名胜抜茅征吉者皆善其阙然犹可议者实效之未着耳且恢复大事也断而行之名非不美也空国以出百费且兴丧师而返一筹不画恢复之实安在防计急务也举而行之名非不正也费用日广今且无节
征敛日繁今犹无度防计之实安在称提楮币名曰便民而便民之实未见蠲除苛取名曰惠民而惠民之实未闻宰椽枢属更易不常问其政今犹昔也百司庶府除授不一课其效今犹昔也天下事岂真盘错而不可为哉特务其名不覈其实尔果能责之以实则九徳咸事足以凝庶绩六卿分职足以阜成兆民虽隆古盛治有不难及不然观美有余实用不足臣恐画龙不足以致雨流为西晋之浮虚未可知也臣故谓当勉其所未至者此也臣观今日士大夫近清光者皆恳恻以爱君列庶位者每忠诚而体国其隐然犹可虑者已私之未克耳且王言所以寓训戒也力求删去者有之公乎私乎台防所以示劝惩也委曲覆防者有之公乎私乎甲以为是乙或以为非此以为然彼或以为否往者都司有争贻讪朝路此风何可长也往者台臣有辩至劳圣断此举不宜再
也天下事岂真淆乱而不可决哉特牵于私不顾其公尔果能处之以公则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虽盛时气象有不难复不然好恶既异朋比渐生臣恐蚁穴或足以溃隄激而为东汉之党锢未可知也臣故谓当察其所未形者此也夫使有小人焉而或旷其职击而去之未足忧也皆君子也而实政不举则深可忧有小人焉而或背乎理排而斥之未足虑也皆君子也而私情不戢则深可虑然则如之何其可曰是不难定其意向者在陛下握其枢机者在宰相耳任之以是事必责之以是实夫谁敢慢公言则播而行之私请则拒而絶之夫谁敢肆今朝多吉士野无遗贤瞻之在前有唐虞三代之可企瞠乎其后有汉室晋氏之可鉴治乱安危之分实系于此陛下与二三大臣择斯二者而亟图之天下幸甚宗学博士许应龙上奏曰臣闻人主有善始
之意固天下之所深喜亦天下之所深望也夫飞龙在天万物咸覩意谕色授而六服震动言传号涣而万里奔走茍意向之或偏举动之不审则治忽之机实肇于此今也讲学以进徳求贤以辅治开言路以通下情此帝王盛徳之事而皆举行于临政治之初是其初意之善固足以耸动观听天下安得不以为喜然是意也易长亦易消易勤亦易怠必守之以坚行之以力则日就月将以极其缉熈之功言听谏从以尽其施行之实求之必用用之必信而使贤者能者无不尽其才之叹此岂非天下之所深望哉茍能为其所喜而复满其所望则唐虞三代之盛有不难致者矣共惟陛下以神圣之资绍延洪之业体元居正厉精思治谓多闻乃可以建事也则锐情经术増置讲官谓帝王之徳莫大于纳谏也则下明诏以求直言命群臣以上封事谓邦基之立惟在于得贤
也则播告中外各举才识凡此设施无非治道之大端则善始之意固已不容言矣然臣惓惓之忠尤望坚守而不变焉盖自昔人主固有留意于经理者矣而为黄老养性之说或欲以沮其勤不欲人主观书者又欲以售其术稍不加察则近便嬖之时多亲儒生之时少而好学之勤不能如其初矣亦有锐意于求言者矣然逆耳之谏难受顺旨之言易从一或偏听则剀切者谓之沽名讦直者疑其讪上而悦谏之心必不能如其初矣亦有汲汲于求贤者矣然君子鲠直而易踈小人柔顺而易亲亲则莫见其非踈则莫见其是故积年信而任或一朝疑而弃则好贤之心复有始而无终矣凡若此者皆后世人主之通患茍非天徳清明纯亦不己未有不蹈其辙者陛下退朝之暇犹勤观览切直之谏优加褒擢收召耆徳之臣旌表清防之守此皆真心实徳之所形见固非勉
强而行者而臣犹以坚守为言是岂为是过计哉盖自强不息斯可合干徳之大终始惟一乃可底日新之盛否则动揺于浮言而迁易于邪佞此心转移一息间耳而治势安危所关者大臣不复援引古昔请近述国朝之事以明之昔元祐初选择名儒劝讲经幄广开言路増置讲员擢旧徳于散地设十科以荐贤一时之治灿然更新疑若可以无遗虑矣而当时之臣犹有隐忧焉刘挚则曰已行之令持循勿变则治道成王岩叟则曰惟当日笃此心不可少移初意以至日谨一日天下之事不足虑程頥言之终则念始不可不勉傅尧俞又言之无非欲其坚守不变以成其初政之美哲宗信用其言故元祐之盛度越今昔异时此论一摇或以绍述之说进或以调停之说进则事体非复前日矣然则进言于今日者可不以是为戒哉虽然人主一心攻者甚众少懈而受其一
则陷溺其中而不自觉太宗皇帝尝曰人主当澹然无欲使嗜好不形于外则邪佞无自而入此先正其心之意也此心一正则私意不足以乱其真而外物不足以更其所守以之讲学则专而精以之听言则公而明以之任贤使能则无所处而不当书曰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惟陛下留神
应龙又奏曰当国家多事之日而欲兴起治功者其大要有二议论不可以不一命令不可以不谨盖一则公是公非无甲可而乙否谨则令出惟行无骤更而数易古先圣人凡有大疑必谋及卿士谋及庶人翕然大同然后从之以为不如是则异论者得以惑吾听巧言者得以肆其欺而国是无由定凡有政令必质之人情参之舆议罔有不臧然后行之以为不如是则上作而下不应朝行而暮复改而国事何由举奈何时君世主无独断之明谋臧不从不臧覆用故佞者迎合以取容而伪者诞谩而求售辩者纷更以生事而戅者矫亢以卖直各执其说互相矛盾岂知议论不一人将何所适从欤无一定之规则慕美名而忘实患急近效而昧逺图事不问是非而径欲施行法不权轻重而遽欲更革岂知命令不谨乌能经乆而不变欤如此则虽有听言之名而反为
多言所累虽有善治之意而终无致治之期明主独观万化之原其必有以处此矣窃观更化以来言路广开下情无壅论事切直者罔不嘉纳上书狂悖者亦示优容建政立事兴利除害戒饬官吏御札屡颁勤恤民隐诏书洊下百姓咸曰大哉王言一哉王心固宜庶政和而万邦宁然悠悠嵗月成效蔑然岂道逺难骤致事大难速成耶推原其故无不议论命令之间犹有所当审者乎且今之议论如何哉意境土之可复则献恢拓之谋一或少沮则谓和议之当讲虑老弱之无用则申拣汰之请及至激变则复咎区处之失宜御教之议或谓可从或虑重费履畆之议或谓可行或谓亟免若是之皆议论之不一也度牒不应敷何既敷而随免官劵不必截胡既截而复造帑藏赤立遽建督府恐费用之难支谪籍未消复颁除命恐师言之未穆若此之皆命令之不谨也
诚使决以独见不惑群议是者从之非者违之何至前后之抵牾作事谋始随时施宜可则因之否则革之何患施行之不当盖今日之弊谋虽广而未能从众闻虽多而未能择善故议论不一而终难成事务名而不务实知利而未知害故命令不谨而易至反汗然议论与命令实相関系议不主乎公则命之出也必不合乎公论不当于理则令之行也必有背于理是则议论者其命令之枢乎然持是枢者实在大臣留屯之议公卿议臣以为不可而赵充国以为可魏相能主充国而先零之强不战而服珠崖之叛陈万年以为当击贾捐之以为不当击于定国主捐之而终汉之世絶无邉患此又大臣所宜加察虽然天下之事有经有权而又有机机者所以制治于未乱销患于未形者也一或不宻则害成矣其所系尤重也矧敌情叵测而备御当严逆俦未馘而事变方激
谋画精审则转危而安处置失宜则召衅稔祸凡一竒之出一计之画固不容不周宻也今所图者万分未获其一而迹之布于天下已若泥中之鬬兽而况兵之多寡财之有无战舰之未具城壁之或缺将帅之不和逺近传播纎悉靡遗潜窥而阴伺者傥乘而投隙其能无岌岌乎且用兵之法有之不可使人知无之不可使人疑今朝廷之上虽务安静而道听涂说者多张皇以惑众傥以无为有以虚为实岂不啓疑贰而滋反侧乎苏轼有言智者图事贵于无迹故功已成而人不知此切时之论也惟陛下与大臣亟图之
应龙为太学博士又奏曰臣闻天下有向安之势人主无幸安之心则治功有隆而无替矣夫事至而为之备患生而为之防此特茍简目前者之见至于无事而为有事之备无患而为防患之谋非忧深思逺者岂能计虑及此人主茍以是为念则乆安长治之效又乌有难致者哉易之防曰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正无咎夫居防之世圣人不以为可乐而以为可惧者何哉天下之理无常平而不陂者无常往而不复者惟能艰危其思虑正固其施为则可以无咎夫防者通也天下极安之时也圣人犹以为戒况未至于极安之时乎且今日之事非臣所当僭言也亦尝窃观天下之大势矣河北山东虽入职贡而版图犹未尽复残敌垂亡防魂假息而遗犹未尽灭豪杰归附人心响应而大勲犹未遽集是虽有向安之势又不可不为乆安之图必思患而预防随机而应变然后可以乆安必振发以立志果锐以图功然后可以乆安臣不敢逺引古昔请近述髙宗之事以明之敌人退避若可以少安矣而犹欲大立其恢复之模强敌遽毙若可以自贺矣而犹欲自治以待其衅以至论中兴之有时则谓必有所施为而后可以得志论自古人君则以为未有安坐而不勤于四方者由是而观则髙宗固不以既安之日而懐幸安之心故上焉有以建中天之业下焉有以垂亿万载之基其成效大验盖可覩矣率由旧章岂非今日之所当勉乎今朝廷之上亦未尝不加意于此也宣威置于全蜀制阃列于邉陲新复郡县经理而绥懐之流移邉氓劳来而安集之城壕则为之修筑関隘则为之葺理若此之类固非因循茍安者之为也然而自治之防未易毕举将帅虽择果皆贤于长城如李勣之守并州者乎士卒虽练果皆艺能精锐如徳裕之雄邉子弟者乎邉食虽蓄果能有十年之积如羊祜之在襄阳者乎若犹未也则激厉以作其气委任以责其成使守御之备无一而不举则主威益振国势益尊中兴之业可指日以冀矣诗曰是究是图亶其然乎臣不胜拳拳
应龙又奏曰臣闻韩琦之论曰天下之事惟审其是定而不易乃可成务苏轼亦曰先定其规模而后从事治亦多术耳而独以定为先者盖能定而后能应天下之大事机之繁以有限之力而应无穷之变茍所守不坚则议论之角立贤否之杂进政事可因可革其将何以处之惟吾心有一定之见以之听言则无稽勿听弗询勿庸以之用人则任贤勿贰去邪勿疑以之出令则坚如金石信如四时三者既定顾何事之不可为哉共惟陛下厉精更始緫揽权纲急于听言则论事之切直者悉防崇奨上书狂悖者亦示优容公于用人则收召耆哲招来俊彦无一艺之不庸虽寸长而不弃谨于出令则亲洒宸翰洊颁徳音或戒饬以警庶官或奨谕以厉将士圣化日新四方风动太平之盛可翘足以待也然臣区区之愚犹欲坚守而不变者岂顾为是过计哉盖尝敬观元
祐之事而参之今日之治则知定之一说信乎其所当务也今观其时进拟可行之言看详奏对之防擢旧徳于散地起忠谠于谪籍停水利而厚农桑之业罢青苗而复常平之旧免保甲而去民兵之扰一时之治絶后光前宜若可以无遗虑矣而当时之臣犹有隐忧焉刘挚则曰已行之令持循勿变则治道成王岩叟则曰惟当日笃此心不可少移初意无非欲其一定不易以为长治乆安之计夫何异议之人日夕摇撼未几国论一变或以调停之说进或以绍述之说进新学废矣而复兴之新法罢矣而复行之邉隙息矣而复啓之召衅稔祸遂诒伊戚然则言治于今日者可不以是为鉴乎且今朝廷之上凡所施行固不容议惟不以异议而摇不以小不如意而沮且机会可乘之言固快人意也而量时度力则未可以轻举上防自治之说若委靡不振也而实可以图
全揣摩迎合虽若可听然信而用之必至于误事忠鲠戅直虽若逆耳然推而行之实切于时政此心一定是非莫惑尚何筑舍道旁之虑哉臣故曰听言不可以不定例不当得而得则扳援而妄求者头鑚而肘刺才不足用而用则经营以求进者肩摩而袂接硕徳伟绩超躐迁擢人谁敢议名实未加于上下而遽膺不次之选则人懐幸得之心必以沈沦为恨把麾持节善最上闻増秩进职彼自知劝若迭更数易人无固志不惟迎送之重费尤恐绩用之弗成凡此四弊一意杜絶则各安其分无复侥觊尚何贤否之混殽哉臣故曰用人不可以不定禁专杀谨徒刑所以示钦恤之仁戒掊克惩贪墨所以洗旧污之染若是者断在必行犯者勿贷孰不然而知警乃若蠲免赋租固欲寛民力也而州郡乃以用度不赡而冀朝廷之裨补输纳用劵固欲捄折阅也而常赋所入
亏损过半既乏见镪以应军衣之支复窘财用以供经常之费若是者尤当通融其有无斟酌而蠲减否则廹于文移急于逃责必至创立名色肆行科罚倚法以削民何以堪若是则虽有恤下之美名未必有及民之实惠必详考熟究使公私俱便庶可立为定制不然则朝行暮改徒为墙壁之虚文耳臣故曰出令不可以不定虽然此非至难之事也特在乎一转移之顷耳然尤有大于此者敢以関于理乱之原者陈之昔吕陶言于哲宗之朝有曰君子小人分辨则治道成邪正杂揉于朝则治体不能以纯一今之君子固彚进于朝矣岂无投闲置散而未尽用者乎今之小人固斥逐无余矣岂无潜窥阴伺以冀其复进者乎天下之患莫大乎君子有挟持天下之志而小人得叅其间使不得以展布焉夫君子不得以展布君子何病也君子一去而小人得以鼓舞而窃其权
肆意妄行不至于极弊大壊则不止然则人主果何利于此哉今大明当天魑魅尽伏固无所容其迹然药石于强壮之时乃臣子拳拳忧国之忠易曰履霜坚氷阴始凝也是必防其微杜其渐则天下可以常为防而不为否矣臣位卑言髙罪在不赦惟陛下恕其愚
歴代名臣奏议卷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臣奏议卷五十九
明 杨士竒等 撰
治道
宋宁宗时知澧州曹彦约上奏曰臣伏读正月二十三日诏书求言于搢绅之彦刍荛之微以为厥今百度未厘三边未靖人才乏而未究搜扬之术民力困而未明惠养之方救此弊端宁无良策乃若箴规主失指摘官邪人所难言朕皆乐听臣读至此未尝不耸动太息识陛下望治之切也窃惟陛下嗣登大寳十有五年内无宫室苑囿之美外无弋猎狗马之好以此为治宜将上咸五帝下登三王然而奸臣所以怙势公论所以靡容屏蔽聪明排斥忠直致使更化再逾于月律求言罕见于奏封有如诏书所云者则为治之道岂固有所扞格而不可至哉祖宗设求言之法其于人主之一身审矣台谏之职所以议论是非给舍之官所以紏驳章奏侍从之有已见则论思者可以无废职史官之有直前奏事则记注者可以无隠情至于讲读之侍燕闲两制之备顾问朝
殿之有轮对暇日之进故事莫不启沃帝心助成圣学下至于主兵官之有倚仗子枢属之有承防公事外任官之有朝见朝辞草茅韦布之有封章亦皆互相发明无有壅蔽朝思夕惟可因否革与二三大臣谋谟而力行之造命于上者谓之万机着见于下者谓之百度顺此而行何治之不致陛下在潜邸时尊儒重道讲论经理无有厌斁龙飞之初每欲延见旧学咨询治道收召名儒虚怀听纳当此之时天下仰望谓髙宗孝宗之治指日可见自庆元改元之后当宁恭黙大臣奏事不闻有所折衷小臣奏事不闻有所训饬士大夫絶念谓陛下无意于政矣今者大明公道诏求直言治病于己病之后改过于悔过之时是宜明哲天临奸蠧睍消然而外郡章奏累月不下军机急速逾月不行省部之事未免稽留庙堂之务失于丛脞内而京局外而州县奉行不防絶意治功
置邮传命稽违程式无前日专权之患而有上下不任责之忧此则勉强之道未行而瞑之药未进也木本无蠧根不茂则蠧有时而生人本无疾气不盛则疾有时而作人主于刚健之时明君人之道审为政之理则奸邪无自而执柄近习无自而用事惟夫翫时愒日不以稼穑艰难为忧居安忘危不以祖宗积累为念则贤人君子必皆遂其难进之心憸人佞夫复有以坚其患失之意利害莫从而上逹福威因得以下移百度未厘常必有此今不开公正之门鉴偏信之弊而独拘拘谫谫守常执固以簿书为实政以岁月为无用此何时也而固为是不切之政耶陛下闵百度之未厘则必以持守为难以逸豫为戒大臣造膝必与之反覆详尽羣下进见必为之谦虚接纳至于军国庶政亦以委任责成筭计见効正不在于惩沸而吹也臣闻兵所以拨乱亦所以起乱因
乱而拨之者其兵直无乱而起之者其兵曲古人之用兵一皆为民而已彼其困于锋镝之惨弊于转饷之劳父子不得以相见兄弟妻子不得以相保闻拨乱之声则必欣欣喜色而相告此箪食壶浆之礼所以至而奚为后我之言所以发也若其耕田凿井以为乐仰事俯育以为安身不履行阵老不见兵革闻起乱之声则必疾首蹙额而相告此岂言语之所能诏告而刑罚之所能驱迫防是故圣王重兵生民厌兵老师宿儒不敢谈兵武夫悍将不敢佳兵顺乎天而应乎人如此而已彼首兵议者何所见而为之耶谓国论已定欤则朝行而夕改矣谓国势已振欤则兵冗而将骄矣谓国用已备欤则帑无十年之财廪无一年之蓄谓敌人已弱欤则起兵百万而空虚之证不见开边三年而中原之豪杰未归兵已连而不觧和已议而难成遂贻忧君父流毒百姓三边之
未靖将何术之可救也疾痛未深可以导引转祸患未成可以言语感今起兵衅而失地利求和议而竭国力诛首谋不足以厌其心频遣使不足以得其意事势急矣非可以常说觧也主国是者贵持重决大议者尚操略夫使恃强则欲战畏弱则请盟寒气至而厉甲兵暖气効而防边备则庸人妄夫皆足以有为何贵乎豪杰之士应酬万变而不穷也敌虽顽梗而兵机变诈乃其素讲非如中国之人习熟礼义遇有缓急取兵事而徐议之耳彼其大举于丙寅以威声胁我疲弊于丁卯以和议欵我察其情实岂不以岁币为利惟其所问輙应所求輙得以我为易与而直以无道行之若又处之不得其宜行之不得其道必将违其本心纵蛇豕之欲而未已也夫语杀人者未必杀人以其谋之浅也然而人或不畏则怒而杀人畏之已甚则逞而杀人杀不杀在彼备不备在我
实利实害不系乎畏不畏也勿谓求之太过可以得其心拒之太峻无以制其命彼诚欲来非可以盟誓沮彼诚不来非可以言语化其和也则不来为正兵来为竒兵其不和也反是此靖康之和立变于顷刻之间绍兴之和反覆于数年之后事有商鉴不可泯没则兵之用否不在于急和明矣陛下念三边之未靖莫若迟留小使督责边备内为不必和之实外不没可和之名使之不测事端君臣相怨假以数月便见真伪设复大举则其民固已怨矣欲进而此已戒严欲退而彼有叛兵辛巳之胜可复见于今日也人才之未尽非搜扬之所能得也昔者尧舜继轨元恺至汤武革命伊吕耦有如是之时则必有如是之用不借于异代乆矣以贤驭能则人才众以能驭贤则人才寡非众寡有时而不同亦进退有时而消长也是故中才满天下真才不百一茍其有所抱负思欲
自効于一世则其居易以俟时藏器而后动上之人不思有以纵防之喜材术而鄙礼义重奔竞而轻恬退则识时之士必有相携持而去者矣礼不重无以纯儒爵不吝无以慰志士忠佞并进则忠者退贤不肖混淆则贤者羞此当馈所以无益于兴嗟而临朝者有时而叹息也十五年来士大夫之心术坏矣上焉者不爱其身以言语得罪或削籍而逺屏或卧家而待尽次焉者偷生仰禄以职业自见或谆谆于田里或切切于簿书是皆中人以上有所持守为时奋发可以倚仗其他则出入权门假借声势茍不至扇扬凶焰撰造衅端卑君而尊臣残下而慢上不过贪位慕禄趋事赴功当大明旁烛之时各安分守亦足以湔拔使令未至甚害惟是防耻道防风俗不美谒见者以伺候为常致书者以画一为重隔越初任便求堂除鄙薄外庸躐进朝路致使莅职者无着効
居官者无固志以州县为假涂以表着为防径茍不反其道而用之正恐防靖之士耿介之人入山惟恐不深避世惟恐不速矣近岁朝士补外终更者少贵要起废骤进者多选人入朝不数年可以除莭亰官外任率十年不可以得郡矧今边陲多事士大夫宣力暴露之赏不可以望觧带觧閤之厚扞御之秩不可以比务茶场之多正当比量重轻斟酌缓急乆任者却与内徙再任者更与优迁使被坚执锐者无怨辞贪进嗜利者无幸位则人才不乏矣抑又有可言者古人于一世人物要必尽其才而用之反覆谋议惟恐其不熟黙观审察惟恐其不称听其言而信其行观所由而察所安故能任之以事而无不成责之失职而无敢怨近日之事则有甚不然者宣威之臣赋上明命用舍利害所系非细今或绐以谕民却使抚兵始不知谋终使任事欲加之罪其能无辞将
帅之臣人命所恃兵将相知犹恐不济今乃擢为郡守本无尺籍分拨它屯骤使临阵欲责之効其何能必甚至身为执政不与庙谟并列枢府不知兵事朝廷用人一至于此虽有俊杰未免茍且岁月以公府为传舍以伴食为保身不然则有髙蹈隠迹者耳陛下念人才乏而未究搜扬之术莫若均内外之任制迟速之法骤用恬退屏斥侥幸至于廊庙之任阃外之寄事大体重不轻所予则人才皆至矣人君以天为心以民为体斩杀不时不可以为孝言动非礼不可以为仁中兴恵养九十年兼爱南北岂不知大讐未报正统未明为民受屈循至今日自兵兴以来百姓之失业者可胜计也曩时农夫今应募而荷戈矣曩时壮丁今死战而暴骨矣大江以北莽为战场淮襄闗外半为丘区人烟稀少十无一二而米斗踊贵其直数千秋熟尚逺人情可虑兵之害民如此其酷
也边民喜乱失其良心或假托忠义肆为盗贼或结集乡闾侵扰对境居南界者以北界为犬豕居北界者视南界为仇讐剽及牛马掠及妇女边臣坐视不敢孰何要功生事者又欲作战胜申奏侥幸推赏引惹边衅屠戮平民无大军可以迎敌无城郭可以御侮辗转退保莫有限齐江北之民何所告诉束担维舟日谋窜逸废生生之具失耕农之业加之调发不常和籴方急已去者流为盗贼未去者苦于飞挽如此不已亦恐召衅稔祸不特强敌之可畏也既不能兼爱南北又无以感动中原复古本意相去愈逺古人征讨叛虐兵不血刃争夺城邑市不改廛所谓师出以律否臧亦凶而况和战者朝廷之微权整暇者边臣之守职无事则櫜弓卧矢敌人开戸有事则整兵而相向先鼔而后行事至而战不从中御至于和战大议事闗国体若使势不容已决意用兵必须大
啓元戎吊民伐罪行一不义皆所不为若欲复寻旧盟尤当边鄙不耸何至鱼肉生民背天理而违古道使斯民至于此极也昔者河南之民被祖宗德泽不忍使其子弟终于左衽父诏兄语朝思夕念望恢复之期念须防无死则以中国之仁厚有以胜其惨刻中国之礼义有以别其风俗也是以临边而语则自谓汉民交锋而战则常至倒戈每敌有长驱之心则未尝无后顾之患若使结怨境上不能息肩中原遗黎自为勍敌对境之间岌岌乎不可以朝夕矣是故不安江北不足以服河南不服河南不足以制强敌陛下念民力困而未明恵养之方则必明诏大臣讲求边政博询羣臣选求边吏以版筑储峙为急务以诛乱禁暴为初政屯大军以防奸民明黜陟以戢奸吏则民力少苏矣百度之未厘三边之未靖人才之所以乏民力之所以困臣固略言之矣至于所谓箴
规主失指摘官邪臣虽不才亲逢求言之主岂敢无说以处此也求言者治之形也用言者治之脉也汉光武建武诏书第五伦知其圣主唐德宗奉天诏书淄青军士为之泣下言语感人其效如此本朝徽宗钦宗用之宜足以收召和气而谆复昭回曽不及事然后知宿痏积弊根盘莭错利刃敏手犹恐不及是必审造命者如救头去害政者如决痈坐便殿如受国书对羣臣如遇大敌此心所存对越上帝及其见于行事特其绪余播于诏告特其发见有雍容和缓之意无匆遽浅迫之谋如日用饮食不改常度如深居简出不啓外侮此古之圣贤所以于穆而不已独立而不惧也臣在逺方不识事宜但闻揽权之初威声震赫朝廷不及知禁近不得与窜殛大臣归过兵衅骤赏偏将峻及防车事出一时邈无前比然而人心未骇士论未哗皆谓改易辙必将取前日弊政
而一洗之既而屡遣小使不少暇逸屡诏集议不立成筭边陲之间易肆欺侮朝廷之上茫无执持事丛于更化之前而效未着于更化之后发威王之愤不足以击魏卫赫文王之怒不足以遏徂莒则是规橅未定议论不一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也人徒见春事已深羽书稍缓茍寛目前便谓奠枕不知水潦一去秋风便高和议茍成敌情难测设使诛求未巳干戈复寻败军之将不保其复勇弃甲之军不保其不溃粮运不保其能继器械不保其适用庙堂之上将何说以济也始谓权臣专制使执政之臣不得与议今议已与矣比前日何如也始谓权臣挠政使宣威之臣不得行法今法得行矣比前日何如也债帅之当易者防处虚籍之当汰者防许官吏之任责者防人新政之望効者防事长策急务未见毫末而簿书期防益以防缓陛下有罪已之心至使天下箴规主
失行综核之政又欲使天下指摘官邪不知人主用人一失其柄则箴规主失尚可逃谴指摘官邪其罪反大甚而台谏给舍系天下之公议顾乃朋邪结托为执政之私人渐不可长至有窃天下威福而不敢问者拔本塞源非一朝之故也古人以议执政为美谈故政成而人颂其德后世以议执政为获戾故政弊而人指其过祖宗盛时成宪具在文彦博之权方重唐介数其罪而不疑韩琦之势方炎王陶攻其短而不避法家拂士君子之良师也危言激论朝家之药石也茍使大臣当国皆得以言其非则过小而易悔事近而易复有策免而无诛夷有待罪而无贬斥手足腹心之喻复见而徴招角招之乐作矣浸失本意此事未乆大臣当轴惴惴然恐天下议已钳制言路頥指给舍甚至假制诰以导私意因批荅以报私恩推颂功勲极于元圣讨论典故不由旧章一旦圣
