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幢小品卷之二十八

涌幢小品卷之二十八

涌幢小品卷之二十八

蒋山佛会记 【 宋潜溪集】

皇帝御宝历之四年。海宇无虞。洽于大康。文武恬嬉。雨风时顺。于是恭默思道。端居穆清。罔有三二。与天为徒。重念元季兵兴。六合雄争。有生之类。不得正命而终。动亿万计。灵氛纠蟠。充塞下上。吊奠靡至。茕然无依。天阴雨湿之夜。其声或啾啾有闻。宸衷(日百皿)伤。若疚在躬。且谓洗涤阴郁。升陟阳明。惟大雄氏之教为然。乃冬十有二月。诏征江南有道浮屠十人诣于南京。命钦天监臣差以谷旦。就蒋山太平兴国禅寺。丕建广荐法会。上宿斋室。却荤肉。弗御者一月。复?中书右丞相汪广洋、左丞胡惟庸、移书于城社之神。具宣上意。俾神达诸冥。期以毕集。五年春正月辛酉。昧爽。上服皮弁服。临奉天殿。羣臣服朝衣。左右侍。尚宝卿梁子忠启御撰章疏。识以皇帝之宝。

上再拜。燎香于炉复再拜。躬视疏已。授礼部尚书陶凯。凯捧从黄道出午门。寘龙舆中。备法仗鼓吹。导至蒋山。天界总持万金及蒋山主僧行容。率僧伽千人。持香华出迎。万金取疏入大雄殿。用梵法从事。白而梵之。退阅三藏诸文。自辛酉至癸亥止。当癸亥日。时加申。诸浮屠行祠事已。上服皮弁服。搢玉珪。上殿。面大雄氏。北向立。羣臣各衣法服以从。和声郎举麾奏悦佛之乐。首曰善世曲。上再拜迎。羣臣亦再拜。乐再奏昭信曲。上跪进熏芗奠币。复再拜。乐三奏延慈曲。相以悦佛之舞。舞人十。其手各有所执。或香或灯。或珠玉明水。或青莲花冰桃。暨名荈衣食之物。势皆低昂。应以节。上行初献礼。跪进清净馔。史册祝。复再拜。亚、终、二献同。其所异者不用册。

光禄卿徐兴祖进馔。乐四奏。曰法喜曲。五奏。曰禅悦曲。舞同。三献已。上还大次。羣臣退。诸浮屠旋遶大雄氏宝座。演梵咒三周。以寓攀驻之意。初斸山右地。成六十坎。漫以垩。至是令军卒五百负汤实之。汤蒸气成云。诸浮屠速幽爽入浴。焚象衣。使其更。以彩幢法乐引至三解脱门。门内五十步。筑方坛高四尺。上升坛东向坐。侍仪使溥博西向跪。受诏而出。集幽爽而戒饬之。诏已。引入殿。致参佛之礼。听法于径山禅师宗泐。受毘尼戒于天竺法师慧日。复引而出。命轨范师咒饭。摩伽陀斛法食。凡四十有九。饭已。夜将半。上复上殿。羣臣从如初。乐六奏徧应曲。执事者彻豆。上再拜。羣臣同。乐七奏玅济曲。上拜送者再。羣臣复同。乐八奏善成曲。上至望燎位。

燎已。上还大次解严。羣臣趋出。濂闻前事二日。凄风戒寒。飞雪洒空。山川惨淡。不辨草木。銮辂一至。云开日明。祥光冲融。布满寰宇。天颜怿如。历陛而升。严恭对越。不违咫尺。俯伏拜跪。穆然无声。俨如象驭。陟降在廷。诸威神众。拱卫围绕。下逮冥灵。来歆来飨。焄蒿凄怆。耸人毛发。此皆精诚动乎天地。感乎鬼神。初不可以声音笑貌为也。肆惟皇上自临御以来。即诏礼官稽古定制。京师有泰厉之祭。王国有国厉之祭。若郡厉、邑厉、乡厉。类皆有祭。其兴哀于无祀之鬼。可谓备矣。然圣虑渊深。犹恐未尽幽明之故。特征内典。附以先王之礼。确然行之而弗疑。岂非仁之至者乎。昔者。周文王作灵台。掘地得死人之骨。王曰。更葬之。天下谓文王为贤。泽及朽骨。

而况于人。夫瘗骨且尔。矧欲挽其灵明于生道者。则我皇上好生之仁。广衍无际。将不间于显幽。诚与天地之德同大。非言辞之可赞也。猗欤盛哉。祠部郎中李颜、主事张孟兼、蔡秉夷、臧哲、职专祷祠。亲覩胜因。谓不可无纪载。以藏名山。以扬圣德于罔极。同请濂为之文。濂以老病。固辞弗获。既为具列行事如右。复系以诗曰。皇鉴九有。宪天惟仁。明幽虽殊。锡福则均。死视如生。屈将使伸。一归至和。同符大钧。 【 其一】 元纲解纽。乱是用作。黑祲荡摩。白日为薄。孰灵匪人。流血沱若。积尸横纵。委沟溢壑。 【 其二】 霜月凄苦。凉飔酸嘶。茫然四顾。精爽何依。寒郊无人。似闻夜啼。铸铁为心。宁免涕洟。 【 其三】 惟我圣皇。夙受佛记。手执金轮。

继天出治。轸念幽潜。宵不遑寐。爰启灵场。豁彼蒙翳。 【 其四】 皇舆载临。稽首大雄。遥瞻猊座。如觌晬容。香凝雾黑。灯类星红。梵呗震雷。鲸音号锺。 【 其五】 鬼宿渡河。夜漏将半。飙轮羽幢。其集如霰。神池洁清。鲜衣华粲。涤尘垢身。还清净观。 【 其六】 乃陟秘殿。乃觐慈皇。闻法去盖。受戒思防。昔也昏酣。棘涂宵行。今焉昭朗。白昼康庄。 【 其七】 法筵设食。厥名为斛。化至河沙。初因一粟。无量香味。用实其腹。神变无方。动皆充足。 【 其八】 鸿恩既广。氛盭全消。乾坤清夷。日月光昭。器车瑞协。玉烛时调。大庭击壤。康衢列谣。 【 其九】 顽惟佛道弘。誓拔羣滞。惟皇体佛。仁德斯被。无潜弗灼。有生咸遂。史臣载文。

永垂来裔。 【 其十】 钦录集云。洪武五年壬子春。即蒋山寺建广荐法会。命四方名德沙门。先点校藏经。命宗泐撰献佛乐章。既成。进呈。御署曲名曰善世、曰昭信、曰延慈、曰法喜、曰禅悦、曰徧应、曰玅济、曰善成。凡八章。?太常谐协歌舞之节用之。着为定制。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钦奉圣旨。御制广荐佛会榜文。命都省出榜。晓谕天下官民士庶人等。

跋蒋山法会记后

予既从祠部羣贤之请为撰法会记一通。自谓颇尽纤微。近者。蒲庵禅师寄至钟山稿一编。其载祥异事尤悉。盖壬子岁正月十三日黎明。礼官奉御撰疏文至钟山。俄法驾临幸。云中雨五色子如豆。或谓娑罗子。或谓天华坠地之所变。十四日。大风。昼晦。雨雪交作。至午忽然开霁。上悦。?近臣于秦淮河然水灯万枝。十五日将晏蒇事。如记言。及事毕。夜已过半。上还宫。随有佛光五道。从东北起。贯月烛天。良久乃没。已上三事皆予文所未及。蒲庵以高僧被召。与闻其故。目击者宜详。而予耳闻者宜略。理当然也。屡欲濡毫补入之。会文之体制已定。不复重有变更。保宁敏机师请同袍以隶古书成兹卷。来征余题。故为疏其后。使览者亘见而备文云。

