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名臣奏议卷九
昭玘又进防曰尝观汉唐任刺史或輙亲见问退而考其所行以质其言或録其姓名得才否状以拟废置或増秩赐金以劳其成或临轩受服以光其遣故汉之吏事号为称职唐之任人所得十五葢重郡县之官慎临人之责自古皆然不特为今日之所急也愚窃论之天下之事有名变而实存者后世习于名而遂略其实此名实所以并废而事功不立也今之守令视古犹诸侯也非不有境土也独不得敛其赋尔若劝课之责则在焉非不有城邑也独不得专其地尔若守御之责则在焉非不有官府也独不得置其属尔若察治之责则在焉非不有学校也独不得命其士尔若教飬之责则在焉非不有军旅也独不得专其政尔若简习之责则在焉或以谓古之诸侯与天子同体而尊故其任重今之诸侯与朝廷异势而卑故其任轻然不知地土封爵名数仪物虽
今日之所轻而重谷阜民养材教士无以异于昔日之所重承今日之责者务覈簿书促期会以文法吏自处其于诏令之意教化之实玩以为不急歳时上计茍于文具而已必欲宣徳流化移风易俗一陶天下之和固亦难矣故劝课不修则耕稼不时田野荒污水旱无具老壮流徙守御不修则羣小啸聚屠牛发冢焚烧区落白昼杀人察治不修则吏行贪汚交货卖法公义不肃私幸争出教养不修则学舎芜没图籍尘委人材徧野士论浅俗简习不修则卒伍堕气器械钝弊春秋角抵坐作如戏凡此者吏不知其责故也国家频年以来除繇役兴农利聨什伍讲学校练军士其法备成其令数下郡县之吏犹不能尽心率职以称上意葢其修饰形迹附就名数茍可以奉朝廷之法其实无至诚恻怛以行朝廷之意此特失于亷按未精而督责太轻尔若三代之时诸侯之
见天子也春以受其图秋以比其事夏以陈其谟冬以协其虑时以发其禁众以施其政天子之抚诸侯也谕言语协辞命谕书名听音声同度量成牢礼同器数修法则有撢人以道其政事有掌交以道其徳意故能均政刑合礼乐一道徳同风俗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者察治详故也今夫州为之守邑为之令星列棊布散于四方万里之逺道不足以一揆法不足以一守无礼以制之无政以合之凡朝廷之政事法度虽时下其诏丁寕告戒而奉承之吏习爲茍简大事则行文檄记条目小事则挂屋壁束髙阁至于狱讼农谷货币征租力役之常歳爲一书以上于朝其人之贤不肖其治之得失其事之利害以谓尽在于此是亦踈矣朝廷常患其弊而设监司矣委之以亷按付之以督责修职者荐于上不才者罢而去此代天子知人者也然而监司未必皆贤也庇
奸则以寛纵为度喜事则以苛细为功惰怯则操镇静之说强忍则徼刻薄之利挟气者轻于沮下幸名者急于趋上取未必中也或出于亲戚故旧之先去未必当也或出于怨嫌忿怒之表其情状之相攻自治且不暇又况治人哉朝廷所望于人者乃止于如此则监司未必爲得人也夫郡县之治视监司指顾爲近监司之治望朝廷耳目爲逺天下之事尝劳于总覈难于察治者葢在此也唐制监察御史掌廵按州县其一察官人善恶其二察户口流散帐籍隠没其三察农桑不勤仓库减耗其四察妖猾盗贼不事生业其五察德行孝悌茂材异等藏器晦迹以待时者其六察黠吏豪宗兼并纵寃抑不伸者方今莫若时诏御史分出而临遣之使郡县覈于监司监司覈于御史御史致其状于宰相则天下郡县之治可指掌而议可偻指而分庶几古循吏之风复见于今日矣
昭玘又进策曰天下之治渉于道者无患乎至略渉于事者无患乎致详盖道之所以官天地府万物役使羣动运之以精神感之以会通圣人端冕南面恭已而已事所以应时而造推物而行号而读之则有名指而议之则有数自其名而举之则小大先后不可易也自其数而积之则一二三四不可乱也然而日之来者无穷徃者益逺事之方至者常谨几成者常忽此所以苟完于耳目之前寖微于歳月之久以至旷败缺漏纷纭倒迕而不可考者常以此也有一成而不变或先易而后难或初因而终革不有图籍日陈于前操以为騐稽以为决则朝廷上下失于茍简官人百吏习于惰偷上以方信人臣有爲之功而矜览绪余下亦操人主不自任之说以弥缝罅漏虽欲虚心以望成功拱手以迎太平是亦踈矣周之治官也小宰歳终令羣吏正歳会月终正月要旬
终正日成司会掌凢在书契图板者之贰以逆羣吏之治而听其会计以参互考日成月要考月成岁会考岁成以周知四国之治以诏王及冢宰废置冢宰歳终则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会听其政事诏王废置三歳大计羣吏而诛赏之不独官府之治如此也春朝诸侯以受天下之图籍而行人之官以利害爲一书礼俗政事教治政刑逆顺为一书防灾贫阨为一书其康乐和亲安平为一书以反命于王以周知天下之故夫内以弊羣吏之治外以周知天下之故举无遗事事无遗虑其职守之勤怠功利之登下用度之多寡经画之利害百日之所积者一日而槩举之百人之所共成者一人而坐见之任事之臣不敢爲偷得之利以幸耳目之所不及天下之治常为之不厌通而不倦考覈详故也后世不知其法以谓帝王之道必无为而用天下不达无为者无不爲之
说政教禁令纪纲法度一切曰有司存事常至于偏弊而不救者无术以举之也故大事幸天子之不问小事幸大臣之不知汉文帝问丞相决狱钱糓数而对之以廷尉内史宣帝时郡国上计簿具文而三公不以爲意上下如此则何以督察天下而与之仰成哉今陛下必以朝廷官府已行之法度缉爲政录有凢有目有要有会而时自阅覈如裘提领屈五指而顿之不胜其举矣使官人百吏宿道向方劝勤乐职夙夜不惰可谓治术详矣臣闻五覇不及其臣故委之以能托之以国三王臣主俱贤故合谋相辅五帝其臣不及故亲自处事于法宫之中今陛下训廸厥官总核名实此圣功成终之时也惟陛下加意而已毕仲游言并州县曰窃观逺近之势要在均一而易治昔周之盛时画千里爲王畿王畿之外制天下爲九服九服相距各五百里而要服之内封其地者盖
千有八百余国以此知其欲均一也封国之制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能五十里者谓之附庸以营丘曲阜之封而不过百里以此知其欲易治也及秦变古裂天下为郡县一郡之地包十诸侯之封犹倍侯伯之制天下之地始不均而民始嗸嗸苦其难治矣伏惟朝廷建功立事一出先王之道而乃削郡成邑割邑成聚所以省官并员寛去力役幸天下者甚厚然一邑并一邑并去之邑则力寛并入之邑则力重邑之有并也有数百人之邑有四五局之官既并矣则役去其十数而官存其一二是故其力寛而其并入之邑一官任二官之事一人任二人之役昔之讼者五今之讼者十昔之徃来者一宿而至今之徃来者再宿而至其他可以举矣是故其力重夫小邑并大邑必无四面之均以南并北则南长而北促以西并东则西寛而东狭促狭之乡其民逸寛
长之乡其民劳此又理势之自然也虽于出钱之数可省三数然酒税亏折则必称此矣以淮甸一路言之邑小则易爲治地大则难其人光之仙居夀之夀春泗之昭信此小而易为治者也庐之舒成蕲之蕲水光之固始此大而难其人者也理宜割大以爲小今乃并小而爲大舍易治而求难为非其术矣且今州县之役岂不轻州县之吏岂不省昔先王之封国也虽子男之邦必有宗庙祭祀之费有人徒禄廪之厚有兵甲车马之众而城郭道路闗梁庐馆尤严于賔客之事而又歳时使人存覜若归赈贺庆致禬之来又有四隣之交廵狩朝觐会同聘问之集所以设官致员役民力者盖甚繁且宻而州县之治存于古者无几则天下吏员之未易民力之未轻不在此矣为今之策宜先求建国之大法要在均一而易治凡邑之大者割其大以补小邑之小者増其小以成大
置一县之封必度四面之界分长乡以补短分寛乡以补狭县县相比州州相较大者不使如固始之寛小者不使如仙居之狭此之谓均户口赋税之籍徭役狱讼之制大略相等贤者俯就而有余不肖者勉强而无累此之谓易治其有大邑次大邑虽割而犹大者则増官小邑次小邑虽割而犹小者则减役官不求茍省可置则置役不求茍废可存则存如是则民不惊动而地均官不劳扰而治定指顾相视而逺近之势已分文檄相移而分割之功已就官吏之所愿民情之所安公家之所便公家并两爲一废州爲县废县爲聚有寛省之小利成难治之大患官吏之所重爲民俗之所惊骇违今时古法者相去逺矣均一易治之说惟朝廷择焉
毕仲游又上言曰治一乡必有治一乡之具治一国必有治一国之具治天下必有治天下之具具者非若簠簋爼豆尊勺鼎鼐可陈于前也由是而治者谓之具听断狱讼簿书期会所以治一乡也守法令拊循其民以承事天子所以治一国也明制度不得相逾越贫冨贵贱各安其分而易足所以治天下也以大治小则小有所不能容故孔子之武城闻歌之音而笑以小治大则大有所不能治故孟子不学诸侯之礼而言其略三代而下不知治具之有小大以簿书法令治乡国之具而治天下是以天下而终不大治昔孝文之时贾谊谓大臣不报期会之间爲大故至于俗流失世败壊因恬而不知恠爲可太息孝宣时王吉亦言公卿未有建万世之长策举明主于三代之而上下僭差人人自制是以贪财诛吏不畏死亡而孝文孝宣卒莫能用所以然者治大者其効缓而逺治小者其効速而近人君有治天下之心而求近効以语礼俗制度禁防之事则指以为迂濶而见簿书法令听断狱讼则以为治天下如是而足虽有唐太宗之贤与房魏论周礼语未卒而有画虎之疑又况不及太宗者则天下之不大治凡皆以小治大而无其具故尔今国家传序相习百有余年方内无事几于致平殆非汉唐之比而礼俗制度禁防之不立反甚于汉唐田宅奴婢车马服用恣民之所自爲而莫有限乐汉唐之小具不思三代之大治岂非以上下相安风俗已成而难于惊动耶是亦未知讲尔昔楚王患其国之庳车欲下令使髙之孙叔敖曰令数下民不知所从请教里人髙其梱乘车者皆君子不能数下则车自髙矣从之半歳而楚国无庳车盖国家立事好爲法令而以深罚重赏随之法令既繁而罚深赏重无以措其手足是以民惊动而事不立今如仿庳车之意定爲田宅奴婢车马服用之等级在上者躬化以行之简其法令平其赏罚有不从者苐禁勿使仕宦庻人则重租赋以困辱之乆以歳月无求近効则三代治天下之具将复立于今日度越汉唐而颂声兴然则禁勿使仕宦重租赋以困辱而终不爲深罚重赏者亦今日治天下之梱耳何患乎惊动
孔文仲对策曰臣伏惟陛下下明诏降清问讲求万世之綂皆非愚臣之所能及也然臣窃有深忧者陛下求言好善之名逺出百王之上至于用言纳谏之道有未克尽其极尔何者陛下涖阼之初首开转对以延踈逺切直之言召羣臣以询安危利害之策者此陛下天资谦恕思得深谋至计以补所未逮也而言之既多听之既乆卒未闻采一事用一画见之天下至于近日四方之人与夫朝廷之上贤卿谊老交章累防论列时政得失臣考之公议以爲虽臯夔周召之谋所以致君福民寜九庙而安万世者公谠不能过此矣而陛下闻之若不闻见之若不见岂其急近论而略逺虑安小补而捐大忠乎此臣所大惧也臣愿陛下首思听言用谏之义不听则已听则博同天下之心不用则已用则兼取逺近之策然后动无遗事举无失计而善政可行太平可议矣臣
将论天下事先述此以献臣诚愚闇不知大体惟陛下省纳焉圣策曰在昔明王之治天下仁风翔洽德泽汪濊四序调于上万物和于下兵革不试刑辟弗用内则儁贤居位以熙于王职外则戎夷向风以修于歳贡建皇极以承天心敛时福以锡民庶然后日星雨露鸟兽草木効祥荐祉书之不絶甚尊慕之其何术而臻此与臣闻天下之术有大小而人君用之有先后先其大而后其小则用力不劳而天下治宜先而后可大而小则用力愈劳而天下乱天下之术其大者能正其始是也其小者不能正其始是也在昔明王之治天下仁翔而德洽四序调而万物和以至兵偃刑措儁贤修职夷狄纳贡建皇极而天道应敛五福而民气洽吉祥见于上珍符出于下者正始之术行也后世之治天下万事失其序而灾害洊至者正始之术废也陛下追慕古昔治功之美而谘求
致之之术臣请遂言正始之说夫天下之道三曰王曰覇曰强国天下之本一曰即位即位者王所以自正也始不以正及其末也虽欲变而正之亦无及矣是故始爲强国未有能终之以覇政者也始爲覇政未有能终之以王术者也孔子作春秋书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夫元年正月者一年一月也而变之曰元与正者欲人君当即位之初体元以居正也元者善之本也正者道之极也人君能于治初清明力行善本而躬履道极此王道所以成也且夫一之以道德淳之以仁义此王道也行之以仁义杂之以功利此覇道也专用权谋不顾义理此强国之术也及考其见于効也王道行于数千歳之外咏歌畏爱犹深结于民心而不忍去之覇政止能及其身至子孙之世则废熄不讲强国之术民之视上相疾如仇雠伺其有间则相与蹈借倾覆之矣凡三道者得失之报
若白黒然而世主趋王道者少适覇政与强国者多何也盖王道所及甚逺而不能取成于仓卒覇政与强国爲敝虽深而能见効于目前人之常情薄逺効而贵速成是所以失趋适之正也汉之文景唐之太宗皆有可致之资又有能致之势而致治安国不能与三代并者失其所适也伏惟陛下聪睿神武得之于天可谓有能致之资矣日月所被皆在图籍可谓有必致之势矣当承祧践极之始端本清源之日欲王而王欲覇而覇欲强国而国强得失之策系于一举而已譬犹御八骏之马驰九轨之路择而后徃则得其正一或不愼以意驰之则宜之燕者或造于楚矣宜徃吴者或之于秦矣则夫事物交会之间不可不慎所适如此臣窃观近日朝野之论而考陛下意之所适求之于古不能无疑且天下之所以治者贵义而不贵利也奈何先之以兴利仁人之所以尊者
明道而不计功也奈何一之以望功万事所以成就者迟乆也奈何期之以廹急四方所以畏爱者恺悌也奈何驱之以威刑荀卿曰国者巨用之则巨小用之则小扬子曰好大而不为大不大矣好髙而不爲髙不髙矣此而望仁翔而德洽四序调而万物和以至兵偃刑措儁贤修职夷狄纳贡建皇极而天道应敛五福而民气洽吉祥见于上珍符出于下岂不难哉臣愿陛下旷然大变而行众人之所不能爲卓然自致而行前世之所不能到尊尚王道贱略强覇其尊之也若抱渴而需饮其贱之也若辞闇而即明屏去谀佞亲近忠直数御东序开陈图书讲前代之兴亡论百王之成败以其善行以其恶戒避其所得趋其所失仰而思之以夜而继日也幸而得之辍寐以待旦也有言逆于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志必求诸非道用其粹而遗其驳操其要而治其烦凡此皆王
道之术而正始之论也陛下深讲而力行之则驯致古昔明王之道如决流抑坠尔何患慕之而未臻乎圣策曰朕承祖宗之业托士民之上明有所未烛化有所未孚又退托于任大守重艰于负荷思闻谠直之言以辅不逮庶几乎治此见陛下虚心访道至诚恻怛之至意也如臣之愚何足以奉承之而臣尝闻之曰明欲被于万物化欲孚于四方未有不自治心始也夫治心者圣人所以穷理之术也人之有心犹天之有极也是故晦冥隂黙之中不足以辨南北而能考而正之者极星是也是非纷杂之间不足以审真伪而能别而分之者心官是也心也者天下之至正也又能飬之以正则善恶是非万事之理无不白矣斋戒以持之使其不失清虚以守之使其不乱问以通之谋以发之此治心之始也及其成也不思焉未尝不应于理也不勉焉未尝不合于道也藏之为
志气而无不充发之爲事业而无不济如权衡设于此而万钧之重铢两之轻无所不辨如槃水设于此而大如天地细如毛发无所不察此治心之効也心正则明尽明尽则化至此自然之道陛下思闻谠直之言庶几乎治此天下之盛福也臣闻适于耳目之娯而爲心腹之害者柔从说顺也虽芟夷之而常患其有余忤于一日之意而爲百世之利者刚方谠直也虽养长之而常患其不足古之圣贤屈已执谦和顔逊志加之以劳来之厚助之以劝赏之渥凣以养天下刚方谠直之节使森然立于吾庭爲国家庙社之福故夫伏格趋鼎引衣防槛破裂麻制封还诏书如此之日常有之而不爲怪者所以广聪明而来下情也臣愿陛下容忍近臣之献言开纳逺臣之论事广谏诤之任以助闻见补宪肃之官以振纲纪而又力以谦冲假借深养刚方谠直之气如汉髙祖之
于周昌晋武帝之于刘毅然后可以得天下谠直之言以辅治道不然犹却行求前徒举以访臣又安补于万一哉圣策曰盖人君即位必求端于天而正诸已惟五事得其常则庶徴协其应有国以来靡敢自肆而和气犹欝大异数见廼元年日蚀三朝洎仲秋地震数路而冀方之广爲灾最甚自处于弗德之致夙寤晨兴思其所以此见陛下畏天饬已恐惧修省之盛德也臣闻日食地震者阳防隂盛也而或曰日食者歴之常数也臣请辨之一百七十三日有余而爲一交然后食此歴家之说也而春秋防公二十一年之九月十月二十四年之七月八月皆未及一交则食此歴之不合一也二汉之政西京爲盛东京爲衰大率皆二百余年尔而西京四十五食东京七十四食食之防宻应政之盛衰而然曽无定数此歴之不合二也是日食者非可托于歴其要爲隂盛之应
也阳浮为天而主于动隂凝为地而夲于静宜静而动者隂越其分而拟诸阳阳之与隂君子小人之道也君子道长则阳气发于祥瑞小人道长则隂气见于灾变此天人相与必然之应也易自复之一阳至坤之六隂凢十二卦相徃来于一歳之间盖圣人告人以君子小人之道有相更之势贵于早防之也在临则戒之曰八月有凶在防则戒之曰无平不陂无徃不复欲其愼之于八月之前消之于未陂未复之始也陛下欲应变求端谨五事而协庶应消大异而召和气在乎尊阳抑隂尊君子之道抑小人之道而已凣天下之道有故有新有大有小有老有弱有正有邪有讷有辩有躁有静以对而言之在上偏者皆阳而君子之道也在下偏者皆隂而小人之道也上偏欲其过厚下偏欲其常损宜厚而薄之宜损而益之则隂盛阳防君子道消小人道长其敝至于不可
扶持此不可以不察也若夫旧策必迁而新策必合大臣依违而小臣执议老成沦伏而弱齿简防方直踈逺而柔谀亲附辩给者获用而迟蹇者被退锐进者褎陞而黙守者遗落隂盛阳防之变莫着于此矣天地告戒之意不为不审愿陛下思所以应之夫阳不可以不尊隂不可以不抑君子之道不可以不进小人之道不可以不退不抑不退其萌虽防及其既盛甚可畏也周之衰诸侯僭天子又其衰也大夫僭诸侯又其衰也家臣僭大夫又其衰也呉楚盟中国此隂盛之极也而春秋自此絶笔矣故臣愿陛下早思所以救之圣策曰图讲政务则日至中昃而犹多茍简之习烝进人材则官无虚假而颇乏绩用之美臣闻讲政务而絶茍简在于贵迟乆进用人材而底绩用在于练名实易曰圣人乆于其道而天下化成夫圣人之才所过者化所存者神而至于论治定功
成之业未尝不待之以乆何也速则粗粗则所得而所及浅乆则精精则所收博而所被深此圣人之意也盖夫仁必乆安义必乆由志必乆勤法必乆守令必乆行官必乆任士必乆养兵必乆练游神于累歳之外望化于必世之后夫如是则心一而虑精事详而理究德新而道大化浃而泽流动乎万物之上被乎天地之间又何患茍简之习哉圣人无爲不言而海内大治者以能练羣臣覈名实也官各守其分谓之名职各治其事谓之实丞弼之任责之以论道德和隂阳财计之司责之以通有无足国用谏官责之以直言得失御史责之以弹戢愆违侍从责之以尽规纳诲将帅责之以安边却敌职司责之以一路之政守令责之以一郡一县之治如此举名以责其官按实以督其职而庶绩弗凝者未之有也今夫大臣下兼财计之柄小官或侵将帅之权侍从言责不
得尽其词职守令不得专其治未见其能无虚假也朝廷设百官于外内皆所以治天下万事非徒爲空名以付之也欲立一事重建一官欲治一政重遣一使未见其能底绩用也圣策曰种羗非不懐徕也而边候或时绎骚以至临遣辅臣憺明神武臣以爲御戎之策失之于素而已夫以边鄙之重不责綂帅之臣而求希合幸进之小谋金革之机不爲持重之算而听轻率易动之踈计是以其弊在于茍争小功而忘大忧专趋小利而失大信此猾敌所以敢负懐徕之恩践王圉而抗官师亦吾有以致之而已夫敌之未至也制之宜以经逺之策敌之既至也御之宜有应变之术齐景公时燕晋爲寇景公患之问于晏婴而婴之所荐者穰苴而穰苴卒能逐寇而安邦唐宪宗时刘辟爲梗宪宗患之问于杜黄裳黄裳所荐者髙崇文卒能擒敌而定蜀陛下宜诏辅弼大臣各荐
将才而用之则神武憺于天地之表河湟之外当有觧椎髻袭衣冠来献国地者又岂患奔冲之寇不可御乎圣策曰蒸民非不爱养也而生业或未完富以至外驰使者布宣惠教臣以爲陛下爱民欲其富而不足以富国遣使宣惠教而适足以爲弊盖失所以先后之序矣夫事有肇祸而法有起患者不谓事之始法之初也累之至乆则弊败积而祸患起此必至之势也臣尝爲陛下深虑后世之患而必爲无穷之弊盖在乎富民之道不讲而富国之谋太深也凢赋敛之于民古人贵其损之而不贵其益春秋书宣公初税亩成公作丘甲哀公用田赋以爲益之不已则势穷力弊必至于变故孔子详录其事以贻后世之戒臣尝观富国之论不起于丰大之世而多出于战争之际王者总制六合所以服民心而重国体者在吾道德之盛大不系财货之丰盈易之小畜者德之
小者也则曰富以其邻在防与谦则道之大者也皆曰不富以其邻夫左右相比之谓邻人君之与天下中国之与四夷皆邻也人君所以运动天下役使四夷道有余者不假于富德不足者须富行之陛下固宜法谦防之有余岂可用小畜之不足是以钜桥虽积而商不能居敖仓虽盈而秦不能守非无财也道德不建而失天下之心也夫鸟穷则啄兽穷则搏人穷则诈陛下之民可谓穷矣前世所谓无蓻极之赋大之山海细之草木其利皆已入于官而行于今矣陛下徐思弛费息用以寛民财而逸民力若大禹卑宫恶服汉文弋绨革舄以泽天下庶几不致大匮而复出泉以取其息寘使以厚其征而求富民宣惠之名不可得矣易之剥者始于下也其象曰上以厚下安宅所以救剥也陛下取于下悉矣上取下悉则其势既极而其象为剥孟子曰君子用其一缓其二用
其二而民有莩用其三而父子离臣惧民心积穷不知所出渐为离防以至剥落虽有汤禹文武之才无所复施其巧易曰观我生观民也诗曰念我皇祖陟降庭止陛下观天下之势易离难合一危则不可再安上念五圣之业艰难勤苦一敧则不可复正则大富国之谋适足爲深忧未足爲陛下利也伏惟发于神防罢法追使以幸天下以福万世此四方裂眦决目之所共望岂独贱臣之妄言哉圣策曰国用虽节而尚烦于调度兵籍虽众而未精于简稽臣以爲国用虽节而调度烦者未得节之之道兵籍虽众而简稽防者未得简之之本也九州土地之产撮粟尺布之赋陆挽水漕衔柂摩毂日夜合杂以输太仓以古准今可谓盛矣至于道途之艰将负之疲京师之一金田野之百金也少府之百金民屋之万金也夫以万金之费施之于一燕好之中用之于一赐予之内
此可胜计哉地之财有时民之力有限人君之费无穷以有时有限养无穷此调度所以愈增而不已民力所以愈困而不支也古者宫庭之职百二十员汉之文帝明帝给事宦者不过二人太祖养兵不过十二万太宗尝谓近臣曰人君当淡然无欲不使嗜好形见于外则奸佞无自入矣凡此皆清心节用之本寛民养物之要不务先理其本而广爲调度之求故曰未得节之之道也今夫能省内郡之黥兵而益以土兵然后兵可简也国家北失幽燕西捐灵夏守边捍塞无百二之要阻是以二边黥卒恃爲爪牙不可以废至于方内无事之郡百年不识兵革而例设屯伍坐蠧民力此不可不制也宜依前世府衞之法使民得以相率出徒而分天下郡爲三等上郡五千中郡三千下郡一千而止畨休迭上不过什一则武备修而简稽精矣周公制礼方五百里谓之大国其
车千乘爲五万五千兵而民不告劳者施之有序制之得术也今之所谓上户者征敛甚厚而其力困所谓下户者庸役不及而其势逸而上户居其一下户居其十是常困其一而逸其十也家有二夫古者皆出一兵今皆逸之而不能用反敛有限之谷帛以给不耕之堕民此岂周公之心哉故曰未得简稽之本也圣策曰寛闗梁之禁而商贾靡通臣闻钱者无用之物而圣人贵之者以其能通有用之财也夫以无用而通有用是以贵其通而不贵其积古之所以通货达财者在乎商贾之职而不在乎上今之闗市之征宻于布棊均输之利苛于翼虎商旅易业转爲他技而求财货之通难矣圣策曰捐器玩之巧而工弗戒此在陛下约已以率尔陛下约已于上则六宫蒙化于内百官率法于朝百姓承流于下及其乆也风俗转移嗜好薄损有其财而无其尊弗敢逾制有其
力而非其道不敢败度则虽不捐器而工自戒矣臣又闻之天下技巧华靡之玩未有不始于京师欲治四方先治京师古之道也夫以千里之地而四方之俗皆有焉者唯京师也唯其难制之宜甚详周法六乡四郊之内自比长主五家积而上之至乡大夫凢万有八千九百三十六官而后足以致京师之治今京师治民之职大不过京兆尹次不过河南令而求风敦俗朴是以难也唯陛下择之而已圣策曰风俗浮薄根于取士之无本教道之不明而博询台阁之论所执者不一岂无救敝之道焉凡取士之要不过二科曰德行也文辞也而已臣以爲自三代以上可以用德行由秦汉以下不过用文辞而台阁所以异论者盖不过二者之间也陛下必欲以德行取天下之士则井田当授也侯国当建也民必家给也官必乆任也乡当读法也家当有塾也而后可以求全德
真行致之于位如其未也而独设选举德行之科是亦无补而已夫先世之吏正故所举者必求仁义孝弟今世之吏邪故所举者不过请托嗜好故曰今日取士不过可以用文辞尔至于敦俗之本教道之法臣愿有献焉盖士节之重轻未尝不与体国之安危相应如根本强弱于下而枝叶荣枯于上也昔周之士贵秦之士贱夫上有屈体下无屈道者贵也舍已所守求合于上者贱也周秦治乱考此可见盖夫士无守道自重之节人有翾躁不耻之求渐渍成俗恬不爲怪未有甚于今日也宜有以矫正其弊使士知自重而人蹈亷耻凢潜德独行不求闻之君子必深察之而使之常在于必显仰希俯合昧于宠辱之人必深观之而使之常至于不用则天下皆知盛德之意士节一变敦俗之本教道之法自此致之可也圣策曰刑罚烦重出于设法之多门防袭之不革而将
加恩仁之政使死者少缓必有可行之术焉臣观陛下之意不过欲仿三代之肉刑施之于从坐之死尔是未尽观时制宜之道也古者政敦事朴虽以圣人之智而因革之间犹有未尽者肉刑是也断民之支体使不爲完人此非圣人之心而三代用之者因革之理有未尽也且立尸而祭近于渎神爼豆而食近于甚野岂若后世虚神之位金石爲器哉肉刑之不可用于今犹之不可尸祭而爼食夫大辟之科至死而不敢怨者法当其罪也傥欲加恩仁之政寛从坐之死则今之律令自有减死一等法舍此不用而断支刖足爲骇民惊俗之政未足爲可行之术也昔子产欲止伯有之妖必并立子孔之后则夫政虽期于推赏而亦贵于慎名使天下不知朝廷恩仁之意而徒传告以防人之足而弃之岂所以爲愼名哉圣策曰予欲兴七教兼乎三至以底圣人之道则宜条其
先后之次欲明乎六亲尽乎五法以极天下之治则宜叙其始末之要此见陛下博稽古先欲举载籍之所传施之于今以尽圣人之道而尽天下之治也臣请深论天下之道先后之次始末之要而陛下酌焉盖德与刑并行于天地之间如寒暑相将而未尝离也于是之间必有先后之次上焉者专德以胜刑若尧舜之无刑成周之措刑是也中焉者假刑以助德若西汉宣帝任刑名东汉明帝善刑理是也下焉者唯刑而已秦人以刑致乱隋人以刑兆变是也此先后之次不同故治乱之应异也则夫恭老尊齿乐施亲贤好德恶贪亷俭之七教至礼不辞而天下治至赏不费而天下悦至乐无亲而天下和之三至从而可明其次也抑臣又闻之恐惧寅畏者政之始也骄逸隳惰者政之末也周宣王中兴之盛德而不慎于后其诗终爲变雅唐太宗慈俭英武之主而魏郑公
刘洎马周之徒咸谏以爲渐不及正观盖崇髙富贵之势骄逸隳惰之所伺也视其有间则入而不能出矣是以圣哲之君遐观逺虑思之于所不思求之于所不求方其大安也必以危自厉方其大荣也必以辱自惕不使非常之变起于不测而至于不可救也岂非知治道本末之要也欤则夫六亲之等五法之数又从而可推其要也圣策曰仲舒之言班固谓切于当世而可施于今者何策崔寔之论范晔谓明于政体而有益于时者何事昔班固载仲舒汉廷之策于史其间讲天下治乱之理可谓详矣举而行之皆足以助治而最可施于今日之策臣以为莫如天道先阳而后隂王政先德而后刑之论也范晔纪崔寔政论数十条于书以为凣所辨论通明政体而言有益于今者则臣以为不足深论者也何者寔之大概欲人主不能纯法八世而宜参以霸政严刑峻法破
奸宄之胆以之行于汉桓帝衰替之世可尔安足为陛下深论哉策曰无以为古人陈迹既乆而不可举无以为本朝之成法已定而不可改惟其改之而适中举之而得宜不廹不迂归于至当陛下议政法而举适中得宜为言此天下之望也臣安得无辞以致之盖势可以举则举之则不失于陈迹力可以改则改之则不泥于成法此因革之常道也至于未适于中未得其宜而改之则今日之变法犹或可议焉臣读易至革卦言天下之法至于有弊则不可不革也而辞曰元亨利贞悔亡然则革之必至于元亨利贞然后悔可亡尔又曰革而当其悔乃亡然则革之而不当益以招悔也夫革之必至于亨然后可以议革变之必至于当然后可以言变斯圣人之能事易象之精义也思之于防防索之于昏昏使尽合道义之中而后革之则一法出而天下倚之若山岳此之谓
革而亨谋之于众多待之以迟乆使尽得上下之宜而后变之则一制行而天下望之若云霓此之谓变而当古之为治相与谟谋于庙堂之上至于风移俗易徙善逺罪而天下不知其措置之迹者必亨而后革必当而后变也今则不然一法朝出而夕已嚣一制暮行而晓或弊斧钺不足以禁谤论窜黜不足以抑烦言其故何邪未决其亨而革之未计其当而变之举而不必适中动而不必得宜也臣愿陛下愼之而已盖夫革而未尽其至则其势必复革而有复则法以轻而不信矣法制数变国家之大病也汉徙甘泉后土之祠自是之后三十年间五徙而天地之兆终不能定故愿陛下愼之则至当之论无过于此矣陛下虑臣之惮言而不必行则茍饰行以自免则诏之曰言之非艰行之惟艰又虑其畏避执事而不尽其悃愊也则又曰悉心以陈亦不惮于改为臣是以
敢进其私忧过计之说臣闻天下者大物也是以治之者必得大才茍未得大才而委畀之则天下之政终无时而理矣万钧之鼎天下之至重也而孟贲乌获持之奔走逾越险阻若践平地此无他其力足也使力不足者负之而趋不独折絶筋骨又将隳器败餗而不可救矣易言天下万物之理至详宻矣而至于治天下之难治而未尝不归之大才硕德之人故屯之不寜必待君子之经纶蛊之败壊必待君子之振育旅之分散必待智者之有为否之欲休必俟大人之获吉圣人以为当四卦之时不得四人者治之则愈益其乱而无补于治昔汤之求伊尹也见之耕者髙宗之求傅说也见之岩筑文王之用太公也见之渔钓三士者藏迹至深而三君者能举而用之者以其取之公求之广也唐文宗可谓恭险慈仁勤于致理之主当是时李德裕在其庭而不用裴度捐于
外而不使乃览贞观政要而叹息又曰吾视开元天寳事则气拂吾膺然则文宗所以忧勤尽心者徒虚器尔伏惟陛下法成汤髙宗文王公听广取以为法鉴文宗舍本忧末以为戒独观昭旷之道驱驰域外之议不论隠显不间内外不异逺近不殊明晦才之当者取之德之宜者予之可大者治大可小者治小则天下之才继踵而起凣陛下所举而询于臣者不治而自治矣陛下有为之术何以先此古人有言曰言切直而不用则身危不切直则不可以明道茍求所以明道又避于危身此势之不可并者也说不由道忧也由道而不合非忧也茍求所以由道又希于必合此理之不可兼者也臣学术浅陋言论狂鄙罪当万死无所敢恨幸陛下察焉
歴代名臣奏议卷四十二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臣奏议卷四十三
明 杨士竒等 撰
治道
宋徽宗即位礼部侍郎陆佃上防曰人君践阼要在正始正始之道夲于朝廷近时学士大夫相倾竞进以善求事为精神以能讦人为风采以忠厚为重迟以静退为卑弱相师成风莫之或止正而救之实在今日神宗延登真儒立法制治而元祐之际悉肆纷更绍圣以来又皆称颂夫善续前人者不必因所为否者赓之善者扬焉元祐纷更是知赓之而不知扬之之罪也绍圣称颂是知扬之而不知赓之之过也愿咨谋仁贤询考政事惟其当之为贵大中之期亦在今日也
南郑县丞李新上奏曰臣伏覩诏书以四月一日日蚀许中外臣寮及民庶实封言事者臣学闇识陋不能深明治乱之原谨条当今急务析为十事以应诏书所求伏惟陛下裁择臣闻天不言示人以象天子继天故应天以实行无用之文以弭昭然之戒循先儒之腐说以为古人之礼经其诬甚矣春秋书日蚀书之而已不言禳禬之事而左氏乃有用牲用币撃鼓驰走之文书曰建用皇极谓大中之道不立则咎征洊臻其传曰时则有日月乱行薄蚀是也而古人乃有避殿撤乐减膳之事是皆不求其端而脩其末不推原其失而狃习之臣所谓行无用之文以弭昭然之戒循先儒之腐说以为古人之礼经者此也乃者四月丁酉朔日有蚀之在毕八度夫日宗众阳而象至尊四月正阳纯干之月也阳生于复至于已则隂爻尽矣隂爻尽而犹蚀明隂侵于阳是犹小
人而乗君子之噐不可以不虑也臣窃念陛下出膺寳绪乘龙御天纯干之象也朔一月之始也即位人君之始也天其或者警陛下于其始耶春秋谨乎始所以举其终君子谋于始所以慎其事方小毖求贤以为助访落谋庙而后行纶语之敷初自微以及着涣号之发亦惟行而弗返一设不当则举棊不防再虑莫中则置噐非安汨河之源而流卒于不清乱之端而末至于不理此陛下所以思正其始也仰惟陛下仁孝洽闻睿智有临而更求已躬之阙失大新宪度刓去弊蠧而复咨政令之臧否欲分左右之忠邪故未即乎正殿而知亲贤之为急欲明风俗之美恶故未加乎元服而知民事之不可缓广垂漏泉而惧上之徳泽不下究大辟言路而恐下之疾苦不上闻虽舜之绍尧中宗之继太戊孝文之起代邸稽古愿治之意不过如此而臣窃有议焉自臣结髪读书
弹冠从仕释负薪之忧而索大官之廪者已十年矣目之所覩者信以传信耳之所闻者疑以传疑属在遐徼叩阍未得流贾生之涕抱妇之忧葢亦有日矣丁绍圣有为奸臣擅命朝多忌讳杀身亡益而狂狷之论进不得吐退复鲠其防而不得下见庶人之议于道商贾之谤于市则又与国包羞而懐愤也幸今陛下掲至公之路来直臣之口臣虽踈愚请毕以献非陛下赦而容之孰肯右臣言者臣甞谓方今之弊权纲不在人主责任不及宰相朋党之风炽防谏之职轻士不素飬而用师不素虑而出土木之役兴财利之臣进西南亡以虞仓卒之变内外相防而有衰微之渐逺土下吏不识国体缪悠之谈欲以上移天意动悟万乗午夜甲帐乙其处以终篇是非野人之芹则东之献豕者也何谓权纲不在人主自古固有专之者矣政在陪臣则诸田分齐政在大夫
则六卿分晋在房闼则拱手在外戚则跋扈在诸侯则僭拟今之弊释此而在宰相曷以知之臣甞见其挟天子而报私仇搂大臣而生死之鼻息干云端刍狗视同列防谏敛袵道路侧目方哲宗皇帝春秋鼎盛可与有为可与无为者也不于此时辅弼以仁义啓沃以道徳今日兵革明日祥瑞是进之以好胜喜功之心而萌夫骄汰之志则声色之奉防榭之乐无所不至矣是蛊人主而夺之权也此与夫言天子不宜登髙登髙而国耗不宜闲暇闲暇而观书者何以异也且神考宪度利于民者不一元祐诸人变更倒易失之太锐既窜其身又锢其家废置其子弟蹊田夺牛不已甚乎于是排元祐者进士取上第小臣得要官有可以逞憾借交者反复訹导而躁竞之士争致其身非善攘人主之权者不能为也瑶华之废哲宗皇帝固甞访之宰相矣禁掖秘严事不得闻而一
言丧邦焉用彼相乃至设钩摭以防民口引羣小以固夲根恐其权分则虚右揆而无所荐防欲胶其权则植奥援而不恤公议党已蕃矣而田蚡之除吏尚未尽门如市矣而钦宗之子壻尚挠法作福作威涂人耳目尚赖祖宗法度盘固严宻周虑逺顾而承平之人不敢变名姓以复雠养刺客以为用匕首虽铦利不得发盗贼之啸不敢激民以首事臣恐乆假不归专之不已而坚冰之渐养虎之患虞在后日则是辨之不早尔昔呉楚七国反以诛晁错为名侯景陷防城以诛朱异为名禄山起范阳以诛国忠为名今天下嗷嗷亦必有指宰相以为名者臣愿陛下收还权纲緫揽在已赏罚之任名噐之重雷动渊嘿出神入神端持太阿无授人柄岂惟天下之幸而亦宰相之重幸也何谓责任不及宰相古者三辰悖序水旱失时灾异生变疫疠迭作盗贼窃发蛮夷不宾率以
咎丞相丞相亦以不称职上印绶乞骸骨避贤者路天子勉留之曰君上书归矦印丐身谢事是章朕之不徳其专精神迩医药强起视事以与朕共治丞相固请则赐之以养牛上尊酒不得已而许之则杜门省愆免冠待罪甚者曰朕未忍退君其审处焉则丞相自杀淮南衡山称戎而公孙自以为无功居位使诸侯有畔逆之谋平原东郡民多饿死而魏相亦以奉职不脩致灾害未息永徽中自三月不雨至九月而张行成告老焉荧惑守心而罢方进日蚀而罢王商问牛喘而内史以怪丙吉闭坊门而陷泞者以辱再思方今丞相殆不知此而朝廷亦不以此属之髙堂鲜言务养崇贵曷与尸而祝之社而稷之乎稽攷程按顾问盐米曷与什已者防而若已者趋乎八座议事而丞相睥睨如以雕挟兎则一切媕娿气焰十倍寒热自殊则模棱以求茍容伴食以希无责其间
和事忍垢者又比比也始霍光谓蔡义可制故引以同职林甫谓陈希烈可制故援以知政若是而朝廷何頼耶顷者河北水灾齧地千里荡室庐汨牛马老弱转徙箱筥锜釜筚辂蓝缕号泣道路州县畏其聚而无给则更劝而递遣占富人之田者未暇耕凿而死者已十八九所谓赈济之法苐行空文尔自雍以西米斗千钱而京东西物价翔涌两蜀巴汉之民采橡实屑木皮以充其膓而屋无尺椽突无燧烟兽防于市鬼哭于庭死者若蚁溃麻仆殆不可以占而记也朝廷曾不以此责宰相也宰相亦不以此谢而去也臣愿陛下用镇抚燮理之任专责宰相则天工人绩庶防乎熈而理百辟卿士庶几其率属此国家大体非愚臣之所能条布也何谓朋党之风炽且尧之朝有舜禹稷契皋陶太戊之时有伊陟巫咸文王之朝有闳夭太颠防宜生武王之朝有太公望周公旦
召公奭宣王之朝则有山甫申伯方叔召虎之徒然不闻其有比周之叹何也臣甞谓朋党之原始于东汉盛于唐甚于夲朝为患最大而最深者也方今其标榜曷止三君八俊其熏焰曷止八闗十六子其祸之起曷止李杜其憾之结曷止牛李退休偃月而经营挤报者累累皆是也背公死权佩劒相笑饴漆不能过其宻鬼神不能窥其奥张弧于前设穽于后其甘如荠其烈如蝮笑间藏刄杯酒杀人者累累皆是也自古士植朋党卒死于朋党风俗薄于朋党机务废于朋党由朋党而乱法者非一日也一党去一党兴根株蔓延不可芟蕴天子巍然其中为之证佐而已既排其人则反其言其言反其法变势不得不然也且进君子退小人太平之夲基可则因否则革天下之良法前日之士无贤不肖一切目之曰元祐党诋之惟恐不力前日之法无可与否一切目之曰元
祐法变之惟恐不尽逐之恶地禠职削阶者五十余人夤縁荐举从而迁罢者又不知防何人也始时防媢之人为十九章以激怒哲宗皇帝和之者缦纬如织虽岭南若人防罪以去迄今天下不知其由谓其有奸谋则昔汉桓帝之立止于杀李固宪宗之立止于殛八司马不如是之甚也然犹明告天下咸使知之夫恶不可掩罪不可赦嫉之者与天下同嫉之也弃之者与天下同弃之也柰何执政者实以攻党而反以罔上又以罔民者耶元祐诉理欲其改过不吝俾之自新舍此无他意也日月之食而更则人皆仰之恶人斋浴犹可以祀上帝而含垢国君之盛事使过古人之用权者也前日设诉理所执政者取刻薄吏司其职抉剔案牍吹求疵病槩指而摘之所雪者輙报罢而诖误者益张也是岂圣人记功忘过之义耶夫治道恶太甚见渊鱼为不祥尅核至则不肖之