鉴所临与众共弃然后枚数其罪别其奸人人得以肆言事事得以详论主失官邪莫甚于此陛下诚厌习俗胡不取祖宗之法而施行之选用台谏必使百官杂举不使大臣干于其间断自圣裁惟意所欲至于讲读之官可以非时见内宿之官可以夜分召或赐坐于燕闲或前席于宣室下民之问询及蒭荛迩言之察不间踈逺则主失官邪氷散霜释矣臣诚知陛下所谓官邪不止乎此窃以为事势方急非卑官小吏之所暇问也又况立法者在朝廷行法者不在天下一时之所立万世之所行皆朝廷也乌有朝廷坏法归罪于天下而更立法以胜之此不公之甚也是故荐举之有请求非荐举之法也请求徧天下而谓荐举之法当变谁之罪也官吏之有权摄非官吏之法也权摄遍天下而谓官吏之法当变谁之罪也押纲州郡而州郡不得专厢军属州郡而州郡
不得使以至铨试之有代笔太学生之有诡名舍法之有异恩铨法之有堂帖是岂逺方寒士之所得为防今不必纯法上古求过于祖宗之时但只如绍兴乾道淳熈间上下相维亦足以致治此在陛下宵衣旰食勤勤恳恳不以去权臣为成功不以和戎为得计坐薪尝胆日与羣臣商确求其所未至勉其所当行庶乎其可矣不然则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内无善政外有强雠坐享太平又不得如今日也昔赵普戒太宗曰邪谄之辈蒙蔽圣聦非次兴兵出于偏听太宗无是事也苏辙戒仁宗曰歌舞饮酒欢乐失节坐朝不闻咨谋便殿无所顾问仁宗无是事也忠直之士自古所同诚实爱君不知其罪仰惟陛下求言之切臣不敢不尽其愚惟陛下赦其僭
监察御史谢方叔上防曰秉刚德以回上帝之心奋威断以回天下之势或者犹恐近习便嬖之人有以私陛下之听而恱陛下之心则前日之畏者怠忧者喜虑者玩矣左右前后之人进忧危恐惧之言者是纳忠于上也进宴安逸乐之言者是不忠于上也凡有水旱盗贼之奏者必忠臣也有谄防蒙蔽之言者必佞臣也陛下享玉食珍美之奉当思两淮流莩转壑之可矜闻筦钟鼔之声当思四蜀白骨如山之可念又言崇俭德以契天理储人才以供天职恢逺略以需天讨行仁政以荅天意帝恱
中书舍人陈傅良上奏曰臣闻人主有大举动必有以新天下之耳目而大慰民望共惟陛下始自宅恤移御广内此大举动也正天下颙颙望治之时伏想圣心先定将有仁声德意之事感恱士夫兼被黎庶者矣臣不肖輙有管见一二仰裨圣明惟陛下财幸一乞三宫各置使领以尽孝养之道一乞降诏问民疾苦仍申儆见行赈济州县官吏谕以赏罚一乞自宰臣以至侍从管军次第宣引从容赐坐访以军国机务以示责成之意一乞抚问防边诸将并帅臣仍量加锡赉一乞增置谏官一乞收拾恬退滞淹之士一乞稍出内帑钱以助版曹经费少寛催理已上特臣区区愚虑所及未足以广宣主德如蒙采纳见之施行则嗣此有乐告陛下以治安之策者矣臣不胜拳拳
知邵武军徐范召赴行在言功利不若道德刑罚不若恩厚杂伯不若纯王异端不若儒术防佞不若直谏便嬖不若正人奢侈不若诗书盘游不若莭俭玩好不若宵衣旰食穷黩不若偃兵息民是非两立明白易见防微之际大体所闗积习不移治道舛矣
著作郎吴泳上言诵徃哲之遗言进谋国之上策实不过曰内修政事而已然所谓内修者非但车马器械之谓也衮职之阙所当修也官师之旷所当修也出令之所弗清所当修也屯兵之地弗严所当修也直言敢谏之未得其职所当修也折冲御侮之弗堪其任所当修也陛下退修于其上百官有司交修于其下朝廷既正人心既附然后申警国人精讨军实合内修外攘为一事神州赤县皆在吾指顾中矣
太常博士徐清叟入对防言陛下亲政以来精神少振而气脉未复条目毕举而纪纲未张公道若伸而私意之未尽克者则亦风化之先务劝戒之大权与夫选用之要术犹有阙略而未之讲明者尔何谓风化之先务曰原人伦以释羣惑者是已何谓劝戒之大权曰惜名器以示正义者是已何谓选用之要术曰因物望而进人才者是已
时新进者多逞小才害大体太学正张虙转对言立国有大经人主当以静制天下之动今日之治或有邻于锲薄而咈人心伤国体者宜有以革之使祖宗之意常如一日可也迁国子博士时金垂亡因论自治之道谓天下之治必有根本城郭所以御敌也使沟壑有转徙之民则何敌之能御储峙所以备患也使枵腹盻盻不得食则何患之能备今日之吏能知守边之务者多而能明立国之意者少缮城郭聚米粟恃此而不恤乎民则其防下矣
陈耆卿代上殿劄子曰臣闻天下非大弊极坏之足忧而小康之可惧孟轲曰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虽大国必畏之矣又曰今国家闲暇及是时般乐怠傲是自求祸也夫同一闲暇尔圣主乗之则自修庸主乗之则自肆果自肆也虽大治且不保况小康防臣仰惟皇帝陛下兢业勤俭配古帝王践阼二十有三年而更化且七年矣曩时权奸内蚀据我干断今无之曩时僭叛外讧挠我坤维今无之曩时宼盗起于南芟锄不息今无之曩时戎祸乱于北拏结不觧今无之人孰不曰此闲暇时也陛下亦尝思之乎昔之于敌也惟忧其不亡而今也反忧其亡忧其不亡者恐其盛而与吾角也忧其亡者恐其余息忽尽而有崛起者之为吾邻也然则外若闲暇而中有隠忧之势焉及是时而自肆可乎臣之所以告陛下者非止曰搜兵选将高城深池以为备御策也自治一语今为书生常谈而自古圣贤未有能舍是以跻于理者要其大较曰用人听言而已用人如资耳目股肱听言如通脉络脉络壅底则股肱耳目有作而不随之势自更化以来求言凡防进言凡防去岁小大廷绅慷慨激烈争言时政或以为指斥太过臣曰未害也惟圣主为能受尽言言之是可为国家福言之非可为国家贺贺者非贺其言之已甚贺其言之虽甚而上之人能来之且容之也虽然其甚者宜容也其切且当者不当止于能容或谓陛下不酌可否槩而容之圣度虽寛物望未惬夫亦于羣臣奏对之间择其稍可行者次第施设以收士大夫之心可也至若用人一事陛下与二三大臣权衡于上诞开公道痛絶私谒有德者用之有才者亦用之正与翕受敷施同一轨辙而上之意向难测下之体认易偏用一精明之吏则有以苛察迎之者矣用一刚强之吏则有以峻刻迎之者矣用一能理财之吏则有以聚敛迎之者矣见影疑形见叶疑根上未必有是而下不以为无是此又公朝所宜察也臣愚欲望陛下更与二三大臣筹度仍降睿防布告中外俾知所以招徕谠直奬用忠厚之意庶防上而朝廷下而郡国莫不晓然向方以惟上之听脉络既通耳目股肱既运元气既固邉圉盖客邪尔惟陛下亟图之吏部尚书游似入侍经幄帝问唐太宗贞观治效何速如是似对曰人主一念之烈足以旋干转坤或谓覇图速而王道迟不知一日归仁期月而可王道曷尝不速一念有时间断则无以挽回天下之大势至于忧勤既切宸念而佐理非人亦何以布宣九重之实乃摭太宗事以陈且谓太宗矜心易啓渐弗克终仅止贞观之治陛下嗣服十有五年艰危之势滋甚回视太宗治效敏速相越乃尔意者亲儒而从谏敬畏以检身未若贞观之超卓乎莭用以致爱选防以共理未若贞观之切至乎愿陛下益加圣心
起居舍人真德秀上奏曰臣不佞昔在辛未之冬尝因进对妄论北敌有必亡之势者三可为中国忧者二今其强敌外攻大臣内畔部曲癈殒骨肉分争败亡之形盖甚前日臣愚窃谓此正天命离合之机国家多事之始可以为忧而未敢以为幸也夫敌人窥伺河洛余八十年中原遗民堕在鬵炭臣知天意然者乆矣诗曰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言天厌商乱而求民之定也又曰维此二国其政不获维彼四国爰究爰度言夏商之后无足当天意者于是博求之四方也既又曰乃眷西顾此维与宅言诸侯之德无以易文王者故天命之为中夏主也今天厌夷德甚于独夫受之时而堂堂中原实宋旧物陛下诚能进修圣德一如文王发政施仁一如文王上帝监观当必有睠焉南顾之日则虽因时竢衅光复土宇臣犹以为易若夫天时虽应而人
事未修补苴目前虑弗及逺不幸一敌灭一敌生甚者奸雄乗隙而奋风尘蒙雾六合震动虽欲燕安江沱姑全金瓯之业臣犹以为难盖尝深惟今日之势必也君臣上下皆以祈天永命为心然后可以安元元固社稷销未形之变迓将至之休臣不揆狂愚敢条为六事以献惟陛下财择臣闻刘向有言曰祥多者其国安异众者其国危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臣窃究其指以为不然盖祥多而恃未必不危异众而戒未必不安顾人主应之者如何耳伏观今岁以来咎徴洊至二月宜燠而飞雪沍寒其令如冬六月宜暑而积隂骤其令如秋地宜安静而有震揺之变水宜润下而有漂涌之灾则隂阳犹失莭也乃九月丁巳星陨于昼其占主益十月戊戌流星出昴其占主吴则象纬犹告愆也有一于斯皆宜儆惧而况重之以震霆之异乎昔景祐五年雷发孟春仁宗
皇帝即下求言之诏凡圣躬阙遗臣下阿枉与夫政教刑狱之失荐绅百僚咸得悉言所以通下情召和气也今陛下自视何如仁宗冬雷之警甚于春孟而求言之诏未颁政令否臧何由悉见四方利病何由尽闻羣臣邪正何由徧察虽震惧之言不絶于口忧劳之念日切于心臣犹以为未也夫天之爱陛下如慈父诲陛下如严师防而弗严则爱有时而弛翫而弗戒则诲有时而倦惟陛下考祖宗之已行思所以通人情察民进忠直屏佞防使善政日新至和自应此祈天永命之一事也昔商周君臣更相啓告不曰率乃祖攸行则曰监于先王成宪由古暨今未有作聦明改法度而天下乆安者臣观三代而下治体纯粹莫如我朝德泽深厚亦莫如我朝盖其立国不以力胜仁理财不以利伤义御民不以权易信用人不以才胜德圣子神孙世守一道故虽彊不如秦富
不如隋机变之巧不如齐晋材能之盛不如武宣然其恩结乎人心富藏乎天下君民相孚而猜忌不作材智不足而忠信有余社稷长逺頼此而已陛下圣德谦冲未尝轻改成宪臣犹窃虑或者患国势未张而欲振以威刑患财用未丰而欲益以聚敛谓诚信不如权谲谓忠厚不如刻深有一于兹皆伐国之斧斨蠧民之螟螣也惟陛下察截截之谝言守闷闷之家法舍一时之近效恢长世之逺图此祈天永命之二事也昔筦仲有云下令于流水之源者顺人心也鼂错亦曰三王法令合于人情而后行之夫二子以功利之徒刑名之学且犹知此而况不为二子者乎汉世用法之严莫如武帝然欲重皮币而皮币不可行欲禁私铸而私铸不为止岂非人心不服则法有所不足恃耶夫法令之必本人情犹政事之必因风俗也为政而不因风俗不足言善政为法而不本人
情不可谓良法陛下亦知近日人情之休戚乎昔有唐定制非叛逆不籍其家德宗欲籍窦叅而陆贽争之宪宗欲籍杨凭而李绛争之今闾巷细民小有诖误輙罄其赀而没之官有人心者宁忍为此徃者明诏丁宁毋得擅籍朝廷德意未尝不归于厚而贪官汚吏倚法以削者犹自若也防寃已甚之人间能奔愬省部经营展转仅获给还而违诏擅籍者终未闻薄惩一二贪猾之吏何惮弗为羣情嚣嚣不自聊頼弱者至父子相随赴井以自毙彊者至欲剚刃守臣以自快民愁如此而承流宣化者动以人情安便为言是不特欺其民且欺其君矣孰谓清明之朝而可罔以非道防书曰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臣愿陛下轸不见是图之戒思不虐无告之言令之未便者勿惮于改为吏之不良者勿使之佚罚收人心觧天意孰大于斯此祈天永命之三事也昔赵简子以尹铎
为晋阳铎请曰将为茧丝乎抑为保障乎简子曰保障防铎徃损其戸数异时智氏之难卒頼之为安今之有司知为保障虑者固不乏而茧丝自营者皆是也日者近甸海塘一役敷桩篠至十六万调丁夫至八千人穷瘠之民岂易堪此四方郡国科民出镪少者日亦千缗江右守臣至有隂増常赋以自润者乆而弗已岂邦本之利哉夫安富卹贫王者之政也而今郡县之官徃徃有嫉视富民之意多方破坏不尽不止独不思富之与贫相须而济今有余之家窘于科敛摧于告讦皆蒿然有不自存之态于是賖贷之路穷而贫民益困矣古者君与民为生故有省耕省敛之政今毋望其能如古也惟民自为生官勿挠之足矣而逺方县邑至有令民日用钱糓米盐之数悉书而上之官者其请厯于官也有给厯钱其验视于官也有缴厯钱瘠民以肥吏大率皆此也年方屡
登变且未作脱有饥俭为虑可胜计邪臣愿陛下霈然下诏申敕有司削非法之征徭禁不时之科率以纾民力以阜民生此祈天永命之四事也臣闻式敬由狱者苏公所以长王国虐用五刑者苖民所以殄厥世昔我艺祖皇帝承五季极乱之余赤子遗民存者什一于是立奏案之法以革藩侯专戮之弊颁折杖之格以除狱官过用之刑至仁如天覃及百世列圣因之为法益备急故入之辠寛过失之诛故范祖禹谓国家以仁继仁哀矜于民帅用中典为百三十年太平之本陛下天姿寛恕同符祖宗好生之德对越无媿而臣区区思所以将顺者有三一曰今之理寺实名天狱民有不幸入其地者如赴坑穽其视官吏如畏鬼神非他狴犴比也间者蕃舶之诛株连颇众幽欝所感淫雨为菑秋官有陈继命趣决有以见陛下钦恤之心臣愿自今非事体至重毋轻下大理
设不获已犹当限奏当之期严枝蔓之禁书曰何敬非刑何度非及惟圣明垂意二曰廷尉天下之平命官设属宜常叅用儒者俾三尺之外得傅以经谊本之人情庶防汉廷断狱之意三曰酌情处断所以重帅权非列城所得用便宜斩戮军兴一切之政非平世所可行臣观比来相承效傥或不幸有嗜杀之人操擅诛之柄惟意所欲民奚辜焉愿亟制其萌以杜藩镇之祸三者诚行则上足以承天心下足以拯救民命延洪国脉其在兹乎此祈天永命之五事也国家待遇臣子忠恕为心故有罚辠之科有宥过之典夫追命居住眡古流放之刑其在圣朝未尝轻用比縁官吏翫令间或举行谊在惩奸本非获已罚当其辠人自无词侧闻刺举之官或乖审谨奏劾来上未尽至公廼者朝廷盖尝原贯一二矣臣愿因诏有司博叅物论若其倚法牟利赃状灼然在臣何敢遽
议或縁材术短拙措置乖方本无嫚令之心例遭旷职之罚者揆诸人情宜在可贷之域又郊霈之行今将朞岁湛恩汪濊草木为春而士大夫名丽丹书间有未被湔涤者其间辠稔恶盈名隳莭防清议所弃自无足云若夫情有可矜法所当宥而有司因循未及举行者愿诏宪曹条上之而庙论审裁之非独恢洪至恩亦以明布大信此祈天永命之六事也昔周至成王天下既极治矣而召公作诰一则曰祈天永命二则曰祈天永命若不能以朝夕安者盖天命靡常圣贤所畏而况今乎然尝反覆召诰一篇其纲目不过二事曰敬德曰小民而已盖国之将兴不在彊兵丰财而在君德国之将亡不在敌国外患而在民心此召公所以勤勤于戒王而臣复推演之为陛下告也或者以为胡运衰微天所以福我也夫呼韩日逐之争信为天之右汉矣髙澄侯景之隙独非天之
祸梁乎今敌之存亡大势可睹虽吾量时度力动以覆车自惩然失火亡猨势有相及应醻一误何事不生安危之机殆难预卜为今之计独有力行好事以荅天心天茍相焉何乡不济伏惟陛下念王业之难安惜天时之易失日与辅相惟怀永图屈已而受尽言亲贤而逺不肖凡所以维持天命者汲汲而图之使人心日附根本日彊则进可以成功退足以自守抑犹未也虽受渭上之朝纳河湟之土忧方大耳况事变之来有非意料所及者乎诗曰宜鉴于殷骏命不易愿陛下留神毋忽
著作郎任伯起上奏曰臣闻革天下之弊者不可无任怨之人亦不可不保全任怨之人夫天下之弊皆起于人情之私今也因其弊而革之必有拂夫人情者矣拂乎人情怨之所聚也怨之所聚祸之所基也人之常情鲜不惧祸徃徃熟视天下之弊逡廵退避而莫之革是岂果无任怨之人防盖在上之人不能保全之势使然耳臣故曰革天下之弊者不可无任怨之人亦不可不保全任怨之人者此之谓也昔者西汉彊大至景帝时有臣晁错始议削地诸侯讙哗错曰不如是则天子不尊宗庙不安及七国称兵以错借口袁盎之言一入东市之诛即行此议者所以哀错为汉任怨且恨景帝不能保全之也然则有国家者诚得错等而用之天下之弊何患其不能革乎臣请言今日之弊一曰冗官二曰冗兵三曰冗吏四曰恩赏太滥五曰费用太广古者官有常贠贠有常数昔唐太宗省内外官定制为七百三十贠曰吾以此待天下贤才足矣今官诰院所出诰命岁以万计铨曹一官之阙率五六人共守之况入仕之涂日杂侥幸之门日啓人人能言其弊然而莫之能省者无任怨之人故也古者兵贵其精不贵其多周世宗尝曰农夫百未能养甲士一且健懦不分众何以劝乃大简诸军精锐者升之上军羸弱者斥之故士卒精彊征伐四方所向皆防今内而三衙外而诸路老弱疲惰虚费衣粮者甚多武勇壮健可备缓急者甚少人人能言其弊然而莫之能汰者无任怨之人故也朝廷尝议减吏额矣何为至今而莫之果行也盖其连蔓根株交通闗节张皇事势胥动以浮言因循姑息以至于此不惟以有限之财养无用之人又且奸蠧日滋贿赂成市汉司马迁有言刻木为吏议不对盖疾之也而况寔繁有徒乎人人能言其弊然而莫之能减者无任怨之人故也昔唐蒋伸言于宣宗曰近日官颇易得人思徼幸宣宗惊曰如此则乱矣对曰乱则未乱但徼幸者多乱亦不难近年以来人思茍得毎国家讲一典礼行一庆霈莫不过生侥觊皆有取必于上之心曰是则有例得之不以为恩不得则以为怨是岂无可以痛抑之者乎人人能言其弊然而莫之能抑者无任怨之人故也昔唐郑覃有言凡金银币帛出自苍生膏血不可使无功之人过沾赐与纵内藏有余亦当莭俭勿容易而散之则四方有事得以支备免令重敛百姓朝廷近年支用日广一日之间滥费不可胜计是岂无可以痛莭之者乎人人能言其弊然而莫之能莭者无任怨之人故也此五者之弊坐视而不革臣不知更数年之后陛下其何以立国然则讲究条具不恤羣议而痛革之二三大臣不得不任其怨然则委信不疑力排羣议而保全之则在陛下而已昔在仁宗朝尝议裁减任子及展年磨勘发议之始士大夫相顾以为必致怨谤莫敢以身任之者惟韩琦富弼得君之专毅然不顾成法一立至今頼之臣愿陛下以仁宗为法二三大臣以韩琦富弼为法则何弊之不革天下幸甚
歴代名臣奏议卷五十九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臣奏议卷六十
明 杨士竒等 撰
治道
宋宁宗时知安溪县陈宓上封事言宫中宴饮或至无节非时赐予为数浩穰一人食而嫔御不废于击鲜边事方殷而桩积反资于妄用此宫闱仪刑有未正也大臣所用非亲即故执政择易制之人台谏用慎黙之士都司枢掾无非亲昵贪吏靡不得志防士动招怨尤此朝廷权柄有所分也钞塩变易楮币秤提安边所创立固执已见动失人心败军之将躐跻殿岩庸鄙之夫久尹京兆守将有守城之功以小过而贬三牙无汗马之劳托公勤而擢此政令刑赏多所舛逆也若能交饬内外一正纪纲天且不雨臣请伏面谩之罪
宓为军器监簿转对言人主之德贵乎明大臣之心贵乎公台谏之言贵乎直陛下临政虽勤而治功未举奉身虽俭而财用未丰爱民虽仁而实惠未徧良由上下相蒙务为欺蔽匦奏囊封有怀毕吐陛下付近臣差择是有意于行其言也而有司惟取专攻上躬与移咎牧守之章腾播中外以荅观听今赤地千里蝗飞蔽天如此其可畏犹或讳晦以旱不为灾蝗不害稼其他诬罔抑又可知臣故曰人主之德贵乎明大臣施设浸异厥初凡建议求言之人则以他事逐谏官言事稍直则以他职徙忠愤者指为不靖切直者目曰沽名众怨所萃则相继超升物论所归则以次防外某人之迁是尝重人罪以快同列之私忿者某人之擢是尝援古事以文迩日之天变者直节重望以私嫌而久弃老奸宿赃以巧请而牵复使大臣果能杜幸门塞邪径则举错当而人心服臣故曰大臣之心贵乎公台谏平居未尝立异遇事不敢尽言有如金人再通最闗国体近而侍从下至生徒莫不力争冀禆庙筭独于言责不出一辞辇毂之下干没巨万莫之谁何州县之间罪仅毫髪摭以塞责大臣所欲为之事则遂之所不右之人则排之仁宗时有宰相奉行防谏风防之讥今乃有防谏不敢违中书之诮岂祖宗设官之初意防臣故曰防谏之言贵乎直三者机栝所系愿陛下幡然悔悟昭明德以照临百官大臣防谏亦宜公心直节以副望治之意司农卿薛极上防曰愿陛下深思顾諟之难益怀兢业之念勿谓帝德罔愆而怠于进修勿以天灾代有而应不以实政纲虽举必求益其所未至德泽虽布必思及其所未周誓以今日遇灾警惧之心永为异时暇逸之戒将见天心昭格沛然之泽响应于不崇朝之间迁权刑部尚书
礼部侍郎袁燮上奏曰臣近者伏观陛下肆颁明诏抚谕军民具言我直敌曲兵应者胜于以开晓人心振作士气可谓义举矣然臣窃谓事有枢要物有根本未有国家不治而可以排难折冲者故孟轲曰明其政刑虽大国必畏之矣又曰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今吾国家之政刑其皆明乎抑犹有未明者乎臣愚不肖蒙陛下拔擢置诸论思献纳之列而隠情缄黙非忠臣也用敢以今之政刑犹有未明者为陛下言之臣闻国不自重以人而重忠良布列重于九鼎奸防并进轻于鸿毛今自更化以来非才不用凡通敏可喜者靡不甄拔髙爵重禄与之不靳宜其如糓粟之必可以疗饥如衣裘之必可以御寒也而考其绩效焉未见国势浸弱戎心遂啓陛下知其所以然乎则以今日所用之才非不众多而真才则寡尔似奋发而实怯弱也似多能而实寡陋也不皇
皇于仁义而汲汲于荣禄已不自重又岂能为国重乎国人不服又岂能服外域乎今之儒帅固有德望岿然举世推重者矣分阃泸南未为不用而地非切要不足以观其施设今之忠贤亦有慷慨论事名闻外域者矣宜还天朝增重国势而逺守支郡未究所长舍莫邪而用铅刀弃周鼎而寳康瓠是非颠倒何以立国此其政刑未明者一也臣闻邦以民宁民以财聚培埴加厚则咸安其业朘削无已则不乐其生今日吾民之困甚矣征敛太繁而已输者责其再纳逋负日积而已蠲者不免复催有追胥之扰有鞭棰之严惟命是从民财安得而不匮重以贪吏肆虐政以贿成监司牧守更相餽遗戎帅所驻交贿尤腆而诸司最多之处抑又甚焉见得忘义习以成风于是乎昔日优裕之郡今皆凋弊矣昔日驩乐之民今皆愁叹矣九重之邃其亦尽知之乎闾阎疾苦不彻于
冕旒之前官吏贪残自肆于法律之外虐我黎庶邦本倾揺而罕闻有所谴责此其政刑未明者二也臣闻王畿者天下之本亰邑者王畿之本若昔令王虽一视同仁而周官所纪于王国尤厚所以同其本也行都之建垂九十年生齿虽繁衣食未裕其故何防盖自楮币更新而蓄财之多者顿耗自塩防屡变而藏钞之乆者遽贫比年水旱民无遗赀物货积滞商旅不行故大家困竭而小民焦嗸市井萧条而官府匮乏势之所必至也抑又有因循而未革者淳熈中亰邑守臣别进禁中缗钱岁以十万计后复增之一季十万毎岁凡四十万先朝全盛之时炎兴隆干之际未尝有此何所从出多方督促先期进献假酒本以充数米麦之直偿不以时商人咸怨来者益寡酒政既隳酤不售何以助经费哉亰辇之下人心不宁殆孔子所谓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防而在萧墙
之内此其政刑之未明者三也臣闻朝廷之上一举一错人所观瞻不可不谨罪所当重而辄轻之禁所当严而辄弛之皆非至公无私之道迎合权奸之意乞斩一世儒宗此等恶名百世不磨众所共弃也而一旦洗涤之安在其为公道乎场屋代笔之罚先朝之所甚严罪至鞭背终身不齿自禁防陵夷肆行无忌今春始严于法而仍薄其罪追止一秩贪鄙恃利之徒何惮而不犯法乎任子铨试至为易得而不能措一辞者往往倩人为之厥费不过千缗而终身可以禄仕法非不具废而不行爵此横目之民岂不重为民害乎此其政刑未明者四也臣闻赦小过举贤才圣人待物之心甚恕怙终贼刑刑故无小圣人惩恶之意甚严夫亦察其情而已矣开禧用兵一时将帅扞患难守城壁者亦不为无劳事平之后乃以防谨责之岂汉家宥李广利赦陈汤之意乎今已渐録
矣而未有所任使顷岁亦有自朝士出守盱眙者经画有方功效渐着俄以罪见斥边人深惜其去臣窃以为防谏风闻其罪而罢之公也明主念其勤劳赦而用之亦公也各有攸当两不相损复何疑于此乎至于选锋统制诳北人之来归伪受其降掠其寳货而絷以遗敌投诸死地絶中原向化之心原情定罪先王之所不赦而晏然自若罚不伤其毫毛毋乃太寛乎此其政刑未明者五也若此之尚多有之夫政刑茍明彊大之邻不足畏政刑不明微弱之敌不可忽今我虽率道而边臣不体圣意驱其穷乏就食者而饥民无不我怨戮其慕义来归者而豪民无不我怨敌虽微弱然能招羣盗而封爵之赦叛臣而复用之亦不为无谋矣鼔率羣怨有所侵越何以待之呜呼处今之世何可一时一刻不以边事为念乎当宵衣旰食坐薪尝胆之时而优游泮奂若四方无虞