又云

右蒋山广荐佛会记。予向为仪曹诸君所请而作。一则铺张帝德之广。一则宣扬象教之懿。意虽有余。而文不足以发之。丛林之间。往往盛传。徒增愧赧而已。苇舟上人。留意宗门。乐善如不及。近来南京。亦缮书一通。持归吴中。求予题识左方。呜呼。佛法之流通。灵山付嘱。恒在国王大臣。读予记者。当知王化与真乘同为悠久。犹如天地日月。万古而常新。猗欤休哉。

余既造此记。自知笔力衰弱。无以发挥圣皇崇尚佛乘之深意。岂期大方丛林。竞相传布。殊用悚仄。而雪山成上人复索余书一通。藏诸箧衍。以上人好学之切。不欲固辞之。虽然。余文固非佳。然昭代制作之盛。足以为千万世之法者。亦备着于其间。后之续僧史者。必当有所择焉。

传衣 【 郭青螺集】

万历乙酉。予入韶州。间道棹小艇入曹溪。六祖像精彩庄严。寺僧因出传衣、宝钵、革履。衣似今羊绒褐衣。而间以金缕。传灯录谓西域屈眼布。缉木绵花心织成。理或然也。钵本瓷器。为广东提学魏庄渠所碎。或云。有心碎之。或云。偶坠诸地。僧以漆胶。仍似钵形。而宝色无光。革履云是六祖遗履。比今履差长耳。衣是释迦佛所遗者。有言是达磨所遗。有言是武则天所赐。未有定说。高僧等传。释迦佛有衣。名金缕僧伽梨衣。释迦知化期将近。命摩诃迦叶。迦叶敬奉佛?。后持入鸡足山。自念。今我被粪扫。服持佛僧迦梨。必经五十七俱胝。六十百千岁。至于弥勒出世。终不致坏。于是寂然入定。则释迦衣未传也。又二十四祖师子比丘传。法婆舍斯多。并授僧伽梨衣。后斯多适南天。至中印度。彼国王得胜曰。予闻师子比丘不能免于刑戮。何能传法后人。祖曰。吾师难未起时。密授我信衣。以显师承。王索其衣焚之。五色相鲜。薪尽如故。王乃大信。即请其衣。秘于王宫。则师子衣未传也。今曹溪传衣。实出达磨。考达磨传。菩提达磨传法慧可。命之曰。我传汝法。并授汝僧伽梨宝钵。以为法信。惟恐后世以汝于我异域之人。不信其师承。汝宜持此为验。以定其宗趣。吾没后二百年。衣止不传。后慧可传僧璨。僧璨传道信。道信传弘忍。弘忍传慧能。弘忍曰。受衣之人。命如悬丝。此后传法。毋传衣钵。慧能禀教。竟止不传。及坐化后。肃宗慕其道。诏取衣钵。就内瞻礼。肃宗崩。代宗即位。永泰元年。梦尊者请还衣钵。天子敬其法。七日。即诏使臣持还曹溪。曹溪传衣之始末如此。达磨长逝于魏庄帝废立之际。实梁大通二年。自梁至今。约千余年。而衣贮曹溪。完备如故。夫金石之刻。其质本坚。如周石鼓。秦太山碑、晋铁柱之类。是也。而金缕甚脆。草木之生。托根于地。如孔之桧、子贡之楷、老之柏、汉之松、是也。而金缕无根。然历千年不坏。是岂无尸之者耶。嗟乎。庾岭之争。惠明不能举。肃宗之取。唐宫不能留。宝钵之碎。魏公不能并碎其衣。故今宇内千年之物。独此衣存。

袈裟

秇林伐山云。袈裟名水田衣。又名稻畦帔。王维诗。乞饭从香积。裁衣学水田。王少伯诗。手巾花迭?毛净。香帔稻畦成。袈裟。内典作毠沙?毛。盖西域以毛为之。又名逍遥服。又名无尘衣。然未及袈裟之原也。陈养吾象教皮编云。迦罗沙曳。僧衣也。省罗曳字。止称迦沙。葛洪撰字苑。添衣作袈裟。 【 或作毛。作毠沙?毛】 一名无垢衣。一名忍辱铠。一名销瘦衣。一名离尘服。一名莲花服。一名福田衣。一名水田衣。一名稻畦帔。一名逍遥服。一名无尘衣。一名去秽衣。一名离染服。乃知袈裘之原。始于迦罗沙曳。至葛洪始加衣字也。

五铢衣

秇林伐山又云。博异志。天女衣六铢。又曰五铢。北里志。玉肌无轸五铢轻。若以为天女玉肌之衣。不知诸天人皆衣五铢、六铢。不独天女。且有三铢、一铢、半铢者。不独五六。阿舍经云。忉利天衣重六铢。炎摩天衣重三铢。兜率陀天衣重一铢半。化乐天衣重一铢。他化自在天衣重半铢。又云。天衣飞行自在。天衣。衣如非衣。光色具足。不可名也。韵注。十黍为累。十累为铢。八铢为锱。二十四铢为两。五铢、六铢、尚未及半两。微乎轻矣。

三教

魏道武除沙门。法令至严酷矣。乃其太子晃不谓然。密密弛缓。故道武没后。其法愈盛。崇奉愈益隆。辟如烧山一番。山之草木更茂。三教之并行久矣。其能除乎。又可以口语辟乎。

宋晁文公以道。欲将儒、释、道、合一著书。曰法藏碎金。凡数万言。不出此义。继作道院集三卷。过八十。又为耄志余书。湛师以为觅正法眼可恨。然则三教合一之说。今人不过拾其唾余耳。乃诧以为异。何耶。

三教互相攻击。此低秀才、泼和尚、痴道士识见。儒者能容之、用之。暗禁末流。方见广大。

自浮屠黄冠而改儒为仕宦者不少。惟唐韦渠牟。京兆万年人。少警悟。工为诗。李太白异之。授以乐府。去为道士不终。更为僧。已而复冠。仕至太常卿。盖涉历三教。然于义俱不甚解也。而憸躁最为时所薄。

天下之变幻莫甚于释。次则道术。而儒家独稀。抑儒者之说平实。原不露奇为胜。而业为儒者。耻以奇自见。以此差足胜二氏乎。然二氏不可废。以奇济平。则平乃尽变。益见为奇。故儒犹青天白日也。二氏则日之珥、月之华。以及云雨露雷。总之。皆天也。离而废之。不成为天。合而混之。丽天者又几无辨矣。

小佛像

建平均亭里中。唐时。虎衔一小佛像置于时山之巅。有朱道人建庵以奉之。至今灵验。

大士涌出

至正元年闰五月一日。华亭县修竹乡四十三保朱谢里民家。竹林中忽见大士一。身从地涌出。质类芝菌。形如雕琢。光彩照人。数百里中。一时倾动。其地立大悲阁。

佛牙

万历辛卯。浙僧真淳。得佛牙于天台山中。献于管东溟。时陆五台为南尚书。管以转属。陆大喜。雕紫檀小浮屠。笼以金丝文龛。送入天界寺。

布袋

布袋和尚。唐僧。闽人。或问。年几何。曰。此袋与虚空齐年。化后。复见于东阳。

遗蜕

无量寿佛遗蜕在广西全州。张口眼。露二齿。舁入城西。汗出如注。以巾拭之皆湿。后毁于火。僧拾遗烬。和泥像之。舁入城。汗出如旧。又全州临江一峭壁。凡数十级。半壁有一木柜。岁久不腐。人称兵书匣。嘉靖中。遣南昌姜御史儆访异书入全。张云梯。募健卒探取。乃一棺。中函头颅甚巨。二锯牙垂口外。如虎豹然。持其骨下。卒暴死。姜仍以原所瘗之。