心生疾不仁则为乱之心速况已湔濯之矣而复治之何也是所以辟告讦之门而长怨雠之府欲以此召迎和气弭寕天灾得乎兹朋党之弊也且自古及今人不胜天人能胜天天定亦能胜人此忠邪之分枉直之判所以有待于陛下也陛下临御之始召元老于外咨以大政海隅苍生咸谓直道更兴正人在上而犹惧张权舆作坦腹之謡刘崇鲁有掠麻之哭则人主疑之而不察昔小白问害覇于管仲管仲曰任贤而不能信既信而又使小人参之者害覇也唐钦宗谓宋申钖孤直擢而任之王守澄诬以不道防弗免死此又在陛下待之以不疑而察之欲其至也何谓防谏之职轻古者御史大夫次丞相司谏亚九卿皆天子得自除授非以时荐而时用之也非限乎资格也故名其居则曰御史府或曰肃政防名其官则曰中执法或曰大司宪严其任则为风霜也端其
夲则曰纲纪也分左右諌诤辅人主格非心纠百官不如法如豸之触邪如草之指佞勅容其批也诏书许其封还也裾容其牵而止也槛容其折而勿治也何者司聦欲聦司明欲明使下之情上逹上之过失以时而闻元首之耳目不壅蔽而无饰非遂事之失假之以疾恶之权而实自以为助者也若人君自圣于不谏而宰相怙升沈之手以闭拒公议则防谏之官结舌饮忠约时情以去就殆未免过屠门而大嚼立仗马者不嘶尚可希片言之助以宠进君子沮排小人也哉然用之非其人则将据要津以自保而一切观望假道乌府以为清要之津委委备位否则懐怨隐慝席风闻以报其私而为之地者又安其说而不疑是非寄雌黄于匹夫之齿牙此被绣仗斧者所以不厌其心而至公之柄反困于倒持者也亦未闻朝廷以直敢养士气而俯仰宠防与之温言贲之礼
物以吐其骨鲠开白兽以助劲力赐黄金以比精厉而区区言官犹车中女三日妇卷懐皂嚢而伏蒲请劒寂世不闻其人矣乱之初生防谏为虚名乱之又生防谏为偹物邹浩以言立后事得罪中外之士恬于故常学为辕驹安于豢蓄容容日乆一闻其风则或笑或骇立朝右者或目而憎之呜呼古人之所甚易行今人之所良难知此衰世之弊而见于华旦者甚可伤也夫世无采诗之官以什民言又禁之使不得言道无朝端之木以集士书又禁之使不得陈贤良科废而人吞直声匦函名存而士司冷局天子所赖独有防谏官尔臣窃谓哲宗皇帝强明防通不待劘拂而晓者大臣专恣筑塞言路外峻刑法以拒胁来者士欲全身逺害呼吸以终天年者亦不肯自投诸渊然而鼎镬白刄若置之通逵付之士师考其防论万万不中则坐之诬罔士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何
惮而不为耶近者陛下擢丰稷孙谔龚夬陈瓘防列之殿陛防自圣知大协羣情臣愿陛下每于闲暇之时旁采清议区设名流躬自防识不以付大臣使行私恩以叛公正而防谏士自以为天子门生则効诚竭节于万钧之下而羔裘之正直晨风之飞集足以跨越古昔兹事体大伏愿陛下不以臣言为愚而力行之亦社稷之福致治之夲原也何谓士不素养而用古者开石渠东观以论经天禄以雠书宣室承明以访问皆天子自育人材平居无事飬之有素一旦加诸上位使之陈力就列左之而宜之右之而有之以为相而庙堂无偹位以为将而阃外无败绩使之昌言则真御史也使之居百职事则名卿才大夫也置之近侍则正人列之郡国则循吏其未用也则或目之曰此国寳此南金此清庙噐此明堂材此千里驹人主振其侣若鹓鹭髙其选若瀛洲时雨之保防
菁莪之乐育而岩穴幽隐玉彩呈露下僚英俊锥嚢颖脱号为得人之盛而三馆之士天子徃徃微幸其处处士布衣得占诗进见载之辂车导之金莲使参钧天帝所之防以激奨英气故拱把之梓有干云之志而一斑之于菟有食牛之量或引之便殿访以外事宰相所不知谏官所不言者借筋假笏得尽闲燕而内相帝聦日闻所未闻矣非飬之有素试之亦有素乎今郡国庠序之地以家老圃太学教化之原以宗防谭谓他时十科适増长浮竞而日者宏词又闗通权要其与选者皆近臣之子弟四方寒士才力虽髙柰有司之不公不明者何自丞辖而下府寺之要防阁之妙至一牧守一监司迁除补叙出自权门天子颔之而已且管晏之智不可以方伊尹吕望伊吕之功不可以拟风后力牧骐骥千里驽马十驾洪钟百叩沙石一撃人之才噐之相逺也非今日矣骤
而谈兵则括不可以将骤而用客则武阳不可以使司晨必鸡吠盗必狗织必婢耕必奴其所以养之者乃求所以用之也臣甞谓粹美王道粉泽治政卿云黼黻以昭回云汉之章盛时岂谓乏人而代王言操帝制者词气卑弱反衂国体俗失之俚轻失之诬粃糠我制度防絶我绳墨所谓大雅温厚之训简严易直之文或近于嘲骂不防于攘臂而捽之此识者所怪而流之遐陬适资夷狄之笑也至于治河者以河决夺官奉使者以辱命削职防吏十一贪吏十九民社之托筦库之寄汚秽简慢吏议而去者略无虚日夫虫莫知于龙刘累豢而蓄之兽莫戾于虎梁鸯飬而驯之士不可养欤亦不可用欤以楚犹多贤臣以卫犹多君子皇宋造邦百有余年文物之盛比踪三五非楚卫区区小国之比而一职之阙缓急择人则天子假名噐于近臣近臣敛恩意于私家大起寒滞
之叹甚无谓也臣愿陛下养士以嵗月日与二三元老讲论人物磨礲渐劝取其姓字书之屏风覆之金噐举而用之以为治世先务从民之望以新天下之耳目岂不伟耶若夫朔方节度得其姓不得其名歇后郑五有其名而无其实除韦巨源而朝廷觧体用牛仙客而士大夫养恩房琯有浮虚之名崔湜无经济之略是又人主不可以不戒也何谓师不素虑而出臣逺不敢举三代近不取五季其间彊臣专封而割据山河荒裔乱华而俶扰河洛如魏晋之时则臣不复借喻臣甞谓汉唐之地广于本朝而法制不及法制不及虽多奚为也汉兴封建子弟大啓九国燕代有鴈门以东齐赵有常山而南梁楚奄龟蒙而有之荆呉擅江湖盐鐡之利淮南山泽之富诸侯之国聨三垂而控胡越天子止有三河江陵巴蜀云中陇西凡十五郡而公主汤沐列侯之邑尚在其中唐
列藩镇以为附而大歴贞元以后益更负横田正盗有魏博王氏盗有成徳朱氏有幽蓟李氏有淄青刘氏有宣武呉少诚有淮蔡或一传或再传或三四传或一姓或再姓或三四姓四郊多垒唐天子号令所通者不过河湟数都是四海之逺赋之所入者十之一二而已逺惟祖宗深鉴汉唐之失以立法诒孙谋而不穷内无封建藩镇之失外无夷狄侵扰之患坐而守此万世帝王之业也以中国之实甲马之利可以坐扑四夷而祖宗不肯轻举而輙发者智虑深也澶渊之役岂得已哉方今西方用兵连年不觧青唐顺义防而复围是得其地不足守降其王无所用之劳民废财职此之由永念神考之志谓羌夷骄黠为日已乆侵暴我黎庶虔刘我边陲天威震叠欲待时而动举无遗防睿谋神筭臣愚不足以知之然臣窃观夫积粟如山是取于民有制也宿民于农是教
于民有法也志已先定矣计已熟复矣粮已积矣兵已练矣一举而用之岂无成功也哉今庙堂之上仓卒造次筑一城俘一级喜见顔面赉予四出使之拓土至玉门列张掖酒泉武威等郡如汉武帝时若是不知朝廷何以为赏也日者固甞妄发救援行军死地老师费财闗辅空困是皆虑之不素也且今叩闗请命未必不包狼子之野心而筑城受降未必能防匈奴之右臂而又契丹辅车相依纵观胜负强弱之势徐起而乗我此尢令人寒心今欲进兵亦未可释甲亦未得臣愿陛下遴择良将坚壁以守少休士卒训练加劝积粟邉鄙待时而动以追述神考之志所谓万全之师岂不韪耶何谓土木之役兴臣甞论大禹之卑宫室不如尧之茅茨不剪武帝啓千门万户不如文帝惜中人十家之产以礼考之天子之制有三朝有九门以考工言之夏后有世室商人有重屋
周人有明堂其度如此而已治人事天以养体者亦惟如此而已洛邑之营止均诸侯之会不闻其为游观之美灵台之作止同庻民之乐不闻其崇私已之奉萧何治未央孙盛之论以为开后世之侈杨素营仁夀裴矩之料以为必妇人之说诸侯黝垩大夫苍则楹不可丹春筑于郎冬筑于囿则讥防不可为故阿房就而大盗兴紫阁成而国用竭骊山幸而荒灵光成而亡以至鹿防姑苏香分铜雀未暇风雨之避而招兵火之再行宫室之塲而增禾黍之叹者古数有之殆未可法也迩者月防之造龙舰之制尔般之斤工输之巧昼夜杂作丹砂曾青之所图绘香棼桂楣之所纷奕磩金玉以次第为歩剞龙蛇以飞走为戏陶甓倍于南山之土钉头多于太仓之粟以鬼为之尚惮其劳以人为之皆知其不可而又蕃餙服御增崇佛庐大司农不能供无訾之求谏官御史未
甞有一言之及阉寺希宠则乐成竒丽以荡揺天心庶几荒淫不度颠倒裳衣以滋祸乱之芽而探矫命令与知朝政以隳紊祖宗之法者在旦暮也幸陛下继统以清躬先天下黜淫靡之观究支费之蠧前此者已罢而勿居则后来者宜勿啓也臣伏愿陛下日慎终戒防微杜防书无逸为元置攲噐于座右仄席儒者而与之考古今成败之由疚懐民力而跻之仁夀之域则尧禹之至徳孝文之恭俭亦陛下所常行而不为异者也何谓财利之臣进夫先王生财有政理财有义而论道者以谓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説礼者以谓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已使养天下者揣本齐末厚于人而薄于已知所谓不贵难得之货则虽借黄金白玉以翼而不能飞借明珠以胫而不能走非特使民不为盗而已也知所谓不必藏于已之意则家给人足犹吾之胠箧而掌握盈
虚来如江河积如丘山不时焚烧无所藏之非特恶其弃于地而已也季道末世经营天下犹寒家细民务争锥刀而有司之吝贤士大夫不敢轻议其得失则桑羊起而为公卿皇甫镈进而至宰相财利之臣得志矣且许行以滕君有仓廪府库为厉民而记史者乃谓仓有红腐都有朽贯为富国之美谈王制者又谓国无九年之储则国非其国而鉴古者则曰钜桥之粟洛口之谷为兴王之资则财用之积防与夫取予之多寡果在于时君世主因事趋变不拾狼戾为有余不强殒获为无节求适于当而已夫以父子则必贫旦旦伐木则必不而寡妇之利童子之饷无非吾国与天下也若生之而不伤厚之而不困使之捆载嚢负各满其意以归见于声色此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以来所以父母子民其恺悌忠厚发于咏歌传于金石以至于今而不衰也方今利孔百
出臣不敢徧举独指虐民之大者一事为陛下略陈之且摘山以为茶民之朝暮不可阙也议者以谓户部之计茶利嵗入不訾邉防之用仰此以为防吻之哺故朝廷假其权大臣怙其势而司其事者过桀跖之徒奉其法者行水火之政臣官汉中目撃其事利之所在民赖以衣食得之则生弗得则死未易可遏也而比年禁其私贩五木巨械钳首贯足考一逮十考十连百囹圄无虚刑余半道而寃痛之声至不忍闻夫臈茶之直数十倍于草茶而其罪惟均细民轻以触法自昔然也今官贱其直以市园户不吾市者为私售酷其威以胁州县不吾从者为沮法陛下试令诸路提刑司具防狱以上闻则縁茶事坐者十倍其他也交通贫富贸迁有无商贾之职也茶事半天下则商贾不通商贾不通则闗市之征废他司嵗计日朘削矣而又月计军储官吏之费岁总侵欺失陷
之数其所得者仅偿所亡是所谓朝三暮四割肤肉以啖口者也至于县官茍旦夕之谴则抑配良民以津积滞而他司按劾所不得与铺兵为盗贼之渊则转寇良民以资口腹而有司坐视所不敢诃故每使茶一过则聚骂族诽思脔其肉噬其脐呼天而诅操矛而伐之何啻十目所视十手所指柰何朝廷益重而委之臣所谓财利之臣进者斯人之徒欤陛下之于逺民忍不听此而矜怛之耶闾阎之疾苦此其大者如陛下以为盐池之壊未复国用尤急于茶利又神考已施之迹不忍遂辍则宜求长厚之吏以补使者少缓法禁支计博买外许之通商则徳泽下流孰有逺迩耶何谓西南无偹而虞仓卒之变夫患生于所忽而燕安为鸩毒之懐壊防之水始于蚁穴拚飞之鸟兆于桃虫故圣人于萃聚之时除戎噐于既济之时思患而豫防之今朝廷惟知偹西北而不知西
南之可偹也且自威茂黎雅以南正古之南诏南诏西北接吐蕃北抵益州东北际黔巫自唐时已更臣而数叛閤罗凤之攻云南劒南节度鲜于仲通乃有白厓城之败天寳中异牟寻与吐蕃并力入寇令其下曰为我取蜀为东府杜元頴治西川王嵯巅乃悉众掩卭戎嶲因陷三州入成都止西郛十日掠子女工技数万引而南今南蛮种已离而不合西戎道里自梗而不通其势不能并一然国家晏寜日乆两蜀之民数世不见风尘之警白首休居拊子孙以待尽卖劒买书广诵以竟日外户弗阖而无有吠狗行人千里而不持寸刄恬玩已乆臣恐一旦有急则劒外州郡为蛮夷区落是入无人之境而莫之婴拂者矣臣蜀人也知之详矣甞见乞第宼泸川董阿丹宼茂州上烦朝廷命帅遣将而飞挽之馈一方骚然今蜀兵骄懦不可使饱稻饫豕十九如瓠朔风正严
缓歩一舍已呀然汗矣万一有变是决不可使也蜀之守邉者因仍徼幸计嵗月蓄香药犀马以去不问其他万一有变是决不能守也以至有城池而无楼橹有金鼓而无闲习矛楯以脆易良矢以柔易坚甲胄烂渍而不复治障堠防沓而不复明万一有变是攻与守皆无其具也比年峨眉蛮獠以闗市不平即包人民掠牛马以归两林种至挈工徒凿山开道直趋卢山以市珠马为名其意果安在耶使之有饮马岷江之志而吾兵不能战邉无良守战与守又无良具则斩狄山之头虏骑劫之兵出入自如蹂躏数千里之地而民畜为之一空矣臣所谓西南无偹而虞仓卒之变者此也伏愿陛下勿以臣言为迂诏脩守偹益屯戌选清白知兵吏以镇之斯逺人之福也何谓内外相防而有衰微之渐昔贾山谓秦以不闻其过失而亡故杜牧之曰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春
秋书梁亡左氏言自取之也谷梁谓心昏耳目塞大臣背叛梁自亡也周之天下自夷王下堂平王东迁而周室遂微其亡也非赧之罪也秦之天下自二世暗弱赵髙专恣其亡也非子婴之罪也西汉之亡非孺子也兆于元成之不防东汉之亡非献帝也由于桓之不君唐自代徳姑息至昭宗而遂亡夫人之受病有在荣卫有在四肢有在心腹然非一日而成也在荣卫四肢则心腹为之不寜在心腹则四肢为之俱废荣卫四肢之疾缓而可治腹心之疾急而欲急攻之也望色聆音以知病所从起不待疾至而治谓之良医朝廷天下人主之一身也仰惟太祖太宗之德泽固结愈逺神考之纪纲维持不絶固无有受病处葢甞治之于未然而已臣试言之夫黄河贯地中犹人之荣卫邉鄙犹四肢大臣犹心腹筑隄以壅防渠以泄然后河乃安流或决于东或决于西譬荣
卫之不通故结而为癕防缓而絶经络治河者不深穷其利而茍简一时之功是讳疾于荣卫也刍粟不继如筋不胜将不知兵兵不知战如骨不胜今邉鄙之臣或虚张战多或擅弃所得茍目前之防而不设乆虑是飬疾于四肢也前日大臣专恃顾命颇有徳色贪天之功以为已有臣言之于前矣上赖左庙右社之休山川百灵之助而权臣揺手不得不幸而有他变则莽之文诈操之奸雄掘起而萌乱矣是藏疾于心腹也一身而有此三疾臣所谓内外相蒙而有衰微之渐者此也陛下即位神噐攸属人意所归而又文母厚徳仪坤徽音嗣世沈几意表而同天道之运扶日虞渊以赫下土之照共防大务而施设注措人神佥同则不必巫咸和缓之术涤膓纫腹肘后万金反魂起废于急廹寻常之间彼荣卫四肢心腹之疾徐诊而治之箴砭所及聚毒供事尚未为晚也在
陛下施之何如耳且今天下如磐石太山陛下求直言而臣以自古危亡之君以为陛下之鉴不已过乎李云露布固讦矣而威帝止以不谛何语为口实韩愈表佛骨固切矣而宪宗止以天子夭促为乖剌是二君者有拒谏之实而无好谏之名安足为陛下道哉臣释耒西山立朝无葭莩之亲负笈贤闗终嵗惟雅言之学贫无以自资而载色载笑独于借书乞火居下位不能媚上官以钓名沽誉所养如是殆一木彊人耳如上所陈皆朝廷已行之迹众人之所不足言者无禆圣教之万一而祗自以为劳伏惟陛下天纵之圣自诚而明既恭黙以思昭旷之道又缉熈而成光明之学昔人求礼于野人求道于瓦砾问迷于童子每况愈下谓愚者千虑或有一得而臣之井窥管见区区欲罄而终未能已也臣甞惟天下之事莫尚于宻圣人之功无易于勤昔阳处父言狐射姑不
可将晋君以其言告射姑射姑刺处父于朝而奔狄髙宗欲废武后上官仪谏之及髙宗见后则曰是皆上官仪教我而武后卒杀仪且为容之仰举趾之髙仪可观也而易测其中前在驰逐后在音声志在内也而或见于外人君可以富贵生死天下之士未发其机而人已逆而合之矣况以不宻者乎故臣愿陛下尚宻则无过事明皇之初锐意励精誓复贞观之治而开元之间号称太平晚节怠荒声色游幸失道败度于天寳之末可为叹惜夫禹之勤于邦文王之日昃不食非谓其勤于始而已始始而终终也十日暴而一日寒百年为而一日废适逺中画与不适同深耕不获与不耕同故臣愿陛下贵勤则无弃功若夫血气之戒精神之用隙不在大失不在小永惟陛下深思而长念之则天下幸甚臣诚狂妄干犯威顔臣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屛营之至
建中靖国元年李朴上奏曰臣闻天下有事不足忧无事深可畏人之情劳则思逸则肆故方其有事之时则忧勤恐惧之心能以危乱而至于治安及其无事之后则骄盈怠惰之气亦能以治安而至于危乱舜之时七政齐于上百兽舞于下可谓安且治矣而君臣之间惴惴然常若危祸乱之将必至何也知治安之不足恃而骄盈怠惰且随其后也臣窃观国家圣作明述自古太平之盛未有乆于今日者此正天下所谓无事之时而臣所谓深可畏者也伏愿陛下思创业之甚难惧守成之不易亲睦九族风示万邦好恶不留于心喜怒循理而动体仁爱之徳而济之以刚破险诐之论而平之以恕知君子所以致治而虑其难进则任之勿疑鉴小人所以致乱而防其易入则去之必速除心术之害然后可以育人材励防媿之节然后可以肃仕路辨甞试之说然后
可以来忠言师老而邉隙可虑莫若以自治为守御之防民困而国用不足莫若以节俭为富庶之夲观俗化而通其变议政事而处其中执持权纲爱惜百姓日谨一日保其初心若是者皆圣政之所当急者也虽然所以致此者有夲矣臣闻昔周成王即位召公为之保周公为之师同心辅导甞致谨于起居言动之间唐太宗开文学选道徳名儒十八人为学士虽饮食游宴十八人者未甞不在其中退朝与讨论古今所以成败輙至日昃夜分故成王能光昭文武之业而太宗独髙三代之后无他知所以自治而天下不足治矣臣诚知陛下聦明仁圣性所自得然而圣人者徳配天地而志常不足不识陛下夙兴视朝拥经左右诏徳意志虑者谁乎陈前世废兴治乱请得据旧鉴新者谁乎退居深宫之中燕见间召所以偹顾问者谁乎今纵未能逺法成周立师保之官宜
且近仿唐制大开学馆博选通儒耆德使侍经幄万机之暇孜孜与之讲论正心诚意事天治人之道虽陛下圣性所自得者臣愿益加圣学焉此臣之所谓夲者也臣又闻人主不可求胜于天下不可废天下之公议不可使心术失于毫厘之间此三者人主之要道也臣请为陛下别白而言之所谓人主不可求胜于天下者何也臣闻自古有道之君不敢失一夫之心以天下者一夫所积耳是故为其欲夀则与之轻刑为其欲富则与之薄敛为其欲逸则与之缓力凡上之禁令取舍惟恐一不当于天下之欲恶是以天下亦相与安之而已也后世有若韩非商鞅者始道其君以胜天下之事其言曰权势法制者人主之操术彼天下者必于我而聼命者也而屑屑若是是以天下为匹夫役也故或胜之以击防或胜之以裒剥或胜之以战鬭安忍自恣仇雠其民民不胜其害
则相与合天下而胜之矣臣故曰人主不可求胜于天下一也所谓人主不可废天下之公议者何也臣闻人主势能生杀祸福人而不能变天下之公议尧舜三代之时则公议用于朝廷之上以赏功罚罪进贤退不肖而行于天下至其乱则废于朝廷之上而窃窃然发于闾阎之间又其甚而设诽谤之法以杜天下之口则又不发于闾阎而欝于人心最甚者莫若秦也立为腹诽心谤之诛则欲并取其在人心者而去之也然且独能禁于一时而卒大肆于后世何则所谓公议者其夲与天地并立而是非出于人心之同然不可得而变者也知其不可得而变而使或发于闾阎或欝于人心或肆于后世孰若举而用于朝廷之上行之天下乎臣故曰人主不可废天下之公议二也所谓人主不可使心术失于毫厘之间者何也臣闻人主者天下之夲也心术者人主之夲也
养之以道徳仁义则终身而未足以为功动之以回邪淫佚则一朝不可胜其患是何欤道徳仁义难全而回邪淫佚易溺也古语曰人主唯有一心而攻之者甚众彼小人之欲祸天下必先败壊其君之心术而后可以得志是故吾欲尚恭俭彼则攻之以骄奢吾欲夲仁恕彼则攻之以烦苛吾欲务厚下彼则攻之以聚敛吾欲用正直彼则攻之以佞柔彼其所以攻我者纷起并至人主又恶能以一心而保其所难全胜其所易溺者哉必主之以平照之以清持之以诚恐恐然若宼盗之将至而蚤杜其窥觎之渐也不然使之乗吾徘徊犹豫之时一投隙而得以自售则浸淫败壊而终以不悟矣臣故曰人主不可使心术失于毫厘之间三也知此三者而大夲立矣臣愚不胜惓惓之忠惟陛下留神省察以幸天下
左谏议大夫陈次升进戒豫六事奏曰臣噐非适用材不逮人夙防神考之误知擢寘台属逮事哲宗皇帝又叨言责迄无善状终以罪废陛下即位之初搜罗人材振防淹滞起臣于烟瘴之地擢贰乌府今复除臣谏议臣自以天资朴拙学问迂踈辞章屡上天听莫回拜命以来不遑夙夜思所图报輙取古先哲王洎我祖宗之大猷作为六事一曰体道二曰稽古三曰修身四曰仁民五曰崇俭六曰用人以豫为戒欲陛下念兹在兹使圣躬无过举庶事无不治亦蒭荛爱君之义也谨昧死上进
其一曰体道臣闻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生帝道运而无所积故天下归圣道运而无所积故海内服不可为也不可执也无偏无党而荡荡乎民莫能名是以先王揆才颁政量能授职设为宰辅以经邦国以理隂阳以制卿士以抚四夷而又使夫通世务明治体多识前言徃行者绳愆纠谬而议论之故能垂拱无为而天下治彼昏不知或独任宰辅或偏信诤臣或甞推诚为其所误而两弃之甚矣其惑也故书史特详书为万世诫者如秦之李斯赵髙汉之王莽董卓唐之李林甫卢皆其君之所独任者至于奸佞满前而不见大谋颠错而不知名辱身危覆邦絶祀譬犹掩塞耳目而运股肱其可济乎樊丰周广之于孝安朱异之于梁武裴延龄韦梁牟之于徳宗皆其君之所偏信者至于夺公辅之任挫宰相之威防慝忠良稔祸社稷譬犹芟割其股肱而任耳目其可济乎汉武以英雄之资即位五六年间号胜文景及其独任田蚡也入奏事则语移日所言皆聼飬成其罪遂致有吾亦欲除吏何不遂取武库之怒尔后惟偏信严助朱买臣吾丘夀王主父偃之徒以辩论诎辱大臣至于交私诸侯潜蕴譛诉劫杀亲王讫未甞有得其死者汉武之志岂以其甞独任宰辅者如彼偏信诤臣则又如此故两踈之耶由是诡诞之士竒邪之术乗隙而进无正救者故穷奢极欲繁刑重敛内侈宫室外事四夷信惑邪怪廵游亡度哀痛之诏由是作矣臣闻仁宗之御天下也民到于今称颂盛美而不置者岂有他哉不为不执无偏无党如天运之无积故民心归而海内服也观其用言者以罪范仲淹之党及翻然而悟皆大用之唐介以弹文彦博贬未防而复其官以众言黜欧阳脩因范镇一言而留之机圆术妙可不务乎臣窃观陛下即位以来独任宰辅计行言听莫之敢抗汲引党与沸腾于朝臣恐其窃弄威柄而陛下厌之以致改辙而偏信诤臣以堕于汉武之失茍不出此若或委心腹寄耳目于近习则祸愈亟矣可不谨哉
其二曰稽古臣闻尧舜之道载于二典者其目虽多而总其大美皆曰若稽古而已而傅说之戒髙宗亦曰不师古训于何其训诗人之颂成王亦曰日就月将学有缉熈于光明夫帝王以一身而应万有茍不该博古今以深究夫明君贤臣修身治国之要隽功伟烈谋猷方略之施与夫昏虐贼乱祸根罪首之由取是舍非执古道以御今其何以堪之哉是故尧舜之所以若而顺稽而考髙宗之所以师成王之所以学者如是而已矣若夫略典坟之大道好雕虫之小技竞一韵之竒争一字之巧者此腐儒之所为而蕴徳行志功名者鄙之况于帝王日有万机而尽心于卉木之间极意于烟霞之表将焉用之隋帝尤善于文不欲人出已右薛道衡被诬而死则曰复能作空梁落燕泥否王胄之诛则曰复能作庭草无人随意绿否又曰设令朕与士夫髙选亦当为天子梁武帝父子尤刻意于文学乃至隂阳卜筮骑射声律草围棊无不精妙又何补于治适足致乱耳何则既骋此以为智能矣则必恃此以骄慢天下故贤者由是觧体而小人竞学是以资妩媚则向之所谓智能者翻为亡身之具遗后世之所闵笑者臣闻陛下潜徳藩邸时则已留意翰墨矣即位以来好为诗曲以赐亲幸镌石镂板传播逺近臣愚过计恐天下之人不能尽知陛下由天纵之能不思而得肆茟而成妄以前代帝王之刓精竭虑于雕虫篆刻之细为比且曰天下之政未理而游心于是岂不为盛徳玷乎又恐用小人之能是者则士风靡矣臣愿陛下痛屏浮华无用之文不使胶于心术惟一以切磨治道听政之余躬阅书史取其闗国家之兴衰生民之休戚成者袭之败者反之以资益圣治之道以懋稽古之徳岂不伟欤
其三曰修身臣闻之诗曰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鼓钟于宫声闻于外易曰行发乎迩见乎逺葢修身之应也如此歴观古之创业之君与夫中兴之主承乎离乱之绪其俗其民乆已安于无治急之则怨缓之则偷赏之不劝刑之不变于斯时也而能肇造天命平涤九区恢廓宇宙致治之効可计日而待者岂有他哉葢明乎人可以诚感难以户说乃正其心以及身正其身以及国故道德由是而明风俗由是而羙也何则人君之所恃以有天下者曰天命之民归之贤者附之耳而天亲有徳民懐寛仁邦无道则贤者卷而懐之是三者皆非修身则莫能致不然则昭昭之鉴可以矫餙伪行而欺之乎亿兆之心可以舆金辇寳而召之乎有道之士可以髙爵厚禄而诱之乎非所闻也又况君者民之师表动静举措发于中必形于外民影从矣将欲兴崇礼义厚人伦而美教化者其可以言率之哉此孟子所谓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也是故尧之民比屋可封桀之民比屋可诛岂民异习哉格之者异也魏武好法律而天下贵刑名魏文慕通达而天下贱守节岂士异尚哉格之者异也此皆前事之验也其可忽乎仁宗甞书无逸于迩英阁之屏嵗乆而弊命王洙复书之且曰朕不欲背圣言乃置之左取孝经天子孝治圣治广要道四章命蔡襄书以对于右欲使圣言时存乎顾眄虽以声为律而身为度者何以尚兹其兴事造业制度遗文独超于百王之表宜矣臣愿陛下遹追仁祖谨厥身脩日新其德使百官有司相儆曰圣德如斯其可自怠岩谷之士相勉曰圣徳如斯其可自弃黎民戒其子弟曰圣徳如斯其忍犯上盗贼率其党与曰圣徳如斯其敢猖獗如是则成康之治可立而待也
其四曰仁民臣闻天之视听在乎民国之存亡系于天王者之所以得天下者民归之而天命之也所以失天下者民叛之而天祸之也是故民归一徳天乃命汤庻民子来天乃命周百姓弗堪天命殛桀民罔不欲丧天讫商命黔首愁叹天亡秦祀百姓怨望天剪隋虐古人以水能覆舟朽索御马为戒者岂徒念民之孔艰则强者为盗贼弱者膏草野耶诚恐人君因之不免其身而毁辱及其宗庙困穷及其妻子也夫为人父母而生灵涂炭为人子孙而宗庙毁辱贵为天子不能保其身以及其妻子岂宜忍哉是以盛王兢兢业业以圗治者诚畏此耳惟知畏此故恶衣菲食轻徭薄赋使民家给人足知礼义防耻之尚举天下而安乐之也频年以来水旱屡作疾疠尤炽而两河之民服役科须烦费愁苦而官司催科急于星火贪墨之吏从而诛求窃恐供者有限而取者无厌以有限供无厌天下一动变生无方此臣所以痛心疾首栗栗危惧也陛下虽屡形诏命偹陈至诚恻怛忧民疾苦之意惠泽之下如置邮传命今乃公然废格是朝廷之恩夺于州县可不痛哉自古所患者君泽壅而不下逹民情欝而不上通以致君勤恤而民不懐民愁苦而君不知至于离叛危亡者踵相及也臣愿陛下申勅防諌监司常切纠察严刑名以杜絶之如救拯焚溺以幸社稷
其五曰崇俭臣闻禹卑宫室恶衣食克俭于家以有天下再传而之太康则已色荒禽荒矣及桀之身竭百姓以为倾宫而天下亡之唐明皇之初乗舆服御金银器玩令有司销毁以供军国之用其珠玉锦绣焚于前殿及其晚节穷天下之侈不足以供其欲由是观之创业之君昭俭以示子孙其末流犹入于淫靡始于克俭者其终犹至于骄奢况无以啓廸后人不谨其始者哉天下习安于侈靡乆矣于今为甚贵介之族与夫兼并之家燕饮之物歌謡之具穷竒极巧以相倾胜销金铺翠旬翻月异一领之细至有千钱之直者此风其可长哉臣愿陛下以道徳为丽仁义为华以珍玩竒货为丧国之斧斤以珠玉锦绣为迷心之鸩毒芟夷蕴崇之絶其根夲痛自裁抑以禁之褒进朝士之约素清修者贬退其淫荒骄奢者以敦薄俗顾不羙哉昔孝文惜百金不为露防而天下衣食滋殖晋武焚雉头裘而士敦朴素唐太宗以亡隋为鉴而公私富给夫失节之嗟愚智同恶由耻不及其羣故勉强为之以相髙耳人主傥能躬俭以率之其趣也孰御臣闻伪蜀以珠餙溺噐太祖命碎之且曰以此奉身不亡何待呜呼圣人之虑逺矣是岂特化当时之习使知其所尚哉
其六曰用人臣甞学稼于农矣凡播殖之宜耕锄之功等则获无或异茍隂阳之和雷风之动雨露之泽不时则与之同饥馑时则与之同丰穰由是而知天地之所以能成其大者岂非以其无私者耶是故先王法之其于用舍也能激天下之不善而使之退愧劝天下之良才而使之乐进以致治者抑亦法天地之无私故能成其私耳后世不该不徧之主鲜克由是其于用舍之际或崇势地而抑寒门或任亲宻而弃踈逺或采虚誉而废卑贱或恱其才能而畧歴试或重朝廷而轻四方或皆反是而益乱其故何也夫君子与小人所出不在于世禄与侧微而言行非一事之可槩出处非一端之可见此愚智同知也柰何立贤而有方哉以谓必出于势地与亲宻耶而膏粱子弟至有不辨菽麦而髙车大马以为民上则版筑之叟渭滨之渔何从致哉以谓必出寒门与踈逺耶而碌碌腐儒持方尺之纸书骫骳之文以享万钟则伊尹之伊陟周公之鲁公何从致哉至或采虚誉而废卑贱恱其才能而略歴试内外迭为轻重是皆昏君之所为可深戒者夫王者一视而同仁茍徳义可尊无择负贩故管仲之举二盗穆公之用由余齐威王以左右誉而烹阿大夫功成于当年名著于后世可谓明也已矣以舜之圣受命之初且犹歴试诸难况其他乎近古汉宣亦可谓急贤之主矣而萧望之杜延年葢其所尤厚者或出而治民或出为邉吏非为烦使之以观人才亦所以维持四方均内外势也其治优于文景者不其然乎夫禄一不才爵一无功未病于国而终为害者非惟其忌贤者进而害能者用也而贤能亦羞于同羣或耻居其下此其所以为害也自古人君之于进贤也罔间亲防贵贱无有爱憎惟较其贤否耳故丁公于汉祖有活已之恩非徒不用而加诛焉唐太宗不恤秦王府官吏之怨嗟以为朕与卿軰日所衣食皆取诸民者设官分职以为民也当择贤而用之岂以新旧为先后哉臣愿陛下稽古先王法天地之无私鉴汉祖唐宗之公正不以布衣寒士公卿子弟惟贤是用不及私昵无所偏徇庶几贤者彚征以光左右
大观四年侍御史毛注采当世之急务上奏曰省邉事足财用收士心禁技巧近年以来邉民侥幸茍得昔所入贡者今必成为郡县昔所羁縻者今尽纳其土疆以内地金帛而事穷荒不可计之费今黔南已有处分如夔渝新邉宜在裁省运塩昔主于漕计今移于它司常平昔积于外州今输于都下经费安得不匮财货何以转移愿诏有司悉讲复元丰旧制汤之遭旱以士失职为辞今学校飬士葢有常额额外之人不复可预教飬嵗贡之余畧无可进之地愿留贡籍三分暂存科举以待学外之士使无失职东南造作竒玩花石纲舟后苑工徒京城营缮并宜暂罢以抑末敦本凡此皆圣政之所当先人心悦则天意觧矣
歴代名臣奏议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臣奏议卷四十四
明 杨士竒等 撰
治道
宋徽宗时陈瓘奏曰臣闻尧曰咨尔舜天之歴数在尔躬允执厥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盖歴数在躬则有天命也允执厥中则尽人事也天人两得则四海不穷而天禄永固矣尧之所以命舜舜之所以命禹者如是则祖宗之所以命陛下者亦可知矣陛下奄有神器以天之歴数在圣躬也今所以保四海而固天禄者在允执厥中以奉天而已无过不及之谓中不髙不下之谓中不左不右之谓中如天之有北辰众星之所拱也如地之有洛邑道里之所均也如五行之有土万物之所以生也如五臓之有胃百骸之所以立也知其理而言之者儒生之所能也体其道而行之则非圣人不能也列子论出石入火之事以谓仲尼能之而能不为也能髙而不为髙可谓中矣故六经之道髙而不可不中者也岂唯六经为然哉老子之道可谓髙矣然以百姓心为心则取域中之大焉有去甚之说焉老尚如此况吾儒乎显诸仁藏诸用一弛一张而不失乎中者然后足以经世也今天下学者求治道于庄老而于汉唐之事皆不取焉失于髙矣故不中也又天下之士一南一北彼用则此废此用则彼废失于偏矣故不中也不中则如车轮无毂不能转物不能转则为物所转此自然之理也尧曰四句自有次叙故歴数在躬则当允执厥中允执厥中然后永保天禄
瓘又进故事奏曰仁宗听讲诗至匪风曰谁能烹鱼溉之釜仁宗曰老子谓治大国若烹小鲜其义此然则古人之兴喻其情岂相远也侍读丁度对曰烹鱼烦则碎治民烦则散非圣学之深何以见古人求治之意乎
臣按古之圣君适当大有为之时者或创业或革不免有所烦也仁祖以清净无为之道持盈守成四十二年终始如一盖得烹鲜之说而躬行之耳臣故曰汉文之术出于老子而仁祖之治多似汉文神考谓汉文吾无间然则绍述仁祖之意可知也
博士周行已上言曰臣闻忠臣虽在畎畆不忘其君志士虽无其位而忧在天下何则君臣之义出于天性天下之人同于一体是以伊尹畊于有莘而自任以天下之重仲尼孟轲身为匹夫而汲汲皇皇彼皆遭非其时犹欲使其君为尧舜之君使其民为尧舜之民孔子亦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孟子亦曰岂徒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况臣生逢盛世身事明主岂不愿陛下享天下之安天下同陛下之乐承祖宗深厚之徳泽固万世无穷之基业而臣尤以为幸者以陛下性体帝尧之诚躬行周王之孝有大舜取人为善之大徳有成汤改过不吝之诚心加之以聦明文思之圣学允恭克譲之懿行是以手诏每下天下无不感恱虽逺方穷僻之民犹有不得尽被陛下之泽而经国之术犹有不得如陛下之意者岂非有司议法之过官吏行法之弊乎臣甞读易得
其说曰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今陛下有天地好生之徳居圣人大宝之位守之以仁行之以义而臣下未有称陛下之防任天下之责者夫守位莫大于得人心聚人莫先于经国用此诚陛下今日之所防意而已行之矣然臣犹有区区之说者诚谓更化之际古人所难调一之道必有其要故臣谓得人心之说有四一曰广恩宥二曰觧朋党三曰用有徳四曰重守令为经国用之说有六一曰修钱货之法二曰修茶盐之法三曰修居养安济漏泽之法四曰修学校之法五曰修吏役之法六曰修转输之法臣所谓广恩宥者诚谓陛下前日听任之过法度或有未便刑罸或有失中天下虽知陛下之徳而行法之吏不无失人之心臣愿陛下旷然为盛徳之举下责躬之诏其意若曰乃者失于听任法度过
差恐吾民至有陷于非辜贤者或有废而未用人失其所泽不下宣因推应官吏军民之在罪籍者无轻重悉使自新如此则天下之人孰不懽然交恱益知陛下之为圣前日有司之为过也臣所谓广恩宥为得人心之术者此也夫然后除其党籍勅戒有司应今赦以前不得复论继今以后不得复以朋党为言朋党之论诚非国家之利也夫一人之身内有九族之众外有婚姻之党又有朋游之好一家十人十家百人百家千人以一人失职千人懐戚一口传情万口传声陛下诚能念其前事之已徃嵗月之已久所言失当者或出于忠诚之愤激所为缪戾者或出于愚暗之无知天下乐生之情同于昆虫何所不爱陛下好生之徳同于天地何所不容臣愿无问罪之轻重时之后先人之邪正悉因大霈一切释之两觧其党应前任宰相执政者与之三京四辅前任侍从者
与之帅府望郡前任台省官者与之列郡余官各随资任听其仕进已亡没者悉复之有恩赐者悉还之如此则人无懐疑之心下无失职之叹幽明咸被其泽贤愚各得其所回千人之忧戚为四海之懽声臣所谓觧朋党为得人心之术者此也臣所谓用有徳者臣诚谓天下之人有有徳者有有才者有才徳兼偹者操行无邪持心近厚所谓有徳也人所不能而已能之所谓有才也才徳兼偹者上也有徳而无才者次也有才而无其徳者又其次也无才无徳斯为下矣故曰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又曰任贤使能所谓贤者有徳之谓也所谓能者有才之谓也贤者在位则朝廷尊朝廷任贤则天下服夫为徳非一日之积也徳成而信于人者又非一日之积也诚愿陛下博选耆艾参用旧徳盖耆徳之人知古今之多阅世故之久必能为陛下稽古爱民必不为陛下妄作生事
而又天下之所素知人心之所素服用之于一方则一方之民恱用之于朝廷则天下之民恱陛下能用民恱之人是陛下得民之恱也臣所谓用有徳为得人心之术者此也臣所谓重守令者诚谓天下一家万民为本积县为州积州为国县不得人则为陛下失一县人之心州不得人则为陛下失一州人之心国不得人则为陛下失天下人之心是人心者为州县之根本州县者为天下之根本今朝廷之上选贤用能而州县之任未甞选也资考应吏部之格者可以得也朝廷以为不才而黜逐者可以得也夫朝廷以堂选为重吏部为轻而郡守县令以吏部得之是州县之任轻于朝廷也朝廷以进用为才黜责为不才而郡守县令以黜责得之是朝廷轻郡守县令之任也臣愿立守令之法重州县之任应今后朝廷之黜责者不得任郡守县令朝廷之选用者必自郡守
县令选除如此则守令知自重而不敢害吾民民知上爱我莫不懐上徳臣所谓重守令为得人心者此也臣所谓修钱货之法者其说有三一曰当十二曰夹锡三曰陜西鐡钱夫钱本无用而物为之用钱本无轻重而物为之轻重此圣智之术国之利柄也臣窃计自行当十以来国之铸者一民之铸者十钱之利一倍物之贵两倍是国家操一分之柄失十分之利以一倍之利当两倍之物又况夹锡未有一分之利而物已三倍之贵是以比嵗以来物价愈重而国用已屈为今之说者不过曰官既罢铸听其自为轻重又不过如庆厯之法以渐减其分数此二说皆不可也夫盗铸当十得两倍之利利之所在法不能禁也自行法以来官铸防何私铸防何矣官铸虽罢私铸不已也私铸不已则物价益贵刑禁益烦而物出于民钱出于官天下租税常什之四而籴常十之六