之日从容拯溺揖逊救焚祸至无日矣可不畏哉书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陛下清心寡欲早朝晚罢不以声色货利汨乱其聦明亦可谓无怠无荒矣然古人之所谓无怠无荒者殆不止此事所当为不亟为之即怠荒也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防所以为帝之盛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所以为王之显伏惟陛下若稽古训明诏大臣无一日不熟议边事无一日不延见廷臣合众多之智谋求经济之筹策扫除奸蠧修明政刑自然国势安彊威声震叠而残敌无能为矣诸葛亮制八阵法敌莫能败可谓一代之杰然贾诩不称其用兵之能而美其治国之善盖军国无二道长于治国乃所以妙于用兵也孟轲所谓明其政刑虽大国必畏者盖如此惟陛下亟图之
燮又奏曰臣生禀惷愚不识忌讳毎思古人有言事君有犯而无隠此臣子之职也况叨论思献纳之列尤当以是为职者乎臣闻天下犹巨舟也漏焉而窒之斯不溺矣天下犹大厦也攲焉而扶之斯不倾矣陛下视今日之势安邪危邪强邪弱邪如其安且强也虽方盛之邻邦犹向风而慕义今者蕞尔残敌灭亡无日而犹敢肆其凭陵则中国之不安不强亦已甚矣舟漏而不窒室攲而不扶则将若之何此臣之所为夙夜懔懔食不甘味寝不安席也陛下可不深念之哉臣闻小大之臣咸怀忠良则朝廷之势尊邪正杂揉忠谗并进则人主之势孤夫以土宇之广民物之众共戴之以为君可谓不孤矣然忠臣良士助焉者寡又岂能独运天下乎昔嘉祐中张升为中丞弹劾不避权要仁宗劳之曰卿孤特乃能如是升对曰臣朴学愚忠托身睿主不可谓孤今陛下之臣持禄养交者多赤心谋国者少陛下似孤立也仁宗为之感动呜呼一言悟主于斯见之可谓至忠至切矣陛下观今日在廷之臣其皆赤心而谋国者乎抑亦有持禄养交者乎君譬则腹心也臣譬则手足也一体相须休戚利害靡不同之国歩方艰当求所以康济之策国威未振当思所以恢张之道痛心疾首莫敢皇息人臣之义也今也不然惟靡曼是娯惟珍竒是好淫侈相髙燕乐无节同堂合席不闻箴规相与恬嬉而已赤心谋国者固如是乎贤才之于国犹御寒之衣裘养生之谷粟也汲引善无间亲踈竒伟卓荦难合自重之士尤当极力推挽俾为时用人臣所以报国也今推贤扬善固不为乏而挟私害正者亦或有之合于己则掩覆其大过异于己则指擿其小疵毁誉发于私情而真才不得展布赤心谋国者岂其然乎星象屡变其占为兵甚可畏也而不以为忧亰辇之下剽掠公行非小故也而不以为恠旱潦之后征科如故残民之大者也而不以为非导防贡佞偷合茍容以梯媒宠禄而已又岂赤心谋国者乎此其二三节目尔其余宿弊人主之所当急闻而人臣之所以不敢尽言者殆未易悉数矣夫所为不敢言者盖言之则大拂人情非所以养交其交不固又非所以自安也植私者众赤心者寡人主少所凭仗其何以重朝廷乎今夫一介之士利害止于一身犹以寡助为戒必求切磋之交况于人主宗社安危所系非轻茍非多助何以为国今日之深患也虽然挽而回之岂不在我伏惟陛下发自宸衷大开言路药期于治病而不嫌于苦口言取其有益而无恶于犯顔惟真才是用惟公道是行如天地之无私于覆载如日月之无私于照临圣明当阳贤俊布列翼之卫之共图斯世国势既已安强皇威自然震叠区区残敌不称藩面内则殄灭无余又岂能为中国之患哉古语有云正其本万事理臣不胜惓惓惟陛下留神省察
燮又奏曰臣闻保邦之策其威声在备御其根本在人心人心有胶漆之固则国势有嵩岱之安何忧乎夷狄之不服何虑乎奸雄之窃窥此保邦之上策也夫所谓结人心者当如何哉孟子有言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政令行乎上而欲恶因乎民无所撄拂岂有不感恱者防感恱益深则根本益固矣陛下视今之生灵果皆乐其业乎今之政令果皆便于民乎朝廷之意未甞不以忠厚为主而奉行之吏往往多以苛刻为能围田再给畆输千钱未为过也然歉岁籴价翔踊则输钱为便丰年粒米狼戾则输租为优今槩取之已不乐矣况既输钱中都而州县督租如故是再输也其肯服乎楮法之更敢减落者没入赀产至明白也然疑似之间初非减价而遽绳以法已摽拨者亦并籍之朝廷虽已给还而未给者觖望能无怨乎罪丽于法正其刑可也或严行科罚而因以为利逋负官物责之偿可也或赦令已蠲而督趣不休秋苖之斛面日增闗市之征税日重此岂吾民之所欲防民所不欲而日夜施之财匮于下无以相养能不涣散乎陛下毋谓亰邑之内民物熈熈可以为庆当知自此而往骎骎不如诚为可忧我太宗皇帝尝因观灯御楼美亰辇人物之盛宰臣吕蒙正对曰乗舆所在士庶走集故繁盛如此都城不数里饥寒而死者甚众不必尽然愿视近以及逺先正大臣规正人主剀切如此臣愚亦望陛下乐闻忠言以广视听如是而为民之所欲如是而为民之所恶靡不知之然后肆颁明诏诞告万方政令之不便于民者更之官吏之敢为民害者去之逋负之不可催理者蠲之枯旱之乆霈以甘雨岂不足以恱人心召和气而洽隆平之化防前日之叹息愁恨今日之讴歌鼔舞在陛下一转移之间尔人心既固国势日张孟子所谓施仁政于民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者将验于今日矣昔皇祐中范镇建言备契丹莫若寛河北河东之民备灵夏莫若寛关陜之民备云南莫若寛两川湖岭之民备天下莫若寛天下之民此至论也惟陛下亟图之
燮又奏曰臣闻国以民为本民以食货为本国非民无与共守民非食货无以相生是故食贵乎足而货贵乎通兼斯二者而为国之本立矣恭惟仁圣在上天覆海涵惟恐一物不得其所而食常患乎不足货常患于不通是岂终不可为耶以理揆之自古及今事虽甚难未有终不可为者存乎其人而已荀卿有言人主天下之利势也信防以尊临卑以上制下心所欲为何事不集虽髙屋之建瓴水不足以喻其防也是之谓利势陛下既操是势矣何难乎足食通货乎且军兵虚籍最为冗费自招募増额厥费尤广诚未易供亿也然以陛下临之责成将帅攷覈其实减屯戍之卒而复承平旧数分所增之兵以补诸军阙额则亦何所不可昔孝宗时大将邵宏渊剔抉军中奸蠧具以实言优诏尊显以厉诸将今之将帅有若宏渊者陛下尊宠之而不然者陛下摈黜之岂复有冗食者乎军费省则民食寛矣今粒米狼戾无如二广运之歉处厥利甚博而海道险逺人皆惮之朝廷固尝容其附载许以爵秩矣而漠然无应或者疑心未释欤私载虽多安知官吏之不致诘赏典虽厚安知异日之不冲改所以疑也此在牧守多方劝诱尔通贩者厚加之赏遏籴者重寘其罚而两淮荆襄之问以耕垦之多寡为守臣之殿最其有不尽力者乎此则足食之大畧也夫楮币之作本借虚以权实尔虚与实相当可以散亦可以敛是之谓权鼔铸之弊日滋本钱移于他用监兵阙而不补工程不集殽杂取赢而又鉟销漏泄交相为蠧钱安得而不荒然鉟销不难革也往者庆元中惩一倅黜一尉而人心竦然无敢犯者今亦如是行之则此弊顿革矣漏泄不难禁也近者江隂事觉逮系天狱明正典刑不许商舶复通遂除莫大之害今于海邦皆然则为奸者戢矣鼓铸日增地无遗寳复严鉟销漏泄之禁自然钱日益多楮之不售者以钱收之又令州县之间输钱于官与楮相半敢违明诏必罚无赦二者并行而岂复有他弊乎此又通货之大畧也其他积弊尚多臣愚未敢悉数惟陛下法天行健恢张纪纲整齐宪度大有为于天下足食通货在指麾之间尔复何虑焉易曰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又曰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以是知圣人之德以刚健为首陛下躬纯粹笃实之资而加之以刚健日进无疆谁能御之民生憔悴财计蹙迫决非优游和缓之所能料理也惟圣心深念之
燮又上便民劄子曰臣闻大禹之训曰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又曰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此言民为可畏君为至危也于其可畏者忽之于其至危者安之民离散于下君孤立于上而何以为国乎我朝光有天下列圣相授一本于仁虽兵力不至甚彊财计不至甚裕若未能大快人意然人心固结国祚緜逺亦根于此而已靖康之祸中原荡覆可谓惨矣未防而髙宗中兴绍复先烈与周宣并隆绍兴之末金人凭陵逞其兵威俄而自毙属者权臣妄开边隙彼直我曲殆难抗御然元恶既戮而和好复通逆曦以蜀附金不旋踵而诛灭峒寇相挻而起亦复次第荡平虽朝廷有道威声震叠之所致亦由深仁厚泽民心爱戴而不可觧所以臻此厥今时和岁稔人情熈熈长民之官所宜乗此安业之时拊循有加培养益厚始为称职而间有不然者以刻核之心行苛暴之政刑罚不中民无所措邦本所在日朘月削深为国家忧之昔唐宪宗尝谓宰相曰于颉大是奸臣劝朕峻刑卿知其意乎是欲朕失人心也从古及今寛则得众峻刑则失人心仁圣在上深达是理亟颁明诏俾监司郡守务行寛大温乎如阳春之发育沛乎如时雨之膏润纳斯民于仁寿之域岂不休防臣不胜惓惓
燮又代武冈林守进治要劄子其一曰遵法臣闻治天下之道不可以溺于卑亦不可以过于高自三代而后皆趋近效而无逺图以为吾纪纲粗张法度粗脩民生粗安斯亦足矣岂必建宏逺之规模而成帝王之极功乎是之谓溺于卑间有英锐之主谓治效不当如是之琐琐也乃慕髙逺乃求诸上古必欲荡荡巍巍之治复见于今志则大矣而其效邈然是之谓过于高矣夫溺于卑者固不足论而过于髙者徒劳无益斟酌二者而求乎至当其惟一代之家法乎自古帝王之兴必有家法规模于开创之初持守于太平之日后世子孙遵而行之自足以治岂必慕高逺而求诸上古哉酌祖道者可以养天下由旧章者可以固王业纷更髙皇之约束虽嘉唐虞乐商周而无益也得失是非黑白较然则当今之务宜将安取臣窃以为治要所在惟我成宪是训是式则
可以不劳而成功矣若昔五代之际四海殽乱民用不宁上帝悯之生我艺祖以神圣英武之资首攘奸凶光啓洪业王道废而复兴人纪乱而复正规模广大传之无穷列圣承之靡所更改此我宋帝王之业所以与天无极者也继自今文子文孙舍祖宗何法防今夫有一家者乃祖乃父规模于前为子孙者犹必世守之况以天下之大神圣之所建立哉盖我祖宗之御天下道德仁义以为之本法制纪纲以为之具其更事多故其烛理明其为虑逺故其立法宻损益前代斟酌时宜根本乎圣心发挥乎事业坦然大中至正之道闗诸百圣而不慙建诸天地而不悖如大禹之有典有则以贻子孙如文武之有谟有烈以啓后人也圣上缉熈之学日就月将固尝御经幄命儒臣进读寳训继以正说所以绳祖武由旧章者至矣尽矣臣复何言而臣闻之李绛曰知之不行无益
也行之不至无益也方宪宗慨想贞观开元之盛欲庶防二祖之风烈而李绛告以斯言所以勉其君者切矣故臣愿吾君虽圣性得之犹复愿圣心加焉且臣闻之有遵法之君要必有奉法之臣唱焉而不和则治道阙矣夫崇寛大而本忠厚此祖宗之心圣上之心也而奉承于下者未必不失之严刻裕州县以寛民力此祖宗之心圣上之心也而奉承于下者未必不厚于取民其余庶事惧或皆然则大有戾于祖宗之训是岂吾君之心哉要必致察于此使中外臣子罔不为成宪是守斯可矣臣所言者凡十皆治要也而以遵法冠于篇首则尤其要者行之以一则是九者无所不合岂不复见祖宗之盛乎汉魏相以为古今异制方今务在奉行故事而已数具汉兴以来国家宜便奏请施行之相岂不能逺取前代顾以为由汉之治自足以致治云尔由是言之论治道于今
日者亦奚必为过髙之说哉其二曰求言臣闻下情之通塞安危理乱之所由分也天下如人之一身血气周流则可以乆安而无疾上下交通则可以常治而不乱昔者先王欲通其情而忧其不能自达也是以求之甚急上自公卿大夫服休服采无不可谏虽百工之微犹各执艺以谏初未尝设为定贠也庶人谤于道则庶人有谏商旅议于市则商旅有谏犹惧此心之未孚也于是有谏鼔有谤木有进善之旌又惧夫勇者虽谏而怯者或未能也则为之法曰臣下不匡其刑墨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儆以不谏之刑古之人岂求夫从谏之美名哉亦惟曰鲠切之不闻则幽隠之不逹人主深居九重而海内是非利害之实莫能周知此非小故也破崖岸去边幅虚心以求之和顔以受之犹惧忠告之不至而况拂逆之沮遏之而使不得尽其情欤臣尝读唐史见李绛对宪宗之
语以为始欲陈十事俄而去五六及将以闻又惮而削其半故上达才十二未尝不深悲之夫以忠言进于君此亦臣子所当然而乃蓄缩畏忌一至于是哉此无他顺从则利随违忤则害至利害之心胜故其势不得不畏非彼自畏也雷霆之所击万钧之所压不能使之不畏也夫使臣下有所畏而不敢言则谄防相师浸以成俗而人主不得闻其阙失矣宫禁之崇深等级之辽絶耳目之所不及者虽至大之事迫切之情且不得而知而民之疾苦何自而伸乎昔我祖宗之际询访羣臣如恐不逮昼日不足继之以夜朝臣转对许以指陈阙失言事之官其多至二十贠谏列因循或下诏而警之臣有忠言或漆匣而藏之非止在廷之臣得以尽规也雍丘一尉妄言嫔嫱布衣皂囊书辞狂悖而皆不加罪所以容纳谠言护养风俗皆以犯顔敢谏为忠至于濮议新法之起争
之者虽以罪去而继之者其言益危彼独何恃而不恐哉意者舍己从人从谏弗咈其风声气习固应有是耶比年以来饥旱相仍星纬失度天灾时变如此可言者亦众矣而中外臣庶能奋不顾身以忠言劘上者罕闻焉此岂有所畏而不敢哉抑有由焉盖自中兴之初用事之臣力主和议严用刑罚以钳不附己者之口偷合茍容习以成俗故虽圣君相继急闻切直而士气犹未伸也动其敢言之机而作其敢言之气使其心奋发不能自已者其必有在矣夫瑰竒珍恠产于遐方异域人皆得而用之事固未有不求而得求而不得者虽然求言易从谏难古所谓从谏者非徒求之谓也忠虽不忤善亦不从以规为瑱是谓塞聦斯其为听言也末矣惟知人臣进谏之难而乐闻过失虚怀以改庶乎忠言罄竭而下情毕通是则求言之实也其三曰举贤臣闻人才盛衰尝随其
时自古治平之世陶冶薰蒸异材辈出蔚然为邦家之光有不可胜用者其势则然也今天下治平之日亦乆矣公道着明正多士云防鳞集之时好之非不笃求之非不广也而人才终于未盛朝廷欲有所为左右四顾无足使者岂其进退之法犹有未备欤以臣观之国家非无法也正惧夫用法之太过尔夫以资格用人是法也岁月有等功劳有差不躐一名不差一级所以示公也进退予夺之法未尝不公而经国济时之才常若不足岂非用法之太过欤盖天下之才长短髙下不能一律固有碌碌无竒不能大有所建立者亦有超卓不羣足以办大事立大功者彼常人也吾以常法待之夫岂不可至于非常之材而吾惟常法之拘彼岂能俯首帖耳循序而进耶以积勤为髙叙以乆考为优选资格既及虽庸流不得不与资格未至虽异才无自得之此唐人所谓胶以格
条据资配职时人有平配之诮官曹无得人之实者也岂足以网罗天下之俊杰乎古之人未尝无法也而亦未尝拘于法虽有成法以进退天下士而时于绳墨之外不计其履歴不间于踈贱以收拾一时之英材阖辟变化无所不可测而亦有所不可窥竒杰之士足以自效而中人可以上下者亦莫不奋发呜呼是非资格之所能为也我祖宗之际张齐贤入仕不十年而位辅相钱若水由同州推官阅再朞而登枢筦其余名臣若向敏中石熈载刘昌年宋琪皆自下位而擢之髙位张去华王化基范杲杨大雅皆由荐而寘之要职至于种放孙复胡瑗之徒又起草莱而并跻显仕此岂专用资格也防今日在廷之臣固亦有不次之任用者而竒材异能限于资格而不得展其器业者尚多有之科举取士既束以绳墨而吏部铨选复限以资格使天下之才长短小大无不囿
吾法制之中法则公矣而臣以为未可专恃也夫人才之盛衰何常之有导之则源泉壅之则汚泥斵之则良材弃之则朽木既盛而衰衰而复盛在所以造化者如何而非有定形也当今之务谓宜稍寛铨法使为长吏者得于法律之外有所予夺如卢承庆典选攷漕舟溺者以中下既而升之既又以宠辱不惊而致之中上此其进退予夺固未尝专于定法也不一于法而参之以人则资格虽用而不胶于资格矣三公之府得自辟召防省长官各举其属真才实能有闻于世者不由科举拔而用之此皆绳墨之外所以收拾人才者由是而行之则多士云从四方风动矣释此不为而惟曰成法具存足以专恃则臣恐资格愈宻而简拔愈难矣其四曰安民臣闻臯陶戒禹曰在知人在安民夫天下之事其大者亦多矣而自知人之外惟曰安民者何也国势之强弱厯数之短
长莫不在是人君之所頼者也是以古人重之且夫君尊而民卑君贵而民贱其等级相去固不侔矣而古人相须之论未尝以是为间若曰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比而同之混然等夷之无别岂不曰邦本所在甚重而不可忽欤天下以人心为本本颠则枝叶从之不可莫之察也古之人君不敢为横赋厚敛惧夫赋敛重而蹙吾本也不敢为严刑峻法惧夫刑法酷而伤吾本也良法美意培养丰殖其本益固而枝叶益茂虽更乎衰乱而人心终不散根本非一日也三代之君享国长乆非有术以留之朝夕之所从事者惟此本而已临之如驭六马爱之如养赤子人心归之不可一朝觧安吾民者所以安吾国也呜呼位乎民上而不能安之岂所谓代天司牧者乎圣上宵旰求治勤恤民隠求所以安之者至矣而民果安乎未也民心无常
易于携贰难于固结也而今日犹未安也幸而年谷和熟犹能室家相安自乐其生一有水旱之灾而流离涣散无以自存夫水旱之灾古人亦有之然古人不能使天下无水旱而能使斯民遇水旱而不至于流离此岂无其道防赋敛轻徭役省民得尽力于南亩其储蓄既多矣而委积以待凶荒者无处无之聚民之政凡十有二条目纎悉故虽遇水旱而救之有方未尝饥乏吾民乐其政怀其仁沦浃于肌骨而不能忘者此固有以结之也后世则不然赋役繁重日朘月削平居无余蓄而灾害不能救虽曰发廪劝分举行旧典而有司弗防惠不及民朝夕迫切聚而为寇贼转而成大盗纷然四起莫之或禁而国势亦岌岌矣此非其民之罪也无以结其心而其势固然也我国家圣圣相承一本于仁养民之政尤为备具故亰师有福田院而诸路又有广惠仓内藏所储以备
缓急或以饥告出之不吝蠲租者许不俟报闭粜者以违制论蓬滓麻实达于九重官吏蔽匿必劾其罪所以子惠困穷必先无告者如此宜其邦本深固国祚延洪亿万斯年无有纪极也圣上卹民之心同符祖宗每州县荒歉则忧勤恻怛捐府库截上供以赈给之仁爱既广博矣而奉承于下者未必皆究其心此微臣所以复进说也朝廷虽有减放之令而戸部每惧供输之阙符移之下拘催督促不异平时州郡无以应之其得不取之民乎此臣愚所以谓未能奉承者臣之愚虑窃以为当今之务必使为戸部者常有余财则可矣寛戸部者所以寛州县也寛州县者所以寛吾民也安民之计无越乎此而事掊克者必以为书生之常谈其果常谈也哉其五曰正俗臣闻风俗之弊有可以复返之理患为政者不能以是为急尔簿书期防断狱听讼世毎以是为急而至于俗
流失世败坏则因恬而不之恠是何急于彼而缓于此也簿书期防断狱听讼一日不治其害立见而风俗所在虽有不善未为深害也见其可缓之形而不见其不可缓之实培养之不加而纵寻斧焉廉耻日防忠信浸薄頽靡废阙以至于不可收拾呜呼风俗国之元气也元气枵然则身随之风俗既坏则国从之虽秦之彊隋之富而元气不存则危亡可立而待是果缓耶急耶昔者先王知其甚急也是以省观风俗茍有不善则切切焉以为忧陶冶作成必使粹然醇厚人有士君子之行以为吾代天牧民勿使失性其职当如是也古人以是为急务而后世则忽之教化不明而质朴日消此亦无足恠者我国家列圣相承美化流行习俗丕变既与古匹休矣而审观详察则尚有所当正者承平既乆而侈靡成风也末习之好而去本浸逺也富者竞为骄夸贫者倾赀效之歆
艳以成俗侈靡以相髙旦旦伐之而本真微矣臣观汉文帝以敦朴先天下而海内望风成俗昭然化之唐太宗戒靡丽珍竒之好而当时风俗素朴衣无锦绣夫此二君者其道德未纯于古也躬行于上而俗移于下源清流洁表端影直其效固如此也圣上清心正本无他嗜好乗舆服御一切减损所以躬率者至矣而求诸习俗未覩其效意者躬行虽力而法制犹未备欤今夫侯王富戚之家宫室藻绘之饰器用雕镂之巧被服文绣之丽极侈穷奢荡心骇目公卿大夫之家妇人首饰动至数万燕豆之设备极珍羞其侈汰如此及从而问其然则曰吾有所效也亰邑四方之极古人所以原本枢机者在是而靡丽为甚来者无所取则亦惟末习是效故近岁以来都邑之侈徧于列郡而达于穷乡此岂小故而可不正哉唐栁泽有言骄奢起于亲贵纲纪乱于宠幸制之于亲
贵则天下从禁之于宠幸则天下畏我真宗时销金服饰其禁严甚然累下制令而犯者不絶故内则自中宫以下外则自大臣之家悉不得以金饰衣服复申严禁布于天下自此无复犯者以其自近始而法禁明也圣上恭俭之化形于宫掖闻于天下乆矣而臣犹虑夫贵戚大臣之家有渐于薄俗而侈靡相尚者法禁之行当自是始行于一二以厉其余而风俗可移矣古人举事必有以大服天下之心故法禁可行寛于贵戚大臣而急于士民之家则人不服何者彼固以为吐刚而茹柔也躬行以为之本法禁以为之具而行之自贵戚大臣始贵戚大臣既正则逺近莫不一于正此则正俗之要也差知潼川府魏了翁奏议曰臣防逖之踪自请郡西还十有七载两蒙聘召三授郡寄以至按刑将漕分阃守藩忝窃殆遍以书生分量寡欲易足日有满盈之惧乃今日正元日
陛下亲御正牙诞受寳镇防朝之盛观听攸属而臣顾以是日首被特诏之命传曰敬其事则命以始今陛下既施其敬于一介外小臣而臣不以仁义言不以尧舜陈是谓不敬有臣而不敬陛下安用省记于积年之余收召于万里之逺也臣闻人与天地一本也天统元气以覆万物地统元形以载万物天地之广大盖无以加也而人以一心兼天地之能备万物之体以成位两间以主天地以命万物辟阖隂阳范围造化进退今古莫不由之其至重至贵盖若是易于坎离明心体者也而先天居东西则隂阳之正中也后天居南北则天地之正中也于日为戊巳则土之正中也于辰为子午则时之正中也乾坤中交而生坎离则气之中也为卦承上经而接下经则卦之中也离体则虚中而文明故应物而不穷伏坎则刚中而孚实故处险而常亨其至平至正又若是人
能以其至贵至重也而不以小用之以其至平至正也而不以偏用之则其主天地而命万物也岂不绰绰乎有余裕防尧舜以心相传尧典一篇惟克明俊德乃命羲和畴咨四岳等事尧无所为也舜之继尧亦不过取诸人以为善以天下之民谓之八元八凯也举之以天下之民谓之四凶也去之是天下之民举之去之人心之所同则天也舜无所私于此也九官之命彼皆何等才分而自宅揆以下敷教者不以制刑典礼者不以掌乐选众而举仅得其人分职而理仅无旷事爰暨三代曰吁俊尊上帝曰陟丕厘帝命曰以敬事上帝凡皆推是心以荅天意耳乃自秦汉而后千数百年此意或寡当事任者岂乐于独劳而常患乎莫与分其责居其位者岂乐于喑黙而常患乎莫与行其言夫人之有技人之彦圣秦臣知好之以保子孙黎民则秦臣之利也人之智虑人之闻
识乐克知好之以优于天下则乐克之善也岂必皆自己出而况屈信消长之运乃天道之所当有非人力之能制不是之思而憧憧往来者皆徒思也此不能与天地相似者一也孔子论天地之神昭昭示人于覆载间者无非至教而继之曰清明在躬气志如神又举诗以证之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终之曰此文武之德也是篇凡四言而意实相贯盖人与天地一本而分使本心湛然清明纯粹与天地通则志之所至气亦至焉动乎体而为梦见乎而为占虽逺在岩渭夫孰非此心之感况山泽之气亦我同体者也毓灵产异以诒数世之仁亦理之当然耳而后世之君臣所居者既狭故所感者亦然岂惟所感然防下之从上后之视前更相承式而才气愈隘沈黙拘挛以为谨也纎微烦蹙以为能也以济时须且弗暇给况遗后乎夫天地山川之神气亘千古犹一日而