长耳和尚

定光佛。初为和尚。号法真。耳长九寸。上过于顶。下可结颐。吴越王宾礼之。居定光院。既寂。漆遗蜕。目翕口微张。以院为寺。正殿居中。龛蜕居左。覆以楼。殿屡毁。不及楼。

愿得地

地藏菩萨。姓金。名乔觉。新罗国人。在池州东岩修习久。土人闵欲斋之。地藏谢不愿。愿得一袈裟地。闵许之。明日以袈裟冒之。凡四十里。闵即付之。举家悉成正觉去。

舍宅之始

舍宅为寺。自吴吕蒙始。今建安之开元禅寺。是也。或云。其子孙为之。

两京诸寺

慈寿寺。在阜城门外八里。太监谷大用故地也。圣母宣文皇太后所建。始于万历四年。至六年秋成。殿宇壮丽。僧房罗列。一塔耸出云汉。四壁金刚。攫挐如生。可畏。至今想之。隐隐眉睫间。如西天龙华境界。

京城西香山碧云寺。瑰壮靡丽。正德中。于经大珰所造。经为御马监太监。以便给得幸上。请赠父泰为锦衣卫都指挥使、母王氏夫人。复导上于通州张家湾等。榷商贾车舟之税。极为苛悉。岁入银八万之外。即以自饱。斥其余羡。为寺于香山。而立冢域于后。所费金以万万计。上亦亲幸焉。故为之赐额及?。而经后随上南幸。其宠亚于诸贵。会上得疾久。多所恚恶。一日。忽厌经而逐之。尽革其官与所赐蟒玉。使辫发从小珰。受翰林师教诲。嘉靖初。下狱瘦死。籍其家。而寺与墓独存。

南京三大寺为钟山灵谷寺、凤山天界寺、聚宝山报恩寺。五次大寺。摄山栖霞寺、天竺山能仁寺、牛首山弘觉寺、鸡鸣山鸡鸣寺、卢龙山静海寺。并中剎、小剎、共一百六十。最小者不与。视六朝四百八十。盖有间矣。

报恩寺有琉璃塔及殿屋。皆庄严雄伟。盖悉成祖宣庙财力成此。嘉靖四十二年二月雷震。一夕俱烬。僧房无恙。今皆化为酒肉场矣。塔烧琉璃砖为之。不可焚。今尚完好。惟踏级刓不可步。为级者九。登五六级。南中历历可指。铁顶左欹。僧雪浪修之。乃复旧。雪浪。予及见之。伟长而美。有才气。横行南中。郭明龙为南大司成。指名逐捕。遁去。不知所终。盖妖淫之尤也。

报恩寺。永乐十四年十月十三日起工。至宣德三年方完。盖十六年矣。塔九层。通高二十四丈六尺一寸九分。

瓦官寺在秣陵城西南隅。起自晋长兴年。陆地生莲花两茎。有司穴地视之。则一僧俨然在瓦棺中。其花发于舌根。芳馨异常。朝廷闻而神之。赐建慧方寺。民间仍以瓦棺称之。他志所谓铜官、盐官之类。非也。南唐改为升元寺。后毁于火。国朝归魏国为菜圃。数见神光。有比邱觉恒自伏牛来。礼魏国复之。掘片石。刻画巨阁形制。中坐释迦。次及三大士。旁列天王。笔法精良。寺遂复振。

葛屺瞻寅亮。为南祠部。所领近畿诸剎。有赐田者稽籍。籍在则问租。租在则问数。清查勾剔。与所在有司往复甚苦。既有绪。兴补堕废。约束僧寮。秩然可观。亡何。为狂生所辱。同乡人督学者又助之。投劾归。其素以职事。或请嘱相左者。适在事。尽翻所为。今已荡然矣。

女中天子

宋章献明肃皇后本成都之华阳人。家以播兆?鼓为业。随父龚美游汴。过荆门。至玉泉寺。慕容禅师夜梦金刚报云。明日女中天子过此。因厚遇之。赠以金。时真宗尚为寿王。居潜邸。知客张耆引后见王。王悦。遂纳之。无何。寿王即位。自贵妃册为后。天禧末。慕容已往长芦。后白于帝。召之不至。惟曰玉泉无僧堂。长芦无山门。诏建二寺门堂。遣中使赍白金三千两。安寺市田。兼赐龙眉、龙角、镇山。?建皇后行宫焉。

石佛

嘉定州凌云、峨眉、二山并甲天下。今人只说峨眉。不知凌云。岂世间两大不能并耶。凌云石佛高三十六丈。唐开元二年。僧海通于水滨凿石为之。未就而殁。贞元初。韦皋尹成都。完之。覆以十层阁。额曰凌云寺。

寺门风水

景泰初。?大兴隆寺。不开正门。鸣钟鼓。并毁寺前第一丛林牌坊、香炉、旛竿。从巡抚山西右副都朱鉴之言也。

戒坛兴废

杭州昭庆寺。建于石晋天福元年。宋太平兴国元年。始为戒坛。屡毁于火。入宪宗时。议修复。按察使杨继宗领其事。我湖富民吴琼舍万金为倡。落成甚丽。并开戒坛。嘉靖三十四年。倭寇至。当事者恐其区广。为贼薮。焚之。旋即修复。后复火。孙织造隆又复之。壮于前观矣。

翔鹤

嘉定南翔讲寺在县南二十四里。梁天监间。里人掘地得石径丈。常有二鹤飞集其上。僧得齐即其地作精舍。每鹤至止。必获檀施。后鹤去不返。僧方怅然哦诗。见石上有白鹤南翔去不归之语。因名焉。

造塔

越州宝林寺。宋元徽元年制。法华经维摩经疏。僧遗教等与法师惠基于宝林山下建寺。名宝林寺。时有皮道与。舍宅。连山造寺。山之巅。有石岫。岫有灵缦。旁有巨人迹。锡杖痕。初。晋末沙门昙彦与许询玄度同造砖木二塔未成。询亡。久之。至梁天监中。岳阳王将至。彦预告门人曰。许玄度来也。岳阳亦早承志公密示。至州。即入寺寻访。彦望而曰。许玄度。来何暮。昔日浮图今如故。王曰。弟子姓萧。名詧。彦曰。未达夙命。焉得知之。遂握手。命入室席地。王忽悟前身造塔之事。宛若今日。由是复修塔。塔加壮丽。唐会昌中废。干符元年重建。改题为应天寺。宋干德初。僧皓仁建塔九层。高二百二十丈。号应天塔。祟宁三年八月。诏改崇宁万寿禅寺。三月八日。又改祟宁为天宁。每岁天宁节。羣寮祝圣于此。绍兴七年。改报恩广孝禅寺。俄又改广孝为光孝。专奉徽宗皇帝。盖以本天宁祝圣之地也。时有长老滋须者。有高行。会改当十钱为当五。郡守召须及能仁长老密告之。且曰。闻二寺方大兴造。有未还瓦木工匠之直。倘蓄当十钱。可急偿之。明日文字一出。皆大折阅矣。二人既归。能仁呼知事僧。告以将赴他郡之请。凡有负者。皆即日偿之。于是出千余缗与之。抵夜乃毕。得者皆喜。明旦。遣侍僧问天宁。则曰。长老归自郡斋。即以疾告。闭方丈门熟睡。至今犹未起也。及令下。须始以当五之数偿负。 【 不肯利己损人。方不愧善知识。】 能仁乃大愧服。 【 当自悔所为。】 干道末。藻绘尤盛。置田五千余亩。