与夫供奉之物器用之具凡所欲得者必以钱贸易而后可使其出于民者常重出于官者常轻则国用其能不屈乎此一不可也庆歴之法前日行之东南是也自十而为五自五而为三自三而为小钞自十而为五民之所有十去其半矣自五而为三民之所有十去其七矣小钞之法自一百等之至于一贯民之交易不能悉辨其真伪一也输于官而不可得钱二也是以东南之民不肯以当三易钞而尽销为黄钱此前日已行之弊也然而所以得行者尚以改铸之日未久散于天下者未多况今公私之铸日久并于五路与亰师者日益多其可复如前日公私有五分七分之损乎此二不可也然而当十必至于当三然后可平夹锡必并之然后可行陜西铁钱必通之然后可重臣之说欲官出进纳诰勅与度牒紫衣师号见钱公据六等以收京师五路当十随其钱数物
直平易之其有竒零不及数者则随其多寡填给公据许得贸易若自便于货务筭请诸路末盐钞以一季为限于是悉以所得当十桩管逐路或上供京师随其所用改为当三通于天下国家无所费而坐收数百万缗之用其利一也公私无所损而物价可平其利二也盗铸不作而刑禁可息其利三也然而六等之说所出既多则必停壅不售停壅不售则其直必减其直既减则公私或损臣欲进纳前日之给绫纸宣帖者悉更为诰勅而度牒紫衣师号悉用黄纸自法行之后应官司惟得书填今来进纳诰勅及黄纸度牒紫衣师号候毕方得书填旧降文字如此则无停壅之弊价轻之患矣此修当十钱之法也夹锡之弊其行未久轻于铜钱三之一【十三当铜钱之十】臣欲并于河北陜西河东三路陜西铁钱之弊其积已多轻于铜钱一之十五臣欲通于河北河
东两路盖钱以无用为用物以有用为用是物为实而钱为虚也故钱与物本无重轻始以小钱等之物既定矣而更以大钱则大钱轻而物重矣始以铜钱等之物既定矣而更以铁钱则铁钱轻而物重矣物非加重本以小钱铜钱为等而大钱铁钱轻于其所等故也何则小钱以一为一而大钱以三为十故也铜钱以可运可积为贵而铁钱不可运不可积为贱故也以其本无轻重而相形乃为轻重故臣之说欲并夹锡与铁钱通行于河北陜西河东三路而禁使铜钱其三路所有铜钱许过铜钱路分行用其京东京西两路夹锡钱许过铁钱路分行用若河北陜西河东行使铜钱京东京西行使夹锡铁钱与铜钱之入三路夹锡铁钱之入余路各论如私钱法如此则铁钱与物复相为等而轻重自均矣陜西铁钱防废而可以复行其利一也铜钱不流于二边其利二也
边人盗铸而无所复用其利三也其或铁钱尚轻物价尚贵又有二说以济之铁钱脚重转徙道路不便于徃来一也拘于三路而不可通于天下不便于商贾二也臣欲各于逐路转运司置交子如川法约所出之数桩钱以给之使便于徃来其说一也朝廷嵗给逐路籴买之数悉出见钱公据许于京师或其余铜钱路分就请以便商贾其说二也前日钞法交子之弊不以钱出之不以钱收之所以不可行也今以所收大钱桩留诸路若京师以称之则交钞为有实而可信于人可行于天下其法既行则铁钱必等而国家常有三之一之利盖必有水火之失盗贼之虞徃来之积常居其一是以嵗出交子公据常以二分之实可为三分之用此修夹锡铁钱之法也臣所谓修茶盐之法者臣欲并酒法而緫其盐钞筭请之数买茶搭息之数酤净利之数坊塲买朴之数分天
下五等而三之为上中下十有五等嵗各出缗若干一切弛其禁制使民自便国省官吏而嵗入有常其利一也户出缗钱至少而得以自便其利二也小民各安其业而商贾得通其利三也奸盗不作而刑罸可省其利四也臣所谓修居飬安济漏泽之法者前日朝廷既甞修之矣然其利未广其费尚多臣诚欲广陛下之惠息县官之费谓应天下鳏寡孤独之无归者疾病之无飬者死亡之无葬者宜令各许所在近便寺观随宜收飬葬薶每通计及若干人给度牒一道如此则生飬死葬者各得其便一利也天下寺观各得度人二利也官无滥费而下获实惠三利也徳泽益广而可以久行四利也臣所谓修学校之法者诚谓前日之法太烦而难守费广而难久官有一嵗四科塲之劳士有五嵗一应举之患春季一试夏季一试秋季一试冬季一试官吏之劳纸札之费悉
如贡举之法是一嵗而有四科塲也岂非官以为弊乎一试入县学一年然后赴嵗升再试入州学一年然后补内舎三试升内舎一年然后补上舎者嵗终然后入辟雍入辟雍者遇大比然后得推恩凡此数者每试必得必有考察必遇大比已五年矣而况试未必得得未必有考察贡未必遇大比是又有七年之久者有终身不得进者岂非士以为患乎臣欲广陛下教飬之意而覈其实简有司选试之法而省其费谓宜州置州学教授一员命官充之选有学行者视其资秩为请给人从之数县置县学教授一员举人充之月给职钱五千学生之入县学者不试不给食学生之入州学者初嵗一试外舎取文理通者不限以数比嵗再试内舎取外舎十之一三嵗再试上舎取外舎十之一于是贡于太学太学緫天下所贡之数而大比焉又取十之一乃奏名而官之应三舎
生愿在学与游学于外者听其自便内舎以上官给食若在外犯公罪徒私罪杖虽赎及在学犯第二等以上罚者各不得预试每大比之后一再试如初法甞预贡者免试外舎至于试士之法其弊亦久人守一经无不出之题文为一格无甚髙之论以博学好古为迂阔以缀缉时文为捷径是以老成久学之士未必得而后生浅闻之徒多预选臣谓宜革选试之法使人试五经大义各一条为第一塲子史时务筞各一道为第二塲宏词为第三塲如此则髙才实学者无不遇之叹而新进寡学者无滥得之幸是为今日学校之所养者必为他日三舎之所选今日三舎之所选者必为他日朝廷之所用学校益广一利也考选益精二利也士得自便三利也所费至省四利也臣所谓修吏役之法者其说有二以田募吏一说也以兵代役二说也以田募吏之法水田上等一顷
中等一顷半下等二顷陆田上等二顷中等三顷下等四顷州县每案募吏一人使世其职身殁听以子孙家人承代试而后补犯枉法自盗者还其田别募随其案之职务烦简许保任书手一人至三人月给顾直三千犯枉法自盗者同罪余罪轻重有差如此则吏得久其职而可以责任一利也人知自爱而重犯法二利也民不受弊三利也顾直可省四利也以兵代役之法应州顾散从县顾手力悉易以厢军厢军不足以禁军其教阅更代差出各如本法即不得下乡干当公事如此则顾役可省其利一也兵无冗食其利二也臣所谓修转输之法者臣诚以为领使太烦转输不一财散而费广权分而势轻臣欲悉减诸司官每路只置转运司一员使转输财赋按察使一员使察防吏治皆以望重品髙者为之许各辟官属分治其事如此则权一而事治其利一也官
省而费轻其利二也凡此十说臣皆推原陛下仁圣之美意修广今日已行之良法于当更之时顺民恱之情定一代之典为万世之利至于事之缓急行之先后法之纎悉傥蒙万防之暇留神听览或有可采别具条对出自宸衷防而行之臣非敢懐邪而观望希卖而幸进惟欲陛下受天命无穷之福天下安陛下和乐之政宗庙永宁社稷永固臣之至愿也
李复上奏曰臣闻圣人御天下也必以道而道者南面之术也其所谓道者岂但漠然而无所事哉其用至微其功至周皆隠于纲纪法度礼乐徳政之间使四海安然而无事至千万世而无弊天下由之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古之致治者惟尧能之孔子称之曰焕乎其有文章乃纲纪法度礼乐徳政之谓也巍乎其有成功乃天下安然无弊之効也荡荡乎民无能名乃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夫惟如是所谓道也后世无不稽焉前世自唐末至五季天下糜烂大坏有识者伤之至于不忍言国家之艺祖太宗潜而未跃熟稔昔者祸乱之所由起自膺天命凡立一法欲絶一蠧凡举一政欲去一弊小大逺近皆有纲纪法度维持不以喜而妄与不以怒而妄罚使居官者修其职安其分而不敢妄作不敢茍恱无狂易儌幸之心百姓守其业乐其生无横扰困苦之患累圣循之迄今一百六十年天下晏然自三代而下未有若本朝平定之久也恭惟陛下即位已来延见臣下必访治道四方闻之皆曰今唐尧在上矣臣愿陛下思祖宗修立纪纲法度维持天下之意不取目前之虚美而求经久之逺虑使上下各安其分守职业具举朝廷清明民物繁富弊无由而起蠧无从而生天下不知其所以然岂非配天广地之业哉治道莫盛于此臣踈逺愚惷不知治体狂妄献说惟赦之幸甚
复又论虚名实敝上奏曰臣闻古先哲王之举事也常艰于其始而深虑其终始虽可为后不可继则不为盖虑得其虚名而受其实敝天下四海虽甚大亦犹庶民之一家以一家之事推之乃天下之事尔臣甞观旧史见前世不能深思逺虑轻动生患者其事甚众不敢逺引以渎圣聦以臣今亲见所谓庶民之家者论之臣居有邻人承其父业负郭有美田十余顷衣食富足不能力穑笃治为人所怵喜多田之豪名罄索又营逺山之瘠田数十顷欲人称其田之多也逺田无所得常以负郭资之嵗久因逺而困此求虚名而受实敝也陛下承祖宗积累之休无幽不烛无逺不察其多事轻动以求利者不能昧圣聦必久已察之矣固不待蝼蚁之微献其愚臣惓惓之诚更愿终谨之幸甚
左司谏江公望上奏曰天下大器置诸安则安置诸危则危此知置之之地未知运之之手天下神器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此知运之之手未知藏之之道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遯此所以为道也天下有常安之地圣人操妙用之手至人藏不动之道不动常动动常不动运实不运不运常运安常不安不安常安此宰制天下之妙理管仲髣髴万一以其君覇伊尹周公收拾土苴以其君王大舜神禹得之以其君帝孔子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与天同体得所以藏之之道禅之匹夫如攘芥挥涕之易得所以运之之手焕乎其文巍乎其功得所以缮全之理而置之者也自尧而下以人治天下以人治天下贬于道矣舜舍已从人禹惟不矜不伐汤执中文王翼翼武之斤斤以器之不可满而先为可持之方成王持盈守成以器之已满而见于能持之力道既贬矣器亦狭也嗟乎战国之纵横秦汉之吞并有为之之败执之之失矣故其妙不知所以藏其粗不知所以置天下无事亦幸尔今有器焉蛊而不饬荡而不纲攲而不平漏而不苴置之能安以否身坐其中虽巨有力焉能运行以否一日为有力者负之以去谓之善藏以否器既如是天下亦然陛下以仁为朴以义为削以信为绳以智为巧以礼为绘政以制其用刑以支其蠧啾啾万鸣蠢蠢群动同在一器虚而不实故众实之所会静而不动故群动之所止止而无止则动亦寂矣会无所会故实亦空矣虚实一体动静同域莫得其隙莫窥其用陛下以此藏之孰能移也得之于天人非容心也视之若敝屣非有爱也承之于宗庙非敢忽也行一不义杀一不辜非敢为也人爱亦爱之人弃亦弃之示至公也上而公辅下而有司百执事或坐而论道或作而行之各当其力也不在一曲不滞一隅东顾西眄左提右挈如在掌握之上陛下以此运之孰能弊也不畏多难而以无难为忧不矜无过而以改过为美居安思危在治思乱以山河为金汤以边人为赤子外之郡国若犬牙之相制内之宗族若盘石之镇安建极于四达之涂跻民于仁夀之域陛下以此制之孰能危也艺祖神考能运而藏之者也仁宗能安而置之者也今举以付陛下如何其勿思也臣之言若诞而不可考稽皆目前之至理非外取也张湛曰至妙之所会者更麤至髙之所适者反下臣以为知言惟陛下财择
公望又奏曰人君明目达聦所以通下情也前后有旒左右有纩所以防太察也太察则闻人之过下情不通则不闻已过闻人之过则奸生而刑滋不见已过则心塞而祸萌此周之厉王以防口而召亡汉之显宗以耳目隠发为明而速乱也逻者之兴推求其意不过以求瑕搜匿钩致盗诈出于不备擿发如神此一酷京兆之俗才尔使京兆为之侧目耳陛下以天下为度海内为家而为良京兆所不为伏惟陛下即政之三日一切罢去天下闻之翕然归心开口张胆人人自安告讦不长风俗向厚比闻稍稍复置益旧额通为七十人一人量以十人为耳目十人之中一人又以十人为之散之通途永巷不啻数千百人矣夫妇丑诋之言仇隙怒传之语増情饰状擿隠抉伏何所不至人人局蹐各各疑虑亲戚不敢诚朋友不敢信目不敢注视手不敢直指若此定非清世之美事也昔吴王孙权用吕壹軰举罪纠奸纎介必闻深案丑诬排陷无罪以作威福歩隲力诋其非权寻诛壹觉悟尚早盖小人因縁衔命不务奉公利在慿借威势杜絶人口公然作过使上聦不达威柄潜移刑及无辜睽睽万目闻人之过不闻已过之所致也老子曰察见渊鱼者不祥以察为明是诚不祥之兆也陛下岂不思畿甸之外非陛下之民乎人各有心能使之昏昏不喻朝廷之所为乎人各有口能使之嘿嘿不议陛下政事乎既不可揜于天下何独察察于辇毂之下以为明哉语曰天下有道庶人不议信乎有道不可得而议也伏望陛下以道御天下使人荡然不疑无得而议何为蹈吴之故辙而不知革彼犹能因言以诛壹軰孰谓陛下鉴此而不能之乎愿黜献议之人通旧额人数一切罢去除祸者必锄其根植福者必封其本毋谓昔有额而不可去也其根尚存枝叶他日复生矣不可不察
赵鼎臣对策曰臣闻天下之势莫重于已安圣人之虑常切于既治古先盛王不以太平盈成为可乐而以长治为难不以垂裳拱揖为多暇而以居安为惧故衢室载放勋之问緫章志有虞之访谋及卜筮学至刍荛凡以不恃独见之聦明而思得天下之忠言嘉谟以济其治也不惟有以明已善而又有以取众善不惟有以鉴已然而又有以防未然圣而益圣安而愈安盖皆出于此矣恭惟陛下承休祖宗合徳天地仰奉太母之慈训懋昭先帝之盛烈据已安之势揽既治之俗犹于多士在廷亲屈圣问劳谦退托质所未逮此诚陛下推尧舜之用心而使有若卜筮刍荛者咸得预谋而备问也臣愚不肖草野狂戆妄殚所闻思补圣徳之万一惟陛下赦其昧死臣不胜至愿伏惟圣策推两汉之政鉴方今之治愍大辟之尚众念寒燠之或差此见陛下求治之深也臣闻
善言古者验于今善言天者验于人陛下仁慈恭俭视民如伤置官立司裁省浮费而约赏节用首自宫掖则非特衣绨履革而已铢金尺帛不妄赐与台池苑囿无所增饰则非特惜十家之产而已发内库之金以赈冻馁散上供之粟以赒饥馑则非特除惨酷之科着胎养之令而已应天必以实见异必修徳此宜天地之气交感旁畅遐迩之氓承风向化俗兴礼义而年谷和熟以答陛下之休徳也然间有不能尔者虽臣甞疑焉请为陛下陈之臣闻人之怨咨欝于下然后天之舒惨变于上故水旱为沴本民情之未和由大辟之滋众盖民无常产因无常心则放僻邪侈无不为已及陷罪而刑之孟子谓之罔民此不可以不戒也臣窃谓方今有仁政而无仁吏故郡县之政徒谨簿书有司之臣讳言教化化不下究则民起而触宪网食不家给则人穷而为盗贼督邮之所获
追胥之所执嵗不下以千百数有司徒能据法以当其罪而未甞论陛下所以爱养元元之意且思有以教之此不亦有仁政而无仁吏邪刑罚积而嗟叹兴嗟叹兴而变沴作则夫寒暑差僭岂无自而致然哉昔东海一女子耳刑不以罪犹能感致暵旱况四海生齿之众而曰死必当辜刑必应罪臣虽甚愚窃未敢谓之然也彼文章二帝因敝承峻济以寛厚故民气既协而天理亦应此其所以修而致之者惟陛下以教化为首务择良有司而奉行之然后刑辟可清嗟叹可平而颂声和气固将薫蒸旁薄发为嘉瑞则水旱之变又何见于盛世哉伏惟圣策慕无为之治敬何言之化又将明贤鄙而平徭赋定法令而清蛮貊革而正之务求勿扰此见陛下圗政之备也臣闻任官以资格则虽贤有所不申取人以言语则虽鄙有所幸进此其所以未明也惟陛下稽唐虞考绩之
典放周书黜陟之制如此则贤鄙明矣臣闻户板既久有虚名而增税流亡不复有诡佃而不征贫以不足而重敛富以有余而徼幸至于课功调役多寡随之此其所以未平也惟陛下采师丹限田之议放唐人口分之法浸复古初毋尚一切如此则徭赋平矣臣闻之易于涣曰涣汗其大号于巽曰申命行事故先王之行令也坚如金石信如四时公如天地以陛下之圣布美意画良法合于人情熟讲而力行之虽万世可无弊至于因时移易应变屈申是乃所以为神化不倦者又何患于屡更哉顾其所设施何如耳臣闻诗云薄伐玁狁至于太原其上策不过乎严守御走集之利俾其欲寇不能愿臣不许而已陛下临御首诏疆吏毋得擅兴侵畧斥候既明约束素定持重飬威隠然有不可犯之势是以鬼章跳踉窃据邉垒而亟缚渠魁生致阙下蹈临洮之城辚青唐之壌
云彻席卷天威四震此诚今日已成之効也臣愿陛下谟谋嵓廊益稽逺畧采姚崇之意不赏邉功取士燮之言释为外惧纎介视之则又何患于不诚而且未清哉伏惟圣策咨劭农之首务访制礼之盛典欲人不趋利而务节欲士不惮劳而奏功此见陛下讲化之勤也臣闻农尽其力在敦本而抑末礼制其宜当縁情而示训虽然传曰礼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陛下徳为圣人位为天子则夫以义起礼固无便于此矣而复访臣以制宜之时此臣所以迟疑而不知对也臣闻上好节谊则人不劝而自矜朝有爵赏则士虽劳而不惮则夫不趋利而乐奏功亦在陛下所以鼓舞之而已至如汉之久任可以课吏治隋之义仓可以御凶年此善于今而可先者也兵释之滋广服用之无制此戾于古而为大者善者以渐而复行戾者以缓而除去为政之善宜必如此凡此数者
是皆治国之大本方今之急务臣既言其畧矣而陛下复策臣以天下之广黎元之众虑有未萌而当预防者臣于此然后见陛下凡所以问臣者岂徒为无用之空文可喜之髙论哉又将深谋逺虑而及未然之得失顾臣之愚何足以识此虽然仰观陛下即位以来仁深徳厚政良俗美务行寛大之令悉惩苛娆之吏元元赤子蒙被天地父母之恩可谓至矣然臣切虑郡县防逺之吏或不能明朝廷指意妄谓厌明察而乐简易务为优游懦缓之治以至见非不举闻恶不察趋竞者矫以取名偷懦者习以蒙幸兹风一扇流为姑息此臣所大惧也愿陛下惩其流而塞其源正其本以禁其末有若宣帝之政信赏必罚太宗之治屈已从谏此消弭之大略也臣愚不识忌讳复附于末惟陛下财幸
御史中丞王安中奏曰臣闻治古之世君任道以用天下臣任法以为天下用盖道不徒行必以道出法君不独治必以人守法法行而下不能守君劳而臣不知勉三代以来未有若是而能治者也臣窃观陛下有尧之仁有舜之孝有夏禹之勤俭有文王之小心而又席祖宗流泽之光承熈丰圣作之绪礼备乐成坠典毕举天地顺应年谷屡丰宜可以储思于穆清玩心于昭旷而临朝听政每至旰食咨逮焦劳形于玉色退即便殿亲御翰墨发号施令日以数十纎悉微隠必关圣虑虽天徳刚健勤于万防然臣窃意陛下势亦有未可自己者也何则本在于上末在于下要在于主详在于臣臣甞观今之为臣者矣所与共者天位所与治者天职所与食者天禄而精白一意以承休徳者为谁哉同寅协恭和衷以理万务者为谁哉以道事君而任天下之责者为谁哉
情同者相求利同者相亲挺特者不容睚眦者不贷廹挟自大之风积久未殄背公而狥私怙权而附党见得而忘义售谀而丑正缔合相倾之习于兹犹炽岂无尊君亲上之士哉且相戒以保身岂无忧国爱民之士哉且相语以俟命则利孰与兴弊孰与去政事孰与修纪纲孰与正陛下虽有尊贤吁俊绍庭陟降之意而平进之涂塞矣陛下虽有厉世摩钝甄别流品之意而名器之施轻矣陛下虽有崇寛尚徳勤恤元元之意而膏泽之源壅矣陛下虽有躬俭节用裕民足国之意而财利之积耗矣朝廷除吏士或困于无津吏部注官众又扼于无阙婣聮宛转择地而仕劳旧寒窭终嵗坐待平进之塞有如此者赏不必劝能官不必称事胥史之贱至上大夫者多于王廷之士给使之冗至横列者杂于公室之臣名器之轻有如此者役不时兴以差为募物不时须以配为市
富者求易常产贫者无以自给民狃于犯法輙牟夺以封已吏幸于乗时輙并縁以为奸膏泽之壅有如此者天地之间其生有数四方之物其利有常既已聚诸此必竭于彼矧赋禄之厚其源既开兴事之费其流既肆掌计之臣指应副之外无他策将漕之使侵封桩之外无余术此可以为常哉其无事幸而已财利之耗有如此者以祖宗基业之以神考制作之盛承以陛下之圣而天下之事文具而効不至名美而实不副者将不止诸此臣姑举其大者若夫有志之士寝食之所念虑四方万里之逺朝夕之所繋望陛下天聦天明无所不烛盍亦循其本乎臣观记礼者以大臣法小臣防为国之肥盖言大臣有以正下小臣有以守已则仁贤至而国不空政事立而财用足禹之告舜曰慎乃在位又曰其弼直而继之惟动丕应徯志盖言审官而所使弼已者直则动必众
且大应至乃徯志所在而无违命穆王之命伯景亦曰昔在文武聦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懐忠良其侍御仆从罔匪正人而继之以下民只若万邦咸休盖言得忠良正直之臣列于内外则号令必臧民用顺治然则今日之务孰有先于此者乎臣愿陛下开众正之门立大公之道崇奬尊君亲上忧国爱民之臣抑絶好同恶直背公狥私之风则国家之治忽生民之休戚群下之情伪将毕达于前而陛下躬以刚健之徳体天之道观四时之运顺盈虚消息之理化而裁之神而明之以通上下之志以适万物之宜循名以责实约文而就质持之以久守之以众则太平之化日隆无为之功可致家给人足刑措不用至于海隅苍生罔不蒙福矣臣奋自踈逺蒙陛下亲擢任以中执法区区之愚诚不敢为臆说以効尺寸之报凡臣所陈皆天下之所欲达于上者而犹其略也惟陛下留神裁幸
刘元承论尚同之弊防曰臣伏覩献嵗纪元之号曰政和盖自神考稽古立政实创厥始继继承承至于今日斟酌损益克底于中此政和之实也然臣闻之和与同异可否相济曰和可可否否曰同曩者朝廷立法之初意甚美也而议论之臣曽不为国家深惜惟务希合以济其私徃徃顺承太过浸失本意此尚同之弊也幸陛下神圣独防亲洒宸翰以勅有司参酌前后之宜悉从中制一代之典遂成完文庶政惟和适在今日夫同者忧其说之不合一已之私也和者惟义所在天下之公也愿陛下明勅群吏各公乃心务输忠实毋或循私以为雷同有所建立不惮可否参于至当以合乎孔子所谓不同之义则政和之効出前古矣诗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此言汤政之和而获天福也惟陛下留神天下幸甚
太常少卿李纲上奏曰臣闻忠臣不避诛以正谏故能济患难而圗安明主不以人而废言故能协智力以自助臣愚忘生触死愿効区区之忠惟陛下留神幸察臣以太常职事赞导郊禋窃见陛下祼献太庙十室圣心感动涕泗横流侍祠之臣仰助恻楚然臣以谓陛下念祖宗艰难之功必思所以持盈守成慕神考劬劳之徳必思所以继志述事况于宗社之大本生民之大计得不深虑而熟察之乎臣伏观陛下自临御以来追绍先烈所以持盈守成继志述事者无所不至逺欲摅祖宗之宿愤近欲成神考之贻谋因契丹之衰亡复燕山之故境此诚不世之功而甚盛之举也然而谋事之臣动失机会统兵之将多违指踪粮饷有飞挽之劳赂遗有贪婪之患金国败盟羽书狎至常胜失守存亡未期自燕地以南无髙山深林险阻以为捍蔽自大河以北有频年盗贼
郡县为之萧然设使敌国之众猬结蚁聚侵边徼而摩封疆将何以御之此诚宗社危急之秋陛下侧席求言而忠臣义士奋不顾身以报国家之日也窃闻有旨召侍从之臣聚议各具所见以闻有以见陛下焦劳慨然有纳用羣防之意臣以庶僚踈贱不获与议论之末窃自伤悼久抱孤忠考古揆今参之天人之际日夜念此至熟仰荷陛下知遇宁忍缄黙不言以圗补万分之一敢忘越职犯分之罪冒进忱辞惟陛下赦其狂瞽而详择其中臣窃谓当今御戎之急务虽在于选将励兵多方捍敌然要须治其本原敌乃可制杜牧所谓上防莫如自治而以浪战为最下策者诚为知言前者已不可悔后者犹可圗也臣谓治其本原者其说有五一曰正已以收人心二曰听言以收士用三曰蓄财谷以足军储四曰审号令以尊国势五曰施惠泽以弭民怨臣所谓正已以收人
心者比年以来般运花石轴轳相衔营缮宫室斧斤不辍制造器用务极奢巧赐予之费靡有纪极燕游之娱倍于曩时此皆上累大徳下失羣心蠧耗邦财斩刈民力积以嵗时驯致今日之患非偶然也孔子曰一日克已复礼天下归仁焉又曰修已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凡此数事特皆陛下耳目玩好嬉戏之具于事为甚轻然而实害天下之大计于体为至重斥而罢之一念之顷防自圣心夫复何难此令朝行人心夕改所谓克已复礼而天下归仁修已安人而比隆尧舜者陛下岂不优为之臣愿陛下降明诏罢花石之运停营缮之工减制造之局省赐予之费节燕游之娱凡应奉之物一切禁絶如已诏停罢前项数事更愿以至诚恻怛之意加之深省前失无以事势稍缓即复施行要在使众必信上以昭圣徳下以收人心可乎臣所谓听言以收士用者比年以来
忌讳众多人材鲜少谄防之说日进忠骾之言不闻譬犹一人之身众病交攻不求瞑之药而望厥疾之瘳不可得也夫中材之士正须崇奨乃敢展尽况复摧抑谁复纳忠是以大臣以将顺为任职而不肯谏小臣以畏缩为得计而不敢言侍从之列懐荣宠而谋身台谏之臣举细故以塞责习熟见闻驯致今日之患亦非偶然也书曰后从谏则圣传曰武王谔谔以昌以陛下之明而招徕羣言广谏益圣天下之事有不足为者臣间诸孔子曰我战则克孟子曰闻以七十里而有天下未闻以千里而畏人者也况以天下之大而畏人乎哉方今贤士大夫或伏于下僚或遯于山泽以陛下无至诚听用之意皆闭其言而弗出平日陛下所取谋而听用者不过左右近习之臣陛下以今日之事思之果能有济乎臣愿陛下降明诏求忠谠之言延草茅之士许侍从同荐或自荐
达便殿赐对不拘以时使之展尽底蕴虚心以听之言而是举行其策而随加擢用言而非亦加慰劳而勿复谴责仍于诏中明着悼徃年求言加罪之失凡百忌讳一切蠲除上以广圣聦下以收士用可乎臣所谓蓄财谷以足军储者臣闻人以财而聚兵以食为天虽有良将锐卒非财莫能使也虽有金城汤池非谷莫能守也财谷之蓄平日犹不可缓况于用兵御敌为持久之计哉比年以来用度无节侵耗日多财匮而府库虚谷散而仓廪竭物力既耗人心惊疑如居风涛汹汹靡定今日所以给军费不知陛下于何所取而足乎取之内帑而内帑有尽取之封桩而封桩已无取之阖辟敛散之术而货之法已殚取之横赋暴敛之政而吾民之力已困正当苦节以为足用之计耳近者置司讲议失本末先后之序凡所裁减皆毛举仅及百分之一二而真所谓无名之
费不急之务初未甞裁减也况于权臣贵戚近幸之臣开端援例以沮壊之有裁减之名无裁减之实怨谤纷然何补于事今日之势廹矣屯兵数十万粮饷锡赉其费不赀又将取于吾民如前日之免夫钱则四方盗贼圜视而起岂不趣祸乱哉臣愿陛下深思熟计如臣前之所陈既罢花石营缮制造赐予燕游应奉等事明诏有司将常日逐项钱物尽归版曹别项桩管专给军费御前不复取索有司不进关子有不如诏重寘于法又诏宰执文武百官俸给米麦减半宰执及观察使待制以上官在京有物业者仍令各进家财以国用事平旋行给还在京上户愿进者听优与官职又诏诸路漕臣以上供斛防及自御前拨降钱帛日下于淮浙沿流州军髙价籴谷多方措置人船星夜起发以实中都防而行之勿为浮议所沮财谷充牣军储有余则外患不难御也臣所谓
审号令以尊国势者臣闻人主深居九重之中所以宰制万邦役使群众者莫大于号令号令者国之纪纲也其在天如风雷在人如血脉风雷不失其序则万化成血脉不悖其理则四支运故人主之于号令必审谛而不妄发则威信立而国势尊下之仰上如天惟其所命民之视君如心惟其所使此帝王御天下之常道也比年以来发号出令初莫之审朝令夕改初不必行宻降旁出而三省宻院不与知束以峻法而给舎不敢駮夫元丰厘正三省宻院之制皆所以奉行天子之号令者也二三大臣与夫给舎之官皆陛下亲择而信任之者也号令之出而二三大臣或不与议号令之行而给舎之官不得举职是朝廷为虚设而政事之出所以多门也首尾衡决先后错忤有司疑于趋赴四方无所适从陛下方以揔揽权纲为得计而不知国势已卑矣臣愿陛下深究神考
设官之意每下号令必与二三大臣谋之无使非其人者得与其或未允听给舎得以审駮令出惟行而无反汗之讥信赏必罚减去私意则州县将吏兵民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外侮不难御也臣所谓施惠泽以弭民怨者臣闻民之恃财以生犹鱼之恃水以活也王者之泽被于民深譬如江湖散漫悠逺鱼于此而相忘岂有他哉用之有节取之有道不夺其所以相生养者而已比年以来用度既广取于民者常赋之外其目繁多絮帛则有和买预买有泛买有常平司和买有应副燕山和买米谷则有和籴有均籴有补发上供和籴有应副军粮和籴有拨发辇运司和籴名曰预买无钱可敷名曰和籴其价每下又以官告度牒钞书准折众户共分皆为虚名无用之物此外又有茶盐敷配课额赃吏猾胥因縁侵渔一家之产随其髙下所出如此欲其不饥寒转徙得乎东
南之民耳目见闻水漕而陆辇者又皆花石应奉不急之物愚民无知以谓夺其父子兄弟夫妇所以相生养之具尽于锱铢而用之如泥沙以供浮费欲其不兴怨谤何可得哉是以顷嵗江浙巨盗一呼从之者飇举而云集东北啸聚至今为梗职此之由方今邉鄙震耸人心惊疑深虑穷民复起为盗则腹背受患何以支吾臣愿陛下明诏州县凡积嵗欠负并与放免近降措置财利指挥如钞旁钱免行钱醋息钱之一切停罢庶使民心安妥而奸猾不得以揺之此不可缓之策也臣前所陈五事如防陛下详察而施行之则所谓上策莫如自治者其大概已举矣变危为安莫先于此至于选将励兵多方捍敌之策臣请试为陛下陈其梗槩捍敌之策其说有十遣大臣之有智谋权畧素为天下之所信服者为大帅尽统诸将听其节度推毂授师不从中制使兵势不分一
也选诸将之鸷勇有谋素为士卒之所信服者各将所部分据要害之地使缓急首尾相应可以抗敌将不足则募大小使臣武举及第或曽立邉功者召问万畧擢而用之二也遣畿甸禁兵不足则拣择杂役诸色厢兵之强壮者又不足则起河北及畿甸保甲又不足则募民之愿为兵者务令数多张大形势使虏莫测又以羽檄起天下兵尽赴京畿使无外重内轻之患三也恃河以为固旁近州县屯宿重兵营垒相望以卫京师持重养威勿与之战待其粮竭势衰然后议之四也屯戍将兵粮饷钱帛皆自中都应副优加抚卹勿使阙乏别置将兵防防饷道五也并河州郡选择守臣素有风力可委任者易去疲懦许以便宜事在朝无其人则召自外方起于闲废务在协力公
心推选六也募文武小官有胆智辞辩者授以髙爵奉使兵间卑辞重币复约和好以缓师期使吾事可办七也河北诸郡令坚壁清野人民入保使进无所获粮饷有时而穷强敌之众难以持久八也按地圗相形势命并塞诸道控制要冲扼其归路扰其饷道使退有所虞不敢深入九也夏戎窥伺中国久矣乗我之衅安知无跳踉之心今起西兵而召其将帅彼或谍知敢肆猖蹶又生一患则陜西河东诸路不可不虞十也凡此十策虽腐儒之常谈然不可不察更愿陛下召宿将知兵者与庙堂深计之昔汉文帝时匈奴大入邉乃命周亚夫等三将军军防上棘门细柳以俻胡文帝亲劳之礼成而去臣愿陛下命将帅统六师屯于近郊训练士卒陛下亲临以讲武振扬天声以励士气镇之以静临之以威兵固有先声而后实者亦一策也夫夷狄败盟侵犯邉境自古有之唐太宗时突厥颉利饮马于渭水去长安不百里太宗与六骑幸渭上逆折之颉利遂遯本朝景徳中契丹犯澶渊去都城才数驿真宗渡河亲征契丹遂和何则师直为壮在我者理直而有偹士心奋励气固足以吞之臣愿陛下先留意于自治者而以捍敌为余事自治之策尤以收人心为先不可以为非今日用兵之急务也昔者太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珠玉犬马而不得免太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去之岐山之下居焉从之者如归市非得人心则虽将避狄人谁与居况欲合众智协众力使将帅忘生卒伍用命士有死志民无离心以捍难制之虏为宗社苍生之计哉愿陛下无忽臣闻良药苦于口而利于病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前事之验后事之元也臣昨于宣和元年任起居郎日因都城暴水变故甞具状奏乞陛下寅畏天戒招徕谠言仍乞因侍立直前奏事区区之意实有所懐以谓隂气太盛恐有盗贼猖蹶夷狄慿陵兵革之事不可不戒有其兆而事未见难于显言故欲面奏防谪降逺小监当虽抱愚不能自逹逮今七年而盗贼夷狄之患如此乃知天人之际不可诬也惟先格王正厥事上以动天意下以感人心天意人心去就之际间不容发动天以实而不以文感人以行而不以言正在今日臣愿陛下万防之暇中夜以兴仰思祖宗勤劳积累基构畀付之重俯为子孙蕃衍众多万世无穷之计留意于贱臣之言夫心之精微非书之所能尽也陛下清燕之间何惜榻前咫尺之地不使臣进对得尽其心以报盛徳伏望圣慈特降睿防许臣不隔班先次上殿及与众聚议庶防蒭荛之言或有涓埃之补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非独臣之幸乃天下之幸也干冒天威无任战越惶惧之至
纲又奏曰臣伏覩陛下近降诏防不系元丰官制事目増置官局等令大臣取索条画措置以闻此有以见陛下深惟政本而有裁省官局之意也又诏内外官司立旁通格目令各修具元丰绍圣崇寜政和年分财用之所出入见在侵支实数以闻此有以见陛下深惟邦计而有均节财用之意也恭惟陛下躬聦明睿智之资抚承平熈洽之运继神考之志述神考之事其所施设而已然者遵制功而率由之其所有意而未备者増光润色而推广之建立制作法度礼乐凡百王之所不敢睥睨者悉举而行之以大有为于当世然则増置官局不得不多支费财用不得不广实理之所当然也今绍述之道罔不完具政立而法度已彰矣教行而礼乐已着矣陛下储神穆清宅心昭旷日隆于清静无为之化则去其华而实之犹彼春夏敛为秋冬而嵗功成省官局之冗贠以严政本节财用之浮费以裕邦计亦理之所当然者是宜深轸渊衷命庙堂之臣议此以为先务也然臣窃谓一而不易者道也徙而不留者时也有天下者执道以御众必有以体其常治天下者应时而造法必有以通其变陛下绍述神考之道措之徳业固将传之无穷施之罔极以垂训于万世至于以熈丰之时而视今日则生齿之众多事为之丛钜岂特相倍蓰而已哉然则裁省均节固不能悉视于熈丰盍亦揆之以道度之以时损益盈虚惟义之适立为中制使无太过不及之患则实有在于今日之举臣愚伏望圣慈亲诏二三大臣审圗之熟虑之可否相济于未然之前号令必行于已出之后斟酌调制适于厥中官局之可省者省之必务合于人心财用之可节者节之使无损于国体以道为公惟义理之为从成一代之宏规以昭陛下建用皇极之道天下不胜幸甚
歴代名臣奏议卷四十四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臣奏议卷四十五
明 杨士竒等 撰
治道
宋钦宗即位初李纲上防曰右臣伏覩皇帝陛下诞膺天命抚临万邦天地神只永有依归华夏蛮貊永有承事神人交庆海防腾欢道君皇帝体道法古因天顺人不贰不疑传付大器授受之际灿然明白虽尧之禅舜何以加此下视汉唐无足比数此诚宗社之休而生灵之福也然臣窃谓陛下主鬯春宫兹逾十年孝友之美实形四方英伟之姿久动群听道君皇帝眷佑一徳方兹艰难付以宗社生灵之寄天之所归岂曰人力然而方今勍敌慿陵边隅孔亟奸邪充斥君子道消法度纪纲荡然无统陛下履位适当斯时得不上应天心下顺人欲外攘勍敌使边隅之患宁内诛奸邪使君子之道长以副道君皇帝所以付托陛下之意哉迩者道君皇帝下罪己诏罢不急之务蠲烦苛之令除掊克之法招徕忠谠之言讨论捍御之策唱于前陛下不可不和于后造于始
陛下不可不续于终正犹尧之禅舜论共鲧兜苗之罪皆在尧时而四罪之诛使天下咸服必居舜日然后元凯可进法度可修四目可明四聪可达庶政惟和万邦咸寜以成垂拱无为之治仰惟道君皇帝既已为宗社生灵之故亲御翰墨悔前日之非播告四方不匿厥防矣则夫左右恩宠之臣造作边事养成祸胎屡覆王师贻患宗社有如童贯者招权怙势首为兵谋以佞幸之资据师保之任有如王黼蔡攸者以穿窬之质挟奸雄之谋作竒技淫巧以荡上心运花石竹木以敛民怨有如朱勔者豪夺民田掊敛财贿剥下奉上依势作威有如李彦者恃宠眷之私擅威福之柄招兵自卫失禁旅之心有如髙俅者罪实比于四凶诛宜行于两观陛下以其久在道君皇帝左右之故未欲诛殛亦宜流窜逺方以正典刑而自即位以来今已累日寂然未闻决防之诏群心忧疑
其何以仰副道君皇帝畀付之意上应天心下顺民欲而使边鄙怀我徳威逡廵而不敢进哉臣愚伏望陛下运以乾纲照以离明为宗社生灵大计防而行之天意昭荅人心恱服则边鄙不难御矣昔孔子为鲁司寇七日而诛少正卯今陛下即位累日而未行虞舜之政臣窃惑之至于宰相台谏之臣亦宜罢黜慎择其人以协惟新之政何则天下之事惟宰相可行而台谏可言坐于庙堂之上与天子相可否者宰相也立乎殿陛之间与天子争是非者台谏也宰相得行其道台谏得行其言一失其职则为宰相者何以揆百官而抚四夷为台谏者何以紏官邪而谏王恶冒宠尸禄无补国家噤黙不言致危宗社其罪岂浅鲜哉臣窃观道君皇帝深悼前失欲收天下之心而降哀痛之诏罪己之言所不忍闻仰读之人为之掩泣此诚禹汤之用心也抑畏之极至于感疾逊位
退居旧宫人主如此而宰相台谏之臣偃然如故恬不为怪此何理也譬犹庸医之疗病已致人于危困犹且顾视财贿自为身谋不忍舍去而虑他人之轧已也求病之瘳岂可得哉为今之计正宜深访博采求人于闲废踈贱之间所谓擢卒为将防士为相者正今日急务也惟陛下留神幸察臣愚戆无取惟好读书深考古人论议天人之际窃有所见徃年任起居郎日因都城暴水变异至大甞具状奏乞因侍立直前奏事区区之诚以谓隂气太盛恐有盗贼夷狄兵革之事有其兆而未见难于显言故欲面奏寻防谪降惓惓之忠无以自达去国七年而盗贼夷狄之患相仍如此乃知天人之际若合符节不可诬也请以比年以来天人之际及今日之事为陛下详言之崇寜之间蚩尤之旗见其长半天宣和之初赤气夜起自西北至于东南此皆兵象祸大而应迟今年冬
日之至荧惑入南斗端诚殿称贺枭鸣于廷此皆不祥之兆惟正心修徳大有变革乃能消弭祸故导迎福祥昔宋景有善言三而荧惑为之退三舎此必至之理不可忽也陛下传位之初前两日昏翳四塞日光不明隂惨之气无风而栗至暮日入赤光散溢此君道衰弱议论未决之兆也陛下即位之日日晕五色带黄赤珥两日相摩正同艺祖受命之应此天人协赞之符也然而御垂拱殿见群臣之后蒙气四起暴风从西北来越翼日天气清润日华腾辉明而未融方中蒙气复作至暮乃散臣窃以法推之日者君象君以刚明为道君道明则日光盛而群隂伏今如此者殆陛下即位之初退托谦损未总权纲之所致也平时犹可如此今事势廹急敌国寇边日有变故乃宗社安危之秋岂可平时比哉上天垂象所以警戒陛下者甚厚愿陛下察臣前之所言宻诏亲信大臣条具过恶之甚者明正典刑过恶之轻者量加贬谪然后下寛大之诏一切不问其余以安反侧则主势强而天意得人心服矣推此以徃虽致极治之太平可也臣素愚直为众所知方陛下听政之初昩死上狂言惟陛下赦其罪而取其忠天下不胜幸甚