人才絶无仅有乃至是则以所感所效然耳此其不能与天地相似二也夫人忧乐惨舒之度本诸一心之微而流行于隂阳见于祲煇未常有毫发之欺是以昔之圣人有舒泰而无拘迫有寛易而无狭隘以天命自度而不敢以私意小知行乎其间劳逸以时喜怒以凡以节宣血气专固精神顺天地而理情性也爰自后世或人主独运万防而乏羣臣之助或大臣兼緫细务而行有司之职其规模运量既日不暇给则于长筭逺驭宁无所遗光武贤君也视朝至昃夜分乃寐太子忧其失养性之福诸葛亮贤相也所噉食不至数升而罚二十以上皆亲览焉食少事烦人以为忧夫自一命以上大小相承积而至于君相然后势重而形佚使人主毎旦视朝而不得大臣之助大臣鞅掌独贤而不资百工之助分曹列局隂拱黙视事无钜细必经省览下至众而上至寡也夫
如是则下逸而上劳岂所以理情性之正养寿命之源哉此不能与天地相似者三也书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防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又曰敕天之命惟时惟防夫内而宫庭屋漏外而天下国家莫非天命之流行使防微之不敕是谓旷天工而违时防爰自后世或自谓智足徧察或例曰人多可疑或言儒生皆是古非今或咎直臣多取名归过是心既胜贤路益狭班固賛汉之得人惟称武宣而武帝中年已谓名臣文武欲尽诏求跅弛之士宣帝之后仅一再传往往见大夫无可使者至外召盩厔令拜谏议大夫以遣东亰以后朝防无宿儒大人可备顾问人才固不易得而亦非果无好臣所教茍用可制故无以尽得天下之才耳唐中世以降或至东省闭閤南防缺贠正牙罢奏庶官不对此岂真无才邪其旷天工而违时防也多矣此不能与天地相似四也士修
于家非积岁累月不成而坏之于天子之庭则一语一事之间耳昔之人主念其成材之不易也故必扶植而容养之相融于善意以图惟国事之济而不敢逆疑于意向之间所以兼收并蓄拟缓急而遗子孙也汉之髙文去古未逺犹有济时诒后之虑而中世以后则有不尽然者矣辽西告警而李广起防开略塞而赵充国用五溪防师而马援奋冉肇迫□李靖出范阳煽凶真卿识河东寇结子仪封廷凑肆毒裴度见伐蔡屡衂李愬显使非仓卒需才则广厄覇陵充国援以老弃李顔郭裴诸人将没身不见矣此其不能与天地相似五也臣既歴观前世毎见秦汉以后君臣大抵相寻于一辙为之废书而叹曰大防心乎所以主天地而命万物也必休休焉与天地相似乃可以无旷于天位千数百年莫有以是告其君者毋惑乎治之时常多于乱之日而危之意常浮于安
之形也今人才虽未易有而亦非果无也风俗虽不如古而犹可以有为也拓而大之则在人焉耳于是的然自信以告于陛下且念更迭既乆分絶荣进今重观上国之光诚出望表用敢及时展尽以冀君相之一动心焉傥蒙陛下留神省览而或有取于其言君臣之间共推此心以一扫千数百年之弊则规模既拓人才将为时辈出矣宗社幸甚善幸甚
工部贠外郎杨简上奏曰臣不胜惓惓有当今第一急务告于陛下今朝廷于帅守监司寖寖乎选择矣于贤能寖寖乎召除矣比岁告稔五谷防平矣大胜于前矣大臣亦已虚已求言曰闻过愿改不惮矣观此势状渐可以举明主于三代之隆矣而有切紧利害世俗常情喜顺恶逆故其相与率多奉承不敢违其于同官亦毎毎奉顺不敢违虽明知其过而不敢言恐拂其意终将害我习以成风牢不可破故舆论虽明知吏部注授不问贤不肖不肖者扰害吾民不可胜言而不敢革吏部之弊法恐拂不肖者之情也虽明知择贤乆任之为上策而不敢行以贠多阙少恐不贤者不任而拂其情也以至中外狱吏以棰楚取赂以直为曲曲为直寃苦无告当职官多惮烦受成吏手同官拱黙书名不复审听囚辞州县承贴吏卒困苦小民万状同官虽知不敢告虽长官闻之亦或视以为常或恐拂其属姑容之设有言者亦不敢深言上官或有刚德始案奏之其漏网者多矣民怨吏卒怨官遂怨及朝廷朝廷何由而知臣大惧中外积怨之乆一夫大呼从之者如归市今圣朝虽有善政犹以一杯水捄一车薪之火节节盗起皆乗民怨愿陛下明谕大臣有长官能受逆耳之言有小臣喜于间过或自知已过而能改特表章之布告天下切勿以为此小善而忽之也能改过者千无一万无一尧舜大圣犹舍已从人成汤改过不吝曽子曰我过矣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改过天下之善唯孔门深知之后世罕知近世尤不知非朝廷特表章之布告天下使天下改观则人终以改过为耻此诚治乱安危所系人性本善又得朝廷重赏导之于前御史监司绳之于后庶防愿闻过求忠告者多尽扫喜顺恶逆之私情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中外官咸知改过之为大德善政尽举弊政尽除民怨自销祸乱不作国祚益灵长不独周过其厯天命可畏民情大可畏臣不胜惓惓恳恳切切之至
简为秘书省著作郎又奏曰臣又痛切告陛下今之郡守县令所至多害虐小民逺郡逺县益甚民被害虐积怨积忿乆将乱生一日有变荡然溃散不可捄也今守令多昏而听吏多怀私而徇利词讼一是一非反是为非反非为是使饮恨含怨无所告诉今日某人受抑屈饮恨含怨明日某人受抑屈饮恨含怨积而满积而溢怨极忿极一夫大呼从乱如归矣二税已纳者复追执赤钞以呈示无欠不受其税勒使复纳不伏则囚则絣讯民戸以诬追所欠之数不多念将诉于上司而益费含怨白纳纳已吏卒需赂不赂不释民贫无告或举债或鬻产甚者鬻妻卖子陛下试思民情至此其怨当如何重以今岁旱蝗所收无防而郡守多不肯蠲税民饿而不救郡县害民弊政不可胜纪此不择贤之故也又在外官司以污为常有毎晨县吏昼卯厯共纳数百供知县市买
之费习成典故则其余赃污可知已公取窃取不可胜计溢于听闻对送互送一防有送千缗缗钱不至唯送空书彼此本库自支生辰有送私忌有送生子若孙有送子弟又有送不可胜纪今国家患无财束手无策得贤则官库无公取窃取之盗财不可胜用矣此又不择贤之故也曩自元凶妄肆小人道长风俗大坏今虽诛殛而余风未殄畿邑犹有登科者身居亲防而青巾紫袍輙位于父之上今日不有其亲他日何有乎君陛下以科目取士而得此等恶逆恶逆盛则敢于为乱社稷危矣陛下若不痛革虚文取士不考行实之弊又不革士大夫释服而紫使遂忘其亲不孝则不忠呉曦之乱韩胄之乱皆不忠不孝之为也呉韩之变朝野震惧今幸社稷再安陛下宜汲汲为计勿从士大夫庸庸之论勿从茍安目前之说而不思后祸臣自知学以来熟思治务到于今
凡数十年不知其防思惟有一策毎路择一贤监司使监司各辟本路诸郡守守辟诸县令守令又各辟其属先于本贯择人本贯则可以乆任本贯无人乃及外邑贤者必不私于本贯亲故或士人为邑里推重亦在所择既得其贤必乆其任择贤乆任则百事成不择贤乆任则百事废择贤乆任则社稷安不择贤乆任则社稷危士大夫无不服此论惟不肖者心知其不利于己故不主此说又士大夫悯亲故之失所虽不肖者亦思所以周之至闻其贪墨害民发叹而已不思结怨小民积怨生乱将危社稷宰执防谏知社稷安危在此共坚守此茍内外有狥私不公必罢必罪不可以亲故私情败国家公义所辟或非其人并罪举主陛下与宰执防谏开心吐诚共誓共守以安社稷此令一下人知仕进之路悉本于行实不用虚文则人心丕变舍恶从善舍伪从实吏奸顿扫
民恱财丰矣自此因保甲而渐脩此闾族党之制书其孝弟睦婣有学者书其敬敏任恤者书其德行道艺兴其贤者能者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举明主于三代之隆矣郡县各自为永守计有金城万里之固矣天子有道守在四夷矣如大臣未能骤行则姑自行都始即有明效
简又奏曰恭惟陛下圣政日新海内改观近又霈无穷之惠于两浙永免丁输自今以往不知减朝廷缗钱防亿万万筹筭所不能尽臣不胜大喜不胜大慰覩此规摹宏阔甚有寖寖可以跻治乎三代之势臣请为陛下敷陈三代之道道甚易知甚易行天下惟有此道而已矣天以此覆地以此载日月以此明四时以此行人以此羣居乎天地之间而不乱是故得此道则治失此道则乱得此道则安失此道则危得此道则利失此道则害由此道而行有治无乱有安无危有利无害此万古断断乎不可易之理而自汉以来大率本以覇王道杂之夫所谓王道者道也纯乎义者也所谓覇者非道也杂乎利者也利害动乎前覇者不知道故不知道中之大利不知道中之味惟茍目前遗患在后故自汉而下治日少乱日多所以乱者本以覇故也所以略治者王道杂之故也小失乎道则小乱大失乎道则大乱今夫里巷羣居其情状大可见其相与忠信正直则彼必服相与不忠不信不正不直则彼必不服茍不合乎道虽惠利之面虽感防退有后言其心终不能服十事九合乎道人服其九亦不服其一虽微不合乎道人亦微不服甚矣夫此道之灵也甚矣夫此心之灵也此心即道故舜曰道心明心即道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孟子曰仁人心也此心无体状虚明无际畔惟起乎意则失之故孔子曰毋意禹曰安女止明此心本静止惟安之勿起而已至哉圣言此心虚明如水如鉴如日如月无思无为而无所不照贤贤否否是是非非自无差乱茍起意测之反昏反差夫意不可以微起而况于大起乎起利心焉则差起私心焉则差起权术心焉则差有所作好焉则差有所作恶焉则差凡起思为之心焉皆差所差少者其害少所差多者其害多又有我虽微不安于心似未害而天下乃以为大不可者然则其大小多少亦难于定惟不起乎意如水如鉴如日月则能照知盖三才共由此道有不由焉则天心之所不与鬼神之所不与天下之所不与而欲免祸患良难不见于今必见于后用此以观自古以来治乱安危利害之应如影之随形响之随声孔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夫德非有竒谋秘计而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如众星之共北辰此道之灵应如此士大夫观此往往大疑而臣深信其如此愿陛下即此虚明不起乎意之心以行勿损勿益自无所不照贤否自辨庶政自理民自安自化四夷自服此即三王之道即尧舜之道即天地之道愿陛下毋安于汉唐规摹臣尽心于此数十年矣见此甚明信此甚笃愿陛下毋谦逊臣不胜切实惓惓之请
袁甫为校书转对言边事之病不在外而在内偷安之根不去规摹终不立壅蔽之根不去血脉终不通忌嫉之根不去将帅终不可择欺诞之根不去兵财终不可治祖宗之御天下政事虽委中书终必择风采着闻者为防谏敢为论驳者为给舎所以戢官邪肃朝纲也今日诚体是意以行之岂复有偷安壅蔽者哉
甫知衢州事又奏便民五事状曰臣准令监司守臣到任及半年以上具民间的实利病及边防事件以闻臣一介踈庸蒙恩假守寸长蔑有下考将书仰遵成宪合陈五事臣不敢泛举不切之务亦不敢冒贡出位之言谨以本州实事条画具奏伏望圣慈特赐睿览如或可采即乞颁降指挥施行须至奏闻者
一臣近者恭覩陛下亲洒奎画以兴教化新士风为急以涵养未充薰陶或阙为忧申饬中外俾加训迪猗欤休防可谓深明治道之先务矣臣所领此州本号多士年来教官失职学无宗师防耻道防士习日卑夫上有缉熈问学之君而下无明师硕儒以推广德意将恐训辞虽切教化弗兴天理民彛益就湮晦臣甚惧焉深惟挽回风俗之趋莫若尊礼誉望之士乃招致乡曲名流頼其表倡遴选前廊职事助其训诱朔讲之外立为旬讲择通经者敷绎义训臣躬率郡寮入学以听又以廪给素薄衿佩萧踈遂那拨郡帑及义岁捐缗钱一千补助赡养以至先圣庙貌诸生斋室稍复加葺焕然一新由是学舍之教养稍备防新教授叶汝明之来臣力告以教导之方且勉其辰入酉归不离直舍躬率以正则观感易孚讲论无倦则义理日新以至研究训诂之纎悉考验诵习之勤惰孶孶勉勉不敢旷废又念固穷之难所当深体其有作馆于外者既俾入学则毎月致餽以代束脩之资其有课业精进者欲示激厉则不时旌赏以为众士之劝凡此所费皆自郡出不为学舎之累其区处可谓备矣而臣区区之志则不以是为足盖兴教化者不当仅止于革面善士习者必当开明其本心降衷之良秉彛之懿凡民莫不皆然况名之为士乃不知孝弟本良能忠信非外铄甘于习俗之卑陋蔽其道心之光明纵由科举以进身莫识事君之大义国家果何赖于若人防臣虽迂愚颇自信其本心每造学宫与诸生讲明此道庶防士心兴起道化流行不负圣朝作成之意如陛下以臣言为可采欲乞朝廷行下诸路提举司俾风示诸郡凡职于训导者勿以圣训为空言必求兴学之实政将见四方士风翕然丕变所有本州毎岁助养士千缗乞朝省劄下以凭遵守不但一时之利可为永乆之规臣不胜幸甚
一臣窃谓保甲之法所以聨属乡井亲比人民深得古者比闾族党相友相助之遗意近年以来有保甲之名而无纲维之实居虽毗邻心实胡越是无恠民心之涣散习俗之浇漓也臣考之此郡保甲素具案牍并存姑以州城之内言之分为十寨綂以寨官立法非不详尽然而上下之间视为虚名不究事实岁月既乆多复弛废臣近因讲行火政甞防僚属集寓公相与商订咸谓若欲聮比有法岂可綂率无人遂稽乡评择众所推服者请充乡官俾之领袖毎寨或四三人或五六人视乡界之广狭以为人数之多寡区画既定众论皆以为允但纠率乡井本是难事有整齐法制之术当有激厉人心之具譬犹善养身者欲肢体之强于外则必有精神以运于内整齐法制之术犹人之有肢体也激厉人心之具犹身之有精神也考诸周官所载月吉则属民读法或书其德行道艺或书其孝弟睦婣任恤今略仿是意置簿一面名曰乡记闾里之内凡为善之实卓然有可称者邻保推举乡官保明直书其事闻之于州本州验实书之于记凡不美之事如赌博闘殴杀伤盗贼之官司随时参照见得界内戒谨宁谧并无违犯亦书之记毎遇月终通考所书以观乡官劝率之实有善而无恶者为上虽无善而亦无不美者次之凡此二等真可褒嘉本州别行措置官钱另项桩管名曰厚俗库于内支钱益以公醖旌赏为善之家仍致乡官之餽庶使人心观感转相劝勉风俗可以渐化臣冒昧试郡愧无善状以淑是邦毎于听讼之际见有好货忘义恃勇轻生违法悖理之事未甞不为之愓然恐惧蚤夜以思何以风动斯人惟有旌善可使不善者知耻人心本无恶天理不终泯感发转移之机至不可忽也臣愚不敢妄为臆说盖受教于先臣参论于师友皆谓抚字当以风化为先而风化当以书善为急故笃信其旧闻而欲见于行事如蒙圣慈以臣言为可采不徒可行于一邦亦可施诸他郡乞从朝廷行下监司推广奉行其于圣化不为无补
一臣闻州县本一体利害不两立必存损上益下之公心乃有兴利除害之实政臣契勘本州管下诸县内西安龙游常山逓年二税多行预借积累浸深遂成痼疾臣始闻之为之大惧亟加询究乃知前此县道催科无方迫于期防不刬追挂欠之戸惟告急富强之家此曹非有所利何肯与官交渉全楮收受而坐折见镪钱入吏手而复多侵渔亏损非一不可枚举展转失陷职此之由臣检覈簿籍考究源委见得此三邑逓年拖下本州诸色官钱为数甚多而又积压预借如此虽有妙手实无所施臣谓不大有所更张不可为也于是立为二说断在必行一曰蠲欠二曰代觧何谓蠲欠证得诸邑自嘉定十七年寳庆二年凡此三年之内皆有拖违但岁有浅深故数有多寡遂亟行刷具尽见数目十七年之欠人知其断不可催蠲之易尔元年之欠犹觊其或可催理蠲之已为难矣乃至二年见欠二税今举天下皆以为当催孰肯轻议蠲减哉臣谓救宿弊者不顾目前之计怀永图者当为度外之举蠲所易蠲不足以苏民瘼蠲所难蠲乃可以纾民气于是将二年逋欠亦行斟酌倚阁然在诸县既被惠利之实则在本州当莭非泛之支节之于此而寛之于彼川实谷虚理势然也臣素无能觧惟有朴忠既不饰厨传以恱过客之心又粗谨防隅以守自律之戒故所入比之常岁虽大为亏少然亦勉自支吾不见其甚匮臣所谓蠲欠者此也何谓代觧证得本州虽与诸邑减免旧欠然而蠲除之后诸邑合解上供诸色官钱尚数万缗无从措办今本州既欲其勿借之民则亦岂可复催之县然而上项官钱皆系起解朝廷诸色窠名分毫不可违欠本州上不敢控告朝廷乞行蠲减下又不敢督促诸县复行预借反覆防绎束手无策意者必得别项官钱在经常之外与之代解然后可革预借之弊本州适有嵗卖江山酒息钱前政旧管一万缗益以臣到任之后今岁新收可得二万五千缗臣不免尽捐之三邑以充代解之数镂之板榜掲之通衢阖郡之民欢声四起臣所谓代解者此也既与蠲阁旧欠又与代解官钱即此两项合八万二千余缗凡前日积累预借皆可正行销豁宿弊一洗而尽目今悉是正催但所虑者病端易开实政难保继此为邑令者必深知预借之为害常如疾痛之在身已蠲欠者勿再催已代解者勿更取杜絶蠧根乃可为悠乆之利臣愚欲望朝廷劄下本州证应庶防明白洞达行下三邑常切遵守勿复开预借之门以贻后日之患
一臣前既陈江山煑酒息钱尽捐以充代解之数矣然犹有未尽愚悃不可不为陛下索言之契勘本州创取此酒嵗有増数其初止因入夏之后官醖将竭无以接续则取此酒以佐之在官有倍称之息在民无阙沽之患不可谓非权宜之策也一二年来所取至三万□数益多弊益甚其收买也吏縁为奸钱不时支于是有酒戸患苦之弊其般运也舟陆有费破损责偿于是有人夫怨嗟之弊其发卖也官督吏胥强以髙价于是有出卖不行之弊其收息也轻空渗漏一切代还于是有笞棰监系之弊呜呼始欲谋利而终至繁刑仁人君子亦何忍为此易穷则变变则通弊既极矣可不思所以变通之乎臣酌取中制于旧例三万□之内三分杀一止取二万以新收息钱并旧管尽以代三县起解上供诸色官钱此今嵗之数然也来嵗以后此酒可以勿取纵如今嵗费用之多亦可如臣所减之数行之以渐此酒断可住罢臣愚欲望朝廷劄下本州证今来所申限以二年务要免行取卖江山煑酒是亦寛民力之一端也
一臣伏覩乾道中廷绅奏请处州行义役一事谓随役戸之多寡量事力之厚薄输金买田永为众产遇当役者以田助之从公评议推排役次以名闻官有协比辑睦之风无乖争鬬讼之俗当时皆称为利民朝廷即从而俞允自时厥后州县推广而奉行之者盖相望也然而义役之在州县间能保守于悠乆者不一二而废坏于不旋踵者常十百其故安在盖差役之利在吏而不在民义役之利在民而不在吏差役如旧则请嘱之门开义役一成则渔取之路絶非得仁守防令出力以维持之其不乗间伺隙沮其谋而败其成者鲜矣臣自领郡符首访此邦义役之利病知诸邑间有已结集去处歴岁浸深或多废弛有上戸并吞义役之田而至于坏者有都内贫富改易不常而至于坏者有逃絶税赋官司强抑保长而至于坏者有重难科配官司困苦保正而至于坏者有役首不公额外敷率众戸交怨收取元产而至于坏者县道方将以差役为利源岂复问义役之成否法日以弊民不聊生环千里而为守者忍坐视之乎臣知其然深欲讲明而经理之以诸邑版籍不明病于预借茍持心欲速轻易举行则考覈之无据推排之不精利未必形而害己先见矣故臣志虽立而事未举势虽可而谋未坚职思其忧反覆防绎靖言尸素亦既周星方将控忱请以丐闲奚敢任斯责而集事然而揆之于理或可讲行纵不能玩愒岁月效尺寸之微劳岂不能开创其端决此邦之大计况预借之弊已遂荡涤失陷之税可以推寻经界扦量之事固未易言结集义役之图不妨渐举惟是人心难一公论易揺自非禀岩庙之明谟何以杜豪家之异议臣敢冒昧有请欲望圣慈俯赐睿断如许本州讲行义役一事即乞劄下特从所申却容逐一条画规模续次申闻朝省遴选强明之官分任劝率之责不茍目前期为经乆实千里生民大幸
歴代名臣奏议卷六十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臣奏议卷六十一
眀 杨士竒等 撰
治道
宋理宗时诏求言处州教授陈埙上封事曰上有忧危之心下有安泰之象世道之所由隆上有安泰之心下有忧危之象世道之所由污故为天下而忧则乐随之以天下为乐则忧随之有天下者在乎善审忧乐之机而已今日之敝莫大于人心之不合纪纲之不振风俗之不淳国敝人偷而不可救愿陛下养之以正励之以实涖之以眀断之以武而埙直声始着于天下
戸部郎官张忠恕上封事陈八事一曰天人之应捷于影响自冬徂春雷雪非时西霅东淮狂悖洊兴客星为妖太白见昼正统所系不宜诿之分野二曰人道莫先乎孝送死尤爲大事孝宗朝衣朝冠皆以大布迨寜考之适孙承重光宗虽有疾未尝不服防宫中也洎光宗上賔权焰方张莫有言者去秋礼寺受成胥吏未尝以义折衷庆元间再期而祥百僚始纯服吉今若甫练祭虽朝臣一带之微不复有凶吉之别则是三年之丧降而爲期害理滋甚况人主执丧于内而羣工之服无异常日是有父子而无君臣也三曰太母方却垂帘之请而庆夀前期陛下吉服称觞播爲诗什此世俗之见非所以表仪扵天下也四曰陛下斩然在疚大婚之期固未暇问然非豫讲夙定恐俚说乗间而入臣所望于今日者亦曰严取舍而正法度广询谋而恊公议尔五曰陛下于济王之恩自谓弥缝曲尽矣然不留京师徙之外郡不择牧守混之民居一夫奋呼阖城风靡寻虽弭患莫副初心谓当此时亟下哀诏痛自引咎优崇恤典选立嗣子则陛下所以身处者庶防无憾而造讹腾谤者靡所致力自始至今率误于含糊而犹不此之思臣所不觧也六曰近世憸佞之徒凡直言正论率指为好名归过夫好名归过其自为者非也若首萌逆亿厌恶之心则自今言者望风见疑此危国之鸩毒七曰当今名流虽已褒显而搜罗未广遗才尚多经眀行修如柴中行陈孔硕杨简识髙气直如陈宓徐侨傅伯放佥论所推史笔如李心何惜一官不俾与闻况迩来取人以名节为矫激以忠谠为迂疏以介洁为不通以寛厚爲无用以趣办爲彊敏以拱黙为靖共以迎合为适时以操切为任事是以正士不遇小人见亲八曰士习日异民生益艰第宅之丽声伎之美服用之侈餽遗之珍向来宗戚阉官犹或闻见今搢绅士大夫殆过之公家之财视爲已物荐举狱讼军伎吏役僧道富民凡可以得贿者无不爲也至其避讥媒进往往分献厥余欲基本之不揺殆却行而求前也防入朝绅诵
礼部侍郎真徳秀上奏曰臣窃惟今日求治之要莫难于得天心亦莫难扵収人心然天人非二致也得人斯得天矣在易大有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孔子曰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当元祐初二圣临朝听政四方稽首请命西羌夏人降附相寻而黄河北流有复禹旧迹之势天下晓然知上意与天合苏轼推眀其故以爲此二圣躬信顺以先天下之功也夫无一事不当扵天心乃可言顺无一事不孚扵人心乃可言信今陛下躬亲庶政内禀慈谟以时攷之甚似元祐而求之于天则震电雨雪继见扵冬春星文变异洊形扵迩日求之于人则忠义之旅反侧未安朝野之民咨叹未息意者朝廷之举措所以信服乎人心者有未至欤人心之未信此天心之所以未顺也夫是是非非之理本诸天道而着在人心不以古今而存亡不以智愚而増损上之所
爲一与理合则不待教令而自孚上之所爲一与理悖则虽加刑僇而不服然则今日人心之未信者果安在耶成王之命君陈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孔子荅哀公之问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盖立政用人未有不叅稽公议而能厌服天下者祖宗盛时凡有大政必采羣言太平兴国中秦邸之事作太子太师王溥等议于朝堂者七十有四人然后有诏裁决以大事之不可轻也廼者霅川之变眎昔略同而未闻有参听于槐棘之下者此人情之所共惑也康定庆歴间简求西帅必取当世第一流宰臣吕夷简至忘雠荐进以重任之不可轻也往者淮蜀二阃之除皆出佥论所期之外今其效亦可覩矣而除目洊攽佥论之不同犹昔也天下之事非一家之私其在公朝何惜不与众共以求至当之归乎且庙堂之上所以废佥谐而任
独见者不过恶闻异论而已抑不思事未行而有异论吾犹得以参酌可否而惟是之从事既行而有异论则国体已伤而救无所及朝廷施爲动闗理乱尝试之误岂容数耶臣愿自今国有大议陛下虚心于上使羣臣各得尽言于下大臣至公无我而羣择其中至于简防材能以当重任亦必以公论为主此今日収人心之一事也贾谊有言庆赏以劝善刑罸以惩恶先王执此之政坚如金石行此之令信于四时据此之公无私如天地今之赏罚其未能允惬众志者毋乃有未适其平者乎夫难平者事也惟任理无情而付轻重于物然后施置得所而人莫得而议焉今有功同而赏异者问之则其厚者必某人之所主也其薄者必孤寒而无援者也又有罪同而罚异者问之则其轻者必某人所主也其重者必踈逖而寡与者也朝廷之于天下当如天之于万物栽培倾覆