水墨罗汉

会稽华林寺。旧有水墨罗汉十八幅。形模奇古。凡视之。初则隐隐模糊。久之。渐明显可挹。喜怒忧寐。其状不一。宛然如生。世称仙笔。相传昔有自矜其技者。寺僧延之。乃独处一楼。谢接谈对。惟令日供饮食。既浃旬。僧疑而瞰之。见其以盆水自照自图。始及半身。觉而绝笔。遂盥其手。弃其水于地。泉迸出。今香泉池是也。不别而遁。收其所遗。得罗汉十六幅半。至李唐时。一僧全其半。而续其一。笔法精妙。绝似。释家以为画者后身。又云。乃僧贯休。俱未可知。且灵异。凡悬挂失其伦序。则坠卷不停。国初有盗者利其重赀。窃而鬻于杭。即托梦以指示。寺僧追而归。后中贵曰三宝者。威胁持去。将渡江。风逆十昼夜。则梦僧人数千。驱其登高涉险。神思不宁。惧而醮祭还之。弘治丙辰。寺僧违戒行。忽一夕。主僧梦羣僧负担相率辞去。越三日。罹于火。遂煨烬无存。

羣飞蘸油

净土寺在会稽净土山。唐开宝五年。即旧善名寺遗址建。名弥陀院。宋太平兴国七年。改号净土寺。后山有塔。每夜令行者募油钱燃灯。至晓不灭。江海道途之人。望以为号。绍兴中。塔上灯至二更忽灭。寺僧疑行者干没油钱。问之左右。答曰。每夜至更尽时。则有如人形一羣。飞自西来。啾啾呼噉。集塔上。灯即灭。寺僧疑其言。次夜。自登塔伺之。至更余。果见一羣。约千余人。来塔上。各蘸油傅疮。僧直前问之。众叩首曰。某等乃淮上阵亡卒也。见三宝慧光。乞油傅刀箭疮痕。即愈。便可托生。僧问此番托生何道。众军分四队前后应答。后世当生为富贵人。只得此灯油。疮痕平愈。便超度矣。僧由是多买油。更益灯满塔上。每夜鬼众仍集。取油傅疮。半年渐少。久之。不复来矣。

百尺弥勒

新昌宝相寺在南明之阳。东晋昙光开山。齐永明中。僧护尝隐于此。护始到。夜闻钟磬僊乐之音。又时现佛像。炜烨可骇。由是启愿凿百尺弥勒像。像成。端严伟特。名闻中外。其最异者。像自石中凿出。今佛身之后。石壁之上。有自然圆晕。如大车轮。正当佛首。而四方阔狭一同。无毫厘差。佛身高广。则咸平僧端辨尝记之云。按刘勰旧记。齐永明四年。有浮图氏。厥号僧护。尝兹矢誓。期三生躬造弥勒之像。梁天监十五年二月。始经营开凿之。洎毕。龛高一十一丈。广七丈。深五丈。佛身通高十丈。座广五丈有六尺。其面自发际至颐。长一丈八尺。广亦如之。目长六尺三寸。眉长七尺五寸。耳长一丈二尺。鼻长五尺三寸。口广六尺二寸。从发际至顶。高一丈三尺。指掌通长一丈二尺五寸。广六尺五寸。足亦如之。两膝加趺。相去四丈五尺。壮丽殊特。四八之相。罔弗毕具。谅嘉陵并郡石像外。至于斯。天下鲜可比拟者。后梁开平中。吴越王镠赐钱八千万贯。造阁三层。东西七间。高一十五丈。又出珍宝巨万。建屋三百余楹。后镠之孙俶又列二菩萨夹侍阁前。身高七丈。宋景德间。邑人石湛铸铜钟一口。董遂良等舍钱百万。装饰金像。又诣阙请经一藏。石氏又起转经藏。并宝殿以安之。赐额宝相。厥后侍像亦坏。元元统二年。僧普光更为坐像二。高六丈五尺。又以铜丝为网。护于其前。明永乐九年。住持僧裔重建三门毘卢阁。凡三层五楹。高十三丈五尺。正统中悉毁于火。万历三十一年。复为石龛罩之。永绝火患。

马房灯光

贵阳府蔺州永洪庵在印山中。去城十五里。高僧月溪所构。僧。江安人。以罪戍赤水。役于陈百户。所栖马房。夜有灯光照数里。陈异而遣之。遇禅师为示三乘。既得正觉。选地以庐。因庐焉。是为宣德二年。越二载。章皇帝召天下名僧十三人诣阙。月溪亦与焉。别弟子语曰。此招提中徒众。慎无踰四十。踰则殃。抵京将召入。上令中使密置经槛下。覆以锦。诸僧履而入。月溪伏不前。上召之急。对曰。非敢以方外自高。惧藉经为罪。非上所以召臣意。上异焉。翻经入之。赐以茶。不饮而南洒。问何故。曰。留都火焚四十八户。用禳之。上未信。后十余日。守臣报火作。如其语。上遣还。遂示寂留都。后有檀越广其居。成福地。林麓点苍。溪洞镂错。中有磨刀溪。大石横其中。为石佛口。水从两傍流。大如轰雷。细如鸣弦。北有峭壁隆起。瀑泉挂岩。为珠帘三重。寺中缁衣四十人。每自外来者。过五人则有一毙。过三人则有一病。过一二人则有怪。

志公砖塔

临邑县东有砖塔。云是志公所营。四面有石兽。迅猛可畏。周灭法时。令人百千挽出。终不可脱。亦无所损。今犹在彼云。

刮金

谚云。佛面上刮金。陋之也。嘉靖初。用工部侍郎赵璜奏。没入正德末所造诸寺绘铸佛像。刮取金一千三十余两。正合谚语。可笑。

罗汉化米

庐陵能仁寺。当宋时旱甚。米价翔贵。一罗汉变为僧。去化米于赣县。得载两舟。抵郡城。谓舟人曰。吾归领人来取米。方及岸。失足水中。两履尽湿。舟人迟之。两日不至。亟诣寺僧问故。寺僧曰。此无有也。舟人行殿上。见罗汉中有绝似僧者。而足尚湿。乃知罗汉所为。今诸像中惟化米者有生气。酷类行役方息。汗泚泚在其额。

麻衣书字

拆梵宫者必受其毒。吾师陈禺阳建寿圹于峡石山。有观音庙直其右。以计毁之。果有满指挥之死。累其长子问斩。坐狱十年。破家十万。指挥未死前。一麻衣僧。各书一夫字于店门上。凡七十余家。惟一老媪沽酒者不书。指挥死。地方人惧祸。放火欲燔尸灭迹。因延烧凡书夫字皆尽。老媪家独免。考满指挥之先。乃以夷人归附。实姓矢。成祖为改姓。发海盐卫。夫字近矢复近火。盖其兆已豫定矣。郭青螺又言。其郡曾谏议撤快阁。尹合撤南台。皆斩其祀。吁。可畏也。

狮岩

黄文肃公。读书大云山下。水际屡得采药。寻其源。遇二僧。忽二狮子骤至。僧叱曰。勿惊地主。公因舍地立寺。额曰狮岩。其山盘曲深秀。一达官利其地。纵火焚寺。火尖蟠结如球。其人一日入山。忽有狮衔入洞中。惊绝久之。有僧抚其首复苏。乃叩头。愿重刱寺赎罪。僧嘻曰。勿言。汝且归。既归。罄所有。集大木千章。印其名姓。忽风雷。龙伸爪攫去。无一留者。其人亦竟死。未几。一老叟过之。发愿修复。方辟土。前所失大木俱在。惟姓名都削去若新。众欢趋。不半岁告成。老儒邱良。久居山下。素知其事。叹曰。昔何遭劫。今乃重兴。偶然如此。何佛何僧。空中若有应者曰。公言误矣。彼畜业重。福何从兴。有发心者。即佛即僧。

龙湫

李元阳。滇人。驻十九峯下。见水涨冲城。裂其门。沙没民居。闵之。以问祖秀眉。曰。郡本龙湫。汉书谓邪龙云南是已。古祟佛法。建寺塔弹压。民始得安。今法废。龙复作祟。吾家世修其法。而力未逮。汝他日可复千年之功。以慰先人之忧。公受命默识。既贵。自壬寅迄己卯四十余年。寸积铢累。崇圣遗墟及郡中坛宇。焕然一新。又为之振其钟鱼。条其科教。其法渐备。水患用息。