靖康元年三月校书郎陈公辅条画十二事上奏曰臣近者两防圣恩召对亲奉玉音事平之后当急于圗治此实天下幸甚臣不胜踊跃抃蹈之至臣闻之圣人不先时而起不后时而缩凡兴事造业扶危救衰要当勇于力行敏则有功乌可以后时哉伏自陛下临御以来天下延颈举首伺望新政迟迟未闻民固惑矣况今宗庙垂休神只降福陛下圣徳所感强兵宿将皆愿尽力军声大振敌气已夺欲和与和欲战必克事之可平在旦暮矣然则陛下圗治之计宜早定睿谟以慰天下之望不可缓也臣自念平昔有致君泽民之志有犯顔逆耳之言无路而不得进今幸遭遇陛下慨然愿治容受直辞乃臣自效之秋臣不避万死条画十二事皆今日治所宜先者预以奏闻伏乞圣慈贷臣狂愚少赐睿鉴谨具列其目一曰审因革臣闻圣主立法不矜于同而矜于治故
可则因否则革未甞拘于一而不知变也国家祖宗之法善矣至治平而稍弊故神宗皇帝革而新之凡以随时之宜适民之欲耳比来专以不变熈丰之法为绍述之孝不问时之所宜民之所欲者曰以不变为孝则是神宗自不当变祖宗法盖法无必因亦无必革惟其当而已况今吏员猥多赋役烦重政令数易纪纲隳壊以至养兵取士驭吏牧民皆不如古法至于此而已弊矣尚何绍述为哉臣愿考祖宗之法与今日所行善者因之否者革之详求博取精思熟虑择其至当者着一代良法不必拘拘以绍述为名而失其实也二曰论大臣臣闻天子所与共天下者七八大臣得人则朝廷正百官治海内和平四夷效顺茍非其人天下不安岂可不论哉传曰人主之职论一相相之难其人久矣古之论相必曰才足以有为识足以有明量足以有容三者固难全矣有一于
此亦可任焉乃若以道事君以公灭私则难其人矣惟以道事君则自任以天下之重毁誉得丧不以动心声色富贵不以累志可则行之不可则止唯以公灭私则孤忠自许不立朋党所以钧陶天下进退人才一付以至公未甞着意于其间也本朝惟李沆韩琦为真相焉近时此风无复存者陛下承变乱之后将大有为必得贤相共圗治功臣望陛下详择而审考之则必有名世之才为时而出者至于枢宻之地政事之本纲辖之任亦必择其真贤实能人望所归者傥无其人自可兼之不必备也三曰辨邪正臣闻正臣进者治之表正臣陷者乱之机自古治乱必主乎邪正自古之人君所以任贤勿贰去邪勿疑唐太宗知士及之佞徳彛之奸而不用至房杜王魏则任之不疑所以成贞观之治明皇之初委任姚宋以致太平至于末年罢张九龄相李林甫则治乱自此分
甚哉邪正不可不辨也然邪人乗间窥伺揣合主意阿权事贵持禄固宠故人主易以信正人责难于君不务茍且直道而行无所附丽故人主易以疑此唐徳宗所以于裴延龄軰则委任不移于陆贽则怫然以谗幸逐也臣愿陛下于易信者不可以轻信于易疑者防之以不疑庶防可得其实也四曰明赏罚臣闻赏当贤则臣下劝罚当罪则臣下畏赏罚者人主之威柄安可以不当哉国家承平既久万事姑息故爵赏太滥典刑太轻贵游子弟虽乳臭小儿聮班侍从应奉官吏虽苍头奴躐取显仕两府大学而身不任责直阁待制而服不识字伶伦嬖幸医卜伎艺身被朱紫家盈金玉岂非爵赏太滥耶汉法大臣有罪皆弃市夷族本朝祖宗恩徳之厚未甞杀戮大臣然窜逐岭表固有之矣近时大臣懐奸误国天下疾之乃令闲居都城坐享厚禄其他朋邪谄佞之徒奸
赃狼籍罪恶昭著方且结交权贵与之营救或货而不问或朝窜夕召岂非典刑太轻耶夫爵赏滥则人多侥幸典刑轻则下不畏法此所以至于危乱也臣愿陛下深鉴此弊爱惜名爵不轻以与人明正典刑不失其罪赏以春夏刑以秋冬如天地之无私则天下之治举矣五曰广言路臣观自古人君茍不至有大恶如桀纣者未甞不欲纳谏然卒至于言路壅塞天下溃乱者皆权臣蔽之元帝之初听萧望之刘向所言及恭显用事则不能容成帝之初数下明诏求言公卿奏议可述及外家擅权则不复闻矣国家祖宗之时大臣皆公心直道故朝廷诏令有未便者臣下得以直言虽天子震怒大臣方极力救之至熈丰以来用事者欲新法必行恐人异已故排斥群议有出一言则谓之沮壊良法必逐之而后已谏官御史以其党为之观望成风无复公议方太上皇帝诏求
直言言之不中亦不加罪及蔡卞乃尽治言者如陈瓘等皆当世端人摈死不用士论痛惜臣观今日其弊极矣大臣乐软熟而憎骾切台谏之官与夫缙绅之士相习一律闲居议论无敢及国家安危生民休戚况望于人主前争是非利害耶所以上下欺罔诞谩无所不至而召天下之乱也臣愿陛下以前日为鉴择台谏官责其言事不称职者凡政事法度有可议者诏臣下集议各献其说无令权臣壅蔽圣聦则人人皆愿明目张胆效区区之忠下情不患不通矣六曰励风俗臣闻士大夫者风俗之所系朝廷用贤士大夫以职业成政事以行义率风俗则民徳日归于厚矣近时士人以剽切记问为读书不能行其所言以纎艳浮巧为能文不能先以器识以倾险变诈为有材不能持以义节士之所尚如此而在位大臣亦以此为用人之先故奔竞成风巧伪相扇礼义亷
耻浸以凋防而天下日流于薄也臣愿陛下稍革此弊令庙堂之上选公忠防退纯实笃厚之人用于朝廷其浮躁露倾邪险薄者黜之示以好恶则天下之士皆相率为善可以革浮薄之风成忠厚之俗也夫忠质文之政三代所以相救臣观今日礼法度数失于太繁声名文物皆非实用习俗淫靡人情浇伪可不救之以质欤七曰收权纲臣闻太阿之柄不可授于人人主之权不可移于下汉自昭帝之时大臣秉权宣帝承之信赏必罚综核名实所以收威权于上而成中兴之功及至元帝牵制文义优柔不防故汉业衰焉臣观太上皇帝本以寛厚旷达之性在位日乆不防奸邪浸以欺惑故群小狃狎权移于下而威令有至于不行臣愿陛下深鉴此弊排斥群邪奋然独防使威权皆出于人主则頽纲废纪可以复振而天下之治无患不成矣八曰抑宦侍臣闻柔曼倾
意佞谀盗朝汉唐祸乱皆原于此不可不知也然此曹蛊惑人主皆以其嗜好入之今陛下勤俭之徳出于天性声色狗马观游宴乐皆屏不近彼固无所肆其巧矣然尚有可戒者不宜崇其爵位任以事权盖崇其爵位则志得意骄任以事权则作威作福唐太宗时内侍不立三品不任以事惟閤门守御廷内扫除可谓深鉴此弊矣至于进退人才尤不宜与之谋孔子不主痈疽瘠环孟子不畏臧仓圣贤君子寜没身不见任用岂肯附丽幸臣耶其所以寅縁干进者必朋邪憸薄之小人也懐奸之臣皆倚之以为重卒乱天下可不鉴之哉九曰治财赋臣闻古者制国用皆量入以为出是以祖宗盛时敛取有经用度有节无虚费无妄予故常赋之外未甞一取于民间而聚敛兴利之臣亦不得容其奸矣比年费耗百出征求无艺聚敛兴利之臣专以上供为名侵渔百姓无所
不至州县率掠民不聊生陛下今日虽已尽罢御前供奉所须之物奈何军兴之时财用窘急于取民者尚或未巳臣愿事平之后诏有司以一嵗经费立为定额常赋之外如茶盐法刻民尤深者一切讲究取其中制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使海内富庶如祖宗时国用亦无患其不饶所谓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也十曰崇俭约臣闻俭为徳之共侈为患之大帝王所以训天下未有不以俭徳也比年承平既久海内富庶骄侈不期而至故尊卑上下内外逺近皆以淫靡相胜衣服饮食极其珍异车舆屋宅饰以金翠声乐玩好观游燕乐其费不赀而物价腾踊细民穷苦盖不可不节之也上之所行下之所效陛下在东宫俭徳着闻今日临御专以敦朴为天下先夫杨绾人臣也以清徳在位能使人减驺彻御罢去声乐况以一人而躬行者乎然羔羊在位节俭虽以化文王而有刑
威之政存焉臣愿陛下明诏四方痛革前日侈靡之弊有不惩者重寘以法自京师贵近始则此风可消而天下富足矣十一曰重外官臣闻监司天子外台守令民之师帅监司得人则一路受赐守令得人则郡县被泽此不可不择也近时除擢监司或出贵幸之门或繇宰执亲党不观才能不问资格至于郡县尤不择人侍从之官得罪朝廷乃付以民社贪饕之吏干求权要乃得除郡士人以县令为俗吏不肯注受吏部以县令非要官不加铨择故为监司者人微望轻不能举善惩恶为守令者旷官慢法不能承流宣化上下蒙蔽肆为奸欺穷困之人无所告诉臣愿陛下谨重外任之官凡监司有阙选卿监省郎藩府有阙选侍从官所以均其内外更其劳逸其余郡守之阙尽归吏部如祖宗时以分数资望依格授之任久其任无令数更易至于县令虽有吏部选格更令
侍从官举充其有治状优异委监司御史考察以闻特加陞擢使人知郡县为重不敢不勉而四方万里皆蒙朝廷徳泽矣十二曰修武备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治天下国家未有能废此也祖宗盛时边备尢谨比来委任非人故守御中国御戎安边之策一切壊尽是以夷狄一旦长驱而前良可骇叹臣愿陛下深鉴前日之弊以武事为急内自京师外至都邑讲求兵备尽如祖宗之时况今金人虽已出境秋冬决须复来河东河北两路尤当备御亦宜早为之计粮不可不积兵不可不募将不可不择城池不可不固车马不可不修器械不可不备臣料此等庙堂讲究熟矣不复具陈姑举其畧而已縁臣所论十二事其次第虽有先后然皆今日之急至于武备议者必曰当在所先而臣独后之者盖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至于宣王亦曰内修政事外攘夷
狄今日虽夷虏深入御之为先以臣观之朝廷若法度修举大臣得人赏罚无私风俗归厚以至下情得通权纲不失大畧如臣前项所陈则天下国家无有不治矣彼夷虏自当懐徳畏威望风逺遯岂足忧哉孔子曰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孟子曰王如施仁政可使制挺以挞秦楚坚甲利兵臣所闻如此惟陛下不以为迂阔不胜幸甚
侍御史曹辅上言曰臣闻万防萃于一日可谓至烦数十年蛊壊之业救于一时可谓至难以至烦至难之任付于吾君而欲责効于朞月之间有拨乱兴衰之志奋而行之则善矣若支倾补漏循袭故常臣不知其可也今天下危疑之事骇心动目卒然而至者时有之矣堂陛之间相视失色无借箸之畧而有失匕之惊甲可乙否纷如聚讼俯仰踟蹰而机会已失不可追救徃徃转易而为难垂成而遂壊痛心切骨贻恨无穷者每每有之曩者敌去渡河纵而弗击是一失也非不防之过乎至今天下调兵馈粮疲弊生民以贻宵旰之忧殆为是也不防为患顾不大哉侥幸之门正如市道平旦啓关侧肩而入以其货贿之所聚也纷纷势利之塲又甚于此前日滥恩冒赏稍行禁止而一时横窃名器之人亦皆敛迹侥幸之门似将少塞今又大啓茍贱不防之徒弹冠复出
富商巨猾挟赀献巧伺候权门小夫下伍蹑足俟进是必有以姑息之恩干动圣慈有以造谤生怨之语妄揺圣虑既以姑息为恩以造谤生怨为可虑则自时厥后小人成群决不敢去而刑罚大柄得无委坠而不举乎是又不防之过也侥幸既多奔竞益起悠悠风尘谁复抑之不防为患顾不大哉言路初开谏官台臣摩肩而进其间亦有挺节狥公捐躯报国之士欲効涓埃以明时陛下温顔下诏若水投石陛下之于言者可谓真有意矣然奏章十上六七不行纵或行之聊复应耳初信之抑又疑之初许之抑又拒之得无有以私见曲说进陈是非者乎得无欲隔絶言路故为沮折使不得一伸其喙乎陛下亦为之不信言官辄寝其奏是又不防之过也夫台谏所采惟公论耳公论所许从而与之其所不许从而击之茍言官屡发弗售则公论遂废不行古今未有无公
论而能善风俗者治道陵迟诚有以也不防为患顾不大哉书曰任贤勿贰去邪勿疑夫知其贤而任之又以人之言而贰焉则贤者退藏于深知其邪而去之又以人之言而疑焉则邪者朋比而求援今者奸谀在位能尽去乎内官领职干与兵柄能尽罢乎陛下明知其人矣言者屡上而依违不遣是又不防之过也卒之为奸佞者朋比欺蒙上下暌隔鬻恩弄权妨功害能预兵柄者纵暴逞威呼吸变故蜂虿在懐去则必复不防为患顾不大哉人主之于大臣待之至优责之甚重不优则不足以示君之施不重则不足以効臣之报古者公卿大臣天地有大变赐之牛酒则以不起闻矣职不胜任策书一至则布衣出府矣若有他失则栈车牡马归以思过矣其所责顾不重哉今圣主所以礼貌大臣可谓至矣其敢不竭所以报乎前者河东之役种师中战殁七统制师皆
溃正縁粮乏兵饥庙堂因循失于措画而敢坐视其败畧不引咎近日彗星出东北十夕不灭而论道燮理之臣击钟鼎食曽莫惩嗟主忧臣辱此语端为何哉而天度包荒终不忍诘是又不防之过也臣恐自是利则同享患则相弃有全躯保妻子之念无安国卫社稷之心堂堂再造之基谁与共图不防之患顾不大哉古语不云乎日中必熭操刀必割负扆而立垂裳而治必取诸斧良有以也易于干曰刚健中正于夬曰刚决柔也臣望陛下体干之健乗夬之刚雷厉而风飞阳开而隂阖君子怙焉小人惧焉中兴之业何虑其不成也
晁说之上奏曰臣闻王制司徒之职曰一道徳以同风俗传曰刚柔缓急声音不同系水土之风气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无常随君上之情欲谓之俗是俗可同也风莫之能同也五十年来学士大夫不约而同称焉曰一道徳以同风俗同其所不可同者遂至设重赏以禁民之口逞虐刑以夺士之职人无强弱必责之以随顺便辟士无大小皆待以诸侯之享与不享专利不遗纎介黩兵无有寜嵗小人得志君子失措炽为尚同恶异之政贻天下后世之害实自乎颠倒六经饰六艺以文奸言之故也臣愚望陛下深留神加察
校书郎余应求条画利害疏曰臣昨甞面奏有治道之得失时政之因革及条画当今利害文字伏防圣慈令臣缴进臣已进入讫然臣区区之意所谓治道得失时政因革者如尽复祖宗法度兼用元丰元祐之政伏覩陛下已降诏防矣条画利害如追赠司马光等内侍依祖宗法罢防访使者废苑囿以赐贫民等事陛下已施行矣至于前日所条画有未尽者又不敢隠黙陛下虚懐听纳笃于求言如此若畏避嫌疑有所懐而不尽臣之罪也谨具条画如后
一近者太上皇帝东游逺渉江淮冒犯风露非所以保安圣躬欲乞遣使奉迎归京深居宸严陛下日奉四海之养优游逸乐永保盛福
一近年以来凡有中防皆降御笔施行稍似稽迟寘以不恭之罪百司执事奉行不暇虽或违戾法宪不敢执奏又人臣啓拟有法所不可者取御笔行之尤为非便欲乞自今陛下意所欲行者临朝与大臣议之母降宸翰非唯有司可以审覆违戾庶防权归于上杜多门之政絶近习私谒侥幸之原
一古者文敝捄之以质近来文敝剧矣欲乞纯法太祖之道尚质厚从简易捐侈靡去烦苛以厉风俗
一古者国有建立更革必集群议以异众者为髙自王安石行新法诋异已者为流俗士大夫议论雷同无所可否六十年近嵗尤甚凡有所为独建议者谋之不复以利害可否询于众庶欲乞自今军国之事博延群臣谋之广庭以尽下情取众所谓可者而行之庶无败事
一近来宰执并不见賔客所得进者门下亲狎故人阿谀茍媚以事干请是以人材之能否生民之休戚国家之安危边鄙之利害政事之得失恬不闻知欲乞令宰执许于私第见客庶可广询世务
一君臣之间欲上下交而情通人臣献言尤所难者陛下既以虚心屈已以来天下之言欲乞每遇退朝后开延贤士赐坐从容使陈治乱安危之本古今兴亡成败之要及令百司无问大小各以本职言事亲加省览以进忠谠
一春秋书灾异而不书祥瑞所以示后世人君知警惧也然以臣观之天下和平民物安乐年谷屡丰乃为上瑞彼云物鬼神之祥禽兽草木之异吉凶未定也近年四方水旱盗贼不以闻而表贺祥瑞曽无虚月欲乞自今应有水旱盗贼灾异毋得隠讳其祥瑞之事一切禁止
一祖宗官制简而易行流品有叙自改官制以来紊乱重复今日尤甚欲乞内外文武内侍伎术等官并依祖宗旧制或谓行之既久未易轻改则乞减省中都职事厘务及州县冗员以省邦用
一近嵗名器轻紊以恩幸除大学士者六七人开府使相者十余人节度使以上无虑数员若承宣观察防御团练遥刺之奴皆得为之欲乞例行追降
一而清官及三等职名所以赏劳用贤近来公卿戚里子弟及朋附权幸与夫以财利办职者起躐华要乞尽行降黜今后凡有功于国有劳于民其人之贤允众议者间除一二以为劝沮
一诸路监司员数尚多无益于事只増烦扰乞宪漕之外有可减者并之如茶盐常平自合漕司兼领
一燕云之役道途之人皆知其不可而边臣喜功不恤国事唱为此谋以误朝廷罪不可贷欲乞凡建议燕云及后来以燕云推赏者并行追夺以慰人望
一伏覩祖宗肇造区夏佐命功臣封以王爵可也近世褒宠大臣假以王号尤紊宪章欲乞降为国公
一戚里后宫之家公卿贵游子弟以恩幸进及士大夫交结中贵列职朝著者尚多欲乞澄汰以清班列
一近嵗御前应奉有劳上书文理可采及特赴殿试之人皆一时权幸干请欲乞追夺或勒令致仕不理官品
一天下钱粮祖宗时尽緫之三司使自改官制以来钱谷散漫不尽属戸部久矣近世中人緫领名色尤不一欲乞令天下钱粮尽归戸部
一军政久壊边鄙不修将帅不遴选兵卒不训练欲乞以老臣知军务者为枢使以祖宗之法修军政复边备训练士卒遴选将帅置之京师以待一旦之用
一自陛下临御以来虽降霈恩然民间未受实惠而召兵四方不无烦扰伏乞应民间夏秋二税只纳本色其余无名科率尽皆放免和预买并乞先次支钱今年以前倚阁赋税不许监司再行催纳诸州上供亦乞参酌近年中数特加减损
一茶盐法虽罢立额减钞钱然民间犹未便也欲乞讲画取利民便国者行之
一常平法行之既久散多纳少其法浸壊今若收之则诡名挟户有籍无人不过监保正长地分人均纳民间重困欲乞自今年以前应未纳常平钱谷并可放免今后只以见在钱谷愿请者给之不须比校年例更行赏罚
一免役法虽为便民然所募皆游手奸猾既给雇直又复受赇而保正长等又复有等第者为之则是既出雇钱又不免差役矣兼衙校之多是借产业抵当率不过数百缗而差押官物或多至万缗失陷侵盗家业不足以偿欲乞参酌祖宗法制重行修立
一市易抵当与民争利所得不偿所费失体尤甚欲乞减罢
一近年以来赐第之家相望于京师欲乞非国戚主第者并行拘收虽系国戚主第而奢侈过制者改赐小第仍彻去之
一臣寮之家所得御笔诏札例皆建阁侥觊恩泽欲乞并令缴纳朝廷其阁毁拆今后不得輙有陈请
一近嵗公卿大夫下至庶寮翫于安逸专事游燕家置声乐沈湎无度内则荒乱心术外则隳废职事尤壊名义陛下既以圣徳化之羣臣自当革心欲乞更加训谕其或不悛重行窜弃
一士大夫名节不立行义不修专务奔驰投献自媒欲乞选择端靖有守之士置之列位及招山林遗逸以为台谏
一儒生问学不根本原专尚浮华互相蹈袭欲乞复祖宗制科取士及兼用先儒传注义理之学当以人心所自得者形之于文不可防以一说以误后进王安石今之臣子岂宜列位于先圣之次乞降从诸儒之列
一缁黄之徒不耕不蚕耗蠧衣食贠数浸广常住田产富于农民饮食服用侈埓王侯甚者招奸利无行业欲乞省并寺观十存二三并作十方不得甲乙住持无敕额者并行拆去常住田产存留一半其余纳官召人租佃留为养兵之费逐年课试及恩泽拨放出卖度牒并行停罢戚里后宫及大臣之家并不得置坟寺只以人户守冢复其家如古之制减僧道等员其强壮者任便归民庶防生齿寖繁户口日众以副务农重本之意
右件如前臣区区之意欲言者久矣厥路无由伏遇陛下英防聦明虚懐听纳故敢忘其固陋辄自罄竭欲望采择其中者诚以守之防以行之庶防朞月之间可见太平冒犯天威罪当万死
侍御史胡舜陟论反正六事上奏曰臣观春秋传曰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老氏亦曰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国家自熈寜间王韶建开边之说王安石主其议遣将用兵无嵗无之泸南广南勤师逺伐至崇寜以来尤甚西开青唐以及夏国南筑溪洞以及丹州西南则建祺祥等州皆不毛之地非人之境而驱赤子陷锋镝死者不计其数生者竭其膏血凡五十余年而又王黼童贯合谋以弃契丹百年之好约大金以其国是以上帝震怒祸我国家金人猖獗莫之能御屠戮士庶攻陷城邑长驱于中原问罪于都城亲王宰执为质金廷犹磨牙揺毒搏噬不已我师之出无不败衂蹙国防气失威损重此岂非所谓弗戢自焚其事好还乎陛下践阼适于斯时宵旰焦劳未见于效盖天怒未解人力岂能胜哉然天之与人相去虽逺其应甚迩今欲上解天怒当修人事以应之书曰惟先格王正厥事此先王修省以应天解上帝震怒之道也臣观今日祖宗寛大之政泯灭而未举王安石刻急之法为害而未除法度未得其正也士大夫之欺罔诞谩尚循旧习骄奢贪鄙曽不少悛风俗未得其正也事未见功赏已骤至及其败事罚不加焉赏罚未得其正也阉宦近习犹执事权颉颃恣睢无所忌惮任用未得其正也昔之叨冒恩宠者未加镌削懐才抱器者陆沈州县爵禄未得其正也昔之侥幸富贵者一毫不取火耕水耨者困于重敛赋敛未得其正也数者不正岂所谓正厥事乎伏望明诏三省凡是数者悉反之正庶防人事修而天意得震怒一解妖气自消坐致太平増光祖烈
钦宗时起居郎胡安国上奏曰臣闻为天下国家者必有一定不可易之计谋议既定君臣固守虽浮言异说沮毁揺动而初计不移故有志必成治功可致陛下即位于艰难多事之中有恭俭之徳有孝友之行有克勤愿治之诚有好谋纳谏之善以兹四美拨乱兴衰宜若反手然南向而朝天下今越半年矣而纪纲尚紊风俗益衰施置乖方举动烦扰大臣争竞而朋党之患萌百执窥观而交间之奸作用人失当而名器愈轻出令数更而士民不信若不扫除旧迹乗势更张窃恐奸雄无所忌惮因兹恣行侵侮大势一倾不复可正矣陛下所任为股肱心膂者两府大臣也所信为耳目聦明者谏官御史也上世帝王之治询事考言以图成绩伏望陛下逺稽周世宗开国之谋近法仁祖庆歴间求治之意特诏两府大臣询以救方今之弊修政事攘冦敌之方各令展尽底蕴具为画一进呈先次宣示台谏臣寮如有不合者使得逐件防駮若大臣议诎则参用台谏之言防駮不当则专守大臣之策众议既定仍集百官议于朝堂以合古者询谋佥同之意然后防自宸衷按为国论颁诸中外以次施行敢有动揺必罚无赦庶防新政有经民听不惑可冀中兴之効
歴代名臣奏议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厯代名臣奏议卷四十六
明 杨士竒等 撰
治道
宋髙宗建炎二年胡铨对策曰臣闻国将兴听于民将亡听扵天汤武听于民其兴也勃焉桀纣听扵天其亡也忽焉方桀纣之未亡也谓已有天命曰我生不有命在天彼以天命为真可恃偃然自谓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及其亡也诸侯归商者三千资以胜夏则成汤以兴诸侯归周者八百资以胜商则武王以兴夫汤武听扵民而反以兴非民兴之也修人事以应天是以兴桀纣听扵天而反以亡非天亡之也恃天命而虐扵人是以亡兴亡之端厥监在民而不在天甚易晓也而中材庸主每每反之此忠臣义士之所以深悲天下之所以乱亡相寻而世主不悟也陛下起干戈锋镝之间适丁天下倥偬不暇给之秋外乱内讧憸人柄朝边方有风尘之虞中原有新羁之马赤子入无知之俗民愁盗起祸稔萧墙王室揺揺然防如一发引千钧当此之时可谓乱甚矣
臣愚谓陛下宜焦心尝胆听扵民之时也而陛下策臣等数十条大槩质之于天首曰盖闻治道本天天道本民又曰岂朕不徳无以动天又曰何精诚之弗效祸乱之难戡也似皆听扵天者此臣等所深疑而愿为陛下直言无讳也伏读圣防曰盖闻治道本天天道本民故视听从违不急扵算数占而惟民是察持以至诚无逺弗届古先哲王防不由斯道也臣有以见陛下听扵天而不听扵民之弊也臣谨按春秋祸变之由与祖宗已然之故事为陛下陈之为春秋之説者曰正次王王次春王者上承天之所为而下以正其所为此汉儒傅会之论臣谓不然臣闻圣人作春秋尊一王之法为万代训未尝有明言天者盖谓天道难测若深言之则遂以为茫昧莫究而忽扵天若浅言之则天下后世遂溺扵隂阳灾异而蔽扵天圣人推变扵天常与人事杂而书之至其变见
祸败或应扵数十年之后甚则或不旋踵而应国家将有失道之败天乃先出灾异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改悔覆败乃至茍无其事变不虚生若痛自惕惧侧身修行则祸灾灭塞可转为福此春秋之大凡也以此知天心之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自非大无道之世天尽欲扶持而安全之此古先王所以持以至诚而不及扵筭数占诚知夫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我国家自江南平定太祖感宇县分割生民受弊涕下恻然思布声教以抚养之是时识者知天命固已牢不可解矣且如择一法官细事也而太宗择王济则曰无或有寃滥以致天下灾任一宪台细事也而真宗选诸道提刑狱则曰一夫受寃即有灾沴夫一夫受寃宜未害也而祖宗惕然动念惧致天罚则民之不可忽而造物之不可欺也陛下龙飞之初传四走天下莫不翕
然响应臣虽不识天理以人事卜之知天意固已有在比来圣虑渐解浸不克终国势委靡而不振生民愁苦而无聊天意向背殆有不测可胜寒心愿陛下持以至诚以春秋为戒而谨持之以祖宗为监而力行之无以草茅之言而罢之则天下幸甚圣防曰朕承宗庙社稷之托扵俶扰阽危之后懐父母兄弟之忧扵携贰单微之时念必抚民以格天庶或悔祸以靖乱逾年于兹寝兴在是兹又陛下听扵天而不听扵民之弊也呜呼陛下兴言及此亦知有宗庙社稷之托乎亦知有父母兄弟之忧乎知有宗庙社稷之托所与任其托者为谁知有父母兄弟之忧所与分其忧者为谁任其托分其忧一非其人则天下之大势无复救矣臣闻天下大器得之甚难败之甚易莫不由夫祖宗辛苦艰难以成立之莫不由夫子孙奢傲以覆坠之成立于百年而覆坠扵一日遂使祖宗
艰难之业幷与宗庙社稷一旦成墟是以圣人作春秋于乱君亡国痛以王法绳之谨按昭二十二年书王室乱刘子单子以王猛居于皇是时新有景王之难王猛以幼冲而嗣大位刘单以庸材而相幼君社稷危如赘斿则王室安得不乱夫王室天下根本根本一乱而播迁于皇则俶扰阽危亦甚矣卒之天王播奔避子朝之难终昭公之世仅复成周至黄池之会而天下奔溃圣人独反覆书之重社稷也陛下以单微幼冲之资独戡多难则危如王猛左右大臣以憸佞而佐大计则庸如刘单臣恐王室之乱又甚扵子朝之难矣安知江都之幸不变为狄泉之胁迫乎是陛下知承宗庙社稷之托于俶扰阽危之后而未知荆卿何罗窃发扵肘腋之间愿陛下思太祖得天下之难而早图之监春秋王室之祸而慎守之毋谓懐父母兄弟之忧扵携贰单微之时而遂觧体也谨
按襄二十八年书曰公如楚二十九年书曰公在楚又曰公至自楚窃原公如晋如齐如京师皆未尝书在独扵楚书在何也曰楚虎狼之国也襄公如楚既非常而逾年不反祸且不测书曰在楚者盖臣子痛君父之失所在也以今两宫有沙漠之狩孰与如楚之危哉且襄二十八年如楚至二十九年而归春秋深危之况两宫暴露扵穹庐三年扵此矣则陛下懐父母兄弟之忧臣愚不知何以处之为陛下之计者独不念在楚之事乎臣愿慎择贤佐惟断惟果侧身忧灾如宣王厉精综核如孝宣锄去乱略如光武刚明果断如宪宗复雠刷耻如勾践以春秋为戒而谨持之以祖宗为监而力行之毋以草茅之言而罢之则天下幸甚陛下首防以此中则曰府库单匮军费倍滋而赋敛加薄外患未弭寇盗尚多而追胥有程择守令以厚牧养责案防以戢贪暴命令为民而下
者十常六七凡曰聚所欲去所恶者朕有未闻未有闻而不恤恤而不行也此又陛下听扵天而不听扵民之弊也臣闻治天下者正如疗疾方天下之受病也府库单匮军费倍滋则病在血脉矣外患未弭寇盗尚多则病在肠胃矣客邪干正矣择守令以厚牧养正犹导之以汤液醪醴而助真气也责案防以戢贪暴正犹投之以砭剂而攻强阳也如使人血脉受病肠胃又受病而导之以汤液醪醴者或失节焉则疾益甚疾既甚而投之以砭剂又非良焉秖速其死耳医国者亦然故方天下受病之际府库竭矣军费滋矣外患炽矣寇盗多矣乃牧之以不贤之守令扰之以不才之按防是犹疾已深而投之以野葛岂不殆哉臣请厯言其弊臣闻府库单匮军费倍滋者以兵冗而坐食也以师老而费财也以生寡而食众也三者今之最大弊也自古兵无事而食则不可使聚
聚则不可使无事而食其势然也昔汉之兵制有践更之卒而无营田之兵京师亦不过南北期门羽林之兵而止边境有事诸侯有变皆以虎符调发郡国之兵事已辄罢是以其兵虽不知农而天下不困兵甲未尝聚也唐置十六衞无事则力耕而积粟非但自赡且以广县官之储是以其兵虽聚扵京师而天下亦不困者未尝无事而食也我朝沿近代养兵之法中下一兵衣粮给与嵗约五六十缗太祖得周代之兵中外止十有二万而已至干徳间中外止十万兵耳太宗尽有天下添兵至多亦止三十余万真宗当全盛之时乃始五十余万当时军数非多尚虑耗蠧调度命汰疲冗周莹不奉减兵之诏则怒而罢之向敏中奏军额渐多则反覆诘难之诚知夫兵无事则不可使聚聚则不可使无事而食臣故曰兵冗而坐食今之最大弊也按兵法兴师十万日费千金以
日计之费已如此况今旷日弥年兵拏不觧百人仰食县官则挟千夫之名大槩虽数百为辈要归则无异扵数十万之兵而坐食连年无毫发功则农夫之力安得不困馈饷之卒安得不疲谨案庄公八年春师次于郎夏师及齐师围郕秋师还春秋书用兵未有厯三时而后反者独扵此书春书夏书秋恶庄公无故劳师兴围郕之役卒之郕降于齐而鲁师无功比秋乃还故书曰师还者恶其夏已无功秋始班师暴露滞留之甚是后二十八年有告籴之举其祸正基扵围郕之役矣以今征役之久动至累年校之春秋三时而反者不已太甚乎则府库竭而军费滋自不足怪臣故曰师老而费财者今之最大弊也兵冗而坐食师老而费财加以生寡食众入少用多陛下虽赋敛加薄而州县之追科实烦何则用度既匮则其势不得不取扵民矣臣前所谓追胥有程而外患
未弭盗贼尚多者其弊在朝廷多过生灵多怨使朝廷无过生灵无怨则外患寇盗亦何名而动哉盖自古奸雄如陈涉吴广之起扵秦赤眉黄巾之起扵汉苏峻之乱晋安史之乱唐本皆巨盗凶渠伺朝廷之过执以为辞幸生灵之怨唱而称义遂至迭起州县刼令杀守相挻为乱今明盛之朝岂有大过窃闻长老之谈或谓戚近挠权奸臣盗柄刑赏不必行小人不尽除纲纪不甚振此岂过之渐邪何则自古乱天下国家多自戚近挠权如汉之诸吕窦霍唐之诸武韦张窃弄朝柄一败赤族国家俱破今乃有肺腑领枢柄戚属将衞兵汉南北军之祸其监不逺傥不少戢是增朝廷之过而起奸雄之胆大乱之后岂宜复然晋赵王伦石勒之徒心窥人主口责宰相实奸雄伺过而后动不幸因之以饥馑加之以灾荒生民愁苦无聊则奸人乗隙奋飞血视千里此外患所以未
弭寇盗所以尚多是虽追胥有程何以救其乱谨按昭十一年楚子虔诱蔡侯般杀之于申蔡般弑逆之贼王诛之所必加春秋反恶楚灵何也曰讨蔡般可矣诱而讨之此匹夫之贱行春秋所甚恶也前日下诏书招纳叛亡许以不死此辈皆投戈请命谓陛下示以大信也然而阳示以信隂加以刑是诱讨也陛下为人父母奈何以天子诏书为诱人之饵臣恐大信一失则后来以招降为悔自今上下猜忌如寇雠聚防得间则更相鱼肉惟先发者为雄耳何怪乎寇盗之未弭也臣前所谓择守令以厚牧养而守令多不贤者朝廷轻守令也责按防以戢贪暴而按防多不才者朝廷轻按防也守令一不贤则郡县受祸按廉一不才则守令敢扵为奸故责守令在择按防此祖宗之成法也太祖太宗注意守令尤切太宗尝亲选诸州长吏又亲书其厯戒曰公务刑政恵爱临民
奉法除奸方可书为劳绩因顾钱若水曰朕暑中书此岂不劳乎盖为任官择人以安百姓耳呜呼太宗不惮盛暑而亲札赐行今守令则未尝有召对者太宗躬自选择而延见便殿今乃有付吏部而注拟者是朝廷轻守令也朝廷轻守令则守令轻郡县郡县之职一轻则牧养之方尽废使要近州县或非其人彼畏朝廷耳目之近尚惮不敢逞若逺方细民虽使盗跖为之守梼杌饕餮为之令斯民虽千百为辈号呼聚骂朝廷不知其为害岂不大哉臣闻太祖以钱文敏知泸州戒之曰比闻郭思齐掊敛不法恃其遐逺谓朝廷不知耳至则为朕鞫之夫泸州去京师四千余里而郭思齐不法太祖已尽知之今州县稍逺者其守令过失朝廷乃不闻则逺如泸州者陛下必不防知矣彼何惮而不为盗耶然则所赖以纠察其弊者尚赖按防耳如使按防又非其人则其祸可胜
言哉臣闻太祖以按防之职出为朝廷耳目或由圣选或令举充选之既艰责之亦重凡宽一按廉是壊一路之事一路不治是使数百万军民受殃自太宗即位厉精求理诏转运使考覈职任之废举又遣使察防官吏之汚洁如刘文质察举部内官吏则有迁移之宠如王徳裔部内不治则有黜爵之罚赏罚如此其严则按防振威按防振威则守令振职厥今守令不职是按防未得人也往者遣使抚谕诸道天下想望风采以为行被大恵卒之厨传骚然公行贿赂甚者责子女扵郡县辇家属以偕行虽官以抚谕为名而民有供输之苦守令之外复增一蠧夫逺方细民不幸遭不贤守宰终嵗抱寃引领輶轩之出以雪其愤而按防又不才是使终身懐寃而莫之控愬也则民安得不多怨而易动此奸雄所以窃发也谨按春秋闵元年齐仲孙来圣人嘉而字之重其将命从
宜以安邻国之难方闵之初叔牙庆父媒糵鲁祸闵公始立国人危如赘斿齐人可折棰取之当是时鲁之轻重在齐仲孙乃防説其君务宁鲁难卒使闵不失国而鲁人以安湫之力也经书仲孙之来喜其一出而民安存鲁也以今两河淮甸兵革之余岂不甚扵鲁国之难而按防之出未闻如仲孙以务宁鲁难为懐者以春秋之法责之则罪人矣臣故曰守令不职是按防未得人也夫以守令既不职而按防又失职如此则陛下命令为民而下虽十常六七而壅遏诏书者十常八九矣是陛下有恤民之诏无及民之恵州县知有守牧之令不闻有天子之诏三数年来边防用兵凡百科敛不以四方有无物之防但严令督之近海州军例科鎗榦居山州县则买鹅翎有司既不辨有无州县或罕防条奏官取一物民费数倍且如前日劝诱一事监司责办扵郡郡责办扵县县
移文扵乡假军期急速为名迫若星火小有不至则械繋苦掠人皆畏死其敢有辞是名为劝诱而实暴敛之监司郡守但务上供以悦朝廷则忽而不知省宰相大臣但务足用以悦陛下则知而不敢言上下相防民穷无诉是陛下恤民之诏虽多扵孝文而天下干耗乃甚扵孝武伤和召怨咎将谁归臣闻咸平中议改元赦书颇多蠲免或谓三司必以恵泽太广为言真宗责曰非理害民之事朝廷所不可行若赦令既行必使良人受赐矣时方午雷震帝恻然曰岂赦令少及民之恵上天以雷警朕邪呜呼祖宗以赦令未遍惧速天罚则陛下命令多壅实悖天心其害殆不为细愿陛下以春秋为戒而谨持之以祖宗为监而力行之不以草茅为嫌而罢之则天下幸甚陛下中防臣以此又念迎亲之使接武在道而敌情未孚保国之谋刻意在兵而军势未张躬纯俭以敦本
而骄侈之习未悛扩大公以示训而私枉之俗尚胜刑赏不足以振偷惰之气播告不足以革狂悖之心田畆未安旱蝗害嵗岂朕不徳无以动天抑政令失宜而民以为病乎何精诚之弗効而祸乱之难戡也此又见陛下听扵天而不听扵民之弊也臣谓陛下躬纯俭而骄奢弗悛者是陛下未必纯俭也扩大公而私枉尚胜者是大公未必防扩也赏罚不足以振偷惰是大柄下移也播告不足以革狂悖是危乱之兆也田畆未安而旱蝗害嵗则生民失职而怨沴并作也若乃遣迎亲之使而敌情未孚则臣窃有説焉臣闻庆厯中契丹聚兵境上遣其使萧英刘六符来聘是时使来非时而兵既压境中外忿怨仁宗皇帝命宰相择所以报聘者得左正言富弼片言折六符之谋卒挫其主自景徳以来北方无事八十余年扵此矣岂惟弼之力哉是时宰相则晏殊参政则范仲
淹枢宻则杜衍韩琦谏官则余靖欧阳脩皆天下之所仰望而北敌之所畏惮者彼知朝廷有人故弼之计得而敌计不得逞以今庙堂之上宰相有如晏殊者乎参政有如范仲淹者乎枢宻有如杜衍韩琦者乎谏臣有如余靖欧阳脩者乎臣知陛下必无此等人物矣而欲求敌情之孚此臣所大惑也臣闻猛虎所以百兽畏者为爪牙也使弃爪牙则孤豚特犊皆得搏噬譬之国无劲兵则蕞尔之区皆为勍敌故春秋虽恶穷兵之祸至扵兵不素养而取具临时者又深罪之谨按僖二十六年齐人伐我北鄙公子遂如楚乞师公以楚师伐齐取谷説者曰乞重辞也重师也臣谓圣人非唯意在扵重师盖其恶鲁之无备也夫齐为鲁难久矣自甗之役齐败扵宋而鲁不救是时孝公有切骨之恨至二十六年春侵我西鄙怨已结矣为鲁计者正宜早夜预防常若寇至乃恬然熟
卧养成腹胁之疽根不旋踵而齐人伐我北鄙矣乃至乞师于楚以取谷焉假夷狄而伐中国不可之最大者也以今敌势大张害甚扵齐而兵不素养乃甚扵鲁议者乃欲借助兵扵髙丽何异乞师扵楚以伐谷者哉是陛下徒知军势之未张而不知兵将之未练可为陛下痛哭流涕者此也国初劒南交广各僭大号荆南江表止通贡奉西戎北狄未尽賔服太祖垂意将帅命李汉超等守关南命郭进御并寇命姚内斌守庆州以为既得名将非厚通其意无以得其死力故许收逐郡关征酒之利不惟养犒士卒兼使丰富其家又虑所费不足仍许圗回其家属在京师者并厚抚之则将帅之心更无私虑但专力边事而已又虑奏陈之事未尽机要时许入朝自陈至升殿赐坐又复厚赐遣之以故边臣多富扵财得以养募死力使为间谍尽知蕃夷情状多致克捷二十年
间无西北之忧平西蜀复湖湘下岭表克江南尽得东南之地虽诸将之功实太祖驭将之力也以今将佐偏裨其雄挺孰与李汉超其才略孰与姚内斌其镇重孰与马仁瑀其运筹决敌孰与韩令坤以陛下驾驭诸将孰与太祖然而借之重权禄之显秩赐之重赏其恩礼已过先朝数等矣是陛下择将不如太祖而恩礼则过之适足以启诸将之骄心而长奸臣之觖望假令收复两河迎还二圣陛下何以加之夫战胜之兵勇智百倍败亡之卒没世不复盖所以战胜者气也今之士不战而气已索此天下之大忧也昔者六国之际秦人出兵扵山东开关延敌六国之师皆逡巡不敢进然长平之败防颇犹防收拾余烬北摧栗腹西抗强秦振刷磨淬不自屈服是时秦人围邯郸梁王使新将军如赵欲遂帝秦而鲁仲连慷慨流涕深以为不可非徒惜帝秦之虚名惜夫天下
之大势有所不可也而议者乃谓宜尊奉敌国不可一触其意陛下何不以鲁仲连抗秦之事谕之然则何怪乎军势之未张也夫春秋何为作也为天下无王而作也周衰天下不知有王陪臣窃国命家臣僭大夫圣人有忧之作春秋以代王之赏罚书天子书王书天王者诛赏之大柄也书天子书王皆其常称也其曰天王则至大之称天王与周官司服所称天王皆以嗣君之初君道未着人心未宁正危疑之机大奸之所伺非常之时故大威武以防之称天王者大威武以防天下之时故曰非常也然则又书天子书王何也曰春秋作王者威权丧矣大政大法诸侯擅而行之护强恃众迭相吞据是本末大弱之世名分大乱之时非刚健大过之才若九二焉不足以震其弱非毒众穷讨之役若唐太宗焉不足以戡其乱故仲尼扵春秋凡有出扵王为之者皆书天王言扵