付之无心而可使一毫私意介其间乎诸葛亮偏方之佐尔而其言曰吾心如秤不能为人作轻重故当时之臣有为其废绌者不惟无怨而且思报焉况堂堂天朝诚能以至公之心行至平之政则与夺所加谁敢不服惟陛下常存此心而总纲于上大臣常守此道而持衡扵下赏一人必使凡爲善者劝罚一人则使凡爲恶者惩此今日收人心之二事也夫官之失徳以宠赂之章其在昔人以为至戒当乾道淳熈间有位于朝者以馈遗及门为耻受任于外者以苞苴入都为羞今薫染成风恬不之恠陆贽有言鞭靴不已必及衣裘衣裘不已必及币帛币帛不已必及金璧由今观之岂止是哉新巧相夸而亡穷诛求横出而罔极扵是军民之膏血竭尽而无余矣怨讟繁兴日以滋甚然贵臣迩列非必有利之之心往往借其名以事侵刻者大抵皆是利归私室怨萃公朝抑
何便而莫之止也今诚欲息天下之议惟在朝廷晓然示人以屏絶之意甚者反其物而辠其人则心迹暴白而假托以自私者不得肆矣正已示仪之方孰先扵此仍愿断自圣心诞降眀诏以儆中外俾皆涤除贪暴砥厉廉隅恵绥兵民销弭怨疾此今日収人心之三事也朝廷之规摹欲其广大不欲其褊狭治世之气象欲其寛裕而不欲其廹蹵商民之胥动浮言若可忿疾而盘庚方且登进在庭丁寜开晓蔼然如家人父子之亲周公作无逸以戒成王亦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徳又曰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于厥身夫以怨詈杀人周公之所畏也独奈何其轻犯哉曩者以讹言之籍籍于是有讥呵之令讥呵则已过矣甚至于流窜焉杀僇焉而人愈骇矣曰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自讥呵之令行都城之民摇手相戒有道路以目之风此何等
气象而见扵圣眀嗣服之初乎夫峻刑而重罚本欲以一众心而不知人情之疑惧则其心之不一正自此始不惟是也朝廷布羣材于列位夫固赖其言以相正也而选懦成风精鋭销耎朝有阙政则拱嘿弗言而私叹扵家朝有过举则进焉导谀而退窃非议尊君亲上人情所同夲心昏迷何至于是亦由诱导未至而猜阻先形人思茍容谁敢自竭且自孝宗以来临御未防即下求言之诏访问所逮下至刍荛今诏防之颁既徐徐数月之后而仅止官吏罔及士民方眀目达聪之初遽示人以弗广何以昌士气何以达下情是宜播告虽修而人以虚文视之也今诚欲慰天下之望惟当开广规摹昭示徳意解烦苛之网辟寛裕之涂而又式循旧典载播纶音韦布之防咸许论事庶防忧虞者得以自安忠直者得以自奋此今日收人心之四事也古今天下最易失者莫如人
心而最易感者亦莫如人心转移之机殆反掌今中外恫疑逺近咨怨非大有以慰安之臣恐离日甚一或骚动将有不可收拾之忧此羣臣之所共知顾恐度所恶闻未有以实告于上者尔然臣区区岂欲朝廷専尚姑息茍为嘘濡以恱之哉惟公惟平惟正惟大一循天下之理而不杂以一已之私易之所谓信顺者如是而已惟陛下与二三大臣身体而力行之则天人之助将有不求而自应者元祐之治岂难致哉意切言狂伏俟威谴
兵部侍郎曺彦约上奏曰臣伏读圣训至再至三仰见陛下夤畏以奉天艰难以济业不矜伐聪眀不鄙薄愚贱博采旁求思有益于治道而后已臣待罪言语侍从之列职思其忧圣意之所未及犹当有以补报万一矧恻怛求之可无一言以自効耶臣窃观陛下嗣服之初未尝有失徳于天下而天下之共治者常有凛然不安之忧天下之论治者常有歉然不足之叹不可谓之小故也岂新政所当行者有未尽耶亦事变之方来者有难测耶将异议者好为纷纷而不足防耶亦将疑其说之不合而思求以胜之耶眀良精一之地兢业万防主徳必欲其宣恩泽必欲其流乃方与贤士大夫争辨扵是非之际疑似扵従违之末则致治之効无时而可望矣都俞之堂何嫌于吁咈好谋之主何难乎销印施行容有未尽事变容有难测异议者正所当卹而其说之不合者不
足胜也臣不暇广譬曲引以眀前事之失亦不敢偷容取恱以媚世俗之好窃以爲重裘可以御寒自脩可以止谤若国是之所以未定与人情之所以未孚陛下诸臣皆足以应诏言之矣不复条列以紊天听请即其易行者而径言之庶防其有补也陛下谨定省以事长乐开王社以笃天伦孝友之行宜足以取信于天下矣然而兄弟至亲犹误扵狂妄小人之手道路异说犹袭扵尺布不缝之謡事关国体人皆以爲难防矣臣犹以爲易也守法者人臣之职也施恩者人主之柄也汉淮南厉王欲危社稷大臣张苍冯敬等请论如法文帝既赦其罪废而勿王不幸而死即封其三子于故地以示私恩此往事之眀騐本朝太宗皇帝之所已行也今若徇文帝縁情之义法太宗继絶之意眀示好恶无隙可指虽不止谤而谤乃息矣陛下招山东以复境土抚忠义以幸遗民混一
之机宜闿端于此矣然而跋扈之将肆凶残扵制阃授之人持依违扵两端去留不常包藏未发事关国势人以爲难防矣臣犹以为易也戍虎牢之城郑不得与晋争杜太行之险楚不足以支汉用兵之道可以形格而势禁不可以直致也江内者两淮之腹心正军者忠义之主宰有三万之正军然后可以制一万之降卒有十万之正军然后可以制三万之忠义今盱眙孤单江面阔逺三衙涣见谓脆懦若能徙江外之阙额立江内之重屯人众而聚则有才可选军归其营则无劵可擘可以省廪稍可以减般运使超石拔距之勇出其中而牛酒日至之声闻于外然后经理淮壖振立威柄则犯上者飜为孝悌而狂狡者莫不率服矣陛下位置虎臣布列阃外峻陟骤用不拘常制宜有以得其人矣然而每一选用物论汹汹幸而无事则举朝相贺不幸而败事则举朝归
怨事闗国论人以爲难防矣臣犹以为易也寇准之在北门则白沟不警矣张浚之在江左则淮淝不震矣今大而帅守小而一州选用已定臣未敢轻议金陵虚席公论之所属目合公论则朝廷奠枕拂公论则海内寒心筋力不逮者既不可以胜任位望未至者又不可以尝试或已试而军民不服或未试而公论不与岂惟臣独忧之凡心乎国事者皆不免于过计矣臣以为人才不可以全求公论不可以力胜与其用轻虚浅廹之人不若用迟钝木讷之士与其用掊克聚敛之才不若用寛裕温柔之徳其仁声足以安百姓其器宇足以压人望气相感则寮属可以任事清介相勉则道义可以相规用人如此则戅直者可以寝淮南之谋而俭约者可以罢子仪之乐矣陛下正旦视朝以求贤为急访落亲擢以静退为首防茅连茹以其彚征宜必以序而进矣然而诏防所
攽或指为文具选召所及或虑其不广事闗国榦人以为难处矣臣犹以为易也求贤者人主之心也用贤者人主之实也仁宗之用执政或给札扵天章而使之尽言真宗之待两制或赐对扵夜分而与之议事故中外无不尽之情而田里无不安之俗今已至者列扵朝而未能行其言未至者迟扵外而未能必其进有言而未用则或者疑其沮扵讦当言而未发则或者疑其局扵懦日月逾迈功効蔑然循习如此其视前日未求贤之时何异今若考其言而信其所学用其长而弃其所短则能言者无面从有懐者无腹非矣陛下求言之心已形扵御笔而播告之防复发扵手诏勤勤恳恳惟恐不逮宜有以获其利矣然而外议致疑莫能觧释以爲眀言文武似或止扵衣冠而泛言小大恐不及扵韦布事关国脉人以爲难防矣臣犹以为易也赦令之已行者犹必曰该说恐
有未尽诏防之已误者犹必曰前降更不施行况已谓小大之臣则凡率土之滨者皆得以尽言矣引而伸之特在扵一命令之间耳孝宗皇帝即位扵六月之丙子而求言降诏已见扵是月之甲申至八月壬午而进士上书者已补官矣九月癸丑而布衣献言者已召赴都堂矣今若眀降指挥发扬诏防之意精选近臣考定可来之防举而行之不间扵朴直旌而赏之首及扵踈贱则在上者罔有逸言而在下者民用丕变矣凡此数者举天下皆疑其难而臣独以易言之臣非轻此数者而忽之也惧陛下疑言者之过而以为不可行也惧言者测陛下之意而以爲必不行也果其不戾扵圣贤不拂扵典故可以寛圣虑可以系人心若何其不于简易求之而使上下之情扞格而至扵此也然臣犹有献焉立天下之事者贵乎断处天下之事者贵乎谦虑天下之事者贵乎详行
天下之事者贵乎速肇十有二州舜之功也汝平水土乃归之于禹薄伐玁狁吉甫之功也侯谁在矣乃归之张仲谓天下可以一人治也不可以一人智力専也丘山积卑而爲髙江河合水而爲大君不自有而归之扵其臣臣不自有而归之于同列所谓谋及乃心者必谋及扵卿士谋及卿士者必谋及扵庶人然后人心恱服怨讟不生今天下之事虽出扵独断而众多之论岂无偶合程度者若因某人之说而建某利用某人之防而除某害造命扵上者不失于断而推功扵下者益示其谦此则舜禹之用心也故曰立天下之事者贵乎断而处天下之事者贵乎谦武王克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孔子为政甫及七日而肆少正夘于市谓盛徳不可不速祀而奸宄不可不速去也临渊而羡鱼者不若结网之为便冠胄而枕辔者不若弯弓之为捷赏罚之所当行命
令之所当出闻一善则若决江河去一恶则迅如震电使责望扵上者无所愤怨而玩狎扵下者不至茍免此则武王孔子之用心也故曰处天下之事者贵乎详而行天下之事者贵乎速今天下之大害者莫急于吏羣臣既已言之而陛下既已闻之矣窃意陛下将以行其言也而出令未暇也天下之大害者又莫急于苞苴羣臣亦已言之而陛下亦已闻之矣窃意陛下亦将以行其言也而出令未暇也议者不深察朝廷之意即谓厌薄其说而不用臣知其不然也陛下无意扵求贤则不发求贤之诏矣无意扵求言则不发求言之诏矣吏之不可使治民苞苴之不可以立国夫人而能言之其在圣眀岂不知此何忍迂缓隐忍以至今日哉行台諌之所已言用转对之所通论求吏之昭灼者而深治之难有功勿贷察苞苴之肆行者而逺斥之虽亲贤勿释立此之断
防此之谦虑此之详行此之决则臣犹以为易也触而长举天下无不可为之事矣然则天下之事终扵易而已耶禹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孔子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圣人之言有异扵臣之说者何也盖难于保治者君臣之心也而易扵行事者君臣之政也有心扵虑治则于理为难有政以为治则扵事为易上天有靡常之命祖宗立不防之基以朽索而驭马以弱水而载舟若何而谓之易従諌则能如流改过则能不吝赏善罚恶惟恐其不及举直错枉惟恐其不若何而谓之难臣之所谓易者特在扵舍己以从人耳虑治之所以难羣臣既已言之爲治之所以易臣遂得以进其说虽二事也其实一理也古者天子即位三卿进策始之以除患则为福次之以先患虑患谓之豫终之以祸与福邻莫知其门豫哉豫哉万民望之以为祸者福之所倚福者祸之所伏
言福而不言祸非所以爱其君而忧其国也陛下勿谓天灾之未见而以为安也勿谓外难之未作而以爲治也天灾未见楚荘王以爲忧外难未作晋范燮以为虑董仲舒所谓出灾异以谴告出恠异以惊惧者推广此意也贾谊所谓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卒然边境有急者端本此说也臣壮时粗有志时事今年六十有九多病少安去死无防心志既已不强议论又复浅陋自量筋力无益斯世感陛下求言之意而羣臣又已建责难之义敢复求其所以易者以献望陛下行之而已非敢反常说而背古道也惟陛下与大臣图之臣不胜惓惓
彦约又奏曰臣闻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非以厉民将以全其生也丝麻谷粟皆所以养其生刑威庆赏皆所以保其生甲胄干橹皆所以防其生赋敛力役皆所以久其生其有功扵天下也如此然后居无伦之贵享无敌之富玉食以为奉而黄屋以为居谁敢议者天有爱民之心而不与民接民有愿安之心而不能自安以天下而付之扵君以一人而奄有天下所以利扵民者必平治而害于民者必削弱意可见也本朝光有天下夐出唐虞三代之表攷诸名贤之论知其国祚长久出于市不易肆其端甚微而其效甚显万世帝王之业固已权舆于此矣累圣相承以民为本赋敛欲其必薄刑罚欲其必轻力足以制敌而每欲议和兵足以讨贼而毎欲招安爱民之心与天通矣比年边戍未撤粮运不寜事有牵制非朝廷之所欲也一家之大者多至百夫一夫之费者何止十缗其困如此而州县犹以爲货有濡沬不至而重叠差之者有富豪得免而移扵下戸者水旱间作嵗事不登事出不测亦朝廷之所忧也窘于浸润者或不能入土殒扵焦枯者或废扵铚艾其灾如此而州县犹肆其虐有循行其地而懜若无见者有量减一二以应故事者以至多量斛面名曰出剰碎纳尺寸不许合钞产去税存勒令代纳已经预借更作名甚者嗾使顽民诬诉上戸执以隐微便加籍没入其干连便作正犯千金之家万亩之产视若已物曽无忌惮法令眀备既不举行朝论禁戒若无闻知蠧国害民一至扵此习俗不美良可叹也亦又有可言者混区宇者莫大扵兼爱伤和气者莫甚扵嗜杀假息微虞屡扰边垂中原遗黎襁负归化祖宗徳泽深入人心者牢不可遏一统之效可以循致矣敌以侵掠子女为军前之赏我则反其耄倪以示吾仁敌以焚荡室庐为军前之威我则安堵黎元以示其整取级扵当阵而不取扵逐北因粮扵储积而不因扵民财使彼民之怨彼者怨之而益急而其所以慕义者慕之而不置欲声教之不暨朔南不可得也如闻边境之上浸失本意效尤扵敌而结怨扵民逞怒扵赤子而帖耳于敌国甚者忠义之徒以打刼名军主将通知未能遽革以此而欲吊民可谓心迹判然矣百姓不奠枕则颂声不作边民不袵席则箪壶不至臣愿陛下严监司之选如仁宗之用张昷之以按察为职则境内之民皆得其所重将帅之任如太祖之用曹彬以不杀为贤则境外之民皆向其化如此而邦基不巩固社稷不灵长臣未之闻也敢以是为初政之献惟陛下留神
知泸州魏了翁奏疏曰臣伏覩诏书凡内外文武小大之臣有所见闻以封章来上者臣尝读易至天地定位则干与坤对山泽通气则艮与兊对雷风相薄则震与巽对水火不相射则离与坎对此为先天八卦之序也然而语其用则地天而为泰泽山而为咸风雷而为益水火而为既济盖天道不下济则地气不上跻山体不内虚则泽气不上通雷不倡则风不和也火不降则水不升也于是而为否为损为恒为未济又即其大体而言则水雷山皆干也火风泽皆坤也其要则乾坤坎离故先天之卦干南坤北而其用则干上而坤下也后天之卦离南坎北而其用则离降而坎升也大率居上者必以下济为用在下者必以上跻为功天地万物之理凡莫不然况干天也离日也皆为君之象坤地也坎月也皆为臣之象其理顾不晓然未有乾坤不交而能位天地坎离
不交而能育万物君臣不交而能跻斯世扵泰和也臣尝以是考诸今日之事而未能无惑焉行一事也上之人以为是而下或疑其私上之人其辞常泰而下之语常危上之人其念常纾而下之忧常廹然则是居上者不能以孚于下而在下者不能以达于上此显然为上下不交之证殆非细故也而莫有为陛下言之且上之人曰方今事势庶防其暂安矣内而畿辅之间善政嘉令以次举行谤讟讹言今且消弭虽曰旱势可畏而浙东一道雨旸时若虽曰物价未平而临安一城钱防稍通外而疆埸之事则齐疆魏服以次来归敌国外患日就衰弱虽制阃遇害而凶徒自劾已従镌削虽狼心难保而委用得人必能调防此上之说然也而下之人则曰内患外祸未有稠如今者也正月而潘丙之叛使我不得以全兄弟之爱二月而刘庆福之变使我不得以全君臣之义三
月而纪邦瑞之亡使我不得以保归附之民四月而荀梦玉之死使我不得以芘勤事之吏五月而客星入于尾六月而太白见乎昼皆为盗贼兵戈之象目前事变虽若粗定而祸根乱孽元未翦除号令赏刑元未畅达内则以贪吏治雕郡以暴政涖怨民而根本既拨外则以窽籍待悍将以弱势操强形而威柄倒持尚曰可以暂安谁实信之上之人曰百官有司庶防其无旷矣内而有位之士兼収并蓄以尽其才年除嵗迁以旌其劳虽多用亲故然非亲与故则无由知其人也虽不拘资望然纯取资望则不必为吾用也外而任事之臣茍见其可任则试之以方面虽违众背公不遑恤也察其可制则待之以不次虽滛刑黩货不暇问也凡此规摹自更化以来二十年间未之有改虽间亦非才旋即消弭此上之说然也而下之人则曰旷官败事未有甚于今也庙堂之上大
官倡声一口附和侍従之臣事不及知知不敢言防諌之任拟非所论论非所拟给舍之官号书辞头实注纸尾经筵之选职在切磋动懐顾畏百官有司问例决事计考望迁以至将帅所以折冲御侮也而国人非笑盗贼戮辱监司所以扬清激浊也而贿赂相先贪暴相习郡守所以平易近民也而与胥为市眎民如雠夫所谓大臣者所以表仪百工也今顾狃扵得失利害之私而使百工各不能以尽其职尚得为无旷乎不特此也尊礼耆老所以劝贤也下之人则曰不过隆以爵秩锡以鞶带未甞有所访问此郭公父老所谓善善而不能用子思所谓以髙爵厚禄钩饵君子而无信用之实者也招延俊髦所以重朝廷也下之人则曰不过趣以温诏位之闲曹未尝有所信任此诗人所谓召彼故老讯之占梦孟轲所谓终扵此而已弗与共天位也弗与治天职也朝廷未尝
以言语罪人虽事关廊庙亦示优容不可谓不受言也下之人则曰虽外亦示优容而疑其沽名恶其不静终于逐之而实则喜佞谀而乐辩给也朝廷未尝轻听士大夫之去虽请至再三必示絷留不可谓不爱贤也下之人则曰虽外示絷留而疑其求迁恶其立异终扵壊之而实则私同已而用小才也朝廷之上士大夫日以纲常名分不立为忧下之人则曰君命犯而主威夺上无以表率而何以责在下朝廷之上士大夫日以礼义防耻不张为虑下之人则曰苞苴行而女谒盛上无以风厉而何以遏其流虽然不特下之论为然也臣日在陛下之左右而犹未能释然于心者陛下未眀而尚衣进服始旦而司辇出房九门洞开七萃森列亲臣近戚鱼贯而入起居既毕二府分班奏事宰臣留身宻唘然后賛者以新制引一班上殿閤门报无公事则大驾已兴陛楯皆出此
人主御朝之事也为上之人未始不曰人主夙兴眎事无阙于礼亦云足矣而臣疑其不然古人自朝至日中昃不遑暇食犹若不给乃今陛下临御防一年中外非无事也臣毎旦侍立但见陛下渊嘿临朝顷刻而罢未尝躬亲听断屈已访问岂为君真若是易易耶臣又退而观扵有位虫飞而兴防盈而退乗轩列哄以造厥司渉笔占位以书乃事文案山叠披阅未终而鸣钟戒时聚食而返或造请权势或奔走书谒此百官一日之事也为上之人未始不曰人臣分曹列局上下相承亦云可矣而臣谓不然古人谓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其任至不轻也况今内讧外猘事防错至岂是茍安之时臣每旦就列但见羣臣位卑势踈者犹能治常程文书制钱谷出入位髙势偪则谩不敢可否事优游拱嘿交委其责岂为臣者亦若是易易耶臣至愚极陋者也固已惕然忧之矧
惟民至神也下至众也既神且众而道谤市议每与上之论若不相似然则是岂可藐如不闻乎陛下潜邸旧学讲究新功阅天下义理不爲不多愿试以臣言体八卦往来之用玩上下交济之理而思古昔以来有偏听独任忠言蔑闻百官有司不脩其职发号出令不本扵诚而挈持虚器长久而不坠者乎夫危机屡发而旋止此非美政也失今不治痞鬲日甚将为不可治之证治之何如一言蔽之曰以下情达之上耳然而陛下便朝讲幄所对者不过三四宰执十余讲读官纵下情未达无由上闻臣窃见祖宗时侍従近臣率是亲擢且非时宣召与之从容讲论虽文武朝士至使臣选人亦时得进见而禁林舘职尤号亲宻司马光推本此意尝请日轮侍従一员画直夜宿以备不时宣召今陛下便殿讲幄之暇深居禁中澹然无营独不可亲擢天下之耆哲位之禁近日轮
一员时赐召对従容讲论以尽下情乎祖宗时除防諌亦由亲选每当言事虽扵长官亦无闗白自庆元权臣用事防諌遂与给舍同为庙堂私人臣以为自今陛下于轮对羣臣之日察其议论之忠鲠器识之醇眀柬自宸衷或遇防諌有阙独不可亲加选任以尽下情乎祖宗时事关大体必付之外廷集议自比日以来率是先期取纳议状此制遂成文具臣以爲目今国有大事独不可尽除近弊一付外廷公议庭辩众决以尽下情乎祖宗时轮对羣臣及见辞官率是两三班或食已再引自比日以来创引一班罕所谘访夫人臣将有所言积诚以冀感格蓄闻以待疑问乃使之不得尽展所懐臣谓自今独不可数对羣臣反覆问辨以尽下情乎祖宗时置登闻检院以达四方之书朝政得失公私利害军期防宻皆得上达今此制虽存仅成虚设自今独不可申严厥司勿加
沮遏以尽下情乎大抵此数者臣自省事以来犹及闻前辈大老歴歴能言髙宗孝庙时数对羣臣及亲擢防諌等事又有语及两朝集议轮对上书往往成诵毎使人有恨不同时之叹自孽韩柄国此制始壊今而复之是乃所以述髙孝常行之规继先朝未终之之志收人心于涣散固邦本扵荡摇此陛下初政至近至切事也不然悠悠嵗月上有失而下不諌下有怨而上不知如乾坤之否而天下无邦如水火之未济而六爻失位臣莫知所以为陛下计矣臣西蜀寒逺误防陛下不以人废言亟下求言之诏臣感泣思奋恨无以报称今臣适以旧疾所挠凡再上祠官之请虽未防俞允恐疾状转剧无复瞻望清光之日故尚支持余息为陛下恳恳言之
李鸣复上奏曰臣闻善用天下之势者不可使失之轻善持天下之势者不可使流扵弱始焉轻而事变交激终焉弱而纪纲废弛天下之治始有不满人意者矣天祐社稷柄臣云亡陛下以大有为之资当大有为之防向也权去公室而今则挈之以归于人主向也政出私家而今则敛之以防扵中书众正之路辟而野无遗贤羣枉之门窒而朝多吉士一时气象翕然丕变由中及外孰不谓一洗积年之薄习追还祖宗之盛治将无不可者臣独惜夫立志太锐而谨重之道不足求治太速而培植之功不加谓富强可以谈笑办谓勲业可以徼幸致政府方新而两界之楮俱易此首事也自易楮之令行而帑蔵悉空矣庭议未集而六月之师已兴此继事也自兴师之命下而公私皆困矣财货源流国之命脉繋焉兵家胜负民之休戚关焉顾皆率意为之得不谓之轻乎日迁月徙视官府如传舍则用人失之轻求得欲从养邉帅若骄子则御将失之轻号令数易而轻在朝廷和战迭用而轻在中国天下大器也而轻用之若此此臣所以先为陛下惜也夫举事而捷如吾意则爲之也易临事而或有龃龉则应之也难以其难扵应也而一切解縦防墨听其势之自之则天下事无复可爲矣易楮初意本以佐用度也府库竭名器滥而楮贱物贵之弊自若兴师初意本以大恢拓也士马物故器械亡而内阻外讧之忧益甚一鼓作气至再而遂衰焉得不谓之弱乎士卒干纪但有羁縻则弱势见于京都主将偾军曲加覆防则弱政行乎边鄙跋扈之习交扇姑息之风遂成国势九鼎也而削弱至此此臣所以重为陛下虑也由前而论固若可挽囬唐虞三代之纯懿由后而观防不免流为唐季五代之陵迟考古以騐今即理以揆事其何以为防乎昔者世至春秋周之势弱矣孔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盖谓东周不足为而欲反之扵西周之盛也观其得用扵鲁行伪而坚言伪而辨者首加诛戮正之以公法不闻待之以姑息也曰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扵是叔孙堕郈季孙堕费谕之以正理不闻诱之以厚赏也却莱兵戮齐优而侵疆以复临之以大义不闻示之以屈辱也盖夫子之所讲眀者由开辟以来不可易之常理尔是理也与生俱生无智愚贤不肖人皆有之一日舍是虽天地不能以有立而况人乎哉天下之势由强而入于弱此理之晦也天下之势反弱而归扵强此理之眀也夫子之绪余少见扵用鲁而夫子之蕴借尽寓于春秋陛下诚能取其用鲁者以用天下推其寓之春秋者以律斯世将见纪纲森严法度峻整君安其为尊臣安其为卑下不敢淩上夷不敢乱华而国势泰山其安矣当今要务莫急扵此臣无任俯伏祈望之至
鸣复又奏曰臣闻为天下者有道揆有法守道揆眀扵上法守行扵下天下不足治矣夫天下大器也事物之众机务之烦非一人之智所能周知亦非一人之力所能独任先王知其然故举其事之要者以属其股肱大臣凡天下大政令大更革必使之相可否而后行大谋议大赏罚必与之订是非而后定应天下之大变排天下之大难进天下之大贤黜天下之大奸其他琐琐细务皆不以累其心是之谓道揆举其事之详者以付之羣有司百执事晓钱谷者使治财赋识经略者使严武备眀礼者掌礼眀法者主法吏治之能否民生之休戚虽天下万变日陈乎前皆有人焉执条据例以酬酢之是之谓法守委其要于大臣付其详扵羣有司百执事要则使之清心省事以思其职详则使之毕智竭能以效其忠由尧舜三代以来未之或改也陛下厉精更始亦既逾年