体玄僧帽

卓敬。年十五。读书宝香山中。尝夜归。遇暴风雨。避大树下。水至。展转迁徙。晦冥中竟迷归路。遥见林外有火光。急趋赴之。乃一小院落。有读书声。敬心稍自慰。扣其门。有一童子应声而出曰。先生知郎君将来。使吾候之于此。敬仰视其门。有大书体玄二字为匾。遂相携而入。见一老翁坐长明灯下。敬往揖之。翁起。相劳苦曰。深山中。昏夜遇风雨。得无疑惧乎。敬曰。归省乃晨昏之常。恐贻吾亲忧。虽甚劳困苦无恨。但得一烛寻路。即可归矣。翁笑曰。山中那得有烛。但有少枯叶。郎君且燎湿衣。徐为之计。敬起解衣。问向童子曰。翁为谁。何姓。童子曰。先生不欲人知其姓。每向人自称逍遥翁。又问。汝何名。曰。吾少孤。敬疑其为隐君子也。修谨进曰。敬家只在山下。往来山中甚熟。未闻有体玄之院。亦未闻有逍遥翁之名。敢以为请。翁曰。昔体玄先生尝居逍遥谷中。吾世业为医。往来中条山中。后因避难。闻陶隐居有丹室在此。因采药南来。结庵少憩。不觉遂淹岁月。不久亦还故山耳。又问体玄为何人。翁曰。此吾先世事。郎君亦无用知也。顷之。燎火衣干恳还。翁起谓曰。郎君既不肯留以待旦。吾有一牛。可骑之而归。昏夜泥淖。当有所恃。无惧也。敬大喜过望。即命少孤牵牛出。又呼一童。名少逸。曰。汝可将吾旧笼来。就笼中出一僧帽。谓敬曰。既不能留款。以此为赠。敬辞曰。吾为书生。平生志气将期匡济天下。翁为长者。既蒙训教。安得以此帽相戏。翁曰。吾昔亦尝有志斯世。后因所辅非材。不用吾谋。祸几不测。得此一笼。始获解脱。不然。岂复能生出宜秋门乎。郎君第收此帽。他日当自理会也。敬却之。翁但再三叹息而已。敬遥窥笼中诸物。悉箍桶工匠所用。及僧家衣钵耳。两童至门外。敬乘牛。致谢而别。方出林。牛行甚驶。势若飞禽。不复能控制。身亦安隐无恐。须臾已及门矣。遥从牛背呼其家。家人已就寝。惊起。隔墙应之曰。夜已向阑。若安得以此时冒风雨独归耶。敬答曰。吾得遇隐君子。借一牛骑归。不然。今夕必不能还矣。举火牵牛入。牛忽抖擞咆嗥。化为一黑虎而去。室中人尽震惊而出。比明。寻访体玄山居不可得。数日后。乃在县西四十里陶弘景丹空故基旁。有一古庙。彷佛是雨夜所经行者。其壁有潘阆夏日宿西禅院诗。即东坡少日所见夜凉疑有雨。院静若无僧之笔也。笔墨犹新。循其路归。见虎踪历历尚存焉。

按潘阆。字逍遥。大名人。通易、春秋。尤以诗知名。为王继恩所荐。太宗召见。赐进士第。察其狂妄。追诏罢之。又多出入卢相多逊门下。多逊尝遣吏赵白。交通秦王。阆预有谋焉。多逊败。宅随毁废。阆时方在讲堂巷药肆。闻之。知事将连逮。即奔避多逊邻家。曰。万无搜近之理。所谓弩下逃箭也。其邻匿之墙中。阆作诗曰。不信先生语。刚来帝里游。清宵无好梦。白日有闲愁。事稍解。服僧服。髡须发。五更持磬出宜秋门。变姓名。入中条山。朝廷图形。下诸路捕之不得。潜居一寺中。题诗钟鼓上。县令见曰。此必潘逍遥句也。命召之。又逃去。投故人阮道。时为秦理掾。讽秦帅曹武惠上言。太宗赦其罪。以四门助教处之。乃出。真宗朝王继恩败。籍其家。其中缄题往来。诗诵满门。事连宫禁。上恶其朋结。祸将不测。阆自疑。将逃去。京兆尹先收系狱。上闻之。诏中外臣僚与王继恩交识及通书尺者。一切不问。释阆罪。以为滁州参军。卒泗上。

僧姓

晋。宋间。佛学初行。其徒未有僧称。通曰道人。其姓皆从所授学。如支遁本姓关。学于支谦为支。帛道猷本姓冯。学于帛尸黎密为帛。至道安。始言佛氏释迦。今为佛子。宜从佛氏。乃请皆姓释。

元时。僧度牒以羊皮为之。

住持

僧家住持。各据席说法。未尝有崇卑位分之异。宋末史卫王奏立五山十剎。如世所谓官署。然有服劳其间最久者。乃出主小院。俟声华彰着。乃拾级而升。改主大寺。得至于五名山。则如仕宦而至将相。为人情之至荣。元亦因之。国朝两京考之礼部。省直考之府官。其气势不如宋、元之烜赫。僧亦不复倚之为重矣。

募缘问子

元至正间。嘉善张臣伯。赀雄一乡。生子曰巨森。年十岁。不能言。甚以为忧。一日。有僧募缘建吉祥桥。过其家。臣伯绐曰。问吾子。欲为。即可。僧诣其子问之。巨森应声曰。吾家独成。臣伯喜。从之。巨森由是能言。

水火二相

自来僧家幻异甚多。乃若元末和州圆寂懒牛和尚。既说偈已。即沿麓至矶。举步大江。如履平地。徐至中流。乃跏趺而坐。宛宛浮水上。回旋久之乃没。越十三日。出下流沙洲上。衫衣袜履。无少脱遗。趺坐俨然如生。羣鸦野鸟。环鸣于席外。舟人聚观。乃舆归茶毘焉。奇矣。奇矣。兼水火二相矣。

殿左施帐

黎文僖公淳、刘忠宣公大夏。少肄业于华容县之圆觉寺。僧大镜梦殿左施金龙帐。二神端冕坐其中。晓起。二公在焉。正梦中所见也。资给之良厚。二公既贵。贻以金。怒却之曰。吾岂望报者耶。终身不出寺门。

入棺趺坐

东阿城北有香山寺。宝灯禅师实驻锡焉。筑高阁栖其中。寒暑昏晓。未尝就枕。不出山者凡六十年。造一棺。置诸榻右。年九十四。一日。谓其徒曰。吾将逝矣。扶服入棺。趺坐而化。时万历二十一年八月念四日也。首座宗玺。亦有至行。年八十。先逝。

我非真我

薛童子。凤阳亳州人。父为序班。母感异梦而生。丰骨秀特。举止言笑。自然应节。年十岁。即通佛书如素习。语皆县合。梦大士道之河滨。涤以水。曰。尔何蒙垢若此。浴已。摩其顶曰。急寻归路。无何。一鹤下庭中。甚驯。未几。病危。语序班曰。我非真我也。未生前。父不知我。今还以未生视我。痛何从来。幸自解。正襟趺坐而逝。年才十五。

佛奴母胁

锡山尤少师时享之子平贞娶王氏女。产一女。从左胁下出。名曰佛奴。慧性异常。五岁举动如成人。至秋渐不食。形体日小。一日母胁复开。女便跃入母腹。即痛死。以僧家法焚之。筑小塔于赤石岭葬焉。平贞念妻、女。不两月亦死。

金氏青莲

德清金氏女嫁湖城马军巷之张生。素食仅十年。万历四十四年六月十三日卒。年四十九。前一日。溲于桶中。寘别室。丧事稍毕。于廿九日移桶。则盖顶起寸余。旁吐青莲花一枝。骇视之。中有数蘂。次日吐一叶三花。当日萎。又次日为七月初二。吐五花。又次日。吐四花。时余在郡中。寓家兄襟湖宅。金氏为吾嫂兄弟。余遣人往视。果然。其桶中复有四蘂。观者填咽。花凡十二。叶茄色。中有金粟四五粒。真奇事。佛家惊动人如此。人恶得不信而奉且趋之耶。