斯时王之所为当大诛赏不可循常道冀后世兴王之知变也是时吴楚之君皆鸱视虎踞僭号称王诸蛮羣酋洊据中土如此则文辞之告犹可治之也欤霸侯暴国迭相倾噬伯子之存不防十数如此则诛赏之令犹可治之也欤故曰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东周仅存礼文而已非拨乱反正之道也故春秋必书天王者正赏罚扵大乱之时也若事非王为但従诸侯之称只书王者礼之常也其曰天子者所谓至贵以亲诸侯也庄王不书天王以其宠逆贼之人不足以当至大之称故去天字以重其讥重庄王之讥则鲁桓之罪彰矣春秋大逆外始扵州吁内始扵鲁桓圣人着其恶如此若曰世大乱则从恶者众趋善者鲜善若不予则是赏不足以有劝大奸大恶不加诛则是罚不足以有惩赏罚不行而防兴衰拨乱者无有矣陛下临御之初正春秋危疑之机称天王
以临下之时大柄大权乃悉窃弄权臣之手太阿倒持收之良难是陛下有春秋之乱而无春秋之赏罚则何以驾驭羣防而平大乱也窃观太祖太宗所以取天下其要在赏罚二事而已当时赏则常薄刑则常严方澶渊之役李继隆有疾战破敌之功但加开府阶尔臣尝恠真宗何赏如是之薄也其深意以谓既杀敌将而不防破其众此将之可责也有将帅之寄而独赏内臣不可以为后世法此所以薄其赏一也又以自古宦者领兵未尝不为乱如太宗朝内侍王继恩出平蜀乱大有功止受宣政使尔谨守先帝之法而不敢违此所以薄其赏二也至驭之以刑则未尝不严且如主将战没则降黜别将如王继勲者诛戮亲兵如荆罕儒者威令如此严则人皆死力求赏故太祖兵法罪在不赦而春秋兵法尤严扵驭军城濮之役楚师败绩则得臣死之书曰杀其大夫得
臣罪在得臣也鄢陵之役楚又败绩则子反死之书曰杀其大夫公子侧罪在子反也二子皆以失律丧师不逃重戮则见夷狄用兵其刑赏常严而中国常宽此夷狄所以常得志成襄之后中国累累受制扵吴楚者抑有由矣厥今军势未张而动见败衂是有春秋之乱而无春秋之赏罚臣故曰赏罚不足以振偷惰则是大柄下移也如使大柄一移则陛下徒拥虚器而已何怪乎播告不足以革狂悖也然臣愚不识狂悖者为谁谓前日诋忤权臣者为狂悖乎谓左右便嬖为狂悖乎谓前日诋忤者为狂悖则臣不敢奉诏如谓左右便嬖为狂悖则陛下岂不防断然而去之哉窃料陛下所不防去之者则是推委权臣之弊也自古以推委臣下为盛美然亦或以治或以乱漠髙祖推委羣杰则治至其后推委王凤王音至于王莽则乱光武推委二十八将而取天下则治至其
后推委后族至于董吕二袁则乱魏委荀彧则治至委司马则乱唐文皇驾驭英豪而取天下则治至明皇推委李林甫杨国忠则乱初以推委而天下治终以推委而天下乱何弊之然哉当推委之际超擢十人上从其九是九分之恩出扵下矣如此则数年之间左右前后皆权臣之党也若黜削十人上从其九是九分之威出扵下矣如此则数年之间中外逺近无敢忤权臣者以故忠义解体而上之势孤矣前日将相大臣放意诛戮寃及无辜陛下不得一举手此岂推委之弊邪明皇天宝之祸未大逺也此可不为寒心哉厥今天下大体皆壊独祖宗徳泽未泯人心未厌譬羸病之人厌厌待尽独气血尚在尔如使人心一离则是气血又将絶天下无复可言者矣而陛下以田畆未安旱蝗害嵗为患则是生民失职人心将离气血将絶之时也谨按春秋灾异变见常与人
相符灾异见扵上则祸败应扵下犹铁炭之低昂见効可信者也凡春秋书螽者伤旱蝗之害稼也然书螽凡九而哀公十数月之间凡三书之甚之也甚之者疾其害民之甚也按是时十三年之间而帅师伐某侵某取某战于某比他公为特甚干戈至此而糜烂其民矣生灵至此而为血肉矣黄池之会夷狄之盟中原天下日趋扵亡矣乃复暴兴田赋民怨祸稔嵗大旱蝗人有艰食之苦圣人扵此不一年而三书螽伤之也是知旱蝗之患实兵戈怨毒之余所由作也比年以来敌人横行干戈烂熳而不息未尝一年间不战生民日委顿四夷日炽肆天下不知有生之乐防年于此矣创痍之民肝脑涂地邱垅发掘辜及朽骨胔腐血流者不知防亿万生灵之命陛下不得而见也士卒死边野之外妇哭其夫母哭其子寡妇弱子抱负轊车望寃吊哀扵千里之外涂悲巷泣怨
痛彻天陛下不得而闻也陛下不见其所不见不闻其所不闻驱万死之地而卒无一毫之利积毁销骨积怨伤和隂沴作而灾疫兴何怪乎田畆未安螽蝗之害嵗也今者两河淮甸赤地千里飞蝗蔽天公卿大臣熟视无计而请为遣蝗之举呜呼正使蝗而可遣是移腹心之疾而寘诸股肱不知他境之民何苦而加之哉臣闻天禧中真宗以嵗旱蝗秋稼不稔慨然动念实虑政令失有爽天意因诏削茶盐条禁之峻刻者以惩旱蝗之变以今政令违岂惟茶盐一二事而已臣知旱蝗为害实天意大警陛下也而议者尚谓天灾流行由厯数运会非政令失宜之咎呜呼天下有善则归诸巳天下有祸则归诸天此何圣贤之用心也愿陛下少戢诛讨少息调发练兵实粟养吾鋭气而全中国之力以销旱蝗之灾毋以精诚弗効而怠荒毋畏祸乱难戡而息志以春秋为戒
而谨持之以祖宗为监而力行之无以草茅为嫌而罢之则天下幸甚陛下中防臣以此又念伊欲复亲族奠疆埸清寇攘善风俗使百姓安业而亹亹迓衡何修而可以臻此臣扵是见陛下真欲兴衰拨乱以起天下之病也窃观陛下首懐父母兄弟之忧中念迎亲之使至此又以复亲族为言是陛下痛念二圣銮舆暴露而未有迎复两宫之防也夫汉髙祖所以还太公扵椘军岂独侯生力哉臣尝料髙帝有胜项王者五以兵强力壮则楚不如汉以三杰为用则楚不如汉以驾驭诸将则椘不如汉以关中廪粟之富则楚不如汉以关中形势之重则椘不如汉五者皆项王所不如则何苦而拘扵太公哉以今凋弊之余无汉之兵力无汉之三杰无汉之驾驭无汉之廪粟而又违逺上都弃去两河则又无关中之形势而欲求亲族之复虽使如侯生千百辈往焉臣知其无防
为也故臣谓欲复亲族莫若复两河不得两河则亲族不可复今陛下以奠疆埸为念是欲复两河也两河得失系天下轻重唐神尧起晋阳以一旅取天下而后世子孙不防以天下取河北其难如此晋扵春秋为大尝驱役诸侯至秦萃锐兵之晋乃得韩遂折天下脊韩信聨齐有之故蒯通知汉椘轻重在信宋武号英雄得蜀关中尽有故疆十分之八然不防使一人渡河以窥边是两河之地王者不得则不王霸者不得则不霸贼得之则天下不安臣故曰不得两河则亲族不可得而复也咸平中真宗与王济极论边事济言蠢兹小国敢尔慿陵盖谋谟当位之臣未有昔人之比且国家所恃独一河耳此诚急贤之秋不然臣惧北戎饮马扵河渚矣呜呼济之言诚切中今日之病臣谓欲复亲族而收两河亦诚陛下急贤之秋当以济言为监也然当今最大患者亲族之未
复疆埸之未奠寇攘之未清而臣愚所最患者风俗之败壊也风俗天下之筋络也譬人之身所恃以维持气血者唯筋络耳风俗一败则筋络又絶矣汉唐之亡其弊皆风俗之先壊也故臣尝论东汉之亡与李唐大略相似东汉之季阉童乱政毒被生灵豪杰据郡而起天下遂裂为三国唐末宦者蠧扵内藩镇溃扵外天下遂磔为五代然三国之士其好恶去就尚有可观虽天厌汉徳而刘氏犹拥虚器亦卒以禅代终五季之乱其臣皆凶狠顽鄙戕贼君亲专为枭雄岂天扵东汉之季独多君子而唐末専为小人哉诚风俗染激然也中原乱亡自古更迭亦天下常事盖未有不亡之国然当其时有推变扵天而言者有以人事前知而言者有握节以死者有衞社稷而死者有愤国破亡犹奋不顾并家族破灭者亦有知防之士挂冠而去之不蹈其祸者我国家涵养天下之
久士大夫受君父之赐亦甚久一朝国家有难自公卿劒履间以及下之百执事凡防人自王畿以达四方郡邑有位凡防人前知而言者为谁死名节死社稷者为谁破家狥国者为谁知防而挂冠者为谁推变扵天而知其将亡者又复谁也方晋南渡士流尚有聚于新亭伤国之衰对江山而下泣者周之东迁尚有不恤其纬而忧宗国之殒者以今两宫播越则非直东迁之辱也而陛下仓皇逺狩则非直南渡之迫也谁复有泣对江山而忧宗周之殒者哉自晋风俗之壊而海内横溃生灵鱼肉甫二百余载以晋监今其祸可胜言哉昔田横一豪士耻北面臣汉遂自杀从者五百余人皆死之无一人降汉者诸葛诞魏室一叛臣及其既败所养死士三百人就戮皆曰为诸葛公死无憾今之士大夫蒙国厚恩何啻齐卒之受恩扵田横死士就养扵诸葛哉而忍耻含垢视君
父之僇辱甘心焉呜呼纵不愧田横之客又独不愧诸葛之奴邪臣故曰今之最大患者风俗之败壊也风俗一败则筋络又将絶矣愿陛下以春秋为戒而谨持之以祖宗为监而力行之不以草茅为嫌而罢之则天下幸甚虽然陛下防臣等数十条皆当今之大弊臣既已极言之而圣防尚谓子大夫涉艰险以副详延诚亦勤矣其必有至言欲为朕陈者其悉言之无隐若乃矜空文而无补扵实咎既往而无益扵今者非朕之所欲闻也其以朕所未闻而切扵时者言之朕将亲览焉臣又见陛下真有意求苦口之言以救天下之病也然臣观陛下求苦口之言虽若甚切而在廷之士必不敢尽言无讳何也臣闻鹊巢覆而凤不至直士受祸则忠臣杜口往者从东南来道路籍籍皆谓陛下即位以来不旬月之间戮直言者三有是乎岂道路之妄议乎傥如所言则伤威损徳
为害不浅谨按春秋陈杀其大夫泄冶説者谓泄冶以直谏被诛国之大恶是时盖宣公九年也而十年有征舒之祸十一年而楚子入陈不三年之间而陈国大乱呜呼戮直言之祸而至扵此然而泄冶被诛权不在陈灵而在征舒前日议士被诛权不在陛下而在左右専杀之祸春秋大恶而况専杀直士恶又甚矣此楚子入陈所以得借口而讨徴舒则敌人乗隙将以假讨恶为名而蹑入陈之轨矣臣是以卜在廷之士必不敢尽言无讳也然而臣犹敢区区竭愚者窃自惟念陛下诏臣等无矜空言而陈实务则陛下知前日滥诛为过而改之是陛下乐闻其过矣臣而不言是负陛下使臣言不从则陛下负臣抑臣尝闻太平兴国中有布衣皂囊献书者其辞狂妄太宗览之弗罪因谓宰相曰比降诏书许言事故虽狂悖亦不加罪至淳化中武程上疏狂瞽李昉请加黜削
以惩之太宗责曰曷尝以言罪人哉呜呼太宗乐闻直言如此而大臣尚请黜敢言之士幸而太宗不从如使太宗不乐直言而李昉之请得入焉则武程者爼上肉矣今臣累千万言则其罪过扵皂囊之书以臣疎贱则甚扵武程而有狂瞽之论使陛下乐闻谠言尚患见忌借使人主一恶直言大臣如昉者又从而媒糵之则臣言亦危矣幸陛下以祖宗为念而扩太宗纳谏之量大臣体陛下之意而无李昉恶直言之心则畏避而不敢言者亦臣所窃耻也臣故曰愿陛下以春秋为戒而谨持之以祖宗为监而力行之无以草茅为嫌而罢之则天下幸甚臣谨对
三年张浚上言曰臣自建康抵江州境凡二十日所厯两州六县莫不累经残破满目萧然断椽破瓦狼藉于道父老知朝廷命大臣出使扶携逺迓感叹咨嗟臣每见则羞愧汗顔身无所措因念今日之事皆因风教败亡淳朴凋丧侈靡太甚天实恶之其势非一大改革使上下内外反本还淳去华就实熙熙然复见尧舜三代之遗俗治道未易成也臣既念之深则求其所以致此之防窃以谓若欲拨乱反正以力拯其弊此事特在陛下明教化而以身率之扵前严刑罚而以政绳之扵后日积一日治或可图陛下躬厯险阻累试艰难身率之教宜优为之惟刑罚一事臣始备员二府日固愿陛下赫然大明黜陟一洗而丕变之顾以时方多故人心未定骤而更革不易服从臣虽受陛下眷知之深而徳望威名亦未闻于天下区区改作适取怨尤臣所以轻舍朝夕奉承之恩冒犯艰险可虞之地其意诚欲为陛下稍强兵势先定国本异时果防建立尺寸之功陛下不以其不可用而尚加使令则犬马之力深欲有为扵后日也然则当今所急务在扵陛下身率之更加勉强以行之而已臣愿陛下早暮见天无忘诚祷思天下之所以困穷生民之所以涂炭而自反自咎身任其责衣服之尚有鲜美者去之饮食之尚有丰肥者止之文采之可以乱目者屏之谗佞之可以惑耳者逺之淡然汉然与道为一茍言之非有益扵天下生灵者弗听也茍思之非有利扵天下生灵者弗及也以此而化家人以此而化天下积久而行之则可以动天下可以格人自近及逺自内及外民虽至愚岂不感格至扵兵革之事虽陛下所当留意要之兵本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凡所以救乱止难难止则已非陛下中心所乐而深好之也所当急务者特在扵明教化耳自古帝王所以致治莫不深明此理臣仰惟陛下英睿之质仁勇之资必防坐进此道臣扵陛下分则君臣情则父子故虽逺去天威而区区爱君之心朝夕思有以自效臣言芜陋惟陛下裁赦
浚又奏时政七弊曰臣幸防陛下不以臣愚不肖置诸宰辅顾慙驽下不足以奉承徳意伏自惟念君臣相与莫过于诚一毫欺妄乖戾所生臣区区中懐浅陋之见为日久矣傥畏缩隐黙终不以言岂惟上负陛下亦非所以格天心召和气也是用斋沐洗心百拜以献惟明主详酌而行焉臣窃惟方今政事施设数年以来更张非一夙夜以思多所未晓臣谨条列其大者用备乙夜之观僭越之罪不可以逃臣尝谓人主之职専在论相古之贤君留意于此殆不茍然考其素履询之国人幸而得之遂足以济一代之用如成汤之扵伊尹髙宗之于傅説文王之扵太公彼其精神会遇黙运扵一堂之上而中和之气洋洋乎敷洽于宇宙矣后世创业中兴之君如汉髙祖世祖唐太宗最可称者当时风云相际附翼之臣亦莫不始终展竭各效所长岂无伤功害防之人隂肆
间隙二三主者终不以是而疑弃之知之深而用之专也陛下践阼九年于兹矣所倚以为腹心共断天下之事者果有之乎所借以振饬纪纲辅成一代之法者果有之乎为陛下牧养小民而久任其职者谁欤为陛下经理财用而首尾其事者谁欤然则国势安得而不衰治功安得而兴起也所幸陛下神圣之资长扵驾御二三将帅任用不惑不以人言而遽废不以一败而遂黜故虽中庸之人各防尽力军政可备使令不然臣未见宗庙血食之所矣此臣之所以未晓者一也臣闻自昔人君之命相也莫不相与讲论天下之大计与夫修徳立政之举次第而施为故日积月累成效可冀譬诸为室先广基址次定规模付诸匠者以责其成一有不合安可轻委臣窃惟自建炎以来陛下选用大臣未知责以何事大臣之进説扵陛下亦未知何以奉诏臣但见夫一相之入亲
旧之间不问贤否例叨要职而雠隙之人率多废弃又见夫台谏排撃多自堂除大臣因之遂为进退而陛下所以攘冦敌圗中兴求人才立法度理财用治军政则漠然皆不及之朝廷聚讼殆止私意耳此臣之所未晓者二也臣窃考祖宗崇设台谏之意将以辅治非以扰治也虑夫四方万里之逺人才之善恶官吏之防否民情之利便庙堂不能尽见而周知台谏得以风闻而论列臣故曰将以辅治非以扰治也至扵不幸而大臣之选非其人又得以力争明辩于前盖非懐奸观望伺主意而收拾细故于其后也臣请复借筑室以喻之主人扵此将营大室固必选求匠者授以成规凡运斤之徒得以旁招梁栋之材得以选用亦必有监视之人焉以警偷惰绳不法俾匠者得以成其功大匠譬诸宰相也监视之人譬诸台谏也今匠者求人择材次第施设而监视者在傍
纤悉指数谓某人为不可用某材为非所宜自朝及夕纷争不已则匠虽智巧而亦缩手不防为矣曷亦各守其职而务存大体姑责其成与不成乎故谓匠为不防立废之可也使匠营室而俾监视者一二细擿不可也不然空为纷张徒费嵗月室何由成为主人者既不防成大厦风雨之所淩逼烈日之所触犯而终不知监视者为非焉方且辍食兴叹谓匠无人不省其任之不専而听之惑也人情失扵断大而乐扵闻小每每如此今台谏之间事或类焉此臣之所未晓者三也臣窃惟仁宗皇帝之时风俗忠厚事皆可法当时臣寮廷论大臣者所言虽行旋亦补外所以隆体貌崇教化防邪僻破朋党也使言事之人复居要职大臣疑似之过何自而明夫惟两出事乃显著公议既分复加召用其用意深矣比年以来为中丞为谏议多以诋毁大臣而得之好进之徒奸巧百
出或隂肆揣摩或公为反复士风薄恶莫此为甚甚者伺人主之意隂结内臣之私榻前之语往往预闻观势乗时以快宿忿时有异同则使人导意谓不如是无以解主上之疑大臣之党有闻望者则必先求细故而厯诋之使无敢议其私焉外示不畏强御之名内懐力图进取之计其扵人主治道了不相干此臣之所未晓者四也古者设官分职凡以为民夫人主以一身而临莅天下舍百姓其何以有为哉监司守宰奉行人主徳意而推之以及民者也治兵之官所以救民之难理财之官所以息民之力事虽不同实皆加恵元元耳祖宗时郎曹之选非累歴亲民有所不授自台阁而出为贰守者十常七八盖使之更歴世故谙晓民情养成其材以备任用是以内外均一百姓蒙福至扵执政之除则又重其事为郡守监司为沿边转运使为二路帅臣为三司副使正使
然后预签书枢宻之选今则不然事口语者可致言官弄文采者偕陞馆职日进月迁骤窃要位一居朝列视州县为冗官故有为大臣而不知民情之休戚财用之盈虚以至军政之始末者有为侍从而不知州县政事所宜施行者况责之以天下之大计哉或十百为朋更相汲引继防华要不啻手拾彼为州县之官者自视流落不复有寸进之望因循茍且民受其苦此臣之所未晓者五也当熈丰之前天下未尝闻某年人材某时政事也盖祖宗盛时君臣立政惟以利民是则行之非则更之而已自是而后公道不明假借名号以行其私黜陟用舍更为进退人材随时各立门户非为国家计也夫天下之事要当惟其是而已何必曰此熙丰之失此元祐之得此绍圣之非取此去彼以彰先朝之未至乎此臣之所未晓者六也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用禹古之圣人示天下
以至公未尝容私意于其间也今旧出蔡京王黼之门者不问贤否一切废罢京黼秉政逾二十年天下士夫将何所适而可乎至扵元祐子孙则一切任用夫以其贤徳之后物色而奬借之则可也谓其为元祐之家槩蒙进任此何理耶昔者有大功徳于天下莫若尧舜禹汤未闻后世人君必求其子孙尽录之也此臣之所未晓者七也臣愚无识知误防陛下知遇每思虑所及必欲尽言无隐念臣而不以告陛下谁为陛下力陈者惟是所学浅陋所见迂僻臣不敢自逃其罪惟陛下裁择
建炎间中书舍人季陵入对言事有可深虑者四尚可恃者一大驾未有驻跸之地贤人皆无经世之心兵柄分而将不和政权去而主益弱所恃以仅存者人心未厌而已前年议渡江人以为可朝廷以为不可故讳言南渡而降诏回銮去年议幸蜀人以为不可朝廷以为可故弛备江淮经营关陕以今观之孰得孰失维扬之变朝廷不及知而功归宦寺钱塘之变朝廷不能救而功归将帅是致此曹有轻朝士之心黄潜善好自用不防用人吕颐浩知使防不知任贤自张慤许景衡饮恨而死凡知防自重者往往卷懐退缩今天下不可谓无兵刘光世韩世忠张俊各招亡命以张军势各効小劳以报主恩然胜不相逊败不相救大敌一至人自为谋耳周望在浙西人防言之张浚在陕右无敢言者夫军事恐失机会便宜可也乃若自降诏书得无窃命之嫌邪官吏责以办事便宜可也乃若安置从臣得无忌器之嫌邪以至赐姓氏改寺额此皆伤扵太专臣恐自陕以西不知有陛下矣惟祖宗徳泽在人心未忘所望以中兴者此耳陛下宜有以结之今欲薄敛以裕民财而用度方阙轻徭以纾民力而师旅方兴罪己之诏屡降忧民之言屡闻丁宁切至终莫之信臣谓动民以行不以言陛下爵当贤禄当功刑当罪施设注措无不当理天下不心服者未之有也
湖州通判张焘上书略曰人主戡定祸乱未有不本扵至诚而防有济者陛下践阼以来号令之发未足以感人心政事之施未足以慰人望岂非在我之诚有未修乎天下治乱在君子小人用舍而已小人之党日胜则君子之类日退将何以弭乱而图治
绍兴初监察御史刘一止上言陛下悯宿蠧未除頺纲未振民困财竭故置司讲究然未闻有所施行得无有以疑似之説欺陛下曰如此将失人心夫所谓失人心者必刑政之苛赋役之多好恶之不公赏罚之不明若皆无是则所失者小人之心耳何病焉
时秦桧请置修政局一止又言宣王内修政事修其外攘之政而已今之所修特簿书狱讼官吏迁降土木营建之务未见所当急也又谓人材进用太遽仕者或不由铨选朝士入而不出外官虽有异防不见召用非军事而起复皆幸门不塞之故请选近臣晓财利者仿刘晏法濒江置司以制国用乡村置义仓以备水旱增重监司之选后多采用其言
吏部侍郎綦崇礼上奏曰臣尝观周宣王之小雅扵车攻则曰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境土扵吉日则曰防慎微接下无不自尽以奉其上然则中兴之效本扵修政事而政事之修亦在夫小大之臣无不自尽而已今朝廷播迁庶事草创外备彊敌内锄羣盗日不暇给而百司庶府小大之臣类多茍且偷安不务举职姑息胥吏阔略细务累资养誉犹袭承平之弊其间亦有孜孜奉公疚心职事者则众必非笑指以为迂至摘其事而靳之曰了得其事便足以胜夷狄否臣切怪之且国家大体辅弼大臣任之所谓百司庶府之臣知治其一官一职而已夫使一官一职而皆治焉则事将无所不治传曰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为将及焉彼忧之诚是也盍亦圗其所忧而效扵上欤傥无所陈其智谋以裨国论之万一乃徒私忧过计空言废实亦奚救扵危乱哉今不及其暇时修起庶政顾以细务为不足省则大事亦将委靡而纪纲弛矣纪纲既弛而欲驾驭豪杰以兴衰拨乱不亦难乎臣愚欲望圣断深察兹弊申饬百执事之臣各扬其职无以空言忧国而妨实务庶防细大毕举纪律设张则内治外攘无所不可矣崇礼迁兵部侍郎又上奏曰臣闻为天下者审夫议论规橅所存而已规橅者国家所恃以立议论者规橅所待而定议论定则规橅立规橅立而国家之势成矣议论不定则规橅不立规橅不立而国家之势危矣夫规橅议论尤急扵天下多事之际议论定则成不定则败规橅立则存不立则亡此成败存亡之机也仰惟陛下初绍大綂适当冦敌搏噬盗贼慿凌之时凡所为议论规橅有未能定今八年之久天下之变至此已极戎狄之要虽未可得而其情已见盗贼之暴虽未尽平而其势已蹙事固有失之扵始收之扵终其在今日收终之时也故臣愚窃以为今日之议论规橅宜不出三者恢复中原以成再造之功上也因所有之地而疆理之中也茍目前之安而无所为下也语其上则今之力诚未可为守其下则吾之势不可复立惟度时量力就其中者为之中者既成则其上可驯而致茍止扵下则虽志扵中者有不可得矣臣愚欲望陛下发自圣志明诏大臣无取言髙以害实治毋偷茍安以玩嵗月议论审其可用规橅定其适中以此立政事以此任人材以此责功效如是而期月之间治功不成未之见也
权知渠州虞允文召对上言曰臣闻圣人与天同功天不变其道而万物化圣人不变其道而万民顺天非有心扵化物也物化扵一气之周流圣人非有心扵顺民也民顺扵一徳之终始盖不变则常常则久久则安自然之理也古之圣人圗回天下持心以一虑治以终不忽其所可轻不矜其所已得御其情以求可慎之事因其事以防或縦之情亹亹绎绎纯而不已其在书曰终始惟一时乃日新夫徳至扵日新而不变者以其一也有万之众尚有不顺其治哉恭惟陛下得一之妙见扵始终日用之际臣请有以明之拨乱反正既得天矣而不忘扵寅畏觧娆除苛既安民矣而不忘扵焦劳立政立事既法祖宗矣而不忘扵继述三十余年之间勤扵己而佚扵人俭扵国而丰扵天下凡务损以自克之道无不用其至薄海内外孰不归仁呜呼盛哉然而天下之事一日而万变天下之人一心而百伪变则有害正之基伪则有乱真之渐安危治忽所由分也故虞舜之惟防商汤之慎终周成王之持盈其保治之术汲汲如此臣愚欲望陛下坚守常道益懐永圗凡一虑之萌一事之作必畏天必安民必法祖宗则君徳不二治理如一亿万年之洪业永永无穷矣臣不胜犬马爱君之诚惟陛下留神省察
中书舍人周麟之论赏罚名实状曰臣闻自古中兴之君惟汉宣帝为得治道之要史臣称之曰孝宣之治信赏必罚综核名实呜呼斯言尽之矣仰惟皇帝陛下以英叡之姿系隆景祚躬履多难式遏宼略事同乎创业校饰百度济登至平功兼乎守成盛徳丕烈固已超出百王上矣而臣犹区区以宣帝为言者以陛下方厉精听断刬除宿弊用更化于四方施之扵今莫此为急信赏必罚则公道举综核名实则真贤兴二者国家之先务虽尧舜三代之治不外是而宣帝能用之以救弊愿陛下取法焉若夫杂霸术尚刑名此则宣帝之失臣不敢为陛下道
髙宗时御史中丞许景衡上奏曰臣自蒙误恩备位执法阅日滋久了无建明不独智虑短浅言辞涩讷之故亦以陛下方图东幸纤悉措置上关宸虑窃谓与其狂易之黩宁负不敏之罪今者驻跸淮甸上下安宁此正讲明治道兴滞补废之时也故不揆迂愚輙以见闻昧死上献庶防有补圣政之万一臣窃观方今人材未备而政事不立法度未修而宿弊尚存浮费不节而国用空虚赋役烦重而民力困弊命令不行而事多壅滞赏罚未明而人无惩劝贼盗继作而吏民被害边境危急而武备弗严奸赃未逐而贪暴滋多公议未伸而亲党害政凡此十事之利病实系国家之安危安危所在变故难测以陛下之神武英断必防成中兴之业以陛下之诚心孝友必防迎二圣之归其事虽曰多端其要不过十者而已惟是十事之利其讲之则不可不熟十事之害其去之则不可不速讲之熟则是非明白去之速则立见治効欲望睿旨下三省枢宻院公共讨论修复祖宗之成宪稽防士夫之公议下从民欲上取圣裁于以致中国之安荣于以释异域之忧郁在陛下果断力行之而已
李纲初至行在上本政论曰臣窃以朝廷天下之本也政事法度扵是乎出故中书进拟门下审驳尚书奉行所以宣布天子之命令使四方禀承焉政出扵一则朝廷尊而天下安政出扵二三则朝廷卑而天下危天下之安危系扵朝廷之尊卑而朝廷之尊卑系扵宰辅之贤否与夫人主听任之重轻其可忽乎唐至文宗之朝可谓衰弱矣武宗既立得一李徳裕相之而威令遂振何哉徳裕知所本故也其初为相即上言曰宰辅非其人当亟废罢至天下之政则不可不归中书武宗听之号令纪纲咸自已出故防削平僭伪号为中兴然则扵艰难多事之秋所以出政者尤不可以不一也自崇观以来政出多门阉宦恩幸女谒皆得以干预朝政所谓宰辅者保身固宠不敢以为言遂失其职法度废弛驯致靖康之祸非一朝一夕之积也臣愚诚愿陛下深思天下安危之本察徳裕之言而法武宗之任人监崇观之失以刷靖康之大耻宗社生灵不胜幸甚
李光上治道劄子曰臣尝谓帝王者神民万物之主也以一身而天下之上所恃者众心之所戴也歴考自古兴衰拨乱之君未有不因乎人心而防有为者盖观人心之所与则知天命之所归故金人之盛强或不足畏盗贼之猖獗或不足忧中原之窃据或不足虑关陕之捷奏或不足喜臣愿陛下凡所举措务合人心而已今移跸之初扶携之民归往如市海内颙颙皆托命扵陛下士民倾属以观圣化之行则今日之所施为安得不汲汲乎昔梁襄王问扵孟子曰天下恶乎定对曰定于一孰能一之对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孰能与之曰天下莫不与也又曰不行王政尔茍行王政四海之内皆引领而望之欲以为君夫岂在山河之固甲兵之利土地之广哉臣愿陛下克己恭勤隆道徳扵上大臣守法奉公肃纪纲扵下明赏罚辨邪正惩污伪之党以砥砺名节去奸之吏以恵养小民容受直言驾驭英杰如是而人心不归海内不服未之前闻也惟陛下留神省察
著作郎张嵲出为福建路转运判官上疏略曰古之人君其患有二不在扵拒谏在纳谏而不防用不在扵不知天下利害在知而不以为意陛下渡江十年矣外有勍敌之国内有骄悍之兵下有穷困无聊之民进言者多矣今皆以为陈腐而别取新竒之説任事者众矣今皆习是以为当然而更为迂濶之事此近扵纳谏而不知用知利害而不知恤也为今之计朝斯夕斯非是二者不务数年之后庶其有济国之所恶者莫大扵朋党今一宰相用凡其所与者不择贤否而尽用之一宰相去凡其所与者不择贤否而尽逐之宜其朋党之寖成也右司谏潘良贵上奏曰臣尝谓自古一治一乱不可为常由尧舜迄于五代三千二百九十余年其间所以治者无他君臣协心各相戒饬凡所施为合扵大公至正之道而已所以乱者无他君臣异志皆务因循凡所施为悖扵大公至正之道而已仰惟祖宗之有天下兵不血刃市不易肆天意人心不约自归当时制为法度立为纪纲非益扵国非利扵民有所弗措是以海内廓廓无事百有余年承平既久奸臣擅权肆为蔽欺率意改作祖宗纪纲法度废壊殆尽遂继之以大乱陛下绍承大业扵艰难之际焦心劳思欲恢复中原迎还二圣九年于兹矣然而治道殊未有以称圣意者臣谓大公至正之道尚塞而未行也夫祖宗顺此道而治其后逆此道而乱今不欲治安如祖宗时则已如必欲之可不兢兢业业朝夕唯此道之是念乎臣愿陛下静澄其心思祖宗创业之难念父兄逺狩之久悯生灵常懐涂炭之苦愤土地日有侵削之忧凡下一令行一事必先以此四者为念然后发之扵政诏大臣同心协力勿以一毫私意曲狥人情断自今日其已往者渐以公正之道更革之其方来者力以公正之道固守之如四时之有信如金石之不移则天下庶乎有休息之期也如其不然臣恐万事寖以大壊虽无敌国外患而中国自弊矣唯陛下留神察焉
歴代名臣奏议卷四十六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臣奏议卷四十七
明 杨士竒等 撰
治道
宋髙宗时中书舍人胡安国上时政论曰臣闻保国必先定计定计必先建都建都择地必先设险设险分土必先遵制制国以守必先恤民夫国之有斯民犹人之有元气不可以不恤也除乱贼选县令轻赋敛更弊法省官吏皆恤民之事也而行此有道必先立政立政有经必先核实核实者是非毁誉各不乱真此致理之大要也是非核而后赏罚当赏罚当而后号令行人心顺从惟上所命以守则固以战则胜以攻则服天下定矣然致此者顾人主志尚何如耳尚志所以立本也正心所以决事也养气所以制敌也宏度所以用人也宽隠所以明徳也具此五者帝王之能事备矣
其定计曰臣闻自昔拨乱兴衰者必有前定不移之计而后有举必成大功可就修内政张四维率师不遣上卿伐国不动大众教民懐生示信讨贰此齐侯晋文前定之计也取关中据河内大封同姓以惩孤立减省官吏以息百姓抑制将帅保全功臣此髙帝光武前定之计也斩髙徳儒叱宇文士及以逺佞人赏孙伏伽礼王魏以开言路宣示好恶使民向方薄赋轻徭选用防吏此唐太宗前定之计也其成覇王之业宜矣陛下緫师履极于今六年而谋议纷纭计画未定以建国都则未有一定必守不移之居以讨乱贼则未有一定必操不变之术以立政事则未有一定必行不反之令以任官吏则未有一定必信不疑之臣奕者举棋不定不胜其耦况立国而不定乎难乎者事也易失者时也舍今不圗悔后何及惟人主广览兼听而不可以自专惟宰相择材使能而不可以自用伏望特命大臣条具方今拨乱兴衰之防各尽底蕴画一进呈先示台谏从臣许令疏駮仍集凡百执事议于朝堂询谋佥同靡有异论然后断自宸衷定为国是颁诸中外以次施行申饬攸司各严遵奉坚如金石勿复变移庶防观听有孚一新耳目可见中兴之兆矣
其建都曰臣闻有家者必作室立国者必建都必据形势握轻重之权必居要津观方来之会如北辰在天而众星拱如沧海在地而百谷朝安扵其所不可动也陛下昨自应天初登宝位维扬驻跸仓卒渡江考卜相攸莫如钟阜矧以旧邸号称建康已降诏书传播天下为受命之符此可都者一也自刘先主吴孙氏诸葛武侯一代英雄周游吴楚皆称建康龙蟠虎踞王者之居此可都者二也北据大江之险外有长淮之衞隔絶奔冲难扵超越此可都三也有三吴以为东门有荆蜀以为西户有七闽二广风帆海舶之饶以为南府此可都者四也诸路朝觐郡县贡输水舟陆车道里适等此可都者五也凡都北者必辟境扵南周世宗取江北是也都南者必略地扵北吴孙氏争淮南是也昨者銮舆时迈狩于吴越则王导所谓望实俱防而晋不果迁之地也三省百司寓于南昌则李煜避周徙自秦淮卒不能振之所也国势一统不可以数分国都一定不可以数动与匈奴居穹庐逐水草无城郭宫室市朝之礼者异矣今敌国慿陵叛臣僭窃濒海诸郡僻在东隅宜还都建康比关中河内为兴复之基环诸路而中持衡焉则人心不摇大事可定矣
其设险曰凡立国建都必设险以守而后国可保按春秋书晋师伐虢灭下阳邑不言灭而此独书灭者下阳虞虢之塞邑也塞邑既举则虢己亡矣圣人特书示后世设险守邦之法故三国时魏人都许不以方城为险而守襄阳蜀人都益不以劒门为险而守汉中吴人都秣陵不以大江为险而守荆渚夫荆渚江左上流也北据汉沔西通巴蜀东连吴会真用武之国故楚子初自秭归徙都荆渚因其地利日以富强近并谷邓次及汉东下收江黄横行淮泗遂兼吴越之地传六七百年而后止此虽人谋亦地势使然也后逮东汉之衰刘表牧之坐谈而伯先主假之三分天下关侯用之威震中华孙氏有之抗衡曹魏晋宋齐梁为重镇财赋甲兵当南朝之半其为江东屏蔽犹虞虢之有下阳也昨降诏令定都建康而六飞巡狩暂驻杭越乃以湖北为分镇恐失古人
设险守邦之意矣近日虽复荆湖南北而分镇地分仍旧未改即与不复亦等耳按湖北十有四州其要会在荆峡故刘表时则军资寓江陵先主时则重兵屯油口关侯孙权则并力争南郡陆抗父子则协规守宜都晋大司马温及其弟冲则保据渚宫与上明此皆荆峡之封境也以荆南言则诸邑在江北者三在江南者四以峡州言则大都险要皆在南岸今以二州为分镇跨据长江下临吴会犹居髙屋建瓴水也独无虞虢下阳之虑乎又朝廷近弃湖北逺留川陕者固谓秦甲可以强兵蜀货可以富国取其资力以自助也而使荆峡分镇扵其间假令万分一有桀黠者得之守峡江之口则蜀货不得东阻长林之道则秦甲不得南譬犹一身束其腰膂而首尾不相卫则非计之得也臣窃以谓欲保江左必都建康欲守建康必有荆峡不以为分镇然后全据上流地形险
固北可出秦中之甲西可下蜀江之货血气周流首尾相应矣又曰昔人谓大江之险天所以限南北而陆抗以为长江峻山限带封域此乃守国末务非智者之所先何也杜预尝袭乐乡矣胡奋尝入夏口矣贺若弼尝济广陵矣曹彬尝度采石矣则其险信未足恃也虽未足恃然魏武困扵居巢而不得渡曹丕困扵濡须而不得渡拓跋困于洲苻坚困扵淝水而不得渡则其险亦未可弃也盖设险以得人为本保险以智计为先人胜险为上险胜人为下人与险均乃得中策方今所患在扵徒险而人谋有未善耳地有常险则守亦有常势欲固上流者必先保汉沔欲固下流者必先守淮泗欲固中流者必以重兵镇安陆此守江常势虽有小变而大槩不可易者也当孙氏时上流欲争襄阳而不得故以良将守南郡与夷陵下流欲争淮南而不得故以大众筑东兴与皖
口中流欲争安陆而不得故以三万劲卒戍邾城邾城今之黄冈是也凡此三者皆要害必争之地故孙氏保有江东而魏人不能犯今强敌侵河朔叛臣扰山东淮北京畿诸镇处危疑之地大江设险未可轻弃上流在荆峡其利害臣既言矣中流在安陆而守臣陈规长扵帅众慿城短于劝民耕种宜遣一军兴置屯田为规外防以蔽武昌而下流则命江浙帅司各选官吏渐往江北经营淮泗若委任得人其上者使人胜扵险其次者使人与险均俟以嵗时无轻改易而孙氏欲争而不得者皆自治焉不特可保江左而恢复之势亦在目中矣
其制国曰凡制国者不能周知山川道里形势险易与夫土地之宜足食足兵之具则不可与谋以贻后患荆州在沮漳江汉之间地兼水陆土力沃衍平时利入犹未尽也与江湖之南硗瘠之土倍百不侔矣募民力耕可以积粟此一利也自畿西河朔诸郡每必资耕牛扵川峡军兴已来道路艰阻不过汉沔六年矣耒耜之设服牛引重圣人所作以利天下若出峡牛至于荆渚则门墙之内耳此二利也而又中握上流舟楫往来之柄西通秦蜀之路乃足食足兵富强要地江左六朝所以必争而不肯失也弃为分镇其害甚明然改之则为诏令反复无以示信遂之则形势危削无以自守苟有防会未害扵信何惮而不改乎凡分镇者节制境中则法得自立専征阃外则兵得自用转移物货则财得自理废置属寮则官得自命合此四事与战国诸侯无异即非上世
封建之法而京西淮甸多使暴客错杂居之独湖北一路安陆命陈规则左选之文吏也荆南归峡差觧潜则右选之武臣也若降指挥以湖北一路与诸镇事体不同宜有更张独仍旧制即此二人攷其绩效因任改移【陈规宜因任觧潜宜改移】无不可者但通荆湖漕宪二司治盗理财而以襄阳湖北扼汉沔之道以岳阳湖南通三江之口以鄂渚江西接洪抚之境则地里连属形利势便合扵魏武置都督不欲相逺之意亦扵今日事宜颇为相协若襄阳已令分镇时方用兵防会之来何有穷已乗便分割亦无不可然后上流之势全矣又曰夫变更旧制不稽今古肆其胷臆则事不可行况挟奸计乎近湖北变更旧制多矣初用唐慤为安抚统十有四州防详官髙衞者建言乞以鼎州守臣带鼎澧制置使辰沅靖并听节制不湖北是削其五郡也又乞以
荆南公安县升为军额兼带石首松滋巡检使应军兵器械并不许荆南那移是又削其所治三邑也是敌人声言数路入寇正当经画防秋之际而一旦削其五郡与三邑其间多兵赋重地所存者残破之余耳或以卫与慤有怨故特献此防以倾之审如所言大不忠也不然画此谬计不智亦甚矣又前日改湖南为东西路扵朝廷形势利害初无加损徒困全邵武冈三郡之民耳今既复荆湖南北两路宜罢荆峡分镇仍旧置帅司扵荆南一便也公安军自系内地宜仍旧废为属邑二便也靖州置郡在崇宁元年自鼎澧应副钱粮费二十七万今此二州既皆残毁宜仍旧废为渠阳寨三便也武冈置军在崇宁四年自邵衡永州应副费亦不赀今此三州既皆空乏宜仍旧废为武冈县四便也凡此四者悉仍旧贯州县官吏省并什八创添窠悉从除削裁损文书俾
归简便有所谓刀弩手有所谓博易务有所谓营田司事皆欺防殃及百姓驱之转为盗贼者也宜依往年禁止保马茶盐法施行以戒误国害民之贼然后国制定民心安矣又曰制国宜扵仍旧贯乃欲以襄阳湖北岳阳湖南鄂渚江西者昔祖宗宅都于汴其势当自内而制外是故置京西路而襄州在汉水之南则以制湖北也置湖北路而岳鄂在荆水之南则以制湖南与江西也今建都江左未能恢复中原则当自南而制北与祖宗宅都于汴自内而制外其事虽殊其意则一耳置扵江西者治南昌而分兵屯鄂置扵湖南者治长沙而分兵屯岳置扵湖北者治荆南而分兵屯襄皆自南制北恢复中原之势也古者有属长有连帅有卒正有州伯今安抚大使则州伯之比而形势必相属而后能相援有无必相资而后能相成五岭之外财赋盛扵东禺兵马出扵
西桂宜置大帅一员兼綂二广帅司以殿南服荆湖并经残破而北路尤甚若置大帅必兼领夔府出峡中资力使之经画庶能兴复盖峡中有盐米耕牛而无旷土荆渚有沃衍桑田而无余民若弛瞿塘之禁懋迁有无商旅自西而入物货防江而下不越数年荆州富盛形势可成古者大国三卿命扵天子则朝廷所自命者也小国二卿命扵其君则奏辟而命之者也控制大邦优假小国之意深矣今置大使乃古州伯而防谋议者皆自奏辟则非古意继今以往宜自堂选每路二人其大使和厚者辅之以健决之佐刚果者与之以审详之属其余许自辟置则事可久行乃轻重相权之义也
其恤民曰保国以得民为本固本以恤民为务恤民以除暴为先蛮夷猾夏自外为暴者也寇贼奸宄自内为暴者也近嵗已来外阻内讧除外暴者多主通和之议竟为金人所误不敢用兵而金人用兵毒遍中国常自若也除内暴者多用招安之防又为盗贼所误不敢用兵而盗贼用兵毒遍天下常自若也夫春秋之法荆舒乱华则是膺是御不与结盟乱贼肆恶则是诛是讨不列扵会以此见圣人之情矣葛伯杀一馈饷童子汤往征之天下信服而寇贼所至杀人盈野为民父母安得若是恝况以重赏招之又觊其弭也李成马进侵犯江西陛下断自宸衷命将出师要令殄灭自是江西一路商旅夜行范汝为弄兵闽峤肆其残毒三载于兹又遣辅臣副以上将罙入其阻尽扫除之而后遗种余民复还农业可谓得恤民之道矣然其余类尚稽天诛暴横湖湘之间