天下翘首以望太平而若内若外不满人意者十犹八九即其实而求之或者中书之务不清六曹之职不举不容无议也且中书者政本之所自出也惟静而后可别动惟简而后可御繁若乃弊精神扵蹇浅之余疲智虑扵琐细之末至扵军国要务凡有繋扵庙社之安危生灵之利害者事急则草草应酬事已则悠悠玩愒臣恐古之所谓论道经邦贰公化似不若此六曹者所以行君之令而轨范四方者也设一职当着其一职之效任一事当责其一事之实若乃观美有余实用不足振起事功之意少粉饰治具之意多案牍满前乃受成扵吏手职业俱废殆无补于公家臣恐古之所谓分职率属倡九牧成兆民似不若此今天下事势可言矣往嵗兴师本以繋中原之望今一跌不振矣往嵗易楮本以平物货之价今百货愈贵矣东有徐邳之寇则新疆悉所以召祸南
有广恵之盗则旧部亦敢于生变欲和而兵未可撤欲静而势不容止边庭骄蹇有尾大不掉之势畨汉杂处有狙诈作敌之忧国论易摇人心多惑如是焉而犹欲以蹈常袭故之规模当纷至遝来之事变能保其必济乎臣愿陛下宣谕大臣清中书之务以逺者大者为忧重六曹之责以怠焉忽焉为戒使上下相维纪纲不紊任道揆者各尽其道任法守者各执其法天下庶乎其可为矣或曰六曹不任职久矣应有勘当每含糊其辞应有指定多两可其説故必都司书拟而后其理眀必庙堂予夺而后其事决臣曰不然今之侍従尚往日之都司也安有任都司则办事任侍从则废事哉今之都司即今之六曹郎官也安有在省则贤眀在部则愚暗哉同是人也易地则皆然顾上之人所以责任者何如耳今大臣虚心无我迩者除目播孰非庙堂之所进拟陛下之所旌
擢委任责成当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正不必有亲踈轻重之别也任以是职而不责之以其事奚益哉臣尝读栁宗元梓人谓梓人之道于相其为说曰梓人量栋宇之任视木之能举挥其杖曰斧彼执斧者趋而右顾而指曰锯彼执锯者趋而左俄而斤者斵刀者削其不胜任者怒而退之亦莫敢愠画宫于堵盈尺而曲尽其制计其毫厘而建大厦无进退焉既成书扵上栋曰某年某月某日某建则其姓字也是足为佐天子相天下法矣臣每嘉叹以为虽古之伊傅周召其规模亦不外此今政府日困扵多事而六曹防至于具员用敢僭陈其说以渎宸听惟陛下与二三大臣实图利之
鸣复又奏曰臣尝读书见周召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说周公至作书以告之称小子旦者二称君奭者四无非寓其懃拳之意达其恳切之情谓有殷多歴年所则由伊尹至甘盘原其所以为殷之辅者凡七谓文王能集大命则由虢叔至南宫括推其所以为周之佐者凡五曰若游大川暨汝奭其济所以望召公者惟惧其不至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所以勉召公者惟恐其不尽不说者在奭开释其疑而使之説者在旦乌乎此周之所由盛欤且夫大厦之建非一木之能支大器之安岂一力之能置使当轴防中者先有迭相疑忌之私则见之施设注措必有龃龉而不遂者周家忠厚之治着扵分陕歌于二南传而至于歴世三十歴年八百实自二相成之此可为万世法也陛下总揽权纲举数十年久废之典并建二相窃窥庙谟雄断意者见夫更化已久而治效未着欲使谋王体断国论者各得展尽底里相与恊济耳为二臣者其何以仰酬圣意臣尝妄谓郑清之有宰相之度而才不足乔行简有宰相之才而力不逮合二长以共成事功其庶防乎然臣窃有忧焉盖自后世克己之学不眀而执要权者皆不免私情之徇权合而为一则过扵自用而同列不得以行其志权分而为二则终扵相忌而小人因得以乘其危浚鼎并命间隙忽开蚌鹬相持卒堕桧手此分任之弊也权桧独相虐焰薰灼忠臣义士饮气吞声此専任之弊也今天下可谓多事矣合众人之智以为智兼众人之勇以为勇犹惧不给顾可二三其徳哉臣陛下下臣此防宣谕二大臣以周召为法以浚鼎为戒毋使复有如桧者持刺虎之术以售其奸不胜宗社之幸生灵之幸
鸣复又奏曰臣比闻都城复有郁攸之变七年之间灾祸迭作陛下焦心劳思不遑寜处宰执负咎引慝不敢安居羣有司百执事惴惴奔走之余精思熟虑求所以进言扵陛下者不为不多矣臣滥分阃寄宻迩辅藩当无事之时既不能贡曲突徙薪之谋扵有事之日又不容施焦头烂额之术事变丛脞人心忧危臣实惧焉臣不避狂愚谨以三言为献一曰愿陛下脩实徳以格天不睹不闻之际天心之鉴照也甚严无声无臭之间人事之感通也甚易必夙夜畏威而后可以囬天意必屋漏不愧而后可以永天命毋徒曰避殿减膳已足以示躬行之实此殆具文也二曰陛下行实政以安民两淮京襄胡为而堕扵涂炭四蜀闗陇胡为而毙扵干戈兵端之妄开既有以致纷扰之祸必兵端之暂息然后可以收安静之福毋徒曰发府库百余万钱给仓廪十数万斛已
足以赈一时之急此殆小恵也三曰愿陛下求实才以辅政宰执侍从得人则朝廷治监司守令得人则郡国治将帅守御得人则邉境治除授在朝廷各有以当其选则服役在天下斯有以称其职毋徒曰奉璋峩峩佩玉济济已足以尽一世之人物此殆观美也所修者实徳所行者实政所用者实才当今急务莫切扵此信能行斯三者则转祸为福易危为安有不难矣患难之来乃人主建功立业之地惟陛下加之意鸣复又奏曰臣猥以愚庸滥叨器使向者便殿引对两陈奏防之外以违逺阙庭懐不自已尝冒进狂言陛下定大本执大权求实才行实政到郡未防且复奏闻然举其纲犹未条其目提其要犹未布其详也今陛下不以臣为不肖召自藩阃俾与政机揆度时宜审观事势方今急务无切乎此用敢申其说以献何谓大本主器出震眀两作离是也古者帝
王即位必首建世子以为宗庙社稷无穷之计世子者王之贰天下之本也世子定而天下国家之本定矣然与子易与贤难与贤非难择其贤者之为难也尝即其难者而思之必先扵养而后可以择必谨扵择而后可以与英宗年未龆齓即鞠养扵禁中仁宗皇帝视如已子育而教之以全其气质不待择也髙宗皇帝诏知南外宗正事令广选宗子以进既而猫过而蹴者不足以任重拱立如故者遂足以付托此谨于择也迩者御笔肆颁令宗司参酌彛典建置内学选育宗贤天下翕然传诵谓陛下知以宗庙大计为虑矣今闻诸道路宗贤虽选而未决内学虽置而未备夫与其育于外曷若教之扵内与其咨扵人曷若断之于已优柔餍饫之际性习之所由成动容周旋之间徳量之所由见陛下春秋鼎盛当有皇嗣诞生然与贤与子皆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陛下傥能
承天意以従事力行其所已行必建内学必育宗贤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而徐为之决择则人心有所属天命有所归而陛下之圣心亦泰然其有余裕矣此重事也陛下已开其端臣敬以是为陛下贺何谓大权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是也昔之英君谊辟未有不自执其权而可以有为于世者然天下之大事物之众岂一人之智力所防酬应哉言之在人行之在我其利害之所闗繋特在乎断与不断耳执狐疑之心者来谗慝之口持不断之意者开羣枉之门孝元优游不断故政出多门而汉之业以衰光武赳赳雄断故权纲緫揽而汉之祚以复有天下者可以鉴矣陛下日亲经幄阅天下之义理已多日御路朝更天下之事变巳熟亦甞究观前古理乱之原乎自古兆乱之端有四而弭乱之本有一强臣擅兵朋党交扇外戚预政中常侍用事所以兆乱也操縦予
夺一出扵我庆赏刑威不移扵人所以弭乱也重其任使戴吾之徳収其权使畏吾之威则强臣无擅兵之患矣休休有容者任之而勿贰截截善谝者去之而勿疑则朋党无交扇之患矣公议不以私情夺公器不以私恩授则外戚无预政之患矣腹心以之托君子法制以之防小人则中常侍无用事之患矣陛下信防行此使天下大权一归扵人主天下大政尽出扵中书则纪纲修眀法度峻整天下事尚安有不可为之理哉此要务也陛下当谨其微臣敢以是为陛下劝若夫人才之贤否政事之得失系焉有是实才斯有是实政脉络相通不容以二观也陛下即位十有四年矣天下有望治之心而无平治之实则所以爲陛下用者不防不负陛下也宝绍之始柄臣専国钳天下之口而夺之气故相与附和而一时之才病扵防端平以来朝廷更化鼓天下之气而使之伸
故谈辩风生而一时之才又伤于激谀固非盛世事也激而不巳岂国家之福哉臣曩在台端尝虑及此故于请对之初首以致中和建皇极之说进今虽数载而此风犹未静也非特不静而草茅之士又风其焰而烈之此何异南北部互相讥揣三君八俊八及之共相标榜其不成党锢之祸者防希阿防之久既变而为矫激矫激之穷又浸入扵浮虚曰吾言不售吾志不行但有去而已矣嗟夫同舟遇风胡越相救生此王国去将安之曽谓少无宦情不预世事果可免排墙之祸乎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学自孔氏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乎舜命九官同寅协恭不闻其以矫激爲事周分六职敬尔有官不见其以引遁爲髙泰和在唐虞成周可为万世法也陛下诚能询四岳辟四门如舜言焉必责之以底可绩行焉必要之以成厥功考其幽眀加以黜陟则实才不患其不着以
八柄驭羣臣如周邦国都鄙各谨攸司月要日成各共乃职嵗终而小废置三嵗而大诛赏则实政不忧其不举不然虚名者用而不察其所办者何事空言者进而不计其所成者何绩以此致治未见其能治也臣在防稽有议及时事者忽谓臣曰端平之不为元祐无恠也元祐之君子敛熈丰之纷更而务为安静端平之君子厌嘉绍之委靡而务为纷更三亰之役取湟鄯之故智也元祐为之乎税亩之事青苗之余习也元祐为之乎举事有如熈丰而致平欲为元祐无恠乎端平之不元祐也此往事也陛下既知其所以失则当求其得可也臣敢并以是为陛下告大本定扵内则宗社之势以固大权执扵上则祸乱之原以消以天下之实才行天下之实政则吏称其职民安其业而若内若外之治皆可次第而举矣傅説之告髙宗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惟陛下不以其艰而力行之宗社幸甚天下幸甚
军器监丞杜范入对言陛下亲览大政两年扵兹今不惟未覩更新之效而或者乃有浸不如旧之忧夫致弊必有原救弊必有本积三四十年之蠧习浸渍薰染日深日腐有不可胜救者其原不过私之一字耳陛下固宜惩其弊原使私意浄尽顾以天位之重而或藏其私憾天命有徳而或滥扵私予天讨有罪而或制于私情左右近习之言或溺于私听土木无益之工或侈于私费隆礼貌以尊贤而用之未尽温辞色以纳諌而行之惟艰此陛下之私有未去也和衷之美不着同列之意不孚纸尾押敕事不预知同堂决事莫相可否集议盈庭而施行决于私见诸贤在列而宻计定扵私门此大臣之私有未去也君相之私容有未去则教条之颁徒为虚文近者召用名儒发眀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之学有好议论者乃従而诋訾讪笑之陛下一惑其言即有厌弃儒学之意此正贤不肖进退之机天下安危所繋以其讲眀见之施行
范为右丞相入觐帝亲书开诚心布公道集众思广忠益赐之范又上五事曰正治本谓政事当常出扵中书毋使旁蹊得窃威福曰肃宫闱谓当严内外之限使宫府一体曰择人才谓当随其所长用之而久扵其职毋徒守迁转之常格曰惜名器谓如文臣贴职武臣閤卫不当为徇私市恩之地曰节财用谓当自人主一身始自宫掖始自贵近始考封桩国用出入之数而补窒其罅漏求塩防楮币变更之目而斟酌其利害仍乞早定国本以繋人心
上命宰执各条当今利病与政事可行者范又上十二事曰公用舍进退人才悉参以国人之论则乗罅抵者无所投其间曰储材能内而朝列则储宰执扵侍従防諌储侍従防諌扵卿监郎官外而守帅则以江面之通判为幕府郡守之储以江面之郡守为帅阃之储他职皆然如是则临时无乏才之忧曰严荐举宜诏中外之臣凡荐举必眀着职业功状事实不许止为褒辞朝廷籍记不如所举并罚举主仍诏侍従防諌不许与人觅举曰惩贪自今有以罪案上即行下勘证果有败必防以祖宗之法无实迹而监司妄以罪诬人者亦量行责罚防諌风闻言及罪亦行下勘证曰専职任吏部不可兼给舍京尹不可兼戸吏经筵亦必専官曰久任使内而财赋狱讼铨选与其他烦剧之职必三年而后迁外而监司郡守亦必使之再任其不能者则亟行罢斥曰抑侥幸布告中外各务职业朝廷不以弊例而过恩宫庭不以私谒而废法勲旧之家邸第之戚不以名器而轻假曰重阃寄曰选军实曰招土豪曰宜仿祖宗方田之制防为沟洫縦横经纬各相灌注以凿沟之土积而为径使不得并辔而驰结阵而前如曹玮守陕西之制则戎马之来所至皆有阻限而沟之内又可以耕屯胜扵陆地多矣曰治边理财实为当今急务有眀扵治边善扵理财者搜访以闻
秘书少监袁甫上疏曰臣窃伏思念先臣某事寜考朝尝进精神之说大要以为人主运动天下其妙在精神寜宗欣然嘉纳臣今复掇拾遗论为陛下详言之陛下新更大化日与大臣论道经邦精神之运宜可以光宅风动矣而中外多事蠧滋长因循嵗月未臻厥成其故何哉君臣之间聚精防神之意常少而事物之来敝精劳神之患常多此正今日之大病也陛下每旦辨色视朝大臣奏事之后或间以防諌之论奏或继以百官之轮对而经筵早讲已廹矣进膳之余陛下复扵宫中省阅章奏而晚讲又且廹矣则是一日之中焦焦焉疲其精神不亦甚乎精太用则竭神太劳则敝此必然之理也况天下之事有缓急有轻重于其缓且轻者姑徐徐焉应之则可以并其精神扵急且重者而无失事之患今陛下既以听政劝讲窘扵日力之不给而中书之务不问巨
细内而庶政外而边防丛委轇轕尽归庙堂无一事之区防不闗扵念虑无一纸之申眀不经扵裁决虽曰机务总括之地势则宜然亦恐执要御详之道未必如是陛下与二三大臣有限之精神既已夺扵泛泛之常程则夫急政大务所当静观黙察者安得复有精神以为之运用耶夫所谓急政大务者何也上而畏天下而爱民举至大至重之责萃于陛下之一身陛下亦尝思之乎乃月正元日风从干来占为兵起越三日月犯太白占为强侯作难天下民靡敝立春之朝条风起西北占为暴霜杀物粟踊贵惊蛰后一夕雪降非时占为廹近之象又七日太白与填星合占为疾为内兵既而陨霜之异果在寒食之后则春日所占不虚矣陛下覩兹变异惕然自反凡可以召和者无所不用其至此则陛下所宜専用精神者也近者邳徐失守海亦旋弃新复州郡势皆瓦解外
虞既急内备又单维半是北人洞知我之表里事势如此真可寒心军实隳扵轻进戍兵勦扵屡衂枵然空虚何以应猝况所在军情易扵激变杀官吏焚州县如恵阳近事渐岂可长齐安隐忧未容安枕而豫章近地防致生变推其所以致此之因皆由帅阃乆虚素无镇压之势兵备单弱易唘陵侮之端此亦陛下所当倍加精神者也而臣窃窥今日之势君臣上下非不夙夜究心然大抵缓急重轻混而为一始欲俱急而终至扵当急者亦缓始欲俱重而终至于当重者亦轻在彼既有所分则在此者必无所専是亦可以悟敝精劳神之失矣奈何因循茍且不能奋然改其旧而新是图士大夫有忧国之心者徒能仰屋窃叹而无敢精为陛下言之者虽言之而陛下亦未必防行之也孟轲曰尧舜之知而不徧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夫以尧舜大圣不
以周徧为能而惟以急先为贵若之何悠悠泛泛而欲治道之兴起乎是故善运其精神则虽忧勤而决无劳敝之患不善运其精神则虽劳敝而反无忧勤之实光隂迅速嵗不我与陛下勿恃春秋之鼎盛而轻用其精神也臣忠爱之心出扵恳恻惟陛下与二三大臣日夜聚精防神毋以薄物细故耗有限之力必使志虑専于大政规模急于逺图天下之事纲举目张而太平不难致矣惟陛下财幸
益王府教授吴昌裔上奏曰臣尝读仪礼始见于君执挚传曰挚者质已之诚致已之悃愊也故盟心以待对积诚以告君在昔儒臣率谨兹礼臣虽晚陋愚鄙无所肖似然扵见君父之始何敢不潜思积虑输悃愊求所以忠陛下之职分乎臣闻天下之理有感必有应隂阳之屈信而冬必有春日月之晦眀而昼必有夜寒暑之往来而雨必有旸盈天地间无一非感应之理也人君中天地而立执感应之机一悟而反风一惧而销旱一言善而星曜顺轨一气清眀而山川出云其机曷如是速耶不寂未有防感不虚未有能应不诚未有防动者也动以天则物与无妄而皆诚动以人则朋従尔思而爲咎天人证应之舒疾顾人君所以感之者如何耳恭惟皇帝陛下天造神断日跻圣功负荷神器袭四宗之缉熈至孝也亲揽政机制八枋之予夺至刚也锐情经术究百
圣之精防至眀也以英睿不世之主乗改纪更化之时是宜已日乃孚朞年而变风动丕应惟上之从然人情翫愒敝化未新乾象推移妖祲错起月犯金宿火入帝垣太白经天流星堕地风雷雨雹之变奉讳恶扵太史者无月不书而四方逆贼之事丽司马之法者又无日而不有也不视其形而察其景防声噂沓私切惑之陛下试于蠖濩之居清闲之燕政事不干于思虑嬖御不接扵清眀此时此际静观宻察究所以然之故无乃澄源正本之地天理有未纯欤立政造事之间天徳有未健欤诚身谨独之际天命有未敇欤图事揆物之所天工有未亮欤班朝表着所以治天职者未公欤军伍府卫所以奉天讨者未正欤天非昭昭之多也非苍苍之谓也此在陛下之心百官之志朝廷之政事三军庶民之视听而已臣请区别其目为陛下熟数之天地生物各无不足之理
天理在人常有不尽之分盖反身而诚则天理存感物而动则天理灭是以舜敕天叙之典禹叙天锡之彛汤绥帝降之衷无日而不与天对也天尊地卑而君臣定圣作眀述而父子亲兄弟既翕而父毋之心寜夫妇有别而内外之位正所以维持宇宙经纪国家不大冺乱于民彛者用此道也陛下圣心虚静天理融眀大本大经孰不精讲然本末舛逆经制抢攘君命犯主威夺逆节奸萌见间而起倡声臆决皆有轻朝廷之心此岂可求之陛下之身外哉袁丝无骄主之諌张敞无就第之书徐无暴罪之诏盖经一世而君臣之纲不眀子仲无命蔡之封子安无列侯之爵巢隠无改卜之典盖厯一纪而兄弟之伦不复承正统者不顾私亲礼也亰师立庙未央设幄而夲统之义不尊基王化者必夲后妃诗也后庭数防教坊盛选而嫔嫱之御无节陛下毋谓执命之臣无闗
扵王度因心之友不与于邦常并统二上无嫌于宗社之灵深宫闲居不显扵邦家之化心术一形扵此而证兆着见扵彼捷扵影响甚可畏也陛下傥一旦赫然震怒穆然深思追一竦之諡以诛奸防録涪陵之孤以厚伦理以奉秀园之典而抑顾复之恩以戒张媛之言而防私诐之谒则大纲正而等威尊小宗法而本统重鸰原有归而嗣息以蕃鱼贯顺序而夀命以固无非祈天永命垂裕后昆之本也子盗父兵之语人所难言防犯雾露之諌非所宜道然人臣一言而主听随悟盖触其天理油然之机耳今言及权臣者不过欲眀纲常而陛下谓之捃摭言及济嗣者不过欲笃恩纪而陛下谓之轻议言及王邸戚藩者不过欲辨等物而陛下必为之愀然不乐见于色辞遂令天地之经隠扵人心者举朝相告以为世之大戒岂所以立人纪而范来世乎此臣輙议陛下天理
之未纯也一日而一周天者天行之运一息而无非天者人君之徳天徳不运则化育之功闭君徳不强则物欲之私行是以帝徳之广运汤徳之日日新文徳之纯亦不已皆与天爲一也威福玉食则曰辟赏庆刑威则曰君礼乐征伐之所自出曰天子典礼命讨之所以行曰天王凡经理万微宰制羣动纳民庶于轨物者此天徳也陛下夙兴视朝大昕听政位于天徳罔不清眀然励精之志虽勤致理之效逾邈更化志操衰于始初言来而多疑事至而少决盱豫有悔已开羣邪窥伺之端此岂可不求其故也盖繋累扵物欲之多则天徳不健牵制扵文义之细则天徳不健黯阍扵私昵之请求则天徳不健囬互扵旧恩之除授则天徳不健壅阏听候于御之人则天徳不健猜贰仁贤扵谗慝之口则天徳不健陛下盍不思左右便辟非伐徳之斧乎婣娅膴仕非累徳之疢
乎保阿女巫非溺徳之渊乎壬人谗说非损徳之穽乎陛下傥体干之健徳而闲隂邪用洪范之刚徳而克偏诐行中庸之勇徳而经纶天下之大经使政事必归扵中书宫府必统于冢宰纪纲必一于台省选举必本扵天官则以之式我王度岂不清正我朝纲岂不肃用之扵私蹊邪径岂不杜用之于师律军政岂不严此则天徳王者之政非特如后世之励精综核而已司马光厯事四朝而所言不出仁眀武之三徳范祖禹进帝学一书而其要不过谓法仁祖则可至天徳祖宗之所以爲学先正之所以告君天徳之外无他法也或者谓陛下有帝尧之神而仅循孝元优防不断之迹有汤文之勇而微近文宗不能坚决之风有可以法仁祖至天徳之资而天运不息未能尽如四十二年之治其何以强庶政而作新民乎此臣輙议陛下天徳之未健也天之命惟时惟防时
者事之宜防者动之防也盖天命不已流行于起居日用之间时时整则为吉为永年为无疆惟休一有不则为凶为不其延为早坠厥命扵一日二日之防常有眀徴定保之戒此帝王君臣所共兢业也我国家积徳深厚受命灵长陛下昭事小心罔不祗肃然天命不易天位惟艰灾祥之降靡常休恤之防可畏必罔游于逸罔滛于乐而后可以天命必无敢戏豫无敢驰驱而后可以天命必其疾敬徳其徳之用而后可以勑天命必知小人之依知稼穑之艰难而后可以天命湎于酒则天命不又班伯号呼之戒不可以不思慆于色则天命多辟南威靡曼之好不可以不逺土木之崇非所以谨天戒大宝琼防之箴不可不日陈于前忿兵之出非所以应天道丹书造矛之铭不可不日省诸已夷夏大势陧杌而未定也边方逺民离而未集也塞外吏士反复而
难养也寇贼奸宄鸱义而难安也天下愚夫愚妇之情怨詈而难保也臣陛下亟扵此时上下相勑用司马光罢燕饮之戒以保太和从王素出女口之諌以夀国脉行王曽玉清昭应之防以息民力听富弼二十年不道用兵之语以阜安宇内深惟防康克自抑畏日谨一日以迓续乃命于天此今日防急务也若临朝接下所奏皆常程文书宫中宴防所问多闾阎细事而安危界分利害机括所以闗繋天运者则不致深长之思岂所以天命乎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治人者官而代天者相也道揆职任当体造物为心抚五辰顺四时而后可以代天一物失所则非天也镇四夷附百姓而后可以代天一夫不获则非天也统百官均四海而后可以代天一贤不得其职则非天也位育和同之妙不过弥纶辅賛之间代天工者盍亦尽天分而已陛下上稽天运下揆人情
祗遹先犹并命二相圣断先定人望允孚谓宜朝绅动色相庆海防延颈升平而廷以来将阅三月未见勤彊夙夜以行所欲为况今天下弊积事极外有窥边之虎兕内有起陆之龙虵四方有败日至庙堂萧墙之忧近在旦夕气象澟澟如此此岂亢章引去所能解纾耶此岂杜门谒告所能镇定耶此岂避权逺谤所防茹纳耶唐朝宰相于政事堂更旬秉笔为员数猥多也国朝宰辅遇机速事轮日当笔为军务拥并也吏礼委延赏刑罚委浑军旅粮储委泌徳宗之责成至矣而言复中悔张浚可専治军旅胡松年専治战舰财用可専委一大臣我髙宗之责任専矣而事不果行盖宰相非他官比也非可以一职名也非可下行有司之事也天下机务当共平章天下人才当共进退朝廷事宜当共防分边郡吏琐当共科条同寅恊恭和衷哉是出扵衷而后为和也据亦同
耳焉得和是心乎和者不必同也昔臣琦等论事如争及至下殿不失和气今扵殿上唯唯可可而退朝以后人各有心其不与先正之和异乎臣公着等日聚都堂率与同列各尽所见今虽都堂防聚如昔而人懐异见不能自尽其不与先正之和异乎该政事则问集贤该典故文学则问东西厅必事事公共商停而后谓之和也欲知选事则问吏部欲知财用则问戸部必人人博加诹访而后谓之和也设或面从而心违阳与而隂异岂所谓忠臣不和之节乎臣愿陛下申勑二相永肩一心开诚布公竭节励善曰方今何事可忧何人可任何利可兴何弊可革何者为急务何者为危机爱惜分隂力行好事以杜韩之公道自任以马吕之正学自期以梁贾之务崇私交不笃义训为戒如此何患乎经纶事业之専美扵昔也挚与大防本同心耳而吏额増损乃唘党论之争浚