胡御史僧异

为民御史胡涍。无锡人。任侠。喜佛事。殁前数日。与陈氏子度西桥。遇鹑衣僧。胸前垂绣八卦囊。以梵字一赫蹏授胡曰。视之。胡笑弗视。曰。吾事去矣。视何为。僧亦笑。竟去。曰。不视亦得。殁之后一月。有僧持枇杷石一。鹦鹉嬴一。寘柩前。讽呗移时去。竟莫可踪迹。客游惠山泉亭者遥见胡幅巾行咏。入黄公磵。怪之。曰。吾闻胡君病。今乃在此。没前一日也。人皆异之。胡素趫轻。饶膂力。尝道晋陵。醉后舟出白龙观。横堕水。且濡。忽矫起。呼空上。观者数百人。咸骇之以为神。顾令以觐入。与饮甚适。掉臂曰。吾臂任御史。胡跃而立其臂曰。御史足定。何如令臂。尝与客游匡庐、秦余诸山。客方饮山址。睥睨间。胡已独身取间道。陵巉岩。而登箭阙。握冻雪。下劳客矣。

痴和尚

余四岁。见一僧。长可八尺。方面大耳。口喃喃不甚分明。自南栅栗树桥过我门。众童子羣拥而北。号曰痴和尚。冬月入水浴。良久而出。气蒸如云。余曾坐其肩。摩顶戏加拳。亦不怒也。惟过一贵人门嫚骂。初犹容忍。久之不堪。令人捶之。趺坐受梃。都无所伤。放归。再出再骂。无如之何。拘于别室。绝其食。可半月。暗窥之。惟闭目运气。亦有密饷枣与水者。又旬日。贵人大悔加礼。许为建寺。未几殁。闻题二诗于壁。时余尚幼。不能录记。至今以为欠事。安得再遇此僧。从之入山。脱苦海耶。

拳棒僧

董青芝祠部闻倭儆。集教师数十人讲武事。与一少林僧角拳。皆仆。僧曰。此谓花拳入门。错了一生矣。祠部惘然。亦不复谈。

王龙溪得一僧。曰孤舟者。善棍。荐于府。府集教师二三百人与试。约角死勿论。咸俯首愿受教。后卒死于倭。

达观始末

达观和尚。曾见之西山戒坛。雄爽。直可笼盖一世。对士夫尤箕踞嫚骂。尝出一对云。睡魔啮眼珠。将闇。诸对者皆不称意。余曰。自有天然者。座客因而诘问。曰。睡魔对饿鬼。啮眼对劘牙。眼中有珠。口中有舌。对舌。不禁食、色。性也。人身上只有此两件。更何处觅。和尚笑曰。原只此一个。

和尚声满天下。诸贵人无不折节推重。却不知族家何处。自称曰吴江人。又曰。你辈到底晓得。余见之戒坛。相别为文送我。甚属意。寂之日。余方舣舟震泽普济寺前。梦和尚下舟。肃肃带风声。次早入寺门。盘桓古柏下。恍惚如有见。此柏乃数千年物。能为神。永乐中。吴江一粮长。在京师遇老叟。与语相合。问其居址。曰。在震泽寺门左侧。后寻之。止有此柏。并无人住。意和尚树神。转世修行。与余相近。故末年示意。大不偶然。此柏奇古苍翠。近年转茂。当是和尚得道复归。远过老树精乞灵洞宾矣。其侍者钱山死跟不去。痛杖无怨色。形似猿猴。余因是益疑之。和尚亦自称曰紫柏道人。

和尚被执。为曹郎中所挞。创甚。叹曰。驻不得矣。即狱中说偈。理襟。敛手足而逝。尸不仆。首微敧。有笑容。盖存时只夜坐。不贴身卧席者已三十余年矣。龛归径山。有内臣某。穴龛摩得其顶。奇之。舍五百金助葬。初遗命塔五峯之内。有竞者。伺其徒法铠入蜀。塔于外。缪仲醇先生见而惊曰。浸杀和尚矣。会余亦至。议合。亟发之。浸者三尺。起龛。流血水凡三昼夜。可见尸尚未坏。或故假此示验。动人耳目也。久之。茶毘得坚固子半升。众弟子分去。尊和尚者。既极口以为达摩、宝志之流。而毁者又以挞时叫苦乞哀为言。各有所据。乃余则亲见亲闻。非剿口说也。

枭秃像

杨琏真伽等三髡画诸佛像。以己像杂之。刻于飞来峯石岩之内。嘉靖二十二年二月。杭州知府陈仕贤击下三髡像。枭之。三日。弃于圊。田汝成为之记。亦快。亦快。

僧假王子

僧王明。河南人。尝出入周王府中。能言周府事。至姑苏。遇游僧太空。与谋说一监生。装巨舟奉大佛。自称镇国王。招集棍徒十六七人。泊无锡。时府知事詹在廷署印。突入搏之。知事走。召集兵快。明踞公座。传呼甚厉。时县丞王建中谋印不得。利其事。阴遏兵快。未即前。观者云集。明始疑惧。率其徒跳还舟中。会谍者为逻卒所获。众请知事严讯。知其赝。率兵往捕。尽缚之。县丞仍匿其资。明自吐为镇国王贤培之子。名勤荣。别号龙云。因父溺爱幼子勤煌。己乃让国削发出游。更言其母妻姓氏、居址、甚详。于是抚臣移咨河南核实。并疏狂僧猖獗。由署官望轻。速除新令。以安地方。时明羁候真武堂。久之。防禁渐疏。潜逸去。追擒之。河南回咨言。镇国将军勤煌并无兄勤荣出游。其所称父母、姓氏、居址、尽不符。乃当明假王大逆不道论斩。余从坐有差。县丞亦夺职。太空先被殴死。此妄男子。误入县搏人。一时张皇殊甚。至比于宋李全、元张士诚束手无措。而县丞又因以为利。可笑如此。一日有儆。其不至瓦解。无几矣。

商丐

余初归。有一丐者。自称川商。遇盗掠罄尽。几死。跪而乞食。余视其貌狞甚。疑之。稍稍诘问。语支吾。色微动。逡巡欲退。余直前揭其破帽。则秃顶。鬓蓬蓬皆假装挂于傍者。方俯首叩头。忽直立驰去。众欲追之。余亟止。尚回首。目睁睁欲啖人。可畏。

涌幢小品卷之二十九

玉梁

汉武帝时。民以旱蝗祈玉笥山。有验。因置观。既构殿。少中梁。忽一夕。云风大作。明旦霁。乃天降白玉梁一于殿上。光彩莹目。因号玉梁观。后魏武遣使取之。未至观九里。午时。雷霆裂殿。梁化为黄龙。乘云飞去。

白玉蟾

紫清明道真人白玉蟾。或云。姓葛。名长庚。号琼管。琼州人。天资聪敏。少应童子科。自言世间有字之书。无不诵读。文笔洒落。顷刻万言。善草书。有鸾翔凤翥之势。足迹半天下。遇泥丸真人陈翠虚。授以丹诀。往来名山。又于黎母山中。遇异人授洞玄雷法。能请雨。无不响应。尝赞朱文公遗像云。天地棺。日月葬。夫子何之。梁木坏。泰山颓。哲人萎矣。两楹之梦既往。一唯之妙不传。竹简生尘。杏坛已草。嗟文公七十一年。玉洁冰清。空武夷三十六峯。猿啼鹤唳。弦管之声犹在耳。藻火之像赖何人。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听之不闻。视之不见。恍兮有像。未丧斯文。唯正心诚意者知之。欲存神索至者说尔。 【 文理亦只平平无奇。】 其自赞云。千古蓬头跣足。一生服气餐霞。笑指武夷山下。白云深处吾家。嘉定间。征赴阙。对御称旨。馆太乙宫。一日。不知所往。后于鹤林宫与众作别而去。嘉定己亥。诏封紫清明道真人。