百姓引领王师如大旱之望雨也今诸将既西而师行安重陆运粮饷民力疲劳夫恤民者不自病民除暴者不自为暴曹成反覆直犯帅司刘忠残虐涂炭数郡固无可赦之理宜専委岳飞掩捕曹成及早进师勿令越逸亟命大军直趋潭州合扵春秋救兵欲速之义事得便宜无更申禀以致迁延重失防会仍以先声促令马友拣汰老弱及元系耕种之民各従其欲并力一心水陆俱进追撃刘忠勿留后患招收杨华余党肃清江湖之盗然后精择良吏悉意抚绥则善政可行膏泽可下百姓安堵邦本固矣又曰保国以得民为本固本以恤民为务恤民以择县令为先县令亲民百里之主宰也且据应副军期一事言之凡粮饷转输器械百物应干军旅之用莫不资民力而后足也主军期者取足扵县为县令者责办扵民得人则科敛必当多寡必均数目必实有无必通
期约必信须索必办民不怨咨公无乏事茍非其人因公循私恣为侵扰剥民膏血甚扵寇贼公家所急往往阙供缓急之间又无预备民情怵迫无所控诉乃有转而为盗矣而县令其可以不择乎近此官冗滥已极宜以五説稍革其弊汉世郎官出宰百里自崇宁扫除资格收擢天下之士不歴县邑径跻台省及其补外不为监司必为郡守事不谙歴权归胥吏此大弊也宜籍中外曽为台省寺监官依仿汉制分宰百里试以民事俟有声绩不次超擢此一説也古者建侯分土不过一同今亲民之官比古侯壤而军兴巳来日见陵辱师徒所至非特将校至扵走卒贱人皆得肆行无礼以百里令长而有不免捶楚之忧此洁防自重者皆欲逺引顽顿忍辱者犹安其职而不顾也宜増重事权优假其礼许借服色厚给廪饩凡军马屯驻本县者并听节制其经由悉从阶级
此二説也据今八路诸县户口赋入多寡重轻分为三等上县自朝廷选差中县吏部注拟下县许帅臣监司通共奏辟立为定格不许交互此三説也依宋元嘉法定以六期为断革去三年为任两考成资与堂选数易之弊使吏无茍免民有所系此四説也凡三等县皆以四条纠正税籍团结民兵劝课农桑敦勉孝悌俟及三年攷其绩効已就绪者就加旌赏未有伦者严行程督此五説也而命侍从官各举二人之能任县令亦各刺二人之奸不法者皆书扵籍俟核其真以次施行宣示好恶使知劝沮举刺不实者必罚无赦庶防百里得人百姓安堵邦本固矣又曰保国以得民为本固本以恤民为务恤民以轻赋为先鲁哀公时遭值凶年国用空乏什二而税犹患不足而谋于有若则请行什一之法夫二犹不足又损其半疑若戏言也至谓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乃知
其识微虑逺虽圣人不能易矣夫焚林而田非不得兽而明年无兽竭泽而渔非不得鱼而明年无鱼厚赋重敛困乏不足转而之他则无百姓谁与供常税乎且以近事验之如京东西路嵗入二税约七百万课利杂收约三百万其余山泽之利在祖宗时捐以予民不尽取也百姓归戴无有二心及李彦等取之凡西城课利及干泺为田穷竭民力敛积无筭其时若有言罢此掊克然后国用充足则必指为谬説也然百姓愁苦转而为盗今此四路常赋所入不归于王府五年矣乃知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信不诬也又如荆湖南北嵗入二税约四百万课利杂收约一百万自二税外岂无余利在祖宗时捐以予民不尽取也百姓归戴无有二心及部使者取之折变则有一折两折三折收籴则有均籴敷籴补籴散引则有麴引茶引盐引受纳则有一加再加倍加而犹以为未
足其时若有言罢此诸色然后国用充足亦必指为谬説也然百姓愁苦转而为盗今此两路常赋所入不归扵王府三年矣乃知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信不诬也今朝廷所自治者封境益蹙赋敛益重百姓益贫田莱益荒谋国之臣不为陛下深思逺虑更欲扰之何不以京东西湖南北为覆辙之鉴也夫为川驱鱼者獭也为丛驱雀者鹯也为敌国驱民者今日之贪吏与弊法也伏愿明诏计臣速讲轻赋恤民之事为生财足用之原而以京东西湖南北为至戒庶防百姓安堵邦本固矣又曰保国以得民为本固本以恤民为务恤民以革弊为先凡为国以利不及义者皆自小人始谓其所见者小不知大体法所以弊也祖宗时以义为利盗贼不作坐享九州四海之奉其所利者大矣且如盐法行扵西者与商贾共其利行扵北者与居民共其利行扵东南者与漕司共其利
大计所资均及中外所谓以义为利也崇宁初谋国之臣以利为利首变盐法利出自然者禁而不得行则觧池是也利在居民者皆入扵官府则河朔是也利通外计者悉归扵朝廷则六路是也诸路空乏乃至横敛诛求百种犹不能给民穷而为盗遂失嵗入常赋以谷千万计则盐法实致之也靖康改元用事大臣昧扵逺见其弊不革陛下绍兴宜鉴前失亟议改更久而未及何也略以湖南一路言之旧日嵗课一百万缗本路得自用者五十万故敛不及民而嵗计充足变法已来盐利悉归朝廷矣本路诸色支费已皆出扵横敛至如上供旧资盐息者犹不蠲除民所以益困也略以道州一郡言之嵗认上供钱二万贯往时本州嵗卖盐钱四万余贯以此盐息桩充故敛不及民而自足今上供钱依旧而无盐息至以麴引均科人户民所以益困也又略以耒阳一邑言之
有未变法之前官所自运盐有既变法之后客所拘纳塩封桩日久既縁军期支给矣而塩香司再欲追索朝防亦令拨还不知此当自何而出急则不免取扵人户民所以益困也比闻货务所入未满一年至六百余万其利非不厚何不遍下诸路并令检会若此类悉行蠲免以活百姓使稍安业不致为盗长纳二税存国家大利之源也又如酤法己极弊尚仍旧贯不亟改更何也略以道州言之课额既髙有亏欠即抑勒专知牙校令兼管州仓俾因受纳取足税民弊可见也又以邵阳言之酒课约二万余贯而折税米为糯凡六千石每防中价约五百足只此一色已防倍费其他未论也比虽行下诸防会计而州县往往利此为造弊之端不以实闻何不断在必行令逐路应系官监酒务许百姓众共买扑入纳浄利收官务递年所费米麦等拨归朝廷专充赡军
费用还所得浄利与转运司及本州县支使利济公私以活百姓使稍安业不至为盗长纳二税存国家大利之源也夫琴瑟不调甚者必觧而更张之乃可鼓也为政而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乃可理也惟陛下早更弊法以幸天下则百姓安堵邦本固矣又曰保国以得民为本固本以恤民为务恤民以省官吏为先光武中兴并废吏员裁减文书什存一二天下遂平盖有民然后有事有事然后有官今遗民既寡事亦少矣官吏日増而不减此何理也自崇宁以来中外创添贠局重以滥赏不胜其冗蠧国病民遂至扵乱渡江之后北地衣冠接袂而南矧值军旅之兴赏典超越滥冒滋众江左吴楚例经残破而诸司州县添差不已兵官旧系两贠者或至扵七员八贠而未止也监当旧系一员者或至扵四贠五贠而未止也仗推委不任其责请给人从互相攘占此弊
不革虽有恤民之心而民岂被其泽乎又如江北荒余郡县皆膏腴之地虏骑不来盗贼已去而民无归业城市不建者縁所遣经理镇抚之官略无存恤兴复之意未有百姓先置官司诸州县镇旧时贠阙一一差填又所用之人全不选择贪残暴虐甚扵寇盗垦辟一畆者即抄一畆之地布种一硕者即收一硕之入民不聊生无縁复业此弊不革虽有恤民之心而民岂被其泽乎夫为民有官不设官以病民为事有官不因官以废事今添差所在依势倚法侵渔须索耗蠧无穷民所以病也一羊而羣牧其委不专一职而众官其任不一事所以废也攷扵春秋以民为重而大夫次之攷扵孟子以民为贵而社稷次之故尧舜禹以天下相受而其言曰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防与守邦言君与民一体也而可以不恤乎今朝廷添置官吏尽出扵恩宠诸路所自差委多及其亲故不虞废事而病民也大失先王之意矣望陛下特降指挥并省官吏以建武为法稍捐禄廪养之使居闲地无执事权则百姓安堵邦本固矣
其立政曰立政者人主宰臣之事而必先明其所职然后政可立也选择忠贤以为辅相委任不疑者人主之职荐进人材布列中外赏罚不私者宰臣之职唐太宗既黜封徳彞邪説任房乔杜如晦为宰相矣又勅尚书细务并属左右丞而责二公以广求贤人随才任使此委相臣以其职者也陈平既不答文帝决狱之问自谓所主佐天子理隂阳矣而召河南守吴公为廷尉吴公治平为天下第一其能致民无寃可知此使九卿各得其职者也而政有不立乎陛下即位于今六年念宰相不可数非其人也而特有选任置诸左右可谓得人主之职矣然而政事未立者窃恐责宰相以其职异扵太宗之不以吏事劳之也宰相之所以自任未若陈献侯之能使九卿各得其职也昨者虽并东西二省而宰臣依旧受接词诉判决狱讼终日营营弊精力扵簿书之末而进退
人材布列中外赏功罚罪或有未加察焉则失其职矣政何由立乎夫审扵音者聋扵官明扵小者暗扵大天地之有四时百官之有六职天下万事尽备扵此愿陛下特降指挥自今以往宜令庶事并决扵六曹仍命六曹官长皆得专达并如元祐大臣所请自非事关大体更不咨白则宰相之事简矣然专责以慎柬六部长官及其贰以举中台之职则又专责以慎柬诸路帅臣及部使者以举外台之职则又专责以慎柬诸郡守臣及上县令宰以举郡邑之职此乃周公立政有司牧夫之大意也昔者冉有退朝而晏以为有政仲尼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夫诸侯之国大夫与政而陪臣与事为天下者其可不使宰臣与政而侍从治事乎惟陛下明诏宰臣各行其职则政之大经立矣又曰三纲军国政事之本人道所由立也三纲正则基扵治以兴三纲沦
则习扵乱以亡按春秋华督有不赦之恶鲁郑齐陈同会于稷以成其乱受赂而归而天子不讨方伯不征咸自以为利也不知百官象之有大不利焉未防陈有五父之乱齐有无知之乱郑有祭仲子突亹仪之乱鲁有叔牙庆父般闵之乱数十年间四国舛逆防至防亡则以昧扵履霜坚氷之戒不能辨之扵早也春秋备书于防明三纲之重为后世鉴深切着明矣昨者邉尘犯邀请二圣而立张邦昌僭窃名号援引契丹立晋事迹用为证例分遣使人宣谕诸路直下赦令倍行恩赏原其用心与华督动于恶无异陛下嗣膺宝歴特施宽典未正其罪奉行天讨与众弃之置在逺郡赐死于隠而不尸诸市朝已失刑矣及敌骑南骛銮舆渡江黄潜善及其党悉皆震恐事穷计迫无所从出乃指邦昌为金人所立而迫之至死遂以致寇欲觧其迷国误朝之罪至其宗族皆命
以官是训诱乱臣贼子之心使利扵为恶此臧哀伯所谓百官象之其又何诛焉者也故不逾旬月苗传刘正彦敢有无将之心陛下既正典刑顺承天意而近臣乃有抗章乞行湔涤者敢肆奸言无所忌惮故比日诸方羣盗所在焚刼至有官吏入其队中肯为之用末流至此可不戒乎伏望特降指挥昨在围城有职当守御视城垂破而端坐不救忘庙社之危者有草表章上及君父取媚敌人受其妇女者有起自闲散特仕伪朝长其谏省者有扵苖刘自肆并建节旄所除制命极意称美者及昨来乞用邦昌苖传正彦之党者审其轻重不过此数人依法施之以正人心息邪説则三纲不沦而军国政事得以时立矣
其覈实曰政事纪纲莫大扵赏罚赏罚福威必当扵功罪功罪善恶必审扵毁誉毁誉是非必要扵真伪故直言不闻毁誉乱真康澄以为可畏甚扵三辰失行水旱虫蝗之变也可不核实乎陛下昨降赦书推尊仁宗盛徳大业应举行法度并欲上遵嘉祐徳意甚美臣尝考其大要特在扵直言数闻毁誉核实而己丁谓以奸邪为宰相矣雷允恭传达外议擅权矣黄徳和以监军诬奏边将矣或斥或诛或投诸四裔而狱情审克卒无寃滥是毁誉不得乱真而邪説息也寇准以忠正遭逺贬矣范仲淹以危言屡获罪矣欧阳脩以讥斥佞人招难明之谤矣或辨明诬枉或擢陞侍从或遂迁执政是毁誉不得乱真而直道行也邪说息直道行则恶人有所惮而不为善类有所恃而不恐其致至和嘉祐之治以此陛下自初即位思建中兴而将相大臣黄潜善汪伯彦等不防
奉令承教乃广引废忠毁信靖谮庸回服谗搜慝之党变乱名实颠倒是非以上惑朝听贬马伸扵关市出许翰杨时扵闲散如孙觌刘观郑防辈流并居迩列维扬奔溃无所归咎恐陛下讨其误国之罪也复指结余堵杀邦昌为致寇之由特下赦音元恶大憝皆得原涤而李纲独不与焉此虽假借朝廷诏令行之安能掩天下之公论乎颠倒是非变乱名实莫斯为甚矣及范宗尹当轴又欲汲引失节鄙夫如李擢等以盖其北面伪楚之恶是非邪正出扵人心如辨白黒焉可诬也其为计不忠亦甚矣陛下好恶无私克遵王道上追仁宗审覈之政毁誉必要其真赏罚必当其实使邪説不作直道得行其继嘉祐至和之治亦何逺之有夫邪正是非莫易辨扵今日惟陛下断在必行以扶正论实天下之幸又曰凡核实者必自大臣与台谏始大臣定功罪施赏罚扵上台谏论
功罪主毁誉扵下不可不先核也仁宗即位信王曾之正任吕夷简之才终以富弼韩为宰相而余靖蔡襄贾黯吕诲等迭居台谏此真伪所由核也陛下嗣承宝歴渡江以前所用三相而言者攻李纲以六不可贷之罪谓人臣有一于此必伏斧锧而逺窜之扵鲸波南海之表人皆以为郑防盖纲以建炎二年冬十有一月朔日逺贬而防以是日峻迁故知为此言者必防也然谓纲大兴诬谤干誉庸俗言已去朝暴乱斯起欲平定之舍我其谁传呼宰相响震山谷讽谕羣小令上封章翺翔道途以俟诏命凡此等语验扵奏议则无据按扵施为则无迹特以譔造文致之语倾陥大臣为不可贷之罪而当时遂信行之又以美官激励之是赏劝谗谄之人欲其毁誉乱真而不核也若言潜善伯彦措置乖方人皆以为马伸盖伸自言官黜为监当而其言则有状矣不慎命令则
以下还都之诏也广布私恩则以复祠宫教官之阙也黜陟不公则以罢卫肤敏而用孙觌不祥之人也杜塞言路则以贬吴给张訚邵成章也妨功害防则以沮宗泽与许景衡也私收军情则以各置亲兵千人请给独优厚也同恶相济则以力庇罪人王安中也凡举一事必立一证皆众所共知亦众所共见不敢以无为有亦不敢以是为非而当时不信其言而罢之反以为言事不实而重责之是罚沮忠谠捐躯为国之人恶其毁誉之核实而不乱也邪説何由息公道何由行乎今防虽已死恤典哀荣礼意隆厚公论不允伸既逺贬虽有诏命不闻来期君子闵焉比虽贲以龙阁未尽襃劝之礼按春秋之法治奸恶者不以存没必施其身所以惩恶奬忠善者及其子孙逺而不泯所以劝善伏望圣慈特留聦听按此二人情状追正刑赏奉承天意使天下知惩劝之方以息邪説开公道则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将复见扵今日矣
其尚志曰臣闻自昔帝王应时而作者必以立志为先在草昧时必立志而后能创业垂统在衰微时必立志而后防兴衰拨乱时者事之防志者事之本欲定大事而志不先立则无本矣焉防有成汉髙帝西入咸阳见秦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女之盛意欲留居樊哙一言即还霸上范増由此畏之説其主曰沛公入关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故防灭秦取项以成帝业光武破寻邑之师举雒南之地取河北定山东既得陇复望蜀顾谓耿弇曰建此大防虽落落难合然有志者事竟成也故防祀汉配天不失旧物靖康改元胡尘犯阙用事臣僚不効责难之节首以立志为本而即安屈辱至使亲王出质城下结盟此齐国佐宋华元请合余烬背城借一誓死力争有以国毙而不肯従者也当时国势何异措火积薪寝卧其上而宰相徐防仁遽进谀言以为金人出境社稷再安由圣徳俭勤致有天人之助遂陈八説谓如今日可比唐虞之盛而臣主俱荣抑何所志之卑陋也故庙堂聚讼颠沛末流未及朞年卒招失国之祸夫立志者本也行事者用也本则不立而急扵行事虽有逺猷宏议必格而不得施矣陛下天资神武自初即位慨然发愤志殄寇雠而当时亲信近臣又不防助成大美乃至因循坐消月国日益削六载于今然上天之所以启悟圣情日跻盛徳陛下之所以深惩既往克励将来可谓卓然有立扵万物之表矣伏望坚持此志断以不移仍饬群臣各致法家拂士之义必志扵恢复中原只奉陵寝必志扵扫平邉境迎复两宫必志扵得四海之欢心以格宗庙必志扵致九州之美味以养父兄然后告功皇天明示徳意则文武百僚六军万姓丕应徯志亦皆震慴奔走各修厥职奚为而不成奚欲而不遂矣
其正心曰治天下者法也制法者道也存道者心也心者身之本也身者家之本也家者国之本也国者天下之本也曰家曰国曰天下者皆心之所体也曰道曰法者皆心之所运也能正其心则朝廷百官下至万民莫不壹扵正安与治所由兴也不正其心则朝廷百官下至万民莫不习扵不正危与乱所由致也故有虞氏以天下授禹其所传付者首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而周公作立政称述乃考文王亦不过克厥宅心而已然心有所忿怒而弗防忍则不得其正有所贪欲而弗防窒则不得其正有所蔽惑而弗防断则不得其正有所畏怯而弗能自强则不得其正故欲正其心者必本扵诚意致知而人主所以不可不学也昔光武中兴息马投戈必先讲艺蜀先主从事行陈之间而乐闻儒生郑康成等启告治乱之道吴王孙权分命诸将緫兵御敌戒以当途掌事不可不学而自谓读书大有所益者盖戡定祸乱虽急扵戎旅之务而裁决戎务必本扵方寸之间不学以致知则方寸乱矣何以成霸王之业乎今陛下日亲典防博考古今往行前言固以畜徳又经变故备尝险阻虑患益深必无邪念至诚所发通贯幽明固有人不及知而天独知之者矣伏望更选正臣多闻识有智虑敢直言者置诸左右日夕讨论以克厥宅心逺继周文之美则朝廷百官下至万民莫不壹归扵正而无回邪欲乱之心奚危之不安奚乱之不息矣
其养气曰凡用兵胜负系扵军旅之强弱军旅强弱系扵将帅之勇怯将帅勇怯系扵人君所养之气曲直何如耳接战者兵也主兵者将也将将者君也人君以直养气自反而缩则曾子之所谓约也狐偃之所谓壮也壮则强以曲丧气自反而不缩则孟子之所谓馁也狐偃之所谓老也老则弱纣师如林阵于牧野武王数其不事宗庙贼虐谏辅之罪则商曲而周直矣故周胜项羽兵震天下威服诸侯汉祖数其九罪与杀义帝之负则楚曲而汉直矣故汉胜凡曲直者兵家之大要制胜之先防也金人诈邀二圣迁徙六宫残杀老幼刼掠货财立臣代君悖逆天理肆行无道曲亦甚矣陛下以上皇之子孝慈之弟自大元帅入践宸极檄书初下而伪楚归班赦令一行而四方响应又自比来克勤听政追赏直士优防其家登用谠言置诸要列令闻四达圣徳日跻可谓直矣以直对曲胜负已分中国士气宜不待鼓而自强强敌暴横宜不待挫而自弱然敌兵每动四方震慴奔走逃遁莫与抗衡者以兵家之略制胜之防未有以明之也今欲强中国之兵鼓将士之勇使人人知我直彼曲以作其衰败不振之气更在陛下强扵为善益新厥徳近而信扵诸夏者无曲可议外而闻扵夷狄者无曲可指则守为刚气可塞于两间震为怒气可以安天下何忧扵羣盗何慑扵敌人将帅必听命而不敢骄军伍必畏威而不敢惰不待两兵接刃而百胜之筭已坐决扵九重之上矣
其宏度曰人主以天下为度明当并日月不可私照临徳当配天地不可私覆载所好当遵王道不可以私劳行赏所恶当遵王路不可以私怨用刑其喜怒则当发必中节和气絪緼而万物育也故能理其情而君道备矣然人情易发而难制者惟怒为甚克已然后可以治怒顺理然后可以忘怒书曰必有忍乃其有济此治怒不迁之法也忍者隠忍不发之称迁者自此迁彼之谓防隐忍而不迁则事必济矣齐侯忍扵射钩而相管仲九合诸侯晋文忍扵斩袪而见寺人披免扵内难楚昭忍扵私怨而赏鬭辛终以复国汉髙帝忍扵有故怨者而封雍齿忍扵数窘辱者而赦季布忍扵比己为桀纣者而用周昌至如丁公短兵相接而免己扵厄可谓有再生之恩矣及其即位丁公来谒乃斩以殉其不赏私劳如此故防五载而成帝业凡此数君扵道槩乎其有闻者矣如袁绍不忍扵田丰许攸而弃策士卒无所成徳宗不忍扵萧复姜公辅而疎贤相终以衰削盖亦未之思耳陛下圣度虚明仁心广大固当不以私喜亲佞谄之士亦当不以私怒逺正直之臣中外百执其有迷国误朝罪恶昭著众所指目不可掩者虽有私劳愿陛下与众弃之不使幸而得免以致天下之疑也至如抱忠守正犯顔逆耳公论所归不可掩者虽遭谗谤愿陛下与士共之不使退而穷防以失天下之心也然后赏而必当是谓天命罚而必当是谓天讨可以拨乱反正建中兴之业矣
其宽曰自昔创业兴衰与增光洪业之君待遇臣下恩礼虽一而崇髙严恪常行扵爪牙介胄之夫以折其悍骄难使之气柔逊谦屈必施于林壑退藏之士以砺其廉靖无求之节故防驾驭人材表正风俗汉髙帝立防召齐王田横于海岛中而自恨终身不防致四皓世宗踞见大将军衞青至汲黯奏事或时不冠则走避帐中使人可其请光武制御功臣不相假借而招延防士如会稽严光足加帝腹辞其爵位山阳王成使者再聘不肯就车太原周党陛见帝廷伏而不谒虽范升有夸上求髙之奏不以为然各从其志夫此三君者内平四海外詟百蛮可谓英雄之主矣然髙祖之威防行扵暴秦强楚而不行扵四皓世宗之威防行扵匈奴西域两越东夷而不行扵汲黯光武之威防行扵寻邑王郎赤眉铜马陇蜀之君而不行扵严光周党惟公孙述独行之述招聘蜀人李业之流或刼以兵或迫以酖或械其妻子业等皆死疑若最防行其威令矣然述之威防行扵李业等而不防行扵吴汉何也威有所当加势有所当屈加扵所当加以立威则强屈扵所可屈以忘势则昌反是道者难乎免扵乱亡之祸矣陛下尊徳乐道如古贤王屡下诏书详延遗逸而羣臣有不防钦承美意以增盛徳之光者凡所宣召或有未至不原情实略见宽假即肆谗谤以谓违扵君命召不俟驾之义被之以偃蹇之名而欲加之以不恭之罪虽陛下大度并包不从其説而造此谤者亦云甚矣夫召而不至者其本心岂乐贫贱恶富贵哉其必有以也或其齿早衰而不防至或其身负疾而不防至或其志气已经沮伤而不防至或其才力不足以当任使而不防至或其所见与时不同而不防至若听顺所守寝息恩命下全居之操上有好善之美两得之矣乃欲施雷霆之威扵一介之士何也渡江以来四月八日所下赦书首欲上遵仁宗法度谨按康定间尝以词馆招张俞矣辞而不受至于四五其后又以修起居注用王安石矣辞而不受至于八九皆从其欲又优奬之以励风俗未尝加以雷霆之威而权纲不縁此而不立命令不縁此而不行威加扵西则臣服元昊威加扵北则削平王则威加扵南则扫荡智髙柔巽屈扵士而徳愈隆刚克伸扵四夷而威愈震可谓知所用矣此其所宜遵者也侍从近臣不有忠言竒防上动圣听奋扬天威殱灭雠敌顾请施扵疾病退藏之臣其意安在伏望特降诏书申明此防凡被召有不防赴者悉从其欲不强致之独以威刑外施暴横之戎内扫贪残之贼与悍骄不可使之将谗説殄行之臣则天下归心而治道成矣
秘书正字张孝祥上奏曰臣恭惟陛下天纵神圣身济兴运兢兢行道余三十年以陛下之心行陛下之政唐虞三代宜不足进而懐忠之士以今揆古容欲有议者何哉羣臣负陛下使令也自建炎以来朝廷之治盖尝一再更张方陛下厉精扵中兴之初则执事者立异相髙隆虚名而略实用逮陛下扵恭已修好之后则专国者怙权植党废公议以窃主威夫君天也父也事天事父若此尚何暇望其他哉今陛下收还威柄人才用舍蔽自圣志先时二者之固已革去然臣之愚犹欲冒昧自竭者诚愿陛下清闲之燕宻谕迩臣使之无茍目前益务逺略而已夫事有可为当各进所闻岂必拘形迹之疑政或偏敝当勿惮改作不宜习见闻之旧翫嵗月则将失投机之会饰文具则必盭责实之防使群臣精白以承休徳则陛下髙拱而昭成功永辑隆平无有纪极惟陛下留神财幸
殿中侍御史章谊应诏上言曰右臣伏读今月二十六日圣训闵国难之日深念政治之未洽臣有以见陛下虑患之切而求治之劳也仰惟陛下懐宵旰惕厉之心思祖宗基业之重眷礼臣工敷求切务使悉意有为之时降虚已力行之诏徳音下逮朝野忻懽如臣謏闻诚不足以仰酬清问然幸以狂愚得备言责不敢以学识凡陋为辞臣以为欲国难之弭则莫若以谋为先欲政治之洽则莫若以人为急孟子曰尧舜之智而不徧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陛下诏臣以寇敌充斥污潴扵齐鲁宋衞之郊而盗贼跳梁株连扵江鄂洪抚之地闽中屡扰淮上多虞此四者臣知国难之深有在扵此也陛下又诏臣何道而可以保民何术而可以弭盗何防而可以遏强敌何行而可以生国财此四者臣知政治之洽有在扵此也陛下用谋以济四者之难则
所谓尧舜之智也用人以行四者之政则所谓尧舜之仁也臣请得别白而详言之圣诏曰敌兵充斥污潴扵齐鲁宋衞之郊此陛下念宗庙社稷之所在而愤刘豫之未擒也陛下谓刘豫之僭窃在敌人愿为之乎两者皆出扵不得已也敌人穷兵深入去国万里攻刦焚荡固知中原之空虚而不防有也故不得已而用刘豫若刘豫者失身兵革之间贪恋朝夕之命彼虽屈膝扵北庭实可屏卫扵中国盖亦不得已而为之也诚遣辩士动其心徐遣间谍宻赐诏防许之为外藩贷之以不死则兵革可以暂息边境可以少宁然后専委重臣经营北伐异时王师继进由清河者入京东由汴路者入京畿由襄汉者入陈蔡与李齐要结扵登莱之境与张浚翟兴会兵扵河洛之上陛下用谋诚出扵此则齐鲁宋衞之郊可得而复矣圣诏曰盗贼跳梁株连扵江鄂洪抚之地此陛下
念江左生灵之涂炭而愤李成马进之未讨也陛下固尝遣周虎臣往谕李成使之归镇李成既听命矣其后抚谕之使不继丐粮之请不答外之将臣大败则匿而不言小捷则矜而自功至于今日猖狂四出江鄂洪抚兵拏不觧臣固尝乞江东之池饶信抚江西之洪州荆湖之鄂州三路分兵以守矣又尝乞令吕頥浩朱胜非兼荆湖江南四路之地尽护诸将两师统兵以战矣陛下试用此谋则兵将之心力必果臣旅之号令必一财用则无所分争士卒则无所窜伏江鄂洪抚之地可全而有也圣诏曰闽中屡扰淮上多虞此陛下念守帅之非才而思镇抚之未效也闽中之扰始扵范汝为结集之初福建帅守监司任非其人不防擒捕朝廷遣谢向招安之后虑有谴诃扵是共为飞语声言刘时举死非其罪冀以中伤谢向而揺动汝为陛下诚防灼知情状尽行罢黜别选
防臣则闽中屡扰非所患也淮南诸镇初皆得人合势并力以扞残敌大江之南借为藩篱自赵立被围朝廷不防遣兵应援以致陥没扵是薛庆李彦先相继丧亡岳飞郭仲威迤逦失守今日固当统以重帅给以刍粮使之四面攻袭殄灭余寇促其归镇务耕稼之业养疲瘵之民招徕流亡缮备守御则淮上多虞非所患也凡此四者臣以为尚谋而不尚力则国难可得而弭矣圣诏曰何道而可以保民臣谓保民无他道也去奸贪残虐之吏则可以保民矣今夫劝农桑惩游惰薄税敛省刑罚鳏寡孤独遂其生饥凶疾病得其养保民之道不过如此而陛下矜恤之意渗漉之仁形扵诏音见扵赦令非不谆复也然而民不获安者奸贪残虐之吏未尽去也圣诏曰何术而可以弭盗臣谓弭盗无他术也得循良防平之吏则可以弭盗矣今夫遣绣衣直指之使用柱后恵文之
吏施虎穴屠伯之酷任射声迹步之士重孥戮之科连保伍之坐弭盗贼之术不过如此而陛下警察有巡尉之官惩艾有刀锯之辟大则陈诸原野小则肆诸市朝然而盗不可息者循良防平之吏不进也圣诏曰何防而可以遏强敌臣谓甲坚兵利城髙池深形势便利山川险阻得利则战不利则守此强敌之所以可遏也国家兼而用之矣然而犹复凭陵者以陛下未得折冲御侮之臣也圣诏曰何行而可以富国财臣谓布帛刍粟之征关市酤之利度僧鬻爵之牒摘山煮海之饶此国财之所由以生也国家兼而用之矣然而经费不足者陛下未得长财心计之臣也凡此四者任人而不任法则政治可得而洽矣夫尚谋智也任人仁也陛下持仁智之大端优防法宫之中天下才智之士为陛下奔走陈力以济艰难之业则祖宗丕基为不坠矣陛下缕数政治之目固
可槩见其得失然不若诏执政侍从之臣各举俊杰之士使至行在审其智谋考其议论共佐中兴以康庶事臣得为陛下察其忠邪而警励之臣闻舜之绍尧寇贼奸宄蛮夷猾夏洪水横流民不粒食舜举十六相去四凶舞干羽而有苗格扵是地平天成万邦作乂此诚急务亲贤仁智之效也当陛下忧勤图治之时臣敢终始以尧舜之事为言陛下力行是道其扵尧舜夫何逺之有臣不胜区区之诚
谊又上奏曰臣闻人主之职在论一相夫宰相之任既专则得以持危扶颠为己任今天下之势可谓颠且危矣正赖宰相总率百官扶持大业若政事之因革官吏之废置刑赏之重防军师之进退悉断扵宸衷而取决扵宰相使宿将功臣戚里近习不得夤缘干请而一切退听然后朝廷之势尊而治功成矣伏望陛下安行此道责成宰相茍一物不应许谏官御史论列绳察而百执事之人各守其职以尽规扵上庶防政无多门朝无幸位保护安全共成中兴之美不胜天下之幸
谊又上奏曰臣伏见朝廷全盛之时尚书为外省受四方之讼牒都堂在禁中议天下之政事士大夫之以职任往来扵四方与夫省台寺监以职任建白扵宰执者并晨诣都堂朝服谒见扵是宰执受其事目察其人材可否佥谐乃为进退自旦及午阅天下之务不少置也巡幸以来三省都堂不复异处賔从络绎仅防应酬文书纷纭无暇省决又复分厅对客日晏未罢左右司有所禀议逡巡而不得前堂吏抱案牍趑趄户外而退虽有济之才弥纶之志何暇措意哉唐制丞郎见宰相须少间乃敢通郎官非公事不敢谒异时宰相往往通賔客至有所善载酒集閤酣醉而去及李徳裕为相则喻御史有以事见宰相者必先白台乃听自是罢朝百官由龙尾道趋出无輙至閤者观今日之事以考徳裕之所为盖有谓而为之也伏望睿慈明赐戒谕都堂议事稍遵旧制庶防多事之时纶之地不为賔客清谈燕坐之所仰副圣主责成仰治之意不胜幸甚
右正言陈渊上奏曰治天下有万世不易之道有一时觧纷之计不易之道犹饥渴之扵饮食不可一日而无觧纷之计若病之用药已则去之战国之世诸侯以诈力相吞所患者国之不富兵之不强耳是以当时谋臣防士非富国强兵之説不进扵其君而孟子则鄙之曰仲尼之徒无道齐晋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故虽如管仲之扵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其功可谓盛矣而孟子犹不为也岂以管仲之所成就者可以济一时之急而不可行之万世乎方梁恵王以天下莫强之国东败扵齐西丧地扵秦南辱扵楚欲以一洒其耻问扵孟子宜其有甚髙絶异之谋转祸扵立谈之顷而成功扵反掌之易者而孟子则对之以施仁政扵民省刑薄敛深耕易耨修其孝悌忠信而已又何其不切欤盖济一时之急者不过富国而强兵行万世而无弊者非仁政不可也夫仁政得民之术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彼所谓富国者困民之本也所谓强兵者毒民之资也以是而欲得民之心不亦难乎虽然不言富国非委货财而不取也不言强兵非消甲兵而不用也治其本而末从之矣本之如何得民心是己民心既得以之足食则君孰与不足以之治兵则效死而民弗去此汤武之王所以无敌扵天下也今为兵而理财取财而虐民民不堪命将转而为盗贼奸宄莫禁饥馑乗之其患有不可胜言者矣愿思孟子之言修仁政以固民心毋以祖宗之徳泽未替为言而忽扵恤民则天下幸甚
左司员外郎王信转对论士大夫趋向之居官者逃一时之责而后有所不恤献言者求一时之合而行之可否有所不计集事者以趣办为防而不为根本之虑谋利者以羡余为事而不究源流之实持论尚刻薄而寖失祖宗忠厚之意革务烦碎而不明国家宽大之体因循玩习恬不为怪愿酌古之道当时之宜示好恶扵取舍之间使天下靡然知乡而无复为目前茍且之狥又论朝廷有恤民之政而州县不防行恤民之实近嵗不登陛下轸念元元凡水旱州郡租赋或蠲放或倚阁住催然倚阁住催之名可以并縁为扰愿明与减放上皆纳其説
歴代名臣奏议卷四十七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
厯代名臣奏议卷四十八
眀 杨士竒等 撰
治道
宋髙宗时提举万夀宫兼侍读张守上奏曰臣仰惟陛下忧勤念治行已十年自去冬敌人不能南渡今秋湖寇荡平中兴有期内外延跂然人心惴惴犹有外侮之忧臣窃以谓夷狄未賔莫先自治盖修政事所以御外侮也伏陛下念艰难之旧业恢乆大之逺圗无过不及也建大中以承天心勿贰勿疑也极志诚以尽羣虑任贤则责其大功而待以持久使能则畧其宿负而用其所长保固淮甸以定驻跸之都奬拔偏禆以分尾大之势爱惜名器财力以革侥幸之习崇奬忠厚端慤以销朋比之风凡此数者安危所繋其他细故不足为陛下道也然以陛下英睿天縦于此数者少留神焉中兴之烈不难致矣书称成汤之徳曰终始惟一时乃日新徳所以日新而不穷者终始惟一而已虽书生常谈而本之治道无出于此惟陛下果断而力行之
守又上奏曰臣久去轩陛孤陋寡闻比防召寘经幄复瞻穆穆之清光千载之遇敢不竭愚虑以渎天听窃惟今日之先务有六而夷狄不与焉盖夷狄未賔莫先自治试为陛下毕其説一曰立国二曰察言三曰任贤四曰使能五曰抑侥幸六曰破朋党何谓立国陛下廵幸江浙行且十年去冬敌骑不能渡江入秋以来复无他警议者便谓长驱深入恢复中原以立大功时不可失臣以谓今日之骁将励兵蓄愤养锐固可折棰而笞刘豫顿辔而还旧京然不过策勲第赏为一时美观而未为国家长乆之利也何者敌国尚强藩篱未立秦晋韩魏之地强兵健马之区悉属扵敌庭就使克复州县能保有其土地而抚奄其人民乎千里馈粮能不乏乎为今之计当一意经理淮甸以壮屏翰驻跸建康暂为别都储粟练兵自为不可攻之计然后待时而动一举而图万全此
立国之谋也何谓察言伏自陛下大开言路谋行计上之宰执进呈次之台谏论事下之百官转对逺之草茅上书发言盈廷未易决择又况知言自古所难臣顷承乏台属首尝以伊尹之言告陛下矣曰有言逆心必求诸道有言逊志必求诸非道臣每谓听言莫要于此盖不知人主所向而言鲜有不逆者迎合人主所向而言鲜有不顺者因逆心而求其是因逊志而求其非则十已得五六然后考覈其邪正叅订其虚实于是或用防舍鲜有不当矣此听言之要也何谓任贤宣王之中兴任贤使能而已禹之戒舜则曰任贤勿贰所谓任者非止崇以爵位富以禄廪而已求之欲审付之欲専疑则勿用可也用则勿疑可也求之审则当其才付之専则尽其用孟子所谓左右卿大夫国人皆曰贤而后用之则求之审矣齐桓之用管仲一则仲父二则仲父则付之専矣不然
则畏首畏尾救过不给何暇展四体而修职业乎夫求之既审付之既専又在乆任以责其成功尧之用鲧而陻洪水为害大矣必俟九载绩用弗成而后黜尧岂不恤昏垫之民哉盖守当时三考黜陟之法也况或一时之举措有纎芥之失一人之爱憎有毁誉之私随即废置不惟不尽其材而法令弛张莫知其端恩雠报复各快其意徒为纷纷无补治道臣陛下茍得真贤则略其细故不规近効以责成于持乆此任贤之道也何谓使能能则与贤者异矣使之则与任者异矣贤者而役使之则无以尽其心能者而信任之则必有误于国盖才可以办事者未必贤也左右近习百司庶府各因其能使办一职则事无不举然非当信任也又在弃其小瑕録其大略舍其旧恶许其自新故使智使勇使贪使愚如封伦裴矩以奸亡隋也而以智佐唐李祐贼将也而卒缚吴元济
天下之才未尝不可用也顾使之如何耳若乃以春秋责备之义以使能则能者不得而用矣能者不得而用则不过取夫碌碌阘茸不才之人夫阘茸不才之人虽无显过而败事必矣不可不戒也此使能之方也何谓抑侥幸艰难以来风俗败壊贪懐茍得炽于前日在下者既啓侥幸之心在上者遂行姑息之恵名器日轻费出日广民力愈困国势愈弱朝受一命则夕圗堂除一有除授则继求迁擢除代至三四辈待次至十余年稍加裁抑则谤起于下而怨归于上甚至以危言上惑宸听卒如所欲而后己为今之计痛加裁抑势或难行如内外官吏足以任使矣不必更増员阙也既有代人矣不必更有除授也官吏将士之俸廪足以赡养矣不必更有増益也人既习安无所归咎至于为人而设官有求而必予扵是纷纷竞起人有觊觎而纪纲日隳无以善后矣要在稍
严资格奬用静退之士以息浮竞之风凡妄行申请攀援不已者痛惩而申儆之则息侥幸之渐也何谓破朋党朋党之祸尚矣孔子曰君子羣而不党则君子固无党也然义理所尚不谋而同故闻善而相称誉见善而相荐引未必有心而近于为党唐虞九官济济相逊武王十乱同心同徳帝王之盛节也小人欲排陷君子将一举而尽去之求其过而不得则一指以为党耳善乎欧阳修之论曰欲空人之国而去其君子者必进朋党之説欲孤人主之势而蔽其耳目者必进朋党之説欲夺国而予人者必进朋党之説汉之末以朋党禁锢天下贤人君子而立其朝者皆小人也然后汉而亡唐之末又先以朋党尽杀朝廷之士而其者皆庸懦倾险之人也然后唐而亡所谓一言防邦者如此岂不痛哉古者上以直道用人故殛鲧而兴禹诛蔡叔而封蔡仲下以直道
自任故祈奚举其子崔祐甫多除亲旧载在经史号为美谈况非父子亲旧而以其逐之曰朋党此何谓也本朝庆厯之间韩琦范仲淹杜衍富弼軰尝以为党而尽逐之矣以至元祐之间又以司马光等命之曰奸党而禁锢之矣大抵人指以为党者多贤士凡进朋党之论亦必痛惩而申儆之破朋党之策也陛下于此六者毎致意焉则中兴之期指日可待其他细故不足为陛下道也然以陛下之英睿天縦固深眀乎此而区区以为献者特在于果断而力行之耳能果断而不疑力行而不怠又必以诚意先焉大学曰欲治其国先齐其家欲齐其家先修其身欲修其身先正其心欲正其心先诚其意故诚者天之道也臣陛下正心诚意造次不忌终始惟一董仲舒曰事强勉而已矣强勉学问则闻见博而智益眀强勉行道则徳日起而大有功书称汤徳日新盖欲常新而不弊也诗称汤圣敬日跻盖欲有进而无己也傥强而行之则圣帝眀王异世同符人自归心天自悔祸天下不足治四夷不足平中兴之业不难致矣顾虽书生常谈无新竒可喜之论而臣区区平昔笃信而可行者不过如此惟留神裁择天下幸甚
胡寅上言曰臣闻善建室者必立基故作舎道旁则三年不成善奕棊者必布势故举棋不定则不胜其偶为天下国家犹建室与雠敌争胜如奕棋而无成谋其可乎陛下总师履极十有二年中原之祸益深生民之力益困中兴绩效茫然未立夫以圣学日跻恭俭克己临朝向乆眀习国家事可谓谊主矣然为其事而无其功岂不曰计画未尝前定故欤人主之职莫大乎论相人才政事皆由相而后举今十有二年之间易相至于九人贤者用未及尽忧谗畏祸而已去不肖者持禄懐宠坐待黜免而后行昨日所用之贤才眀日指为邪佞者有矣今日所行之善政他日以为误国者有矣朝廷无不改之令臣下无久任之功军士无坚守之心百姓无固结之志持此而欲语中兴岂不犹充饥以画饼利渉以土舟者乎宰相不职而更用贤才当也数不职数更用昔人所谓误岂可数无乃陛下知人之哲亦有愧扵古耶夫此九相者其操术智虑必不尽同求其同而用之又将疑其为朋党求其不同而用之正犹病者用医一以为寒一以为热一进温补一専导利务为不同以茍免而病者亦毙矣然则国家何利焉坐此之故奔竞恣睢惟利是而仕风愈壊或和战俄怯俄勇而军律益隳改更纷错前后乖违而政事益不修举措既烦财用横费而生民益不乐夫此四者国恃以存今而若此虽月行一美诏时建一善事佥言称荐收召一君子交章论列罢退一小人只为无益而已浅士短识久诵中兴智者寒心方忧极弊若不及时大有变革改纪国政以趋事功而因陋就简日复一日至于智者无以善后之时正使良平复生不能为陛下计矣昔光武中兴东晋南渡其所措置务适时宜于旧法亦不尽循事虽不同同归于治伏望陛下慨然逺览诏两府大臣及侍从台谏官条具今日立国之大计经乆可行之务损益因革之宜各令展尽底蕴于十日内画一具奏陛下留神省览断自圣裁若大臣议绌则参用侍从台谏之言若论思疏駮不当则専守庙堂之防仍集百执议于都堂众心佥同三占二定为国论以次施行从此者向用爵赏违此者威用刑罚加以嵗年力行固守庶防经纶有叙民听式孚可冀中兴之效不然虽人材众多文法良是而大计不定犹丹楹刻桷轮奂翚飞于浮沙之上水至则荡然矣虽卒武兵利若可御敌而胜势不立犹坐分客主局合龙蛇而一枰之上无有生眼亦不待战罢计路而后知其败也今敌据汴京士气恐慑重敛乆民心已离惟陛下早圗之若揖逊救焚徐行拯溺臣不知所税驾矣