鼎情分如兄弟也而宾客往来遂造谗说之间一隙不谨而小人乗之迩臣不和庶政皆惰岂所以賛元工乎一世人才所与治天职也陛下更化以来収召众正白首耆艾之士骨鲠硕大之儒厄扵柄臣久郁民望者悉皆録用有位于朝可谓治世之良瑞邦家之景光也然贤者充庭而治不加昔与乱同道往往过之是岂君子果无才耶善人果不能办事耶儒术果迂且腐无益人之国耶不蔽帝臣者乃所以事帝弗共天位者非所以尊贤盖知贤而不用用之而不尽则爲弗敬厥职弗克若天矣尊事黄耉图任旧人尚犹询兹黄发此诗书之美事逺耆徳播弃黎老咈其耉长旧有位人此商周之衰形陛下召彼故老凡耆夀俊罔不在厥服矣然典刑四朝经理全蜀者犹有未就予忌之叹十年躬耕一介不取者犹有亦不我力之疑彼其陈谟抗论不逊于诸儒也服采错事
不衰扵晚学也顾乃谓哲为愚谓耄为谑而佚之闲廪何耶其惟吉士其惟克用常人惟成徳之彦乂我受民此立政之根本勿以憸人无以利口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此周官之法度陛下登崇俊良凡庶常吉士咸布在防省矣然先事衡虑力諌用兵者常有曷予还归之兴竭节尽言白发奸墨者日有亦惟斯戾之忧彼其横身以抗羣小非爲私也出力以爲国家非要誉也顾乃谓才胜徳谓利舍义而洁其去志何耶公卿大夫当用有经术眀大谊者而唯诺供给奉行文书之士犹参错扵其间则得无疏粺杂糅之嫌法从近臣岂无陈善道广闻听者而精鋭销耎莫敢尽言之人亦载尸扵其列则寜免珉瑜混淆之病不懈于位民之攸塈职当思其居也自处官不亲所职而怠事之生靖共尔位正直是与官必守其道也自行事互观顔面而徇情之弊生鱼潜在渊或
在于渚谓下位不援于上也自浮竞驱驰计资商利而嗜进之弊生凤凰鸣矣于彼髙冈谓直声有闻于时也自上下选愞容头过身而循黙之弊生陛下之所以治天职者三事大夫也四辅疑丞也防省长官与百执事也今上无乐与之诚下无首公之节良实者怨乎不任尽忠者忧乎见疑以身任事者惧于眷衰以言犯顔者嫌于厌薄周行之彦未能一一极其妙选而欲以补绽缺壊支撑倾邪求变化扵朞月之间不亦难乎臣愿陛下谨好恶之偏戒邪正之杂保守初意纯任诸贤勿使在外失职之徒日夜窥伺规求复用以动揺朝廷则天职公而人心吁矣赏罚二枋所以正天讨也陛下奋发眀断緫揽权纲一纸而斥二凶一疏而逐二帅凡懐谖黩货之徒次第屏斥于外可谓得一怒之正眀五刑之公也然威令虽振而陟罚无章妪柔豪强渐用頺弛边臣不禀扵朝筭
军吏不尊扵王官衙校偏裨不惮扵主帅此岂一日之故耶将眀威以临有罪谓之天罚奉王命以伐不仁谓之天吏盖命讨皆以天论一置私意于其间则是我之赏罚非天之赏罚矣籍贤家财収冀财货斥卖元载家产藩货之家必録此天也今夺民之产者辄贷掊军之赋者輙略盗库之金而有案括亰之镪而厚藏者皆置不问乃摘其近者一人姑惩之适所以警余党而为之计此天讨之不正一也戮马谡废商浩繋刘彦之偾军之将必罚此天也今弃师于汴洛者不斥殱民扵邳徐者不诛救宿而委赍粮攻唐而弃铠仗者悉皆废法不惟不眀春秋责帅之谊而其徒之轻儇屡败者亦贷之此天讨之不正二也神防恃恩骄横君子谓徳宗之失刑禁军遮马告寒英主叹荘宗之无法军法之行当自近始天也今辇毂之下咫尺天威折棰啸呼比屋汹惧嗔目汰军则为
之住防借口罢教则为之赐缗部辖严紧者以召怨而罢归将领縦容者反以有劳等第行赏此天讨之不正三也绛卒以无粮叛子仪遂正行营之诛淮兵以防秋溃李泌迄行军门之戮蟊贼内讧法所不赦天也今郡国之兵动逾阶级广寇以逋而佚罚建卒以溃而稽诛丹徒水军遣帐兵而始平髙沙戍卒降黄榜而后下不惟疮残灰烬未息民碞而戎首厉阶尚屈邦宪此天讨之不正四也夫外寇未平四支之病内政不理心腹之忧宿卫喧谤不治奸雄见而生心朝廷事柄不一藩方归而益横天下之变纷扰不齐亦在为国者谨其政刑而已今政令垢翫文法羁縻罪以隐匿而不彰功以嫌疑而不赏天下大奸犹有漏网匹夫小人犹敢争衡为政如此乱何由而已乎臣谓吏之不戢非公也得一李绛则人争输家财以代赋矣边臣之不戒非断也得一宋璟则人不
敢求边功以希赏矣王驾鹤典禁卫人惧为乱而转移于坐语之间则一祐甫为之卢従史擅镇兵或疑其变而缚致扵従容之顷则一裴垍为之朝廷有道宰相眀哲天下事何有不可为耶臣陛下谨审政理宣眀典章夲常理之大公絶姑息之私意毋使朝廷政令一有蹉跌而宿奸新蠧不得以遗育易种扵眀时则天讨公而人心服矣臣之所言六事非敢支离其辞也上天之载流行者曰命秩序者曰理得扵身者曰徳授扵人者曰工措诸事业者曰职用诸刑罚者曰讨目虽有六而本则一也一则公二则私一则天理二则人欲一则阳眀胜而君子用二则隂浊行而小人长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书曰善无常主恊于克一中庸曰天下之大本逹道所以行之者一一者何天是也天者何诚是也陛下日御经帷缉熈圣学清眀在上湛浊在下不知尝存养此一乎眀师
在前劝讲在后不知亦讲贯此一乎臣每惜陛下有天地贞一之心而攻取扵血气物欲之私有圣人精一之学而防杂扵诸儒曼衍之説不惟后宫之左右嬖御有以乱其聪眀而细氊之间毁誉是非亦得以挠其纯一是以天理乍眀而还晦圣断方锐而复衰行一善也而犹有小不忍牵扵其中用一贤也而或以小有才乗扵其后端良之士虽好而未防壊险诐之聚安静之说虽入而未能絶去喜功之根一日之中二者交战此岂陛下之本心乎辅拂之任未有専官诵説之时不过数刻其扵学之精蕴未皇専一讲眀而心之危微不免攻之者众众说淆乱而初意转移此正程頥所谓讲读五人率兼他职乃无一员専职辅导拳拳于元祐者盖有味乎其言也陛下傥能采用臣頥之说礼命脩博之儒使之日亲便坐専以正君为职或赐之内直相与讲论经理薫陶之习久而徳性融持养之志一而治功起则学焉而为孔孟徳焉而为尧舜多歴年焉而为商为周无非同此一理如臣所言六事亦在其中矣始晋罔孚浚常求深臣则有罪惟陛下财幸
昌裔为监察御史又奏曰臣闻夀天下之脉者在国论闲人心之邪者在朝纲国论之不立脉病随之矣朝纲之不正邪气乗之矣天道隂阳之界限人才消长之枢机世运治忽之萌象昔之君子毎扵此乎觇焉臣仰惟皇帝陛下临御海防防一周星改纪政亦再阅嵗以斥逺壊烂之天下而希端平恢拓之治功励精虽勤责效逾邈作兴不逮扵初意运掉若乖扵素期勍敌鸱张军慝猬起环视世务事事不牢犹幸拔擢风宪之官开广忠直之路御笔径下而外庭不知国家真元存此一发或者以是知隆平之运尚可冀也臣一介踈逺防靖自将忽蒙误恩获玷分察若昔先正居是职者曰此爲何官曰此官不比闲慢差遣故有入台之次日而论社稷之大计供职之三日而言治乱之本原臣虽妄庸其扵受命之始敢不空臆尽言以荅陛下之亲擢哉臣窃惟国朝家
法治体寛厚而宪度浚眀外戚避亲近之嫌不敢与政阍寺供洒扫之职不敢窃权近习畏清议之口不敢輙奸国事军国大务则委二三大臣公议之时政缺失则置五六防諌宻察之是以事归中书责重言路政令详审朝廷尊严定公是而销奸萌者此也景徳之议论在战庆歴之议论在和治平之议论在于镇定羣疑元祐之议论在扵扶植众正议革弊者不牵扵姑息议变法者不狃扵勌令用君子则不参之以小人主正论则不杂之以邪説上自人主下至大臣先事而谋据义而守此议论之所以纯一不二也今之国论果何所择乎和战二议之衡决邪正两途之并容议一楮币也而乍収乍放之不齐议一督府也而或罢或行之不一令出而还反论定而数移有繋随之牵累而无介豫之坚决无恠乎议论愈多而事愈不办哉欧阳脩以専胁而论夷简蔡襄以懐安
而论晏殊唐介以灯笼锦而论彦博王陶以不押班而论韩琦韩绛以事寝不下而论富弼刘安世以除授多其亲旧而论公着大防纯仁事茍有阙虽公衮之贤有所不避或以濮园之议而劾执政或以袖中之文而弹新参或率同列以言升之之交结或连九章以议方平之除拜或以废格诏防罪呉奎或以不协物望排宗愈人苟有过虽丞弼之贤有所不屈防諌眀眸以言之人主虚心以听之大臣为法而受之此国之纪纲所以凭藉而不替也今之朝纲果无所挠乎言及亲故则为之留中言及私昵则谓之讫了事有窒碍则节帖而付出情有嫌疑则调停而寝行今日而迁一人曰存近臣之体眀日而又迁一人曰爲逺臣之地屈风宪之精采而徇人情之去留将恐士气销耎下情壅滞非所以紏正官邪而扶助国脉也虽然国论者非一人之私也天下之公是也朝纲
者非防臣之利也天下之公法也世之有容徳者常锐扵慷慨愿治之初必厌于玩习已安之后初则开导而易入久则勉强而难平耳目之官遂至孤立甚可畏也臣愿陛下以公论责大臣而无爽其更化之初志以公法责台諌而无替其导諌之初心使君子有所恃而安小人有所畏而慑主本彊而客邪不入脉理宻而外寇潜消则三院纪纲之地自今皆微臣砥砺节行之日也之纲之纪惟陛下谨守而力行之谨録奏闻伏候防
厯代名臣奏议卷六十一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臣奏议卷六十二
眀 杨士竒等 撰
治道
宋理宗时牟子才为史舘捡阅官上奏曰臣蜀之鄙人也起身虀盐世忝科第顷嵗纂脩防要寓局成都猥以非才充员末属今四朝大典鈆椠方新复以繙阅之微缀班册府兹因轮对获望清光而又适当陛下慨叹时事欲新庶政之始臣何幸获际休眀其敢掇拾陈言以塞一时之责谨条今日所当加意者六事为陛下言之惟陛下幸听臣闻大臣之辅佐人主也惟当公其心以裁天下之事尤当和其心以济天下之事二者相须阙一不可宰天下者率用此道也恭惟陛下爰立二相置诸左右适丁是时而天命人心之去留内忧外患之纷错顾不当开诚布公以裁事机同寅协恭以起治功欤然征诸行事往往私心胜而正理或亏偏见生而公道不建以无偏陂之心而置之于人欲横流之冲以至广大之理而运之扵智巧杂出之地大臣而如此天下之事奚其正
騐之防微往往党与分而气不齐外貌同而肺肠各异以大有为之嵗月而付之于隂相畦畛之中以尚可为之事机而委之于形迹弥缝之际大臣而如此天下之事奚其济且大臣之所当事者何也曰格君心之非也伸敢言之气也开众正之路也守祖宗之法也弭人心之怨也惩边议之误也陛下守宫庭之行知所治心矣然箴戒之作不能止酣歌之讥溺爱之偏莫或掩道涂之议女冠者流未必事事请托然或为苟进之媒貂珰等辈非必口含天宪然或侵大臣之柄灶奥夤縁扵贵戚权纲窃畀于私亲内降不由扵中书禨祥多惑于左道深宫燕游之媟不如大昕视朝之荘近习狎昵之私不如亲近儒臣之简振厉之初求所以格去诸妄非大臣责耶是必同心协谋积诚感动使人主立于无过之地而后大臣格非之功为无负不然惮扵劘切之言济以弥缝之术
非所以正君心也諌宪以补阙爲心触邪为事然古今之通患每易扵諌人主而难于言大臣敢于攻人主之短而不敢忤大臣之意比者言事之臣数论权要发于公道久鬱之余可谓不畏强御矣然嫌隙一开相挺而去曽未半嵗议论数更或是或非居然可见今也不计其言之当否不察其心之是非或例畀美除或姑与假告去者不可即朝廷判然相忘是掩覆虽至而讳忌实彰形迹虽无而踈逺滋甚振厉之初求所以主张公道非大臣责耶是必同心协谋扶植假借使言者无不伸之气而后大臣右贤之志为无慊不然是非淆混邪正同涂非所以伸直气也更化以来知辟正涂矣然自陛下疑君子之无效而后左右亲昵之人皆得以操荐士之权自大臣喜小人之有才而后平生亲故之人皆得充荐士之目故布满周行参错州郡非天子之故人则大臣之乡曲
也非天子之戚属则大臣之姻娅也非天子之近亲则大臣之故旧也当宁听唱之端二府观瞻之地茍以一毫私意临之则无以示天下之公也振厉之初求所以肃清朝着非大臣责耶是必同心协谋博采望实使四海无不来之旌聘而后大臣求贤之心为无愧不然以爵禄为吾家之物以表着为营求之地非所以用正人也次道揆者曰法守迩年以来朝廷不知絶私情而崇公道惟知壊法守而乱纪纲滥恩幸赏涂而归之给舍为陛下守此法也大臣不防如杜衍之裁抑已为有愧今乃委曲宣谕志在必行是封驳之职不废于给舍而废扵大臣也奸狼籍防而治之防諌为陛下守此法者也大臣不防审择之扵初已为可议今乃収拭録用不逾旬时是弹劾之法不废扵防諌而废扵大臣也堂除部阙区而别之吏部为陛下守此法者也大臣不防公取士之鉴固
巳欿然今乃片纸批谕下侵有司之权是选举之法不废扵吏部而废扵大臣也振厉之初求所以恪遵成宪非大臣责耶是必同心协谋各扬乃职使祖宗无不守之法度而后大臣尊祖之心为无慊不然狃偏爱之私徇人情之曲非所以重法守也我朝以仁立国陛下以仁得民足以寜固邦夲矣然自辛夘以来敌国深入嵗事殱屠民靡有黎具祸以烬而襄蜀荆湖之民怨自清野令下淮流过江饥火驱之相与为乱而两淮之民怨自铜楮泛滥和籴艰难重之以科须加之以焚僇而列郡之民怨自四月至九月不雨穑事大乖运舟尽絶而浙西之民怨自公私困匮米斗千钱细民委命洪波甚者至于相食而亰畿之民怨振厉之初求所以消弭羣怨非大臣责耶是必同心协谋劳来还定使天下无不获之夫而后大臣安民之功为可纪不然忘其自为怨咨听其自为生
死非所以挽囬人心也边议得失国家安危之机也自破蔡之役误扵援敌而敌巳有窥伺之心入洛之师误扵恢复而敌已有报复之心反覆叛乱之臣误扵招纳而敌已有忿我之心南北介使之往来误扵和好而敌已有轻视之心此内之四误也自京湖之帅误扵信畔而襄岘至浮光弃两淮之帅误于清野而蕲至宝应弃四蜀之帅误扵劫寨而三泉至成都破夔门之帅误扵守江而南浦至秭归破此外之四误也内外交误而大势乖夲欲拓境今乃不防守境本欲辟国今乃至蹙其国振厉之初求所以惩曩误非大臣责耶是必同心协谋谨固封守使金瓯无毫发之缺而后大臣保境之心爲无愧不然寄事权扵诞谩置境土于茫非所以谨边议也夫天下大物也宰相重任也君心薄蚀欲其格非直气不伸欲其扶植正人沈抑欲其振拔成宪败壊欲其保守生民
愁怨欲其安集国论乖误欲其惩创非公无以裁天下之事非和无以济天下之事也臣愿陛下申命二相继自今其眀白洞达毋尚存私意其开心见诚毋尚存形迹毋阳为尽心而隂有所主毋面相阿徇而退各有心防一事但论其是非毋曰此某人之所言也而互相猜忌用一人但论其贤否毋曰此某人之所厚也而隂肆挤倾进一谟但论其当否毋曰此某人之所建也而隂相摇撼格一非但计其听否毋曰此某人之意也而隂加谗毁去一凶但计其是否毋曰此某人之所恶也而隂致其弥缝施一恵但计其广狭毋曰此某人之所行也而强分扵彼此如此则二人同心可以济艰危可以成治功可以消朋党不惟无负陛下所以更新圣化之初心而二相亦有无穷之闻则亦有无疆之休矣虽然内而宫壸外而朝廷近而生民逺而边鄙二相固当加之意而一心之
微在陛下亦当致其严陛下闵事变之横流嗟异证之狎至而欲改纪其政此固今日作新治功之机也然心为万物之原而不求有以去其旧习其何以爽邦而新国耶是故利欲之心昔所以蠧吾治也今则去其蠧逸豫之心昔所以害吾政也今则去其害必多亲贤士大夫之论以涵养圣性必深绎五三六经之言以缉熈圣学使吾之一心湛然其天不为外习之所诱以之出治则天下无不调之瑟以之集事则天下无不振之规摹其或治源未澄政本未立则天下之言治者亦故而已是岂今日所以望于吾君吾相哉是岂今日刷励图治之初心哉臣位卑言髙触犯天听死有余罪惟陛下矜而赦之子才为太常博士又奏曰臣么琐孤踪分甘逺外嘉熈庚子待罪史筵尝因三馆之对班获穿延和之细仗首论宰相不公不和之害次陈国势或盛或衰之机一逺阙庭
七更寒暑兹縁愚戆复齿朝行荷恩过深其忍自嘿适值延和之再御敢忘贱悃之毕陈惟陛下幸听臣泛观今日之天下主势其孤乎国势其卑乎理势其逆乎事势其危乎地势其蹙乎祸势其廹乎臣非好为是危言也当危急存亡之秋见其势之所趋如是若又有所懐隐而不言是欺陛下也为人臣而以欺事陛下是不忠也不忠而欺臣实有罪敢昧死言之人君之身天人之所交归也扶持之有道则合两间而归一人奄四海而居大宝否则寡助之至防陛虽严而势易孤矣莫大乎天命也而雪闭雷蛰梅隔旱干土填逆行太隂过蚀防若有絶陛下之心莫切乎人心也而峒冦防张淮流蜂起蜀卒负固衢民啸凶防若有离陛下之心忠智之士知其身之不容也则卷懐吾道絶望王朝鲠直之臣知尽言之无益也则唶舌缄辞饮气下土去者往而不返留者兆足以行
防若有去陛下之心不特此也淳祐之党人叨陛下之爵禄非不厚也而私语诸人则曰恩我者权相也淳祐之将帅膺陛下之宠渥非不隆也而每对人言则曰私我者权相也下至佞人憸夫知有私室权势之可趋而不知有王室君父之可尊宦官女子知有私门货赂之可贪而不知有公家富贵之可宝往往利在近习则趋近习而不顾陛下利在女谒则趋女谒而不顾陛下遂使一人之尊惸然独立岂不大可惧哉臣所谓主势孤者此也国家以仁义为利也清眀在躬则崇徳义而风俗行贱货财而防隅立否则上好下甚惟利是趋而势易卑也且财者天下所共宝也自贱货尊徳之教不兴而天下始宝私财逺利尚徳之风不作而天下始务殖货罅隙一开趋者澜倒今日某丞相进金珠若干万而经营复入眀日某执政进宝货若干万而侥觊柄用矣今日某尚书进
金银若干万而保全宠眷又眀日某殿帅进金钱若干万而图久任矣今日某吏进缗钱若干万而得美除矣下极其力之所至而有所贡上视其数之防何而有所报君臣之间相觌以货相赂以利如市道焉固已非矣而宫闱之秘奥左右之便嬖邸第之亲贵苞苴亦皆得而行焉吁此何等气象而见扵今日耶虽得之道涂未必尽实然功效神速声势张皇愚者言之贪者焮之遂谓天下之富贵果可财利而得于是求之宫防求之宦寺求之诸邸鞭靴狼籍金宝縦横所谈者钱神所逐者臭腐举天下冒没利欲货贿之中不复知有徳义之可尊所为卑污以至此极其何以耸国势于九天之上哉臣所谓国势卑者此也理势以顺为贵也有以整齐之则纲常举而人心眀上下辨而民志一否则本根乖刺而势易逆矣且君尊臣卑顺也今见利则逝见便则夺防有无君之
心则臣不臣矣父慈子孝天性也今衣锦食稻禽犊自如防有无父之志则子不子矣兄友弟恭顺也自棠棣之诗废而孔懐之爱衰斗粟之謡兴而友于之念薄无怨而为有怨无心而为有心则失其所以为友悌矣上衣下裳顺也自缘衣之诗作而黄裳之美遂亡四星之宴兴而太阳之尊防渎贱或至扵妨贵滛或至扵破义则失其所以为卑顺也内中国而外四鄙春秋之义也今边疆日侵兵戍久困则中国忧外患矣内君子而外小人交泰之道也今阘茸尊显方正倒植则君子反在外矣右贤左戚而鲍宣鲠直之言不敌擅权之王氏先义后利而陆贽蓄义之説不胜奸蠧之延龄藩臣而抗朝廷外权而重人主则重不足以驭轻外防而訾朝议表臣而诋王官则内不足以制外或将军跋扈不知有天子之尊或士卒淩迟未免渎主将之分徳色谇语之俗日滋枕冠苴
履之风日盛本末倒置体统乖张臣所谓理势逆者此也天下以国本为安危也有以纲维之则泰山四维大器一置而其势易安否则累卵其危邦之杌矣自昔人君之欲尊宗庙而安社稷其要不在乎他而在乎国本盖国本早定则天下之望有所归而奸雄不敢有睥睨之心汉唐诸君受制于宫闱取决扵宦寺奸谋邪说蔽惑聪眀祸难相仍如出一辙此可为天下万世之监也陛下春秋四十有四御极二十有三年矣前星未曜匕鬯尚虚天下忧之缙绅议之乃者天诱圣亲洒宸翰妙防岐嶷昭示意向千万载无疆之休亿万姓无疆之福实兆于斯举矣然而选择之意虽定而父子之名未正资善之命虽颁而内外之势尚分岂妃嫔近习之言有以惑陛下之心乎抑感生祈福之说有以误陛下之听乎抑二三大臣不以韩琦赵鼎之所以事君者事陛下乎不然何
其迟留而不决牵制而未定以至扵此也矧今天下外患方炽而内寇益深国事日非而私情日盛失今不图后悔奚及陛下当与二三大臣深思之审图之先正名号以消懐奸之虑次择宫嫔以防意外之虑又谨择教谕以去縦欲之虑使奸谋不得与于其间则一祖十二宗之业可以传万世而无穷不然付大事扵缪悠臣恐奸邪侧目牵掣之计得行则神器转移臣所谓事势危者此也地势国家之所必守者也有以保全之则首尾聨络唇齿掎角而其势全否则日蹙国百里矣太祖金戈铁马之天下不幸而分裂扵南渡然郊圻申画封守谨固半天下之势固自若也自精神折冲之谋不谨扵庙堂而四分五裂之势始形扵天下始也宿师于淮北今淮北入扵敌而退守淮南之地矣始也城守扵襄汉今襄汉入于敌而退守荆湖之地矣始也聚兵于山东今山东归扵敌
而分戍涟水海道之地矣始也重兵屯三闗今三闗入扵敌而退守泸渝之地矣始也羁縻宜邕今宜邕警扵敌而严守桂林之地矣始也重兵屯淮轻兵守江今淮江震扵敌而防拓江隂毗陵之地矣夫吴蜀连衡襟带万里中兴半天下之业非有伤阙也寜考既全而畀之陛下当全而保之以传万世今不幸而失其半所存者江浙湖湘闽广数千里之地耳已失之地无复可言仅存之州不过如黒子之着面今遴选枢臣进屯要地东尽淮海西极荆湖若有意乎日辟之功矣然庙堂之意向督府之规橅搢绅之议论防若重扵守江而轻于守淮矣守淮乃所以守江也今一则曰守江二则曰守江则是规画在江面矣规画在江面则虽不止扵守江而守江之势已重虽不显扵弃淮而守淮之势已轻轻重之説乱其中而蹙之又蹙是弃淮矣防稽之栖易危江东之事或去不
岌岌乎其殆哉臣所谓地势蹙者此也内患人心之所共忧也有人焉以消弭之则疽根拔而痛斯定火势逺而心渐纾否则萧墙有忧祸至无日矣且邉警外也流民盗贼内也淮戍新兴云南新附使藩篱立则门戸自牢郊圻画则封守自固未易入我堂奥也惟两淮流离分布数郡且在吾邦域中矣雨旸时而年谷登则生理安而心志定今种不入土穑事荒唐饥寒之忧廹逐其后流离转徙就食他乡亦其势之必至也旬日以来渐闻有自京口而迁毗陵者流转不已则自毗陵而苏湖自苏湖而杭秀骎骎廹我畿甸使为郡守能任抚绥之责则凡塩酒之利茍可以资其生理者听其自为经营则目前可以茍活不然则聚而为寇雠激而为剽掠如已亥之冬者有之矣况淮民素习戎事歩骑器械皆所自有其视殿严厢禁仅同儿戏之兵每每狎易脱或丛然而起其将何
以御之乃若桂东之寇廹我江西建昌之寇廹我江东常山之寇廹我辅郡长兴之寇迫我近畿虽已巢穴殱渠魁无复余虑矣而臣之私忧尚有二说其一郡县间尚多贪吏万一不知惩创争利锥刀则民不聊生复出为乱腹心之地又爲所扰矣其二枢臣分阃好事张皇万一恠政骇令惊动四方则民懐等死激而为变腹心之地又为所扰矣呜呼天下之大犹人之一身今边警扰其肢体流民扼其咽喉盗贼又溃其腹心而欲望其为全人难矣哉臣所谓祸势迫者此也虽然六者之失势之偏也矫其偏而使之无六者之失则在陛下也然则矫之将奈何固不以已徳不敬为感格亦不以已私自用为规摹固不以浅谋诞易为事功亦不以邪说觊觎为付托脩实徳以一天人之归崇徳义以洗卑汚之习立大本以齐上下之纲坚圣断以广燕翼之基审庙谟以全中天
之业输逺虑以弭腹心之患纯一之徳必谨则天人应而贤哲归殖货之念必除则功利泯而道徳尊尊卑之势必严则本末顺而大体崇圣眀之断必果则国本强而天下定庙筭之胜必多则境土辟而旧观还抚绥之徳必行则内患弭而人心安不然则秦孤立之弊邾卑小之风汉舛逆之病隋危亡之证梁破碎之忧晋廹切之患萃于一朝臣亦末如之何矣惟陛下亟图之
子才为著作郎又奏曰臣窃惟当今弊事不可不革而革不可不审考之易鼎之初六曰鼎颠趾利出否夫革物莫善扵鼎鼎实之汚以不善败之也因其颠仆而出之然后足以尽致洁取新之利是弊不可以不革也然蛊之繇辞则曰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传者谓先甲先扵此究其所以然也后甲后于此虑其将然也然则先三日而图之所以治蛊一日二日至扵三日虑之深推之逺故能革前弊弭后患久而可行陛下以刚眀转万化以名实责二相以精白厉百官粤元日所下御书闻者莫不踊跃忻奋举手加额以爲太平可坐致也然臣愚窃有忧焉昔庆厯中仁宗既有范仲淹等责治甚急一日开天章阁给笔劄使条上所宜扵是抑侥幸罢宂官减任子端绪未竟而小人不便哗然攻之而朋党之祸作矣司马光相元祐首罢青苗市易雇役差役之法而一时勇
扵奉行者蔡京也京岂真助我元祐者其实包蔵不测以爲异日报复之地若是者臣之所以深忧而今所当熟虑也臣敢条其详为陛下言之夫朝廷者政化之原也比年以来防不足以律贪谲不足以表正弥缝宫府之脉络而二三执政反有踈逺之形浃洽家人之恩意而端人庄士反有弃置之迹笃宻姻聨之情好而学士儒生反有厌簿之心中书之务率多紏纷大臣之体防至屑是朝廷之否也今圣化更新宸翰戒饬固将以革之事望朝廷也然更易辙贵审不贵骤立政造事宜平不宜激谨思于解瑟更张之时调平扵乗舟轻重之际使发号施令之地日融氷泮形迹两忘不然以否济否其否愈滋安望其朝廷之清眀耶纪纲者名分之司也比年以来夲末或至扵逆施上下或至于淩替户部大农之权归于他司而均节出入之柄大臣不得而専中书政夲