法冠僊师

当阳县极真万寿宫发冠僊姑。封悟玄参化妙靖真人寓迹之所也。然真人之迹。所寓不一。始焉寓肥城夫家。既弃家。寓东张邨涧槐上。未几。寓西郊丛祠中。又未几。寓东原民孙革?军家灶前。又未几。寓滕之峄山。积功满千。遂寓于此焉以卒。盖真人本济宁肥城农家女。俗姓田。后归同邨孙氏。自合香卺。其家数有妖。弗宁。以新妇为不利。逐之。无所于适。距村十数里。有槐如幄。横生涧胁。涧深叵测。真人泰然处其上者数月。风雨皆不及。虎狼、蝮蛇。望而不敢偪。其寓于古祠也。年少见而媟之。俄而媟者若空县。去地尺。呻吟如被楚槚。其灶隐于民家也。始终凡八年。其家礼之甚至。真人有辟谷术。日惟啖枣数颗。不言不笑。或代汲。或洴澼。或代执爨。皆不辞。自归道二十余年。首未尝栉沐。发皆上生丛合。高尺余。其端旋结如云。乡里异之。因目为发冠僊师云。

石函

嘉州东十余里有东观。在羣山中。石壁四拥。殿有石函。长三丈。其上錾鸟兽花草。文理纤妙。邻于鬼工。缄锁极固。泯然无隙。相传为尹喜真人石函。真人升天时约曰。函中有符箓。慎不可开。大历中。清河崔公为守。欲开之。道士曰。真人遗教。启函者必有祸。崔以巨索系函鼻。拽以数牛。半日。石函乃开。有符箓十轴。崔曰。向者谓有奇宝。今符箓而已。令缄锁如故。崔是夕暴卒。既而乃苏。言曰。有冥吏摄吾至一官署。冥官即故相吕公諲也。谓吾开真人石函。于法当削寿禄。即泣告吕公曰。故人何为施救。吕曰。法不可逃。吾为足下致二年假职。优其禄廪耳。崔即拜谢。苏而问其家。死已三日矣。本郡白于使者。具以事告。节制崔宁署摄副使。月给俸钱二十万。二年而卒。

庐山老人

桑维翰、宋齐丘、黄损、同憩庐山盘石上。有老人啸而至。谓桑曰。子当位宰相。然而狡。狡则不得其死。指齐丘曰。亦至宰相。然而忍。忍则不得其死。指损曰。子有道气。然才大位晦。不过一州从事耳。损曰。有才何患无位。叟笑曰。非所知也。桑相晋。宋相南唐。损在南海。虽位仆射。禄视州从事。损字益之。连州人。有学识。工诗。好山水游。卒以寿终。著书三篇。类阴符、鬼谷云。

吴翁

张、陈、二将者。闽太傅章氏之爱将也。后奔南唐。南唐主命查文徽征闽。以二将为副。屯军于五夫里。有吴翁者善卜。二将召翁占之。曰。吉。未几。王廷正降。二将同文徽归。复次五夫。因召翁与语。赉遗甚厚。翁辞焉。二将曰。不意有大贤居此。因名其山。曰居贤。谓翁曰。吾欲弃人间事。与翁为林泉交。可乎。翁乃为大将。卜居隐僊岩之旁。今曰大将村。为小将。卜居于贤山之侧。今曰小将村。其驻马之地曰马鞍山。埋鼓角之地曰鼓角峯。藏刃剑之地曰剑山。弃旗鼓之地曰鼓亭。一日。文徽辞二将。饯之于鹅山之阳。文徽顾岩石奇磊。登岩长啸。声出金石。后人因名其岩曰将军。二将从翁学长生久视之道。皆百余岁而卒。

泥人生须

长庆中。新都大道观泥人生须数寸。拔之复生。凡十余日乃止。

蜕骨

武夷张仙岩。盖晋张湛飞升处。岩高百丈。遗蜕在焉。两手据髀。卷其一足。首稍右顾。非土、非肉、非漆。又有王子蹇之头骨。瘗之山窍华山西峯。陈希夷蜕骨。函以木。南峯安真人肉身。坐石龛不坏。衣履犹存。玉女峯韩姑姑遗蜕在棺。可启以视。韩。我明人也。临江萧侯庙遗蜕。藏木桶。韶州碧落洞。骨皆勾联。贮以石函。天台荣师肉身犹存。至于曹溪六祖。杭城丁仙潼川云台。皆香泥黑漆为之。无异土偶也。

判官精

程伯昌。闽人。授雷霆秘诀。祈祷驱除。大着灵验。尤妙催生符法。好象戏。对局终日不释。间有急叩之者。则随以一碁子与之持去。其胎即下。一日。有人于郡城下。指昌骂曰。饶舌哉。雷部判官精。盖昌其降世云。

水僊

陶岘者。彭泽之子孙也。开元末。家于昆山。富有田业。择家人不欺、难了事者。悉付之。身则泛舟?豊江湖。遍游烟水。往往数岁不归。见其子孙成人。初不辨其名字也。岘之文学可以经济。自谓疏脱。不谋宦达。有生之初。通于八音。命陶人为甓。潜记岁时。敲取其声。不失其验。撰乐录八章。以定八音之得失。自制三舟。备极坚巧。一舟贮馔饮。客有前进士孟彦深、孟云卿、韦应、焦遂。各置仆妾共载。而岘有女乐一部奏清商曲。逢奇遇兴。则穷其景物。兴尽而行。岘且闻名朝廷。又值天下无事。经过郡邑。无不招廷。岘拒之曰。某糜鹿间人。非王公上客。亦有未招而自诣者。吴越之士。号为水僊。有亲戚为南海守。遂往省焉。郡守嘉禾来。当赠钱百万。遗古剑长三尺许。环柱四寸。海(舟占)昆仑奴摩诃。善游水。遂以所得归。曰。吾家之三宝也。及回棹。下白芒。入湘江。每遇水色可爱。则遗环剑。令摩诃下取。以为戏笑也。如此数岁。因渡巢湖。亦投环剑。而摩诃跳浪而出焉。为毒蛇所啮。遂刃去一指。乃能得免。焦遂曰。摩诃所伤。得非阴阳为怒乎。犀烛下照。果为所雠。盖水府不欲人窥也。岘曰。敬奉谕矣。然素慕谢康乐之为人。云终当乐死山水。但殉所好。莫知其它。且栖于逆旅之中。载于大块之上。居布素之职。擅贵游之权。混迹怡怡。垂三十年。固其分也。不得升玉墀。见天子。施功惠养。得志平生。亦其分也。乃命移舟。要须一别襄阳江山。后老吴郡也。既入襄西塞山。泊舟吉祥佛院。见江水黑而不流。曰。此下必有怪物。乃投环剑。命摩诃下取。见摩诃泊投波际。久而不出。气力危绝。殆不任持。曰。环剑不可取。有龙高二尺许。而环剑置前。某引手将取。龙辄怒目。岘曰。汝与环剑。吾之三宝。今也。既亡环剑。汝将何用。必须为吾力争也。摩诃不得已。披发大呼。目眦流血。穷力一入。不复出矣。久之。见摩诃支体。磔裂浮于水上。如有视于岘也。 【 不思乃祖此亦人子之训。而任性如此。残忍二字。千载莫逭矣。放达之下品也。】 岘流涕水滨。乃命回棹。因赋诗自叙。不复议江湖矣。久之飞升而去。孟彦深后游青琐。出为武昌令。孟云卿当是文学。乃南朝上品。焦遂天宝中为长安饮徒。杜甫为饮中八仙歌有云。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