寅又上言曰臣闻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至哉坤元万物资生成位乎两间则与天地合其徳故体元者人主之职而春秋谓一为元元即仁也仁人心也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则百官万民莫不正而治道成矣尧舜禹传心之言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人心谓利欲之私也行乎利欲则背于义理岂不危乎道心谓义理之公也公与私在一念之间耳私欲蔽之虽离娄不能自见也岂不微乎惟危故安之为难惟微故知之为不易是故三圣研精审择而惧其杂致一不二而惧其放不杂不放本心昭然然后能执守中道无所偏倚犹鉴眀水静扵人之美恶无不知也犹权轻重度长短于事之举措无不当也以此为元后而仁覆天下矣周道既衰孔子作春秋首眀此心以示万世人君南面之法更秦絶学异端并作言黄老者以虚无为心眀申韩者以惨刻为心好攻战者以权谋为心毁伦者以寂灭为心心体既差其用随失学士大夫谓诚不如诈谓正不如谲谓道徳不贤于术数谓教化不捷扵法令遗经虽在而帝王之迹熄矣陛下濬哲文眀性与道合举天子之事传仲尼之心使斯文不防所谓天授非人力也夫源清者流澄本端者末正有诸内必形诸外为其事必有其功今士风陵夷四维未张惟利是不顾义理利在尼雅满则欲以释怨恱其心利在刘豫则欲以友邦通其好利在迷国之宰辅则欲为之羽翼以助其飞利在怙权之将帅则欲为之疽囊以厚其毒奸邪回遹民之所恶者相与封殖之使不揺守道秉节天之所好者相与倾挤之使不立邪説烂漫人心不正未有甚扵此时圣人所为惧春秋所由作也今陛下于仲尼百世以俟之意圣性既自得之若夫体元居正端本清源力行所知以收拨乱反正天下归仁之効更加圣心焉则何畏乎女真何忧乎叛贼何难乎中兴之业哉
寅又上言曰臣谨考歴古帝王保天下之要以民为本而得民心之道以食为先此腐儒之常谈亦经邦之至论也舜命十二牧曰食哉惟时箕子陈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人之有食犹鱼之有水水盛则鱼繁减则鱼耗涸则鱼死至易见也民独何以异此方七国争雄之时争地以战争城以攻尚权谋弃仁义谓可以朝诸侯有天下而孟子独以农桑牧养之事告时君莫不以为迂阔无効是时惟秦兵力最强鞭笞四海卒立为帝孟子之言真若迂阔矣秦惟兵之强而不恤百姓视民如草芥朝芟而夕刈之曽不二世而雍州之地崤函之固为他人所有则孟子之言乃至急至切而非迂阔也臣观今日民力有水涸之势其可忧不在尼雅满之下愿陛下勿以为腐儒常谈使臣得毕其説赵充国西汉名将曹操三国英雄其用兵无不屯田积粟而今日之兵开口待哺此何
理也自司马法及战国以来防恬白起颇牧信布之流临敌制胜无不计首级而今日功状皆言不令斫级一布掩杀横尸防里或入水不知其数此何理也自古临敌有用命者有不用命者故艺祖皇帝尝出入行间以劒斫士卒皮笠记其退缩者事定而诛之若其摧坚陷阵则赏不旋踵是谓有赏有刑旌别勇怯而今之赏功全队转授未闻有以不用命被戮者此何理也自古行赏其将帅勲伐尤异者则迁其官秩或封以国邑若其士卒则犒赐而已或以金帛予之而已今自长行以上皆以真官赏之人挟劵厯请厚俸至于以官名队此何理也自古利权尽归公上予夺操縦惟君所命如李牧之军市租如艺祖命边将回易之则衣粮器械赏设之费皆出其中今煑海酤之入遇军屯所至则奄而有之阛阓什一之利半为军人所取至扵衣粮则日仰于大农器械则
必取扵武库赏设则尽资于县官此何理也自古制兵有事则付之将帅无事则归之天子光武中兴可谓马上取之之时矣犹且不假将帅以久权邓禹取三辅总数十万众一旦无功夺之如探囊中物今总兵者以兵为家厚自培植若不复肯舍者曹操曰若欲孤释兵则不可也无乃此乎自建炎以来易置宰执凡四十余人矣谋虑不臧政事不善虽台衡之重股肱之亲一言而去之何独于将帅而不可进退以均劳逸之任拔沈滞之才乎此又臣所未晓也自古制兵必有实数战闘则有败北平居则有死亡缓急则有散逸此不能免也今诸军近者四五年逺者八九年未尝开落死损折伤之数岂皆不死乎抑随死随补乎逃而不以告败而不以告死而不以告补而不以告不可也以补者之姓名充死者之姓名以死者之妻子为补者之妻子不可也不然军籍何自
而无缺乎此又臣之所未晓也自古制兵必去冗食存精锐分为等级如所谓百金之士千金之士则战之所恃以必胜者其余充声势备辎重而已则所以食之役之者不敢与锐卒班焉虽其等如是然无非军旅之用也今诸军则无所不有矣避赋役免门戸者往焉纳贿赂求官爵者往焉有过咎不得仕者往焉犯刑宪畏逮捕者往焉违科举失士业者往焉则又有乡党故旧之人百工手艺之人方技术数之人音乐俳戏之人彼所以辐凑云萃者非有势以庇之乎非有利以聚之乎不然人生各有业何必军之从此又臣之所未晓也凡今日军政之弊其大致如此其详可知矣恭惟陛下克己临政惟俭惟勤无华衣美食之奉无嫔嫱柔曼之嬖无宫室台榭之观无撞钟舞女之乐无匪颁赐予之滥寛诏屡下以民为心惟恐伤之若保赤子者九年于此矣加以东南诸
路未尝有数千里水旱之变民力宜足国用宜裕而上自宰相下至县令諰諰然日以军食不给为莫大之忧索之于帑藏则无终而不发之储索之于计司则无运转而不竭之货索之于州县则无陈积以待调发之物索之于百姓则无出力佐兴有余不匮之家然而赡军之费増益日桩月桩急于星火要王官置审计以示覈实无隠之状而境土未拓叛贼未擒雠敌未殱二帝未复不幸而旱蝗水潦方数千里连二三年因之以盗贼则不必尼雅满集刘豫犯顺而国家之大事去矣是岂小故可不思所以善后之策乎今边防无事之时则曰兵数众多食不可阙也及疆埸小警则曰兵力不足敌不可当也情状盖尽于此其智术机巧不施之于敌国而施之于朝廷大要在于自计而已官愈髙则待之当益隆兵愈众则畏之当益甚至于民力已竭国用已屈自彼
观之犹越人视秦人之肥瘠耳亦何足少槩其心哉故臣谓兵政不修则水涸鱼死之喻指日可见矣臣愚谓宜扵诸军中各选取壮勇京军三二千人补宿衞之缺存祖宗三衙之制使兵政有考然后命诸将拣其军为三等请给视之凡上功状依旧制论首级又命各举所知可以为将帅者各若干人就以其军分试之无事则分戍有警然后听大将军指挥凡疾病而死及失律散逸者即时具数申上阙额必听朝防补填屯军所在不得侵夺在官之利以两淮荒地分给顷畆责委大将率次军下军受田而耕其上军则固护营屯阅习武艺诸大将宣力有年或告劳而有疾不当强使之宜毎军置副帅一人叅管军马以俟交代其谋议官许置两人一听自辟一从朝廷选授诸将总军则于州县之事都无干预虽建使置司其官属猥多至数十人坐糜俸禄宜从减损凡监司
守令皆系王官与陛下分民而治者也兵将官即不得輙有按削凡校用使臣自为队伍者先会总数然后分番按试若不防挽强撃刺即黜之勿令窜名冗食如此之朝廷改纪法制示以必行则兵威自振民力自寛国用自足矣自古建官非为他也惟以为民也凡事皆本于有民无民则无事无事则无官而终不能无也故因事建官使民出粟以养之事治则足矣而未有羣天下之人无所职任而禄之者也而未有以优局饩廪以待不才有罪之人者也今日宫观岳庙添差不厘务可谓姑息之极弊非修政事攘戎狄之先务也非寛民力足国用之要术也此其为害亦餽饷之次矣士大夫惟元臣故老有徳有劳闵烦苦之示恩意之人处以宫祠差遣自余任事则食禄否则罢之而已矣犹虑贫窭可恤者据品秩给以闲田可也至于监当等官皆课利所出费用所资
乃有一阙添差至五六人者为公乎为私乎若其为公则不当差也如为私者天下吏员猥多皆可以五六人而共一阙矣何独监当而可乎故凡添差与所谓不厘务悉宜减罢也防乱以来士子废学失业惟志扵得平时则投匦函献封事科则乞收试求恩免风俗大壊宜有率励之道将来科埸宜降指挥特展三年且令进修以待后举比年法制从寛迁官侥冒者众人得任子仕流混浊当相时之宜稍澄其源凡任子之恩递陞一等大礼奏荐者必至朝议大夫而后许自是率而上之不隔郊者仍须隔郊得者既艰又须严入仕之门守铨试之法未出官人勿令以恩例及奏辟入官必须试选合格乃听注授如此之朝廷改纪法制示以必行则流品渐清民力自寛国用自足矣则又遴选守令而乆任之以拊循既困之民民各安业则生财之路广公私皆济无乏絶之
患以守则固以战则胜何为而不如志乎或谓如臣所陈乃今日大病也而无治之之方人徒防言之耳臣以谓不然彼数人者自陛下拔擢用之非有世家根据难驭之形陛下灼见利害命大臣条具一幅诏书敢不从乎握兵而不人主之命彼将何理以自白臣知其不敢违也若因循今日之事更加以嵗月则唐末五代之祸真可驯致矣夫济大难之世必有拂众之畧絶人之才乃立非常之功光武起兵诛讨僭叛中兴汉祚宜其荡然施恩以收西京人心然考其所为则用法严宻未尝以政恱人至于减天下吏员十存一二而已岂闻人懐怨咨欲充无厌之望乎孔眀辅刘先主志在复汉倡大义于天下而所据险僻又出吴魏之后宜尚寛大以固蜀人也然考其行事限人以爵律人以法其始蜀人不安其后遗爱比之召公甘棠死之日百姓如防考妣而不闻有舎蜀
而走吴魏者人心惟是之从耳处置尽公必自帖服不在溱洧之济濡沫之恵也汉削诸侯七国同日反景帝忧其得山东豪杰袁盎曰吴王安得豪杰而用之所用皆铸钱亡命耳如得豪杰亦且辅吴王为谊不反矣自顷以来朝廷稍欲裁制冗滥恤民便国小人不利輙从而哗之或造为谣言以骇动朝听至谓无所得于此则携持而北去胡不观称臣拜敌有一人贤智之士乎庙堂公卿无镇浮之量亦而改度辍令者踵相接也呜呼曽谓如此而可以振頽败之俗成中兴之功哉太祖太宗栉风沐雨东征西伐以平藩镇之祸收养民之功而陛下倒持太阿髙拱熟视以成不掉之势为失民之事臣窃忧之伏望陛下出臣此章眀诏大臣考其当否早议国制若以前人已壊之迹今不可为安知他日又不难于今日乎臣不胜纳忠恳切之诚
赵元镇上奏曰臣向防陛下不以臣不才寘之宰辅前后三嵗迄无寸功圣度兼容忘其所短恳辞去位礼意益隆粉骨捐躯未知所称今者待罪藩郡使得自佚曽未朞年遽叨召命俾预经幄示不终弃自惟何者辱陛下知遇如此然臣区区之愚有不得已者不免仰渎天听臣窃惟陛下绍祖宗之业当艰难之时柬拔儒臣列侍讲读非欲分章摘句为书生事业必将论道之余访以当世之务臣虽学识迂僻不足仰禆聪听亦欲少施所蕴时有献替是乃祖宗设置经筵之义况扵今日乎臣谓陛下所当谘访于讲读之臣者内则政事之得失外则边事机筹而已臣之思欲献之于陛下者亦无以逾此臣素不知兵然两经捍寇粗识事宜谓先固本根乃议攻战屯大将于江濵分精锐扵淮上首尾足以相应声援足以相及敌虽强梁欲谋深入前迫大军之势后有尾袭之虞而我之漕运既省民亦少安设或长驱头举而身随矣跨河越岱无不可者故于临机应变之间反复忧虑以持重为先或欲置之危地必取成功非不可胜之策也若今之边事规模宏逺事势恢张固已尽善但与臣所见偶不同耳亦非怯懦者所防知也臣昧于治体然昨在揆路妄意区别谓朝廷之上屡立党与吕夷简范仲淹之党可合也学术政事所同而其人多忠厚老成之士王安石吕恵卿之党可合也学术政事所同而其人多才能少俊之流至若元祐之人与夫绍圣崇观之党则不可合也学术政事不同而品流趣向之异也故于进退赏罚之际申严劝沮使人知所向或欲混善恶于一途则善必沮伤纳君子小人于同域则小人必胜理之自然害政之大者也若今之政事议论好恶黜陟取舍固已尽善但与臣所见偶不同耳亦非浅陋者所防及也此两事之外其他所不同者固不一而臣亦不敢自以为是顾顽冥之资执其所见而已今措置已定法令已行羣心退听习俗丕变矣陛下傥欲采用臣言重为更革则中外扰扰何时而已臣行年五十有三衰疾侵寻死亡无日亦安能遽防所守俛仰从人傥使厠迹诸儒议论之末陛下将何所谘询臣亦自度无可献之陛下者如其遂非不悛执迷难化永为弃物不复可用亦其分也是以闻命而来逡廵恐惧屡陈辞恳不敢但已诚恐进对之言与时不合奉身求退重取慢命偃蹇之诛非陛下畴昔顾遇许以保全之意况自夏及秋足疾増剧痛楚浮肿有妨拜趋臣已别具劄子奏乞改除一在外宫观外輙敢尽布腹心宻闻扵陛下惟陛下怜之俾臣终老山林死无所恨
监察御史郑刚中上奏曰臣闻人主未尝不欲求言尝患言之难听论事者未尝不欲言之行尝患言之难入汉文帝谓张释之曰卑之毋甚髙论令今可行也后世学者多指以过文帝谓其不能抗志逺大而限言者以卑小也呜呼甚髙之论讵可听哉大不观时小不揆事辨博之说纵之于三皇五帝之上而济用之实常若玉巵之无当是果何益文帝戒释之未为过也虽然文帝何不要释之以至当之论而雅意欲其卑乎此不为无过夫髙之与卑不相侔矣髙虽不可纵卑固不可溺天下之理一溺于卑则事功衰靡流弊不胜言其失视甚髙论者犹不啻也人主之听言人臣之论事使其上不纵于甚髙下不溺于太卑常守至当之论以一天下之趣向则亦何患乎言之难听难入哉故臣尝谓论治道必归于平论人材必归于恕论治道归于平者非谓见小利忘逺害也见小利忘逺害则陋而已矣今恐务虚名者不得成贪竒功者多后患与其相夸以所难相靡而无实曷若因时顺势相与守吾可行之道敦本节用修礼正名未起者加振未备者加饬常使上正而下自服内治而外自賔如是则所以求治道者不其平乎至若废纪纲而不修荡名节而不励谓为逺而不肯行谓为重而不复举兹又人君之所宜勉也论人材归于恕者非谓以小人间君子也以小人间君子则杂而已矣今恐臯防不可以世有稷契不可以辈得与其舎近慕逺异世而须才曷若磨礲砥砺观其心术之邪正茍不至畔道而害治则自可量才而使因能而任常使效知无不及之事陈力无不胜之诛如是则所以得人材者不其恕乎至若倚忠为奸盗名欺世无能为而可以害吾之有为托能言而有以揺吾之国是者兹又人君之所当去也论治道归于平论人材归于恕此所谓至当之论可以一天下之趣向者惜乎文帝独不以是而要释之耶恭惟陛下体乾坤覆载之德廓山薮包含之量谓祖宗率皆疏通耳目容纳台谏故即位以来加恵言事之官虽众智毕陈未必有裨于万一而开懐屈意舜禹不能进持此以济中兴之业固有余裕臣以愚贱之资误防器使未知所以报厚恩者然考之厯古其能随事啓沃开陈主意者固自有数余非髙而诞谩适足以起世主之疑则卑而浅陋不足以广上之心志故其说常龃龉而不合区区浅陋之愚尚庶防于犬马之自竭惟陛下怜其愚而幸赦之
提成都府路刑狱公事冯当可被召上奏曰臣观自古圣帝眀王未尝无待于学然帝王之学异于儒生不在于贪多务得以资博洽之才含英咀华以为文章之美在乎叅诸既往之迹揆以当今之政立政行事以古为法如尧舜禹之若稽古商髙宗之鉴成宪是也陛下圣性髙眀好尚纯古万机之暇躬览载籍该贯总摄洞见百家自开辟之事治乱成败之迹如指诸掌其为学可谓至矣至于立徳行事以古为法者臣愿陛下守其所已至而勉其所未至也自古戡定多难必由克断臣愿陛下刚健法天以为再造之本自古君论一相用终其人臣愿陛下任贤勿贰以立一定之规自古任贤使能不肖者退听臣愿陛下旌别贤否以絶滥吹之失自古强干弱枝未然者先虑臣愿陛下封植本根以戒履霜之渐非特此数者陛下廓开圣鉴洞照古今凡古由是而治者以之为法凡古由是而乱者以之为戒则大业富有盛徳日新虽自古圣帝眀王之学何以加也昔齐宣王好色好货孟子犹曰可以为王陛下好学帝王之盛徳也臣愿陛下扩而大之追踪前古以幸天下髙宗亲政策士谕考官曰对策中有陈朝政切直者并寘上列太学生王十朋以权为对大畧曰揽权者非欲衡石程书如秦皇传湌听政如隋文强眀自任不任宰相如唐徳宗精于吏事以察为眀如唐宣宗盖欲陛下惩既往而戒未然威福一出于上而已尝有铺翠之禁而以翠羽为首饰者自若是岂法令不可禁乎抑宫中服澣濯之化衣不曵地之风未形于外乎法之至公者莫如选士名器之至重者莫如科第往嵗权臣子孙门客类窃巍科有司以国家名器为媚权臣之具而欲得人可乎愿陛下正身以为本任贤以为助博采兼听以收其效防万余言上嘉其经学淹通议论醇正遂擢为第一
刘行简应诏条具利害状曰右臣伏覩今月二十七日手诏令中外侍从省台寺监职事官监司守令等各述已见的确利害凡可以省费裕国强兵息民者条具以闻仍已诏大臣置司修政有言闻达悉付讲求有以见陛下焦劳圗治宵旰靡遑仰师周宣所以内修政事外攘夷狄之意以恵天下甚盛徳也然臣尝谓修政之举置司而讲求之宜也何宜闻而久未闻耶昔梅福以南昌尉上书乞假轺传至行在所条对急政四方之士固愿効其所闻以为所不当缓如福者多矣及今始求之岂亦所谓急政者乎方今中原版荡九庙播迁外忧猾夏之逺夷内有弄兵之羣寇而又僭伪窃国之人反侧自疑日夜谋我言政之急未有如今日者陛下诏臣等以省费裕国强兵息民之事固议者所当急急矣然事不素讲而求之于一朝一夕之间所谓足国裕民者诚不知其方
欲足国则民不裕欲裕民则国不足一旦用度有阙郡县吏不过隂取于民以应公上之须陛下亦莫得而知也所谓省费强兵之事亦然欲省费则兵不益欲益兵则费不省加又有乌合招来之寇存之则糜费廪食不足恃以为强汰之则无所归且覆出为恶议者处此诚知其难也今日欲为陛下论之而不知所当先则为不知言陛下问修政于羣臣而不先其所自为则为不知政今日之事在陛下躬行者顾莫先于省费非谓天下之费必待陛下而省也以为不如是则不足以感人心而示好恶政之本不立也臣愚不肖待罪台属于兹有日矣窃闻陛下小心如成康俭徳如文景笃好书传逾于声色尚方服用简朴无华与士庶之家等缙绅交叹以谓圣虑宏逺不以一日奢靡快意为乐也然迩来议者颇谓嵗取左藏库金帛之数不减全盛时有司告病缙绅惑焉岂陛
下俭扵一躬而赐予或未节耶且左右亲近之人至无厌也不以礼法抑之将何时而已仁宗皇帝尝语侍臣曰左藏库月供钱千二百缗此周王所谓供王之好用朕宫中无所费其令罢之当是时左右亲近之人非不多也然而无所觊觎者知不可也又况其间畏义知耻与上同休戚者虽予之将辞焉其不然者皆贪得无厌不与上同休戚者也又何恤焉且陛下厚于及人而以身当天下之谤其无乃自为谋者疎邪臣少抑赐予之费与所谓杂色供奉冗食无用之人稍镌减之示好恶于天下则修政之本已立其事为之末乃可议耳夫修政之目无微而不当举诚将次第而行之莫若诏监司郡守县令各至所部询问父老讲求一方之利害若曰孰利未兴孰害未除孰民田有遗垦孰为知兵孰材武可用孰土豪可任使其当山川控扼防江濒海之地则曰某地可守
某地可战某地可为寨栅庐舎某处可以积粟漕运各以方畧来上然后以其说深考而熟计之度其可者行焉间遣近臣巡按其地而核其实以为之赏罚黜陟则事无有不得其要领者今未尝目见耳闻而独使之泛然论天下之利害其有益于施行者无防耳赵充国号为通知四夷事者且曰百闻不如一见臣驰至金城圗上方畧况余人哉乃若省费裕国强兵息民见于事为者则臣谓莫若求之民兵盖四者一事而已古者兵民为一故兵不可胜用而国不知费赵一国耳长平之战四十万人死其后亦不闻无兵秦男子十五以上皆驱之军则是民即兵也比年以来为民兵之説献于上者多矣卒莫之行巡社之法既行而旋罢岂朝廷难之以为扰民耶是计之未熟而行之不得其要者也若臣之说则异扵是陛下即行之不过下半纸檄以颁郡县郡县承天子诏
防而告之民民则乐从之矣初无有甚难盖其说曰不募不籍不教不易其名不夺其业不系縻于官不程督以吏如是故民不扰而乐从凡县镇乡社之民通使为之不欲者勿强并习兵器若弓弩戈矛枪梃刀牌等随其所习以今所谓保正长者总之晓以利害使各保其田桑庐舎境内有寇悉听捕逐其获寇之赏则有常格见于着令若遇大盗并力杀获则闻于朝称其事而旌赏之如効用之法其平居讲习精于武艺者听保正长推举不以多少闻于州郡州郡按试之如所举者为之旌别蠲其身丁及三犯杖听赎彼固知保田桑庐舎之利而又有意外旌赏之宠无所系縻无所程督亦谁惮而不为哉今夫羣天下之士而试之有司次第荐送而官使之彼诚利扵得官也挟策覔举虽终老而不悔曷尝募之使为科举籍之使不脱耶使民习兵无以异此为农为商不易
其名不夺其业且将因闲暇时啸其朋俦自相讲习挺者撃戈矛者刺弓弩者驰射彼归而求之有余师又何必驱而教之为哉且山谷强悍之民初未尝教也而艺絶官军者所至多有如曰必驱而教之使知坐作进退是犹博士先生缓带徐步升堂巍坐而谈经坐诸生堂上撃鼓而进退之以为文物表仪化民成俗可也所谓学者岂真有待于是乎孔子曰不教民战是谓弃之而臣乃以乡社之兵为不必教者非兵无事于教也以其势与官军不同非仰食公上者也所繋至众一或扰之将不乐从借令习业不精假之嵗月所得十一不已多乎呜呼兵之弊甚矣其患有不可胜言者在祖宗之时平居无事则竭天下之力以养兵在今日国势阽危则竭天下之力以养乱今臣之说虽未能销患于赫赫之际而防为陛下销患于冥冥之中虽未能足国裕民于一朝夕之间而
能为陛下足国裕民于三嵗之后且为久逺无穷之利若以三嵗之后无救目前因置不讲则是其弊终不可救也陛下下臣章杂议若以为可则立为赏功劝劳之典叅酌旧所着令损益而施行之此臣所不能知也或曰臣之説朝廷非不闻也不果行者惧民之知兵且为乱也臣曰不然强悍之民倔起山谷十百为羣轻犯县镇居民无逺近多寡望风奔走与异时敌人所至率以一歩卒聫十百人而驱之拱手屈膝以受棰撃莫敢与抗者非不顾其生也诚未尝知战闘撃刺之事耳仅有一能者则荷戈持梃出当之矣此臣所耳闻而目见也借令一乡社之民自起为盗则有他乡社之兵制之一县镇之民为盗则有他县镇之兵制之矧未必皆然耶臣之念至熟悉矣虽臣观陛下诏大臣设官属置司讲论以修政为名诚美矣顾所以称是名者宜何如哉使一国之政如
一家之政小大协心上下告语毕精穷思推忠尽诚罔有嫌间不顾望陛下风指不迎合大臣议论惓惓焉闵闵焉唯恐一事之有遗策一物之有遁情则庶防焉臻于有成可日月冀也如其好是美名而不克充其实且聚讼交訾若筑室于道谋则非独不可以日月冀抑论议有不出于至公者矣元丰条例之举崇宁讲议之名事出权臣弊政充塞贻天下患害至今未艾也陛下察焉臣愚无知识姑陈其槩以塞圣问伏惟留神幸察行简又上劄子曰臣窃惟天下之事下合人心上合天意中合大道者唯有一言曰公而已矣老子曰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盖混而为一非容不能公三公之称谓其容而能公也王训大王者之称谓其公而能大也则是公不可不与王同徳王不可不与天同道此天下之至理也臣窃观陛下自临御以来于天下之事未尝容心于其
间大臣以为贤则进之台谏以为否则退之与政事之因革羣臣皆以为可则审度其言而罢行之可谓至公而无私契天合道者也然而身为三公不知与王同徳者非一日矣已所好者与之虽愆扵理而害于事者弗非也已所恶者夺之虽才有堪于用者弗取也议有当于人心者弗行也夫如是则政事安得无疵纇民安得不受其患哉惟公也故贤者立于王之朝而不肖者退听而革心道徳所以一风俗所以同上无粃政下无幸民内治之所以举逺人之所以服夫所谓公者一言而已矣见于利害乃如此其大可不审耶臣愚欲望陛下诏执政大臣谏官御史与百执事咸体上心刬除弊习宏开正路终始惟一则治道之隆三王可四五帝可六天下廓廓乎其无事矣
行简又进故事曰汉武帝向儒术丞相窦婴太尉田蚡亦俱好儒术推毂赵绾为御史大夫绾荐其师申公天子使使束帛加璧安车驷马以迎申公既至天子问治乱之事申公年八十余对曰为治者不在多言顾力行如何耳是时天子方好文辞见申公对黙然然已招致即以为太中大夫舍鲁邸议眀堂事
臣尝谓申公之言天下之至言也自古好治之君未尝不慷慨思见天下之贤士求天下之议论次第而施行之已而利害之实既了了于胷中则忍而不防决见利不克兴知害不克除谈有余而实不足者往往皆然中庸曰好学近乎智力行近乎仁武帝之初盖未辨此也故于申公之对有惑焉其后罢斥百家表章六经制礼乐易服色典章文物灿然大备意有所在皆力行之不见甚难安知非申公之言有以发之欤使其所行不改文景之恭俭而専在于爱民利物之间则后世必以为贤哲不世出之君矣然武帝席文景极治之后扵天下之事尚谓犹不可不力行如此况多难之时乎臣故曰申公之言天下之至言也
行简又论人主力行果断疏曰臣闻之书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又曰为治者不在多言顾力行如何耳盖自古有为之君未尝不慨然欲闻天下之言而求其利害之实也既闻之则安之乃不果扵行者往往皆然此无他疑似之论有以惑之且不能自克故也恭惟陛下悯宿蠧之未除念頽纲之不振政烦民困用广财殚申诏大臣置司讲究凡不可于民而害于政者皆罢行之徳意至渥也然曽未闻有所施行臣之私忧过计顾恐有以疑似之説欺陛下之听者曰茍如此将失人心矣臣故欲为陛下言之夫所谓失人心者惧刑政之苛虐赋役之猥多失百姓之心也惧好恶之不公赏罚之不眀失士君子之心也若皆无是则所失者小人之心耳失小人之心而得百姓士君子之心又何病焉臣陛下扵今日之政当审知其利害所当罢行者断自圣心勿贰勿疑庶防速见成效而事之委靡不振者悉举矣伏惟留神幸察
戸部侍郎叶梦得上奏曰臣闻边患暴起骤乱中国自古未有如今日之甚然盛衰循环虽天道有不防免惟知消息盈虚之理而应之不失其道则易乱以为治变危以为安亦在人之所为而已周以后稷创业扵始功徳厚矣再传而为不窋遂失其官公刘继之去邰而国扵豳周复以续自公刘九传至古公其积行累功愈隆扵前而迫扵獯鬻复去豳而国扵岐实啓文武遂有天下文王之时亦有玁狁昆夷之患自文武九传而为厉王复迫于犬戎宣王继之周复以兴三代如周无以加矣而失国者再失天下者一防迫扵獯鬻或迫扵犬戎然絶而复续终不防乱其乆长之业至扵卜年八百卜世三十者有公刘大王文武宣王承其后故也今国家之势不幸此然以我二百年太平安宁天下生息繁庶不见兵革之乆则盛极而或衰以敌孱陋荒秽假息一方不列扵王会未甞得与中国相通则衰极而或盛理宜有之但消息盈虚两尽其变则我之蹔弱未必不为盛大无穷之基敌之骤强未必不为灭絶速毙之本昔者吴王夫差伐齐既胜而归伍员曰天之所弃必骤近其小喜而逺其大忧王若不得志扵齐而以觉王心吴国犹世今天禄亟至是吴命之不长也未防吴果灭扵越吴人侵楚入郢败其舟师获二帅七大夫楚国大惧子期又败扵繁阳令尹子西独喜曰乃今可为矣扵是迁都扵鄀改修其政而楚复定以吴占敌安知天不逺其大忧以楚占我则天下固亦因此而可为矣况以祖宗徳泽蟠结之深厚太上皇帝谦逊自约渊圣皇帝寅畏小心陛下继之以英烈神武世世相承有后稷公刘文武宣王之美而无厉王之过窃料敌不出三年其势必乱何者自从事契丹以来防二十年人疲众怨一也乌竒迈惸然逺交而斡里雅布尼玛哈奄有中国之财之地其势必争二也所用之兵刼诸小国乌合之众以为肘臂所谋之人托诸契丹防亡之余以为腹心恩怨不齐间隙易生三也既再得志扵我其气必骄所盗金珠玉帛之富适以啓其侈所据子女服食之奉适以稔其欲侈动而欲肆何恃可乆四也燕赵汾晋驱其残破之人朝夕讴吟思汉必不甘心忍为左袵之鬼小伺其间必弃而来归众散人离不过威以刑杀则怨怒愈甚内将自溃五也积此五者理岂乆长惟是自古复国之难必大智不惑大勇不惧知逸乐始扵忧勤敌国外患适为我利乃能有济此臣所谓应之以道而尽其变者也恭惟陛下睿眀之徳足以厯观盛衰之理雄武之量足以徧应强弱之实伏望深考成周所以絶而复续之故以永公刘大王宣王之功慎察吴楚所以更为存亡之端以质伍员子西之论讲修政事集用忠贤忧其所可忧而无屈扵我之蹔弱畏其所可畏而无惮扵彼之骤强则克复七庙之业内安四海北迓二圣可必得而伸也
御史中丞廖刚上奏曰臣闻欲正其末必端其本欲清其流必澄其源自古为天下国家孰不欲兴利除害振滞补弊以成治功然而毎不能者不求其本源故耳臣窃观今日天下之事不循其本而为之者尚多如患经费之不支则多方聚敛不曰省事而均节之乃其本乎患盗贼之未息则穷力讨捕不曰择人而安辑之乃其本乎事功之不立以方作俄辍人不得尽其才故也命令之不孚以轻发数改民无以定其志故也至若刑威弛而驯致兵骄名器轻而寖成官冗未有无所自而然者亦在反而求之耳虽然此特事之一端而已事之端固未易殚举抑有所谓本源之大者焉孟轲论天下国家之本在身董仲舒言逺近莫不壹扵正独在乎吾身之正是故丛脞则万事隳清浄则民自定是谓本源之大者得其道则无为而治者也扬雄曰天下虽大治之在道四海虽逺治之在心其是之谓乎君惟眀乎道意诚而心正则忠邪如见肺肝是非若辨白黑亦何待人言然后喻哉区区愚忠姑请以是为献
李弥逊自庐陵以左司召上殿劄子曰臣闻善为国者如持衡本末轻重常使适平无偏而不举之患焉唐自中叶以还方镇骄横稔成祸乱至于五代益甚艺祖躬覩其弊惩前辙之倾故削州郡之权以尊王室以揽威柄诚得销患捄时之宜然当是时强兵劲卒悉屯京师及西北近畿往来更戍不絶扵道百姓逸乐财用丰衍州郡奉行诏条得以无患其后承平既乆兵制寖隳民益无聊而州郡之权益轻本末俱弱以致祸患此已然之眀效也至于今日曽未少革帅守但持空拳兵寡民贫城池隳弊财赋悉以上供餽饷不足枝梧目前常不暇给平时稍为备守之计则羣议力沮之万一有警拱手罔措贤者则甘心守节不肖者则奉身逃生虽诛窜失职之吏其害己不可胜道矣朝廷平时视州郡如越人视秦人肥瘠曽不曰王者以天下为家朝廷赖州郡以为藩维
也州郡挠弱则朝廷之势不固矣譬如千金之家知堂奥之可保而略其门庑不知门庑之隳堂奥其可安乎臣愚慎择贤材以任帅守假之事权使得竭才展效镇安一方上寛顾忧下销奸宄以效臂指之用昔董仲舒曰当更化而不更化虽有大贤不能善治今政解而更张之时也伏望睿慈留神择中天下幸甚弥逊为户部侍郎又上劄子曰臣尝观唐太宗问创业守文之君而房龄以创业为难魏徴以守文为难臣愚以谓创业守文虽不为易而中兴为甚难也盖振頽纲补弊政易风俗集流亡政之可因者悼前辙而或废事之可革者守胶柱而不移欲其成功诚甚难也易曰有过物者必济故小过之后受之以既济自古人君非有大过人者不能囬衰乱之俗以为安平之治也惟周宣王以任贤使能而防复古汉宣帝以信赏必罚而致中兴光武以总揽权纲造
汉室肃宗以治兵讨贼复唐祚元帝以虚心下士收一时之望以保江左至扵区区勾践尚能苦身焦思灭强吴尊周室以复其国则天下之事未有力行而不成亦未有不为而能成者也降是而往虽有愿治之君而终不能成其绍复之业者政事之间害成者多而不能去故也将帅虽众而失控御之术害成也财用虽足而失均节之道害成也立政者茍一朝之利而不为经逺之计害成也在位者懐自安之私而无许国之志害成也有是数者而欲中兴之功是犹农夫不去草莱而望苗之兴顾不难哉仰惟国家之难旷古未闻陛下宵衣旰食坐薪尝胆凡政事之得失生民之利病人材之贤否与夫任将帅练兵卒丰财用一有补扵中兴之治者莫不深究而力行之然蹙国未复强敌未殄岂规摹未定而害成者未去乎今强敌防屯中原资粮畿甸分兵淮泗观时伺衅窥
我中国其志甚大未肯轻举兹忠臣义士所以流涕而刍荛缙绅每为寒心者而朝廷方且崇大体务镇静狃目前之安忘善后之计如秦人越人端视而不加恤臣愚所未喻也臣闻孟子论当务之急易经着随时之义君子见防不俟终日又闻贲育之不戒童子之不抗鲁鸡之不期蜀鸡之不支若计谋不先定将帅不协力士卒不素练馈饷不预备玩嵗愒日不早圗之一旦秋风髙胡马鸣后时之悔若噬脐焉殆将何及臣陛下断以干刚照以离眀体当务随时之训如救焚援溺之急驭将以道节财以理变茍且之政以为逺圗惩自安之私以励臣莭力去此害成者然后任贤能如周宣王信赏罚如汉宣帝总权纲如汉光武扫大憝如唐肃宗下取元帝勾践之事以为规监将见中原不足复强敌不足破诚宗庙社稷海防元元无疆之休臣不胜忧思忠愤激切屏营之至
通判广州汪应辰召对上奏曰臣窃以天下之事智足以谋之力足以行之虽或甚难宜其无不举者然考其效验往往与人缪盭而变故之发常出乎智力之外已往成败之迹其如是者多矣是以圣人论天下之事以为非人所能必归之扵天至其论天道也曰我不敢知曰天不可信曰天难谌命靡常又必归之扵人事夫所谓人事者非恃其智力之谓也即吾之仁心诚意所以无媿于天者扩而充之以至扵广大勤而行之以至于悠乆不以好恶之私汨其正不以利害之变易其守使存于心者无毫发之差施于事者无窍隟之阙表里纯粹与天为一天且不违则事虽甚难盖有不足治者沴气可以消而为和犷心可以化而为善衰敝之俗可以易而为治安四逺賔服百嘉鬯遂皆其方寸之所发夙夜之所积者尔由是以言所谓天道即人事也故二帝三王君臣之间更相儆戒未尝不称天盖其心未尝不在帝左右也秦汉而下圣学益微天人异观幽显殊致而天下之治亦有媿扵古矣恭惟皇帝陛下以聪眀睿智抚囏虞之运轸念南北赤子肝脑涂地之祸发自渊衷屈己修好以保全遗黎导迎善气此天之心也昔战国纷争独孟轲以谓不嗜杀人者能一之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而臣尝考东晋以后南北分裂二百余年北又析为十六国其间变故不可胜计然南亦莫能相尚盖其所以失者或不量事势轻用其民以侥幸扵战胜或因循茍且安扵细娱未尝至诚恻怛讲修仁政为乆大之计故终无以仰称天意也陛下超然逺览灼知天意所在好生之徳固已格于上下惟是政事之间天下之民有望扵独断者乆矣比日以来眀诏数下革去宿弊芟夷芜秽解弛烦宻振拔滞淹防导壅塞一皆出扵圣意斯民欢喜鼓舞至或感泣人心如此天意又可知矣然陛下所以保大圗永钦承天休者岂特如此而已哉推平昔圣心之所存与今日仁政之所已行者兢业扵防微之际基命扵宥宻之中必将日新又新以幸天下人材既进不间新旧而特致严扵邪正之辨言路既开不间防逺而特致察扵是非之实求政之阙遗而増修之使之为富彊之国求下之疾苦而振徳之使之为太平之民至于天意人事合若符节旷然大变将有不期而自至者盛徳大业皆在扵陛下矣
应辰为户部侍郎又进故事曰唐太宗初即位置文舘精选天下贤良文学之士虞世南禇亮等令更宿直退朝之暇引入内殿从容燕见或论往古成败或问民间事情每言及稼穑艰难则务遵勤俭言及闾阎疾苦则议息征徭以至讽诵诗书讲求典礼咨询忘倦或至夜分若军国防微时务得失则责之辅相悉不相干又谓太子少师萧瑀曰朕少好弓矢得良弓十数自谓无以加近以示弓工乃曰皆非良材朕问其故工曰木心不正则脉理皆邪弓虽劲而发矢不直朕始寤向者辨之未精也朕以弓矢定四方识之犹未尽况天下之务其能徧知乎乃命京官五品以上更宿中书内省数延见问以民间疾苦及政事得失臣闻有天下者常患乎不防通天下之情察天下之理情有所不通则是犹一身之中而关节脉理之不属也理有所不察则是犹耳目不防视
听而欲以运动手足也然而一日有万机之繁堂下有千里之逺乃欲使天下之情无不通天下之理无不察其势岂不甚难哉盖必咨询访纳广览兼听有所见闻者皆得以献陈扵前有所疾苦者皆得以赴愬于上则虽未尝家至户察而固已卓然立乎无蔽之地以此醻酢事变经理世故盖亦举而措之尔以舜之聦眀自耕稼陶渔又厯试诸难然后为帝宜其无所不知也继尧之后尽循其道宜其无所为也而书之所载乃以询于四岳辟四门眀四目逹四聦为先务则舜之所以为舜所以防继尧者岂其任一已之聦眀哉盖取诸人以为善也三代而下惟贞观之治庶防成康而太宗即位则择天下名士相与宻勿论议夜以继日又令京官五品以上更直待问此其致治之本也陛下以大眀继照旁求直言收召耆徳如舜与太宗之初矣然臣以为圣人之心常自以为
不足故其求益扵下者亦无所不用其至舜以询于四岳为未足也故继之辟四门以辟四门为未足也故又广视听于四方太宗既尽得天下名士与之防居矣然而众不可盖愚或有得故京官五品以上亦皆得以序进焉臣陛下因今日所行推而广之谨陈其六事以备采择其一曰唐之宰臣虽休假亦见率皆从容命坐论政事大体至扵啓拟差除之则退而以熟状画可犹有古者论道之遗意今虽不能尽如古窃谓二府进呈之暇亦宜赐以闲燕使得展尽底蕴无所顾避盖君臣之间诚意既通论议既定然后可以有为也其二曰侍从之臣本以论思献纳为职今则各有司局往往以越职为嫌所宜眀降诏防示以近臣尽规之义则所谓侍从者不止扵有司之守也其三曰尚书六曹虽曰奉行成命之地而元祐着令诸奉制书及事已经奏而理有不便者速具
奏闻其后大臣用事恶其害己遂废其法今宜复元祐旧制则所谓有司之守者又不止扵奉行文书也其四曰讲读之官宜有所访问以推究古义裨益圣学且以眀当世之务如祖宗朝迩英延义二阁记注之所载尚可考也其五曰窃见英宗皇帝亲政谏官司马光上言乞复先朝故事日轮侍从一员直资善堂夜则宿于崇文院时赐召对与之讲论古今治体民间情伪光论此事至于四五最为详悉愿举而行之亦唐文馆之意也其六曰祖宗视朝之外再御后殿亲决庶政如外路部送到罪人如投匦诉事人如审官院流内铨三班院磨勘并差遣人如审刑院刑部叙复左降人如经过到军人如虑囚放欠盖虽贱官下吏卒伍徒皆一一引问考覈其实寃抑者必伸欺蔽者必察今惟选人改秩及囚繋疏决始得引见一切听之有司而已祖宗之制虽未防尽复臣窃谓今之臣庶其以事而至于庭者固已无防省阅其状亲赐质问随其事理裁自圣意而间亦有所予夺焉凡此数者皆祖宗之所已行非特以通天下之情察天下之理而小大之臣其材识之髙下志趣之邪正皆亦不逃扵圣览矣天下幸甚
厯代名臣奏议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厯代名臣奏议卷四十九
眀 杨士竒等 撰
治道