之地时挠扵腐夫而内庭唘拟之权冢宰不得而制法令或烦特防之放行狱讼时劳内批之宣谕县令繁难之官多搀部阙务猥琐之职亦就堂除名曰不用例而援例者如故名曰必守法而壊法者自如是纪纲之否也今圣化更新宸翰戒饬固将以肃清之举望朝廷也然整齐名分贵审不贵遽森严堂陛宜宻不宜踈致思扵直情酬应之时加谨扵快意挽囬之际使国家凭藉扶持之地风清絶分限截然不然一否未去一否复生安保其纪纲不紊耶名器者砥砺之具也比年以来私足以灭公货足以掩徳鸳班鹭序有贡金餽玉之讥虎节菟符有日进月献之目帅臣竭帑蔵以冀迁擢戎将罄囊槖而望超升货赂公行苞苴充斥是官无大小无内外皆以财贿为事也亏损国体污辱政涂一至此极是名器之否也今圣化更薪宸翰戒饬固将洗清之事望朝廷也
然肃清官常当示意向谨重除授先定规模周宻扵唘拟之间精详于选择之地使爱惜名器之心川流日掲内外翕合不然惩创不行滋长不已安望其名器之防重耶士习者风俗之枢机也比年以来惟其私而不惟其公志扵利而不志于义进焉而柔良以自梯退焉而刚方以自诡固有防于权贵之门専以吻舌爲事出彼入此间谍是非鼓唱异说扇为非语或刺取外事以効小忠或指摘隂私以快其意但营一已之私不顾十目之视亦有緫揽省闼之事身效胥史所为包藏其心髙下其手以人情为厚薄以贿赂爲缓急驱去复来了无愧怍既舍复用何有防隅但知排闼之荣不思挞市之辱又其甚者簸弄钧衡以为招权纳贿之媒囊槖戸部以足予取予求之欲是士习之否也今圣化更新宸翰戒饬固将以洗涤之事望朝廷也然转移人心在上不在下刷磨习俗
以化不以政挽囬于风俗伤败之余振起扵防耻道丧之后使国家忠厚之意胥训胥效靡然成风则士风激昻忠义奋发不然前习未改旧习复滋安望其风俗丕变哉人心者邦家之根夲也比年以来内而妄兴营造既有伐木冢墓科夫田闾之苦外而轻开兵端复有夫役丛兴餽运烦扰之害骚骚扵淮襄之境降斗小哄也耡耰棘矜之扰已徧扵畿甸冯翊之邦塩夫小衅也焚荡杀僇之毒巳流扵江闽湖湘之地或起扵贪吏之侵渔或困于急符之诛索帅守牧养小民者也既以厚餽得之则安保其无掊尅责偿之患监司按察所部也既以势力取之则安保其无党奸防恶之举是人心之否也今圣化更新宸翰戒饬固将以休息之事望朝廷也然保民之道当用平和凝民之政贵行寛大迪畏扵小民难保之时抚摩于田里愁叹之后使行苇忠厚之泽渐被浸渍无逺
不暨则人心爱戴四海一心不然其为害岂止扰扰而已哉边防者备御之大经也比年以来不以内脩政事为急而妄意扵攻攘不以保固边防为务而锐情扵恢复轻唘邉阃不待机至防经制西戎经理燕云之事彼其说不过以为固宠保位之计而不知边衅一开兵连祸结猝未可解彼其意又不过以此为要功补过之计而不知生因之肝脑涂地此为辜呜呼生民残毙之余国力枯竭之后无故生此衅端冬哨未防春哨当虑骇机蠭出祸隙难堤是邉防之否也今圣化更新宸翰戒饬固将以镇抚之事望朝廷也然经理疆事不可轻踈保全旧疆所宜审重申辽夏戒饬之说以固封疆絶奸京望表之图以惩曩误使国家谨重之意行于国中孚扵境外则金汤屹然敌气自屈不然度外功名侥幸一掷天下事去矣臣久违天朝攅眉时事欲为陛下一吐之久矣兹
因入觐清光不敢自嘿条分虽六一言以蔽之则在陛下眀理欲之界严义利之辨以为端本澄源之地耳尚虑知闻不广包括靡竟无以仰裨圣断臣复以元祐用人翼其说而陛下试终听焉臣尝闻之熈寜元祐之间未尝无君子也自安石恵卿逐异已者以快其私遏防言者以行其私国家元气消铄殆尽一旦天道好还更新庶政元祐之盛卓然一时人才之多不可殚纪然所谓元祐诸贤之盛非借才于异代也作新观感之实见扵行事之间丁寜恳恻之真形于言辞之表所以隂驱而潜率之者无一毫之伪一息之间故能数月之间精采夐异国家三百年之天下未有如元祐人才之盛者也昔嘉绍间魏了翁尝以是说为献臣受学扵了翁者也敢援此为陛下言之欲望陛下下采此言参稽史册眀谕大臣自今除受之间公听并观一以元祐用人为法使才器分量大小各得其当则纯忱实意孚布中外善人君子皆将引类而至而天下事可以次第举行矣诗曰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幸毋以乏才为叹天下幸甚
子才又奏曰臣往嵗尝以狂瞽之言告于陛下同时诸臣亦皆自靖自献罔有囬隐凡皆嫠不恤纬拳拳爱君初无他肠也而当时言者周坦陈垓诸人徔而媒孽排摈之所不在网中者惟臣与徐霖刘梦炎三人而已今天啓宸黜奸屏邪扵是流落摈逺者一旦悉加収召然后知陛下好贤一念本自清眀未尝以前日浮云之之翳为太空之累也然臣在草野得之传闻往往谓权幸之臣専以好名一说陷害君子殊不知人臣直道事君以言为献亦欲在上者采纳而见之施行使膏泽下扵民而名岂其所好哉夫使好名而无祸犹可也而言及乘舆尚多优假事关廊庙忿怒斯形大则窜斥小则抑压初亦何利而敢扵触拂之以求所谓名者耶借使果有好名之心彼既惟名之好则凡世之所谓不可好者未必甘心好之是好名之说适足以彰君子之实枋国者亦何苦以此名雠之耶自昔权臣当国残害善良率有指名秦桧之在绍兴则立为道学之名韩侂胄之在庆元则立为伪学之名见士大夫稍脩洁稍有操守輙以此名穽之以好脩为害以好学为过相与讥诮以疑其进窥议以揺其居扵是贤士惴栗中材解体相与潜深伏奥以避此名而异时乱朝廷壊国家乃顽钝无耻之辈其得失槩可知己欧阳脩曰欲空人之国者必进朋党之说夫为好名之论者何以异此臣愿陛下鉴烛此心推原其弊使好名之説不得复陈于陛下之前则善获安宗社幸甚
子才又奏曰宰相之体可重也亦可轻也重则国与重轻则国与轻是轻重之势不在国而在宰相之身也然则宰相者其可不求其所谓重去其所谓轻者乎我朝宰相之贤项背相望列圣委任号称得人臣尝考其行事之实大抵三变国初风气胚浑圭角不露时则有若赵普范质李昉吕防正张齐贤吕端李沆王旦向敏中诸臣镇压事机涵养元气其浑厚质实之风譬诸蛟龙之宅深渊虎豹之在林薮隠然有不可测识之威此一变也中叶以后人文贲饰圣化脩眀时则有若毕士安寇凖王曽吕夷简韩琦富弼文彦博司马光吕公着刘挚范纯仁吕大防诸臣别白邪正作新精神其声猷望实之宏譬诸秋霜烈日之澟澟泰山乔岳之岩岩屹然有不可媟近之势此一变也中兴以来光岳气分事变叠作时则有若李纲吕頥浩张浚赵鼎虞允文陈康伯赵汝愚诸
臣康济时屯扶持国歩其弥纶经济之才如驾蒙冲扵号风怒涛之中行坚车扵太行羊肠之道卓然有不可穷诘之用此又一变也虽因材致用随世就功而宰相之体皆不变其所谓重焉故厯大变故大患难而国家之体不与之俱靡者实宰相之体有以镇压之也陛下拔去凶邪登庸辅弼天下莫不谓有徳进则朝廷尊矣本强则精神折冲矣延颈企踵凡九阅月始而悚动久而玩矣始而诵咏久而议矣但见其气象泮涣晶光黤黮鼓而不张挈而不动日趋乎轻矣然所以轻者岂无故哉无乃格君之正学未展而夲原昧欤无乃更化之定力未充而意向杂欤无乃防事之大纲未举而规置乖欤无乃用人之实意未眀而流品混欤臣敢援春秋责备之义以为眀时规宰相以正君心爲事业也曩之大臣恩旧缠绕无格王正事之美而有遇主于巷之讥无辅台纳诲之
学而有逢君扵恶之诮今当深鉴其非而乃近习其迹圣性髙眀易以理悟使开陈眀白亦岂不可转移而宰相则望顔色有畏威寡罪茍逃其责之心圣性寛仁易以心感使积诚动悟亦岂不防挽回而宰相将顺意防有隂拱熟视浮沈取容之讥惟天惟祖宗所以养陛下敬畏之心也举动一不与天地相似行事一不与祖宗相合则巧譬善谕以去其不善使天与祖宗之意顾諟不忘可也何所惮而不为乎惟天伦惟国夲所以飬陛下孝敬之心也意向一与天伦相捩戾谋谟一与翼子相背违则纳约自牖引之以当道使父子兄弟之际裁防得宜可也何所惮而不为乎其事不可行固无望其缴纳内降积至数十矣一语执奏岂至大违顔情乎某人所当用固无望其补拾奏纸不惮再三矣一语敷陈何至遽忤防意乎岂未防无过而不敢尽救正之规未能无私而不
敢效责难之义乎上所玩视表倡何观此格君之正学未展毋恠乎相体之轻也宰相以新化弦为事业也聿号更化今防何时岂不昭宣令猷而庸意鄙论所以梗之者何未絶岂不惟懐永图而疵政粃令所以累之者何未革表着当清眀而夤縁请托流未除纪纲当严肃而希承风防故态犹在唯阿养谀犹前日之风俗茍且偷安犹前日之官曹名为举防而实芘贪名为去邪而实頼奸虽招来贤士借为羽仪然貌敬之心居多乐与之意常少虽刬除宿蠧具有条画然厘革之意徒锐忠厚之心终隠尽言不受而去留形渊膝之间未免有前时讳谤之心防语喜闻而趋舍在燥湿之表似不改前日嬖甘之意积弊转淫羣疑滋惑此则更化之定力未充毋恠乎相体之轻也宰相以裁防大事为事业也今命令轻杂理体不谨斜封墨敕匪彛莫惩而欲息侥幸之风剟帘搴
器无纪如是而欲絶觊觎之望不能整齐宫府之统体而屑屑扵六曹之常程不防谨择监司之防察而区区扵听讼之末务外患甚悍孰为忧邉思职水旱频仍何取亮工熈载楮币顿轻已觉低昻之无术窽籍日甚未见招刺之有方除授不谨区防失宜殿上戏舞岂无如邓通爱幸者而檄召之举罔闻奸邪反覆岂无如任守忠间谍者而勾追之威未振大事摸棱细娱玩愒精神不殚于谋国而殚扵鬬智意向不専扵进贤而専扵立党各为持保之计岂有宏逺之谋此则处事之大纲未举毋恠乎相体之轻也宰相以进退人才为事业也今鲠挺与容恱并用意向何在迂踈与敏鋭并好课效孰优磊落魁伟不用而所用者跅弛泛驾也重厚笃实不用而所用者精神不纯也显劾贿相者不用而所用者苞苴彰露之人也力排权奸者不用而所用者刀笔贪劾之辈也一鲠
士来一醇儒去而君子之党渐孤一奸朋退一戚属进而小人之气脉不断故欲进恬淡则乐道不仕之程頥不可不召也欲退躁竞则两及吾门之张师徳何不抑乎欲进有徳则深自晦黙之吕公着不可不召也欲退险薄则他日后悔之丁谓何不黜乎欲奨平实则尽心民事之向敏中不可不召也欲惩浮薄则新进喜事之梅询何不却乎欲起事功则善干国事之张咏不可不召也欲退阿谀则巧言令色之贾谈何不折乎人才当涵养韩公爱人以徳之说亦可行扵今乎人才当察识刘吕彼此求助之意亦可察扵今乎此用人之意实未眀毋恠乎相体之轻也积是四失遂成四轻譬如百金之家奴所司盗贼所窥闘防一开欺侮立至防丈之圃荆棘所丛防豚所伏威恠不形茍玩外见轻莫甚焉况当天时人事方棘之秋国势民情交病之际设有大利害将不镇
定消弭乎设有大艰难将不毕力共济乎奈何不知所以矫其轻也矫其轻在去其失而已惟大臣以天下自任以王佐自许以羣公先正为宪以前言往行为法必正夲源自格君始必眀意向自更化始必定规模自立政始必清流品自用人始公以行之和以济之则相业有光而相体重矣不然日来月往声实顿亏上无以副圣主责成之意下无以慰苍生愿治之心内无以逃君子责备之义外无以闭小人窃笑之口则虽遏人言以养安重难危之势植朋党以成牢固不防之形臣不知其可也二相时所倚瞩在臣何敢瑕疵特以古人上下相规儆致其爱助之拳拳耳苏轼在熈丰不阿于熈丰在元祐不阿扵元祐士君子以爲立身之的臣窃慕之故不敢阿其所好以欺陛下若夫踦闾而立出入视势龙断而望左右罔利则有其人而非陛下之所利頼也亦非臣之所愿效也惟陛下察之
子才为军器少监又奏曰臣执经崇义日觐清光非无可言之时而充员柱下则有直前故典在臣虽至愚极陋其敢废此典而无一言乎窃惟方今中外多故所谓圣哲驰骛不足时也谓宜众建辅弼以图康济而日者御笔専任一相陛下所以责成之意可谓至矣或曰前是并相心不同肘相掣今政柄独専宜可乐也臣窃以为不然夫并相犹可分忧独相则忧责愈深矣并相犹可诿责独相则无所逃其责矣况大火之余气象非前日比诸贤之去而事体与昔日殊曽谓独相而可乐乎臣多见其可忧也忧之如何亦思所以图之可也宰天下之道亦多矣而其要有三言焉曰起人主之畏心定天下之大事辨人才之忠佞采之国史则李沆韩琦富弼其人也大臣既已専一身之任则亦将萃天下之责奈何以浅近自期而不知所取法哉李沆曰沆在政府无以补报
国家但诸有人上害利一切不行每朝必以四方水旱盗贼不孝恶逆之事奏闻上为之变色惨然不悦既退同列以爲非沆曰人主一日岂可不知忧惧也若不知忧惧则无所不至矣其所以为人主心术虑者如此今之大臣有之乎如其有之则必不喜将顺而畏触突必不嬖甘谀而惮矫激遇有可喜之事则必不极意逢迎惟恐拂人主之爱而人主必无轻视宰相之心天下必无宰相发防之诮矣而臣则未之见也仁宗春秋髙继嗣未立天下以爲忧韩琦数乗间伏奏乞选立皇子一日挟孔光传进对曰汉成二十五年无继嗣已议立定陶王为皇太子仁宗感悟始以英宗判宗正寺琦复唘曰事犹豫不决招谗慝生变故名体一定父子之分眀则浮议不复摇矣仁宗欣纳其所以为国本虑者如此今日之大臣有之乎如其有之则必不玩细娱而昧大猷必不喜近功
而忘逺虑有可言之机则必不观望事情而不敢賛人主之决有猜嫌之说则必不顾惜左右而不敢破人主之疑盗贼小人必无以肆窥觇之谋宦官宫妾必无以行嬖惑之计矣而臣亦未之见也富弼言天子无职事惟辨君子小人而进退之此则天子之职也君子与小人并处其势必不胜君子不胜则奉身而退乐道无闷小人不胜则必交结揺扇千岐万辙必胜而后已小人复胜遂肆毒扵善良无所不为求天下不乱不可得也其所以爲世道虑者如此今日之大臣有之乎如其有之则必不乐便嬖而恶激烈必不喜平和而疾忠鲠遇天变当言之时则必不颦眉蹙额而目为幸灾乐祸之徒遇极言世事之际则必不咨嗟叹息而訾为喜功不静之辈而时人必无纷纭哗竞之说御笔必无矫激朋比之讥矣而臣亦未之见也方今之大要孰有出于此者而皆莫之见
者何欤岂造膝之言隐无得而闻欤岂有所待而后言欤抑亦言之而不防捄欤臣每旦侍立螭陛但见一二大臣分班合班立谈数刻而已退而阅之报目亦不过条呈一二常程细故而已今何如时独如此而可治也何大臣不以臣沆臣琦臣弼之心而为心也夫顺人主之意而不能救正者患得患失为之也忽天下之大本而不之图者死生祸福怵之也懵忠邪之辨而弗之别者爱憎好恶乱之也是以一已之私而忘天下大虑非今之所望扵大臣者也大臣盍亦念忧责之匪轻思安危之攸繋慨然举三臣之所爲而身任之三者之本既立则所谓革弊政正朝纲抑侥幸寛民力裕邦储饬邉备等事特举而措之耳大臣而以此爲任则宗社有頼虽独相而有光大臣而不以此自任则宗社无依縦独相而何益惟陛下与大臣实利图之臣立朝具有夲末未尝迹渉朋比
嵗在丁未又以触忤要权屏退者五载遇陛下更化之初召之使来正当相垒角立之时羣趋澜倒之日每以苏轼不阿熈丰不阿元祐为法实不敢轻于俯仰茍扵附丽凡所论奏居多责备宰相不独今日爲然也区区之心惟知倚公议以自立为君父而输忠岂计见嫉于党人哉兹又仰恃眷知强聒不已傥蒙采其愚虑少见施行臣即斥归从诸臣扵涧谷有余幸矣
子才为秘书少监兼直舍人院又转对曰臣待罪蓬山轮当转对谨抒短见少効朴忠臣闻治天下之繁者必以至简制天下之动者必以至静四海之广万民之众属而治之者君与相而已必欲事事亲之力亦不足矣故选择忠贤以为辅相而不分其权者人主之职也荐进人才布满中外而不侵其官者宰相之职也尧以不得舜为已忧舜以不得禹臯陶为已忧既得舜禹臯陶矣所谓庶政百度则命九官咨二十有二人分任之未尝裁之以独见也故赓歌之末専以元首丛脞为戒盖君道无为才侵臣职便爲丛脞此起喜之后继之以丛脞之言可谓得人君之体矣后世不知人君之体固自如此有所谓独运万防之说以为不如是则权势下移太阿倒植权非人主所得操矣不思得宰相以进退百官即吾之进退百官也得宰相以折冲御侮即吾之折冲御侮也
得宰相以综理政事即吾之综理政事也使宰相得人足以任事则万防理而君不劳君不劳则従容暇逸思其闗宗社之大者而所见髙矣不知出此牵聨爱欲之根纷纠事为之末谓智力足以控制海宇无所事乎道徳也而智力有时而不防运谓权利足以犇走羣众无所事乎诚信也而权利有时而不可驱谓材防足以兴起事功无所事乎经术也而材防有时而不足恃是独运万防之说非人君之所当事也昔冉有退朝孔子问其何晏对曰有政孔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说者讥冉有以事爲政又以眀大夫之职当与政不与事也夫为大臣而以庶事必躬亲而行之则于大政必有偏而不起之防矣故太宗谓房杜以广求贤人随才授任为宰相之职而词讼细务则以为当属之左右丞陈平对文帝以佐天子理隂阳为宰相之事而狱讼钱谷则
以为当问廷尉内史是宰相之体不可轻也后世不知宰相之职固自如此有所谓下行有司之说以为不如是则事功不举精采不扬政非宰相所宜爲矣不思中书之属曰舍人门下之属曰给事尚书之属曰尚书侍郎二十四司莫非事也使三省之属各得其人则庶事理而相不劳相不劳则雍门闲暇思其闗国体之大者而所见逺矣不知出此而蹇浅之是图琐碎之是务谓精神可以牢笼庶务无所事乎简要也而精神有时而不防运谓智力可以灼知众事无所事乎仁义也而智力有时而不防周谓权数足以驾驭羣情无所事乎正大也而权数有时而不防久是下行有司之说非宰相者之所屑为也恭惟陛下天资髙眀识见超卓阅厯久而见理益眀更张屡而数事浸熟侈然有髙天下之心遂谓天下之事有不足为扵是运其独断凡琐微繁细悉经省览酬酢
区画日不暇给以遂成其独运之偏陛下之意不过曰曩恩旧之相迭操政柄吾不得行其志今恩旧歇矣牵掣亡矣吾亦欲有所为以纾积年之愤自是心一起而陛下独运万防之政盖已十之五六矣宗亲之除授姻娅之藩屏外亲之特命虽邸第祈求有非圣心之得已者而防分实出扵陛下如废法何天庭之进状防府之两造市井之琐事虽左右经营有非圣心之所乐者而裁制实出扵陛下如挠政何其他如御笔频烦宣政末年之事也而貂使往来施行急遽陛下不以爲惮章防节贴绍兴权臣之妄作也而词防峻严覆防弥切陛下不以为非甚至论文体士气之卑而隂沮敢言之气因御药仆奴之閧而显逐防察之臣放还朋嵩罔上之党而轻唘奸邪复出之机阔略赂垓媒进之夫而増长附丽匪人之恶国家机括所在无出扵此数事而陛下不以掣肘外庭
为疑臣恐行之不已汉世意轻丞相之讥唐家兼行将相之失复见扵今日岂不开私谒之门唘捷出之径乎此独运万防之説在今日不可不察也一相爰立事权浸専阅世多而识虑益深藏用久而制事悉晓扵是总而归之扵一已凡两省属官之所掌悉属剸裁六曹诸案之所行总归割决以遂成其下行有司之失大臣之意不过曰赂相浊乱贪熖烁天奸尹贪婪聚敛成市诸事未免轇轕今碁局转矣化弦更矣亦欲覈究其颠末以觧积年之疑自是心一起而大臣下行有司之事已十之八九矣绳愆纠缪以辅君徳此格非之大者而扞格不行扶植纪纲以守法度此体国之大者而龃龉莫遂簿书之出入钱谷之盈亏期防之应报此何等琐屑而以污丞相之听耶旌忠邪以昭公道此知人之大者而意向未白振防抑屈以囘君心此达贤之大者而嗜好未真部阙之
注援衢道之通塞士民之鬬殴此何等烦碎而以污丞相之听耶其他如李沆报罢中外所陈利害以眀意向如王旦称东南民力竭矣朝廷利至矣以规使者如韩琦以头子勾任守忠立庭下数其过以惩反覆皆未防有所施行而常程奏禀熟事勘当的例指定则上下往复酬应不怠近者累月逺者一二年未免迂回而宰相不以亏损大体为疑甚至分限考核逆疑六曹之为欺剖破拘挛下行京兆之琐事国家猥之务无出扵此数者而宰相悉行之臣恐行之不已曹参避堂舍盖之规丙吉当春牛喘之问未暇衡虑也岂不夺大小之伦汨中书之务乎此下行有司之说在今日不可不戒也或曰汉宣帝緫核名实而政事文学法理之士咸精其防未尝不独运也为人君不核名实不揽威权则失所以爲君之道臣应之曰天下至大也万防至繁也以简御繁犹惧不
暨区区焉屈至尊之势以代臣下之劳则力耗心疲不免有衡石量书之诮屑屑焉留意于无益之虚文不急之细务则先后舛逆而听其所为也有给舍以防其失扵未出命之先有防諌以救其失扵已施行之后彼此夹持庶防不至于失败也昔仁宗尝曰天下事正不欲自朕出不若付之大臣公议行之行之不当则防諌得而纠之近习或有干事则听大臣执奏此可为君天下者之良规也以简御繁其有大扵此者乎或曰诸葛亮为相自二十罚以上未尝不躬揽其事为大臣而不亲政事则失所以为臣之道矣臣应之曰宰相自有体羣臣各有职以逸待劳尚犹弗济若劳思毕知于簿书期防之间以为称职疲精竭神于钱谷狱讼之事以为得体则六曹旷职而中书烦劳两省偷安而大臣多事臣非谓直付之两省六曹而听其所为也上有法守之可遵下有防諌之
伺察内外相正庶防其无阙失也绍兴初胡安国建言请自今以往宜令庶事并决于六曹仍命六曹官长皆得専达并如元祐大臣所请自非事闗大体更不咨白则宰相之事简此可为相天下者之良法也以逸待劳其有大扵此乎呜呼领挈而裘自整纲举而目自张臣愿陛下専责宰相以进退贤否为官择人分布庶位使各得其当为己任至扵薄物细故则勿复问如是则元首股肱上下喜起人君之体尊朝廷之事举而闗宗社之大者可以次第举行矣审于音者聋扵官眀于小者暗于大臣愿宰相谨柬六曹长贰精择三省属寮裁决庶务使大小各就条理为己任至扵常行细事勿复留神夫如是则道揆法守不相夺伦中书之务清百司之事治而闗国体之大者可以渐次施行矣虽然抑又有说敬者立心之本公者立事之基人主以一心立于事物交来之地若
非一主于敬则理欲之界限不眀而天与人之辨或鹘突扵方寸之中义利之疆畔不严而公与私之别防扵汨没于事为之际故臣于囊封之末复谆谆于此者正欲以奉盈之说望陛下也诚使察其端于暗室屋漏之际而持之以不欺定其见扵深渊薄氷之时而守之以无妄克一私焉必翦絶其根源制一欲焉必莹彻其表里举天下皆付于公听并观之余岂不防新美其徳乎表记曰君子荘敬日彊安肆日偷敢诵此爲陛下献大臣以一身立扵众弊筑底之秋若非一本于公则私意缭绕安能济大事扵世变纷扰之秋隂浊横流安防集大功于人情睥睨之际故臣于奏对之终复拳拳于此者正欲以持衡之说望一相也诚使公其见于立政造事之冲而守之以无私平其心于处已接物之际而行之以无事发一言焉必以谨守法度为说制一行焉必以裁抑侥幸为
要举天下皆付之于清眀公正之中岂不防光眀相业乎周官曰以公灭私民其允懐敢诵此以为相臣劝惟君相实图利之又曰陛下自改纪以来御笔数下防有宣政末年气象乃三月壬寅御笔申警防臣弹劾并须审实毋攟摭细故摘发隂私此陛下礼遇士大夫保全人才之盛心也或者乃谓沮抑言路莫此为甚且或者之言何为而然也臣尝思之无所爲而发则斯言诚中今日之病万一有焉或者之议似未为过臣方幸或者所言之不信曽未五日陛下果以御笔逐二防官矣由是人心愈疑前日之言果有所为而发也虽陛下经帷宣谕有云此言非専为防諌而设而一时人情终莫之信是御笔之出果不可以不谨也夫防官论事失当犹当迁以美官今未有显过而并与未供职者逐而去之臣虽至愚亦且皇惑矧众口諠传又谓防官中贵之仆互有争閧激而
至此耶吁审如是无怪乎外议之纷纷也且威福陛下之威福也北司反得窃之以逐天子耳目之官威福之柄下移至此此而可忍脱或与宰执忤必窃而逐宰执矣与侍从给舍忤必窃而逐侍从给舍矣与百执事忤亦必窃而逐百执事矣谗譛隂行善蒙害陛下方当人物然之时亦何以利于此乎臣得之傅闻北司之权从来恣横其举动足以回山海其呼吸足以变霜露在扵平时已不可遏自逐防官以后气势尤张凡市井之细事防府之猥讼一皆总揽包括假宣谕以行之彼自谓手握王爵口含天宪人不敢抗而不知回挠纪纲贼害贤智剥割黎庶所以胎变召祸者至矣陛下深居九重亦尝知之乎闻之而不戒之知之而不制之又从而纵弛之是増长其气势而自壊其纪纲其不为中常侍之恣横大谒者之骄纵者鲜矣臣愚窃谓防諌当谨择不当轻逐轻
逐则朝廷之纪纲壊而防諌之气屈北司当严戒不当稍纵稍纵则天子之威福去而北司之气二者不可以并立惟陛下权其轻重而扶持之臣一介幺防何敢与北司抗然不敢爱死缕缕以告者亦欲圣心翻然悔悟则纪纲之地犹将有頼焉愚戅之臣何所逃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