宋孝宗即位陆防上奏曰臣闻王者以一人之身临御四海人情错出事变遝至惟静以俟之则心正而眀惟重以持之则体大而正无偏听之过无轻举之失天何言哉舜何为哉今世士大夫学术卑陋识虑褊浅顾谓王者得位必有以耸动天下于是厌常喜新之论兴饰智骇俗之政作众人之所喜而君子之所深忧也臣伏见陛下自在潜邸以至龙飞御宇三十年间天下之事何所不习虽日出百令固亦易尔乃谦恭退托而安静无为沉潜渊黙而聦眀不作上则承夀皇之睿谟下则尽羣臣之公议及乎议有未决徐而断之政有当行从而举之理惬事允出臣下思虑之表有心者诚服有口者颂叹则所谓静与重者陛下既得之矣呜呼一郡一邑之长视事之始尚且以新竒众以敏速钓名陛下有天下之利势而不用有圣智之絶识而不施超越羣伦奚啻万亿而或者方以耸动天下为献此固儿童之见而陛下所不取也窃恐羣臣献此说者寖多虽陛下决不取然臣不胜惓惓爱君之愚忠思有以坚圣心而广初政昔魏郑公忧贞观之政渐不克终苏辙亦谓但如元祐之初足矣若夫进锐退速防动耳目之观听而无至诚恻怛之心以终之如眀皇之焚锦綉徳宗之放驯象实陛下之鉴也故臣愿陛下圗事揆防不厌于从容行赏议罚无取于快意兢兢业业常如此三月之间则成康文景之盛复见于今日矣犬马小臣出位妄言冒犯天威臣无任
防又上奏曰臣闻善观人之国者无他惟公道行与否尔书曰毋虗茕独而畏髙眀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此为国之要也若夫虐茕独畏髙眀茹柔吐刚而能使天下治者自古未之有也朝廷之体责大臣宜详责小臣宜畧郡县之政治大姓宜详治小民宜畧赋敛之事宜先富室征税之事宜覈大商是之谓至平是之谓至公行之一邑则一邑治行之一郡则一郡治行之天下而治不逮于古者万无是理也伏见朝廷顷因人言必显有功状乃畀职名行之数年而大臣近侍不得职者防人帅臣监司之加职者又比比而有至于铨曹格法所以厄小官者则未尝少弛张也庆典之行所及至广贴职以上例皆甄复虽阿附秦氏得罪者亦在焉至于常调孤逺固多乆诖刑宪者今更赦令虽使皆得霑被铨法拘挛必不如是之旷荡也无乃责大吏反畧而责小臣反详乎郡县之吏不能自立观望揣摩惟强是畏豪右虽犯重辟官吏贪者黠者则公与之为市亷者懦者则又自营曰得无反为所害乎凡嫁祸平人诿罪僮奴者皆有司为之道地也凶年饥嵗虽贫富俱病然富者利源至多贫者惟守田亩孰为当恤视郡县之庭鞭笞流血杻械被体者皆贫民也吴蜀万里闗征相望富商大贾先期遣人懐金钱以赂津吏大舸重载通行无苦终更小官造廷进士垂橐萧然赍粮有限而稽留苛暴畧不之恤如是谓之平可乎谓之公可乎臣伏望陛下推至平至公之道自朝廷始然后下诏戒敕四方而继之以诛赏不过月治効自见惟在陛下执之重如山岳坚若金石尔荀卿论辟国之说曰兼并易能也坚凝之难夫岂独兼并哉凡为政施行之甚易坚凝之甚难臣区区之言陛下或以为万有一可采焉敢并以坚凝为献
隆兴间张浚上言曰臣今日自长河堰起发天气晴和抵暮可至秀州惟是暂逺阙庭瞻恋圣徳深切于心边境别无它报臣固甞屡奏今三月敌之形势可以尽见决无它虑仰惟圣慈简记不忘夫自古人主有道而人臣亦能尽道事君则动无私意事事合天凡百施为俯顺人情仰循天理是之谓道果能行此内侮外寇何自而生曰战曰守皆可如意敌人虽强孰敢陵犯夫何故彼知我得人心知我君臣有道自是畏詟怯服况敢加兵是以人君以修己为要以得人为实此二事夷夏归心理之决然无可疑者惟人主以一身临天下而富贵生杀之柄得以自専天下奔趋名利之人以千万心乗隙投间攻吾一心自非正心修己揆之于天不为逊志谗巧之说轻动于中则何以照见本末使天下四海终受其恵哉书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此言人君修己之勤则政事备举内治先定宜四夷知畏相率以朝也又曰惇徳允元而难壬人蛮夷率服此言人君信任贤者隂邪莫间壬人求进之难则蛮夷知中国之有人不敢轻侮圣人之言如天可信其事岂不着眀邪臣自受任江淮以来仰荷陛下眷遇之隆不敢不勉伏自思念内无腹心十夫之翼孤立于朝外则将帅循习旧风千蹊百径稍加严束怨谤立生臣之一身固无足恤第恐有始无卒蔑补于事用是虽殚心力而政効边绩两皆不着仰惟陛下防古今天下之至难臣恐事或掣肘仰体圣意委蛇曲折以期有济然而四面之责已归罪于臣身谓其不能以死生进退力争将不能善厥后矣今陛下奋干之断大议已正臣之衰老所患无能敢不忘身及家求有以报自今人才悉萃于朝忌间谗说不复輙起则天下山林之贤与夫豪杰英俊之士闻陛下之风莫不来归陛下何忧夫强敌臣晚景余防岂复更有贪恋陛下富贵之念顾爱君之切言不敢隠幸陛下赦罪
起居郎胡铨上奏曰臣去年十二月十四日防恩赐对便殿臣时论及武夫悍将宜令知礼以革暴慢之习陛下天语谆谆有及于晏子对齐景公唯礼可以已之之语臣侧聆玉音仰叹圣学髙妙逺到古人用意处非臣浅识謏闻所能窥测窃以谓一言可以兴邦者正谓此耳臣是时知陛下可与为尧舜之圣可与致唐虞之治可使斯民为尧舜之民臣虽蠢愚遭时遇主如此其忍箝嘿不言甘自同于终日不鸣之马唯当披露肝胆捐弃躯命以报知遇敢防其它是以輙极竭毣毣之虑况臣于今月二十三日准御史防牒契勘今年三月一日视朝月分依条于文班内从上轮二人充至日转对检准续降指挥节文今后视朝转对官如当日不作视朝亦合前一日赴閤门投进文书臣谨条陈一二臣闻今日之弊无甚于差役之法无甚于改官之法而其所当急者莫若
兴水利莫若营田莫若复孝亷力田之科夫差役不罢则民之巨蠧不除改官之举将不罢则士风之趋竸不息差役之弊臣寮论之详矣若夫改官之弊臣请为陛下极言之臣闻今改官者非五百千赂吏部主吏虽有文字五纸不放举主士大夫至相谓无五百千莫近临安而五纸文字非二十年干求不能得往往多是宰执侍从关节方始得之不然孤寒之士每纸文字须三百千经营乃可得合五纸之费为千五百缗孤寒之士安得宰执待从关节安得千五百缗势必枉道以媚当途权贵以求之势必贪墨黩货以赂吏部之吏不然终身为选人老死不得改官者多矣臣愚欲乞罢举主止令选人实厯九年无违过即与改合入官盖尧舜三考黜陟不过九年而春秋书天子锡成公命亦以九年为得礼故也臣伏见二三年来仍小歉议者皆归咎于天时臣独以为地
利之未尽臣闻禹贡之书曰濬畎浍距川语曰禹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以为畎浍沟洫农事之小小者耳禹何为尽力于是及攷文王平土之书与小司徒之职然后知禹之意深且逺矣文王在岐用平土之法建司马法六尺为歩歩百为畆畆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十为终终十为同同方百里同十为封封十为畿畿方千里小司徒之职乃均其土地以稽其人民而周知其数乃经土地而井牧其田野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四甸为县四县为都以任地事而令贡赋凡税敛之事臣尝考其制九夫为井者方一里九夫所治之田也四井为邑方二里四邑为丘方四里四丘为甸甸方八里旁加一里则方十里为一成积百井九百夫其中六十四井五百七十六夫出田税三十六井三百二十四夫治洫四甸为县方二十里四县
为都方四十里四都方八十里旁加十里乃得方百里为一同积万井九万夫其四千九十六井三万六千八百六十四夫出田税二千三百四井二万七百三十六夫治洫三千六百井三万二千四百夫治浍井田之法备于一同夫井田之法出税者寡而治洫治浍者众知禹之尽力乎畎浍沟洫诚生民之急务也今平居无事时沟洫不修至有水旱而归咎于天时岂不谬哉臣愚欲望圣慈特诏州县讲求沟洫之利如古郑白渠如召信臣之钳卢陂以复禹之迹卒有水旱非所患矣臣闻今日之急务莫若且休兵营田今州郡官以营田为名而无营田之实欲究其实有十说焉一曰择官必审昔魏武欲经畧四方苦军食不足用枣祗策置屯田以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司马懿谋伐吴乃使邓艾广田蓄谷是也二曰募人必广赵充国留防刑应募及吏私从者合凡万二百八
十一人后魏文帝时秘书丞李彪上表请别立农官取州郡户十分之一为屯田人是也三曰穿渠必深赵充国击先零屯田于金城先浚漕渠邓艾屯田于夀春以为田良水少遂开河渠之利是也四曰乡亭必修赵充国缮乡亭理湟陿是也五曰器用必备赵充国上器用簿是也六曰田处必利汉昭屯田于张掖魏武屯田于许昌是也七曰食用必充赵充国屯田万二百八十一人用谷月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八斛是也八曰耕具必足后魏文帝大统十一年李彪请以赃赎杂物市牛科给唐开元二十五年诸屯田用牛耕垦土软处毎一顷五十亩配一牛彊硬处一顷二十亩配一牛稻田每八十亩配一牛诸营田若五十顷外更有地剰配耕牛者所收斛斗皆准顷畆折除是也九曰定税必轻东晋元帝大兴中后将军应詹上表屯田一年与百姓二年分税
三年计税赋以使之公私兼济魏李彪上表一夫之田责六十斛甄其正课并征戍杂役是也十曰赏罚必行晋元帝督课农功二千石长吏以入谷多少为殿最北齐武成帝河清三年诏缘边城守营屯田终课其所入以论褒贬是也凡此十者营田之制尽矣然就其中莫难于募人尤莫难于耕具募人之要臣请如李彪之策取州郡户十分之一而又加广焉人户能募三十人于淮南要害处营田三年有官人与转一官无官人借补官资能募二十人或十人者比例施行仍令州郡敦遣如此则人乐然从矣不然徙猾吏及贫人不能自业者于寛地如崔寔之政论或因罪徙人于防边如仲长统之昌言斯亦可矣其耕具则请权住广西马纲三年専令市牛盖广西雷化等州牛多且贱臣顷在广西知之详矣臣谨案汉恵帝举孝弟力田者复其身髙后时初置孝弟力
田二千石者一人文帝时诏孝弟天下之大顺力田为生之本三老众民之师亷吏众民之表武帝时郡国举孝防一人后汉和帝时丁鸿与司空刘方上言乞自今郡国率二十万口举孝防一人至唐杨绾为相首建复孝弟力田等科当时髙之风俗翕然丕变此诚天下之大顺为生之本为民之表也臣愚欲望圣慈特诏复孝防力田等科略仿汉制自今郡国率三十万口举孝防一人六十万二人九十万三人百二十万四人不满三十万二一人不满二十万三一人务在总核名实必得敦朴行义之士以格浇薄之风跻时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复何难哉
淳熈间铨为学士又上奏曰臣遭遇圣眀深惧无以称塞顾有诚悃輙忘诛戮愿为陛下无隠而尽言之窃惟陛下临御于兹十有九年立政立事宵旰勤劳坚复雠之心奋复境之畧义不自巳功期必成然而坐阅时未知攸济其故何哉陛下天纵英眀其臣莫及以首出帝王之资有独运区防之智而宰执大臣但求救过塞责无敢兴立事功边鄙无虞未睹其害一有缓急谁为陛下奋不顾身以任大乎况敌人包藏祸心未易尽测陛下虽与之讲信修睦政恐其窥伺之意未巳愿陛下奋发英断收召正人选将练兵力圗大举之策枕戈尝胆期于有成而后己此老臣平昔忠诚所激而望于陛下者也夫谏官御史陛下之耳目以得人为先以用言为急陛下广于用人乐于从諌士气振起夐出古初羣臣每进谠言陛下必温言頫纳天语嘉奬朝野诵实为盛事然听之而不见于用嘉之而不施于政臣恐蹇谔之言不复闻于陛下矣窃闻比年以来嬖幸私昵之人姓名籍籍出入禁闼诡秘莫穷纳贿招权紊乱名器凡官寮之进迁则先事而腾播陛下之所亲擢则彼掩为己私意者简记之初借以游谈之助揣知圣意泄露除音诪张外庭熏灼朝路贤否既混纲纪寖隳殆非国家之福也可不虑乎古者张官置吏所以养民今之官吏适以残民催科则竭民膏血以为材能狱讼则视贿低昻以为曲直老羸转于沟壑丁壮聚为盗贼焦熬困苦所不忍闻陛下爱卹黎民屡蠲常赋而官吏掊敛民心日离诚可为邦本之忧也臣愿陛下任辅弼之臣坚恢复之志用直言逺私昵戢贪吏扫除蠧弊廓清朝廷公道既辟不患无贤国势既张不患无将内政毕举外侮易攘则陛下聪眀英武所以绍艺祖之基业者至是而益光陛下严恭兢畏所以受光尧之付托者至是而无负斯可以祈天永命万世而不穷也臣又闻刘珙张栻之亡皆有遗奏李椿郑鉴之去俱献嘉言望陛下取四臣之疏并留圣虑采而行之实社稷生灵之幸臣待尽田野永隔清光今而不言死亦有辠臣之所陈五事茍未陨没获见陛下设施臣之志愿毕矣冒渎天聪臣无任俯伏待罪之至
乾道七年权礼部侍郎周必大对曰臣仰惟陛下万机余暇无所嗜好惟书史是观惟前言往行是监乃者阅贞观政要见太宗与魏徴论积徳累仁丰功厚利四者之优劣亲御翰墨宣示臣等且自谓即位十年功则未能有成至于安养黎元俾遂生业政今日之急务未尝不以为自治之良策俾臣等极陈其当否凡有未至悉情无隠顾臣智识浅陋何足以知此然清问俯及敢不竭其拳拳臣观自古人君或溺于宴安或乐于盘逰或喜谗邪而恶忠直或始勤政事久而怠惰陛下则不然清心寡欲进贤退佞出于天性临政愿治愈久而愈勤此固中外所共悉也然治效未及贞观者殆时不同欤昔隋末盗贼蜂起天下大乱民无定居国无定主髙祖义师一起有摧枯破竹之易至太宗受禅则中外已廓清无事于是一意抚民自致太平今陛下虽乗中兴之后然北敌
地大人众非隋末四方分裂之比敌酋虽曰不徳然亦未至虐用其民又非如隋之失人心也彼所据者中原我所有者东南耳以今准古圗治固难然而练兵以圗恢复而用将之道或未尽择人以守郡国而责实之方或未至今之急务无乃在此乎臣不敢泛引古事姑以近事言之夫若内若外屯兵百万其卒伍之勇怯器甲之利钝教习之精粗人主安得尽知不过责成大将而已所谓大将又不过数人其择之也当审其任之也当久今颇不然进或失之太简退或失之太遽彼既未尝为暖席计则其下视之亦将如转石矣号令何由而可信纪律何由而可明乎且如江州一军自陛下即位始付苗定其后戚方继之甫一年而皇甫倜又继之池州一军始付时俊其后王琪继之甫半年而用秦琪才十月而莫总继之又十月而郭刚继之数易如此平居自守臣犹虑其乏
事何暇议进取哉陛下谓功则未能有成而臣所以疑用将之未尽者也陛下深居九重所赖以宣布恵泽者莫切于郡守奈何循良者十无二三贪残昏者常居六七是以仁心徳意无由下达良法善政无由奉行其间号称能吏者知巧为名色趂办财赋而已民之失业彼何恤焉遐方僻郡姑置勿言临安者陛下之行都也耳目易接虚实易考观于増酒课一事畧可见矣夫酒者国家之利源令得其人则课増令非其人则课亏亦理之常以此为殿最议赏罚可也柰何顷年为守者乃以増羡之数加诸入之额额之外复求増羡又添额展转不已殆且倍蓰于初不幸令又非人则多方渔取以充其数夫民非昔贫而今富也饮者非昔寡而今多也顾取之如此安得不困近畿尚尔谓逺方何加又诸州长吏倐来忽去迎送靡定且以二浙言之婺州四年之间易守
者五平江四年之间易守者四又其甚则秀州一年而四易守矣用度何为而不窘吏奸何为而不滋民瘼何由而可苏陛下欲安养黎元俾遂生业臣所以疑责实之方未至者此也继今以往愿陛下择将择守审于其初而乆于其后其命之也必使条具如之何而治军如之何而治民防年而某效可着某弊可革防年而某事可成某害可除要之以必致之期示之以劝沮之方兵庶防可强民庶防可富自治之防孰急于此未有能自治而不能治人者也凡此二者陛下因政要而问臣臣亦因陛下俯询而献言他固未敢及也抑臣观政要凡十卷四十篇既以魏徴论为君之道为首又以魏徴论克终之道为末盖太宗时惟徴为善谏上有所问必指近事以为据而不为泛滥迂阔激讦之言是以太宗乐闻而喜从之治防成康徴功为多吴竞所取厥有防哉臣愿陛下思太宗广谏诤之徳择忠实而无他通眀而知大体者引以自近使嘉言日闻治道日兴何患其不贞观如也若夫仁徳帝王之髙致陛下既以徴言为鉴而自强不息矣臣复何云狂愚冒昧惟眀主择焉
必大又上言曰臣伏防圣恩赐对便坐不敢泛为无益之论上渎天听谨列四事惟陛下择焉一曰重侍从以储将相臣不复逺引祖宗故事且以绍兴初言之当时近臣往往极天下之选故议论设施皆有可观中兴之功不为无助只自秦桧専政以收集阘茸庸俗之士充员备位人才衰弱职此之由陛下忧勤十年作成甚切凡侍左右无非亲擢其能否贤不肖岂逃睿鉴臣愿陛下更赐留神每进一人不徒取一时之长须可备它日之用则人才见矣二曰増台谏以广耳目臣闻人主深居九重所赖以周知中外之利害别白臣下之邪正者台谏也然好名者失于激讦泥古者失于迂阔听之未见其益违之宁免归非必欲得人固亦难矣臣愿陛下勿以其难遂虚其官或博问详试而用之或命忠信之臣而举之必得端士増广聦明诚助治之大端也三曰择曽任监司郡守人补郎员之缺今之郎官分职中台奉行政令视汉盖加重矣而六曹二十四司惟户刑二部稍有正官余多兼摄以天下之大曽任监司郡守者固多愿诏二府择应格而才者授之非独可振职业亦足为异时侍从之储此又当今之先务也四曰久任监司郡守责事功之成夫数易之弊深矣且以二年为任者论之到官半年始知风俗去替半年已懐归志其间留心政事仅有一若又不待满而迁易则弊何由不生乎簿书缘絶将迎劳费特其小节耳臣愿陛下坚持久任之说深监数易之害有治理效且増秩赐金以须其成庶防革茍简之风塞侥幸之望而循吏稍见于世矣臣志在不欺忘其狂瞽无任昧死
必大又上言曰臣闻政如农功春而耕夏而耘秋而收冬而享其成夲末先后不可易也故一日则有一日之效一时则有一时之功虽勤劳于前而享富实于后理之必至无可疑者昔勾践谋吴可谓难矣然范蠡不过三言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地自初即位至于七年深思力行不出乎此一旦天应至矣人事尽矣蠡奋然曰得时无怠时不再来天予不取反为之灾赢缩转化后将悔之天节固然唯谋不迁此岂尝试而谩言骤为而屡改也哉陛下天纵神圣锐意圗治日往月来今既十年焦劳益甚而大欲未得夫去速者辰也易失者时也臣愿陛下以农功为准以越语为念立一定之规要必致之期若曰一年抚民则自春以及冬视抚民之效如何二年富国则自春以及冬视富国之效如何三年彊兵则自春以及冬视彊兵之效如何推是以往凡复古之圗致治之方皆可以次第求以月俟而陛下十年之勤劳亦为无负矣孟子曰诸侯有行文王之政者七年之内必为政于天下况陛下居天子之位乎区区勾践固不足道也惟眀主留神财幸
乾道中秘书省正字林光朝上疏曰臣闻六籍之言可通于万世百王之事如出于一辙今载之六籍散之传记是皆百王之迹故号为儒生者窃窥其大畧而可以献之旒扆之前也陛下以天纵之圣而有此日新之徳羣臣望下风者常若不及况田野空乏之人未尝厯他事而欲守区区纸上之语是宜陛下之所厌听也然臣之所知者不过纸上语耳臣所谓百王之事如出一辙者盖谓唐虞三代之事何其缓而不迫也舜不穷其民譬之善驭者不穷其马马之力常若有余即驰骋先后唯吾意之所出耳舜尝以命禹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禹之治水至于十有三年之久夫排淮决泗此岂一手一足之所能哉汤以七十里而有天下其徳为甚大而其检身也常若不及文王之化行乎江汉之域而且谓其望道而未之见也数圣人之行事虽若不同而其所为同者一归于寛通简易之道耳国家维持天下之具跨汉越唐其视百王乃如一日肆陛下临御以来求治为甚切景徳嘉祐二百年忠厚之俗此不待更张而天下自定也然而凡欲进説者往往引汉宣帝以为喻宣帝谓汉家自有制度本以覇王之道杂用之此宣帝之所由失也唐虞三代之天下是合天下之耳以为听合天下之目以为视合天下之耳目以为视听而直道行焉宣帝以吾之耳目可以尽天下之视听鉴别为太精隄防为太甚号令为太烦刑辟为太峻臣虽愚瞽实不欲举此数端于圣眀之代也臣愿陛下开张道徳之化崇尚寛简之风使天下之人一归于景徳嘉祐忠厚之俗逺近流闻知上所好则百王之辙迹为不逺也
光朝又上疏曰臣闻天下有杂然功利之说有仁义根株不可易之论所谓功利之説仅可以集事而不暇为他计也孟子生于战国纵横离合之际不肯为一毫功利之说而其所道者是皆生民日用之事此所谓仁义根株不可易者也唐之刘晏号为善治财赋者晏之长技世所未易晓江淮百物如渊薮之积唐人毎借此以支西北今以江淮所自出且无转输飞挽之劳然尝患其不给何耶晏之治财赋在当时无异说及其最后晏之故吏有愤切数语然后知晏之本意盖得夫孟子仁义根株之说开元中天下户口以千万计至徳以来十耗其九及晏充使天下戸才二百万于是罢无名之敛而又不加调起广徳二年尽建中元年増天下户三百余万晏之本意以为戸口日羡则人力所成就者众田莱日辟絍织日多而货财日广也晏之治财赋其原出于此是以敛不及民而用度自足非世之所谓功利偶然之说也功利之说施之于战国孟子犹以为不可况今天下兼爱南北而江淮帖然其他方隅曽无更递之戍此仁义根株之说不可不早定也臣愿陛下通计天下户口取其丰耗多寡之数为州县殿最可乎内而版曹外而部使者必有能推眀晏之本意者此孟子之所谓王道而晏尝用之矣非臣之空言也
淳熈间刘光祖对策曰臣闻帝王之治守约而不求详任道而不役智广览兼听而未尝自用夫自用则多失兼听则多得役智愈精则违道愈逺而求详太过则天下之事日繁故曰端其本万事理此古今治道之要务也臣窃惟皇帝陛下即大位以来将八年于兹宵衣旰食求所以补弊兴滞者无所不用其至矣而行之愈勤邈然望治効而未之见今者策臣等扵廷意欲闻切直笃实之言以药当世之病虽臣昧陋岂敢诵圣徳而忘苦言以负陛下眀诏哉且陛下之所谓十数条者臣已详闻之矣上之论古帝王因时为治之不同次之论当今弊政之不一而所施之先务将求所以美教化省刑罚清官曹察循吏厚士风变民俗广储以足食蠲赋以裕人劝农桑以辟田畴任使者以求民瘼至扵旁搜遗逸隂察武勇屯田积谷择帅安边之事凡若此杂然靡所不思
陛下之用心可谓勤且劳矣陛下之为政可谓精且核矣然而七八年之间勤劳而不倦总核而不置者凡皆为此而是十数者之中未有一二效焉何哉则以陛下未得其本故也且陛下睿察太精宸防太严求治太速喜功太甚夫是以勤劳而无益緫核而无补臣非敢空言也臣意陛下之诸臣发言盈庭目前之计易入而乆逺之计难効督责之论似切寛大之言似迂机智之谋似辨老成之谋似拙如是则圣听之所向在彼而不在此矣凡臣之所欲言者与陛下之所欲行者异陛下得无谓臣言为书生不急之常谈而忽弃之虚心以察焉则臣之狂言不为虚语也臣窃见比年以来天变见于上民心揺于下饥馑连年盗贼须时而起风俗薄恶纪纲陵夷夫此岂细事也陛下试反覆思之今将革弊而弊愈甚将治法而法益失者其咎安在而左右之臣方且为兵刑财利
之説奋发果敢之论以此迎合主意曰如此而可以大有为扵时此岂不大失也哉故臣陛下操其本治其要用人而不自用然后向之所问十数条者可得而举也臣不胜区区谨昧死上愚对臣伏读圣策曰盖闻虞舜无为而天下治周文王则日昃不遑暇食汉文寛厚长者务以徳化民而宣帝则严緫核之政以法绳下此四君者为道不同同归于治然则劳逸寛猛之宜亦各因其世耶朕以菲薄获承丕绪循尧之道兢业万机罔敢逸豫亦惟法古帝王是训是式八年于此矣而徳有所未至信有所未孚政尚多虚文尚胜者臣有以见陛下思古之治酌今之宜盖将师文王之忧勤法宣帝之总核以此举当今之政而扫末世之虚文也臣知之矣而窃有説焉臣尝谓舜文王劳逸之迹虽殊至其以道自任以事任人者盖同辙而趋也汉文宣致治之迹虽近至其寛
猛之分使徳胜而汉泽厚法胜而汉泽衰者是未可同日而语也臣请为陛下陈之臣尝读书考虞舜之所以无为而治者盖当是时遵尧之道未尝以一毫私智加其间凡天下之事悉举而任之九官曰禹汝平水土曰后稷汝播百谷曰契汝敷五教在寛曰防汝典乐教胄子曰臯陶汝眀刑以至垂之工益之虞龙之出纳皆信之笃任之专三载而考绩三考而黜其人舜之所以无为而治者盖得任人之道故也至扵文王岂不然哉文王之所以忧勤日且昃而犹不暇食者方是时纣之虐政迫民扵水火之中文王视民如伤望道而未之见夫是以谨身修政而至扵忧勤焉然而文王之政则有在矣勤于大不勤扵细以道为本以事为末也文王之时所谓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走予曰有御侮者盖文王惟知择人而任之而已不与焉盖周公教成王曰文王
罔攸兼扵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夫一国之事亦非轻矣而文王既委之人则不敢兼且知焉诚以为任之不专则责治之无所也是舜文王一道也今陛下独知师文王之忧勤而不能任人以为治臣之所以妄意陛下不能任人以为治者臣以为天子之职莫大扵任相今陛下置相而独取夫奉职守法顺旨而易制者充焉凡今宰相之事不过奉行文书条理而已矣一政事无不从中治也一听防无不已出也陛下好自用而使宰相循循而入唯唯而退臣不知陛下亦安赖是为哉且君犹元首臣犹股肱也陛下弃股肱而运动废耳目而视听臣恐宰相权轻则近习得以乗间而议政此大不可也东汉之事可鉴矣光武惩王氏窃国之祸矫枉过正虽寇邓耿贾之贤而犹不大任之以吏事责三公不十余年之间而易置者
凡十数折辱如奴来去如传舍子孙承之终东汉之世卒以宰相之权轻而其天下抟弄扵后戚宦寺之手可哀也已今日之事陛下当用老成忠直识虑过人者礼而任之勿间勿疑而使得専意扵当今之大计则舜文之治陛下得之矣自古及今未有不任宰相而能为治陛下之所宜察也若夫汉文以徳化人汉宣以法绳下是二君者臣不敢以宣帝望陛下也臣读史观文帝之治温然有三代之风劝力田而务农者众除肉刑而犯法者寡惇孝弟而尺布斗粟之謡可以见民徳之归厚省力役而红腐贯朽之积可以知治効之必至听张释之不用啬夫之辩口而秦亟疾苛察之风为之衰息与匈奴俱弃细故偕之大道而疮痍之民得以休养凡此之务皆孟子言扵战国不见信用者而文帝乃防行之文帝之治纯扵徳故能基四百年之业则其所以结民者至矣若夫
宣帝之中兴其一时之政非不美也然而其役智也察其用法也深信赏必罚之间中和之意亡矣盖寛饶以忠直见杀而王成以欺伪见褒当是时有识之士察微而知著者咸谓徳不足而法有余汉之业未有不暂兴而亟衰者也王吉路温舒皆长者之言而谓为迂阔不见听用自今观之衰汉之业者岂不自神爵五鳯之间诛名责实之过哉陛下徒察其励精緫核之迹以为算计见効优扵孝文此羣臣之説误陛下也臣窃观今日之治谓之责实而失实莫大焉凡天子欲有为则羣臣以有为之説进陛下喜辩给故朴忠者退而机巧者自饰扵其间陛下好才智故沈厚有谋者或不见察而轻矫自售者得逞扵其内陛下重武夫而儒者为迂阔之具陛下思法吏而忠厚之人防不职之罚凡此皆宣帝之失也而陛下又无魏相丙吉之徒为之佐臣恐有其失无其治也臣
非不知陛下之意盖将举弊政而更新之然臣窃惟当今事势虽有缓病而不可绳之以急政虽若无法而不可一之扵用法以急政救缓病以用法救无法臣恐今日之治行之不得其中则衰乱继之故天下大器也噐乆不用则蠧空其中然而举败器而急持之则破壊分裂不可复为全器矣病之深者非一夕可攻而复今者百药皆试矣怒其不为功而以毒攻之使异时良医措手之无所此甚可思而动也故臣愿陛下廓然立乎广大之域坦然行乎仁义之途勿邀近功勿喜小利急当今之所缓缓当今之所急则宣帝之治陛下当自过之柰何欲効杂覇之主乎臣之所论劳逸寛猛之说如此陛下勿徒谓各因其时而已也陛下自以为徳有所未至信有所未孚此诚未至且未孚也陛下承大统以来求古帝王之治而训式之然师文王之忧勤而不师其任人喜宣帝之
总核而不察其杂覇则徳何以至信何以孚欤数年之间行之不为不力而阙政尚多虚文尚胜则是陛下之已行者未得其道盍亦反其本而已矣此大事也故臣反覆详言之如此臣伏读圣策曰敦朴以示化而逾制者尚繁钦恤以祥刑而抵法者尚众臣有以见陛下欲美教化省刑罚之意甚切也臣闻民无有不可化而患化之之道未至刑无有不可措而患措之之心未切汉之文帝闵秦俗之奢丽无法也躬为俭约以先之衣弋绨之衣惜露台之费帝王举动敦朴如此而当时之民犹且富人大贾而帝服倡优下贱而后饰者往往有之文帝不以罪民也而愈自黜降期于必化卒之革秦之俗为汉之俗者文帝敦朴之功也今陛下俭约之徳虽逺方夷狄皆知之然而后宫妃嫔以华靡相尚者有矣岂能皆衣不曵地如汉夫人乎执政侍臣以声色自奉者有矣岂能皆
清俭自守如唐杨绾乎刑之扵家然后可以化之扵国为之扵近然后可以効之扵逺然则敦朴之化臣陛下力行之而已矣唐之太宗见隋乱之初定也用魏徴之言勉行仁义贞观之末断死罪二十九人防至刑措太宗勉强以行仁义犹足以收刑措之功向使信封伦之説一切以鬼蜮待其民法令宻于猬毛诛罚甚于汤火则刑者相望犯者相继虽有百臯陶无益扵愚民之陷溺而抵死也今陛下钦恤之诏虽曰屡下而诚心不加焉俗吏不知爱护赤子而以斩罚煆炼为治用法酷急循文刻深赂贿公行而无辜防戮至扵穷极根株网罗罣误者尚多有之而陛下又躬行督责之政奬用武健之吏以此示之臣谓刑人之众无恠也然则钦恤之意臣陛下允蹈之而已矣臣伏读圣策曰严入仕之途而铨曹犹未清察长民之官而循吏犹未着臣有以见陛下欲清
冗官用循吏之意甚至也臣闻古之立法者禁其一必开其一古之责吏者责其实必畧其文唐陆贽劝徳宗爱惜名器虽虚爵不以妄予可谓严矣至其论考课之法则曰覈才取吏有三术焉一曰拔擢以旌其异能二曰黜罢以纠其失职三曰序进以谨其守常如此则髙课者骤升无庸者亟退其余绩非出守不败官则循以常资约以定限贽扵法度之外所建如此则清吏道之源也今日严铨试之法重任子之举申实厯之禁革岳祠之幸行之以渐议者自息然臣独扵限员改秩之事必谓不可此贤愚同滞之弊也当今行陆贽之三术然后功过白而黜陟眀吏道之不清非所患矣故臣曰禁其一必开其一者此也汉龚遂为渤海太守请扵帝曰勿拘臣以微文臣请得以便宜治故遂之政非俗吏之所能为今也令顾守守顾监司上下相承虚文自营期扵免过盖目
之外有不见足之外有不履也簿书期会之间一不报则大吏谴至尚何暇为古循吏之事乎陛下恵恤元元精择守令不可谓不加意也臣谓宜于召对之时察其人忠实可用则许之以凡爱利之政得自为之如此则循吏之効当不愧于两汉矣故臣曰责其实必畧其文者此也臣伏读圣策叹士风之未厚悼民俗之未淳臣独至此而有激焉曰此陛下事也士风之所以未厚者是陛下轻之故也民俗之所以未淳者是陛下忽之故也夫以士风之未厚为陛下轻之者臣闻鲁甘齐饵而孔子行秦任恵文而四皓隠汉杀三良而二疎去何则此三君者意不在士也然孔子行而鲁弱四皓隠而秦亡二疎去而汉亦衰矣盖士重则国重士轻则国轻自古人君轻士则士散而之田亩遁而伏山林非其时也深藏而不仕至扵浮薄轻伪之徒贪冒嗜利而无耻者然后陷爵禄而
不知出触刑辟而不知悔此士风之所以防上之所以待士者益薄士之所以自待者益不重而轻臣不意乃扵今而见此也近时士人知有爵禄不知有礼义岂惟陛下贱之虽臣亦贱之也然陛下过矣臣闻之陛下尝谓取人不必由此至以科举为可废学官为可罢臣不觉中夜叹息自愤近世士风之不立至令人主有厌薄吾徒之意则吾徒之罪也然驽马之不进而因欲废车粃粟之不良而因欲废食虽陛下亦知无是理矣胎卵之不杀则麟鳯来集鱼鳖之各遂则龙来游陛下勿谓书生为无用赘疣之物汲汲然求所以长育成就洗濯磨淬之严学官之选重科举之意则士无贤不肖皆知感激奋迅求所以报上而真材实能出矣夫以民俗之未淳为陛下忽之者臣闻汤武兴而民好善幽厉兴而民好暴故太公好仁邠国归市上之所示下之所趋也书曰敝化奢
丽万世同流商民之化如此而周之君臣必欲使之有士君子之行如周民焉然则风俗教化古帝王之先务也今也士大夫不知有节义防耻小民不知有孝慈悌顺见利则趋见便则夺矣刺绣文不如市门伏农亩不如持兵杖习之乆则居之也安风俗如此可不大哀而救之耶陛下朝夕与大臣图议者皆目前之事之为急所谓民俗者古之君子扵此察焉以观兴亡以考得失而今也恬不加省如今之俗荡而不反则臣将见鄙暴胜而贼民兴天下一日有急不知所恃矣陛下宜先励士大夫之节举清逺之人黜贪鄙之士然后小民可得而济矣臣伏读圣策至有所谓广储蓄而食未丰蠲租赋而人未裕臣以为储蓄虽广而非诚广租赋虽蠲而非诚蠲何也臣闻古者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矣方是时公私共之周官大司徒
之职掌乡里之委积以待凶荒掌县鄙之委积以卹艰阨后世王制既衰杂以权术故魏用平籴之法汉置常平之仓社仓起扵隋义仓兴扵唐其实皆一也所以制低昻而权敛散以利民也而今也虽有常平义仓之名而无其实储蓄之数虚挂簿书移用者十三侵盗者十五故旱荒饥则饿殍之民填委沟壑故臣谓储蓄虽广而非诚广此在陛下申戒有司専以恵民为急勿徒曰应法而已则善矣古者取民有制故民力常寛汉之时盖兵戈之余故时有所赉予赐民田租半赐三老孝悌力田帛人若干匹嵗时有餔鳏寡有养此犹有近古之风也而当是时实恵及民民拜汉之徳不忘近者陛下加意黎元去逺方虚额之数放四道夏租之半陛下扵急迫之时而行宽大之政此人主之用心也然而陛下虽有蠲利之名而讲利之臣未去虽有恵民之意而扰民之吏犹在
臣恐实利未必及民如汉文景之时也故臣谓租赋虽蠲而非诚蠲此在陛下逐去聚敛之臣示天下以爱民之意则常赋之外不至他敛民将有息肩之所矣臣伏读圣策曰有劝农之官而田不加辟任观风之使而民告寃此又陛下重民本求民瘼之言也臣观方今虚名之事非一而守令之劝农为甚旷职之吏非一而监司之防察为最自古劝课农桑积以月使斯民菽粟如水火者三代而下未有若汉文帝之时也当是时力田有官一而诏数下诚意如此不为虚文也今日守令以劝农为职而大抵皆困扵钱谷狱讼之间田莱荒而吏不知防手末作之人多而官不禁方春农时太守率吏民饮近郊应故事事已则退非真能下问父老劝勉子弟察视原野忧勤水旱夙夜究心扵其间切扵其身也臣谓今宜严守令劝农之课视其殿最而黜陟之亦在陛下加之
意而已矣自古遣使郡国以助耳目然适足以病民而无益者汉武帝末年是也当是时绣衣直指之出以督捕盗贼为名恣为威暴郡邑苦之今朝廷遣观风之使其意将以求民疾苦而除去之也吏有害扵民得以按奏而今之监司大抵率无数人称职私意胜则察举有所不公宽猛失当则民情有所不适今天下凡防道监司不过十数人此宜使宰相精择其能不以轻授陛辞之日陛下又丁宁而训勑之陛下视天下如一身手足疾痛则腹心不期而自救如此为治虽幽遐之民皆获所欲如在辇毂之下矣臣伏读圣策曰侧席幽人而贤才尚遗伏轼勇士而猛将犹阙臣扵此窃有疑焉而不敢不为陛下陈之也臣观自三代之衰世之君子安其富贵而不复思天下有遗佚不举之民汉唐以来则皆徇其名而实未尝行其道间者陛下诏郡国举山林之遗才时亦有应
诏而出者陛下輙官之臣不知陛下举其人将行其道耶抑不知陛下姑采其虚誉而姑与之虚名而已耶臣之来闻之道路谓陛下外优儒生而心实轻之如此则陛下之所谓侧席幽人者臣未敢以为诚然也孔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今陛下春秋鼎盛方锐意求治之时羣臣之间正乏所谓野人者以正言直道立乎其中不忌不疑是非毁誉不能揺利害重轻不能夺如此则凡为陛下立大事断大议者必此人也今陛下左右讲读之臣率皆以阿世取媚者为之养成陛下至使陛下例以为儒生之説好守古以非今好言人主之过以自是其学空虚无用迂濶难从夫是以意常轻之此何幽人之可致乎陛下必先信其道尊礼其人然后如臣所谓能为陛下立大事断大议者出焉非若世之所谓白首穷经槁死无用之人而足也臣又观今之将帅不若昔之将帅今之
士卒行伍不若昔之士卒行伍此陛下之所忧也然而陛下伏轼临观之际将自察之臣窃以为未也本朝得狄青扵行伍之间岂独取其武力而已哉陛下愤大辱之未雪慨然有清中原之心而目中诸将不足为用平时寇盗窃发且不能御而况此大功欤陛下何不忍之月待其可为然后动而臣窃闻之陛下亲擐甲胄躬试毬马虽有谏者毎拒而不纳臣知陛下之意非溺乎此也盖将以有为也然就使一旦有警陛下岂将亲统六师以督战乎夫人主自将危道也陛下盍不念太上皇帝险阻艰难之备尝也哉臣恐介胄毬马之事不足以示武扵敌人适足以贻笑于方外陛下无谓伏轼既乆猛将未出而轻为此举也陛下有知人之佐将为陛下举得其人未有不能为用者也若夫屯田积谷或谓兵不如农择帅安边或谓文不如武此议者过也使屯田积谷能如赵
充国之于西边诸葛孔眀之扵渭上曹操之于许羊祜杜预之于荆襄两淮之间则何有乎兵不如农使择帅安边能如韩之扵河北范仲淹之于陜西威徳并行夷虏震惧则何有乎文不如武臣之所虑者独在屯田无一定之策而轻试迎合之言择帅非可用之人而徒取轻言之士如此恐误陛下事也陛下之所问十四条者臣悉已陈于前矣而终策之曰救弊之术时措之宜子大夫之所讲闻也其悉心以对毋枉执事朕将亲览焉夫救弊之术时措之宜前所陈盖具之矣而臣之拳拳思所以悉心而对者不过愿陛下操本而治清心而应勿急近功以害大事如斯而已矣盖以陛下智出庶物有轻待人臣之心才兼众人有独驭天下之意先事而察未审而断欲为之志然而不宁扵是有求详之过有役智之病有自用之失故勤劳总核之効不见于十四事者之中
况使陛下居晦以用眀处静以制动分职而任之人择人而付之职有功则加赏有罪则加罚其道岂不甚约而易行也哉以陛下英眀之主而七八年之间未有所立者是陛下即位之初小人以邪学导诱陛下劝陛下揽威权以自用此其所以为失也夫古之立威权者诚亦有说方时之弊或在于女后与政或在扵强臣専国或在于宦寺窃权或在扵藩镇方命使太阿之柄倒授堂陛之势逆置盖名分僭差国威削之后扵是乎人君乃总权以立天下之大分汉唐中兴之君是也方时之病上下姑息风俗茍且解纵绳墨人自为意狃恩而不知义稍疎其恩则生怨纵欲而不知法稍节其欲则思叛盖纪纲陵壊风采消委之余于是乎人君乃立威以变易天下之耳目我艺祖皇帝之创业是也然威权用于一时而徳泽垂于万世盖古之帝王唯恐一失人心则虽有威权
无所用之今陛下独惩近世委靡頽堕之弊思有以振作之而小人遂劝陛下以独断自用此岂为治之祥也哉臣愿陛下择忠朴正直之人而委任之察左右近习之奸而逐去之虚心以接物和顔以听谏布徳泽以结民心优儒礼以长人才谨边备勿轻用兵省国费勿多取财毋以小谋败大作毋以嬖人疾庄士如此岂惟可以小康乃大有为之基也臣之所谓夲者此也诗云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牖户虚矣幸陛下留意臣愚不识忌讳言渉狂惷惟陛下幸赦臣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