独孤吹笛

李丹。越人。好事。尝得村舍烟竹。截为笛。坚如铁石。以遗李謩。謩吹笛。天下第一。逸使謩开元中吹笛第一部。近代无比。自教坊请假。至越州。公私更燕。划观其妙。时州客举进士者十人。皆有资业。乃醵二千文。同会镜湖。欲邀李生湖上吹之。想其风韵。敬之如神。以费多人少。遂相约各召一客。会中有一人。以日晚方记。不遑他请。其邻居有独孤生者。年老。久处田野。人事不知。茅屋数间。尝呼为独孤丈。至是。遂以应命。到会所。澄波万顷。景物皆奇。李生拂笛。渐移舟于湖心。时轻云蒙笼。微风拂浪。波澜陡起。李生捧笛。其声始发之后。昏曀齐开。水木森然。髣髴如有鬼神之来。坐客皆更赞咏之。以为钧天之乐不如也。独孤生乃无一言。会者皆怒。李生以为轻己。意甚忿之。良久。又静思作一曲。更加妙绝。无不赏骇。独孤生又无言。邻居召至者甚惭悔。白于众曰。独孤村落幽处。城廓稀至。音乐之类。率所不通。会客同诮责之。独孤生不答。但微笑而已。李生曰。公如是。是轻薄为。复是好手。独孤生乃徐曰。公安知仆不会也。坐客皆为李生改容谢之。独孤生曰。公试吹凉州。至曲终。独孤生曰。公亦甚能妙。然声调杂夷乐。得无有龟兹之侣乎。李生大骇。起拜曰。丈人神绝。某亦不自知。本师实龟兹人也。又曰。第十三迭误入水调。足下知之乎。李生曰。某顽蒙。实不觉。独孤生乃取吹之。李生更有一笛。拂拭以进。独孤视之。曰。此都不堪取执者。麤通耳。乃换之。曰。此至入破。必裂。得无恡惜否。李生曰。不敢。遂吹。声发入云。四座震栗。李生蹙踖不敢动。至第十三迭。揭示谬误之处。敬伏将拜。及入破。笛遂败裂。不复终曲。李生再拜。众皆帖息。乃散。明旦。李生并会客皆往候之。至则唯茅舍尚存。独孤生不见矣。越人知者。皆访之。竟不知其所之。

李金儿

金姬。姓李氏。名金儿。章邱人。李素女也。明敏妙丽。诵经、史、仙、佛、百家书。父得张明远之传。精于医卜。悉以其术授之。遂极玄妙。言祸福。皆响应。张士诚之乱。举家被俘。儿未及笄。侍伪大妃曹氏帐中。以卜艺见知。士诚据高邮。为元丞相脱脱所围。城垂破。儿卜之。谓当固守。敌且退。更二夕。当冬。忽闻殷雷夜起。贺曰。阳气发。城中明日可以战矣。登楼仰观。良久曰。龙文虎气见我营上。急击勿失。俄报脱脱削官爵。铁甲军皆散去。遂开门纵击。大破之。术既屡验。号称姑姑。其父母皆受重赏。乙未。士诚将遣兵渡江窥姑苏。问之姑。以为江南不可居。且有大患,以隐语托为诗。讽士诚。不悟。遂取常熟。破姑苏。改为隆平府。三月。士诚移兵赴之。召问。引古今兴衰善败大计以对曰。入吴之后。方将为国家深思耳。姑见士诚横骄。每为高论动之。久不敢犯。及是册为金姬。曰。事成。进为妃。次皇后下。姑知不免。往辞于曹。出而拜跪祝天。须臾。闭目奄然。父母惊赴抱起。呼之。已绝矣。士诚葬之福山江口。悉以珠玉殉。未几。大明兵来攻。士诚屡败。思其言。加封仙妃祠而卜之。其夜。士诚妻刘氏梦姬泣曰。国家举事大错。难为计矣。他日又梦姬抚士诚二子曰。有不测。当阴佑之。姑苏被围。将破。刘以二子付姬母及二乳母。匿民舍。兵事稍定。母出城。潜行如葬所。则先为乱兵所发。尸已蜕去。惟衣衿存焉。掘其旁。珠玉尚在。尽取还章丘。二子长。冒李姓。亦不复知有张也。洪武末。其季乡荐赴都下。母诫之曰。京师某所。有盲姆。殆八十余。可密访问之。犹在。寄声我犹无恙。速报我。如其言得之。盲姆闻声。扪其面。披二掌。曰。何物小子。声之似我弟也。国亡。幸留此孽。敢不畏死来此耶。即拥出。拒其户。盖姆即士诚姊。得赦不死。当时预闻托孤者也。明日。李遂称疾归。其子孙至今编章丘籍。而常熟西北二十五里。有金鸡墩。盖讹以姬为鸡。遂妄言下有金宝。其气化为鸡。时夜鸣其上云。

白鹤僊

俞允。字嘉言。华亭人。洪武二十七年进士。拜楚府纪善。改鲁山令。寻迁礼部主事。奉命使楚。坐还报失期。谪判长沙。少时为人疏节。倜傥不羁。然能力耕以事其父。父性乐施。允尝与道士某者俱。一日。有道人者。羽衣策杖而过之。因止宿焉。父命侍食。侑以美器。道人执陨其一。允殊不为意。遇之加礼。明日。道人者出。遇少年。行博于市。旋博得一器以归。其器绝类昨陨者。曰。器固无恙如是。盖道人业已预知有此。姑以试允耳。乃允固不为动。而少年者辄恚。奋益急。与博徒十数辈。求博道人。道人每与之博。必得其胜。于是少年窘甚。不敢鬬。咸窃惊异之。允因笑而问曰。而技可学乎。曰。子有奇气。异时当奉大对。为天子命吏。是不足学也。遂别去。允乃悟。始折节为儒。补博士弟子。是时江南甫定。经学失传。允独得三传于蠹简中。玩味久之。欣然有得。乃以春秋举畿内高第。至是果举进士。历前官。如道人指。其后之长沙贬所。未至。会道病暴卒。已而复苏。先是允病既革。以易箦。待榇于沙门七日矣。忽有医者贸药而至。或戏之曰。寺有死者。可复生否。曰。可。入取青囊一粒。纳允口中。有顷。得呕数声。竟起不死。于是家人大喜。竞以金帛酬医。医无所受。询其姓名。亦不答也。第云。长沙有白鹤大仙庙。盍往修之。俄失所在。众皆骇然。然后知其为白鹤仙神也。而或以问允。允始为言畴昔事。谓我实神游其地。而未尝往也。往而复还。而未尝生也。其静定如此。扳至官。访之。果得白鹤庙。重建焉。居七年。以寿终。后六世孙汝为者。复以毛诗举隆庆辛未进士。假守潮州。

三大事

张文僖公升为举子时。北上会试。遇一青巾道士附舟。舟中人皆慢易之。文僖颇加礼意。一日。文僖读程文。道士问曰。公何为手是编不置耶。曰。书须温乃熟。曰。书一目便了。何待温。曰。子读书能若是乎。曰。然。即举是编授之。道士一目即成诵。公心计道士必少时读程文。今乃自表暴耳。复抽洪武正韵难之曰。此书亦可览记耶。道士曰。此书难。却须览二次。辄览二次。又成诵。文僖知为异人。乃叩以后日事。道士曰。公有三大事。其一举状元。其二买饶正己宅。其三则于滕王阁饮酒三日。文僖问。其一、二。可解悟。其三谓何。曰。久当自知之。诘其姓名。曰。我徐慧也。字子奇。忠孝经中有吾名。遂别去。文僖果大魁天下。官翰林春坊。劾阁臣刘吉奸邪。贬南京工部员外。便道过南昌。两院暨三司诸公。慕其直声。乃于滕王阁中置酒。款洽三日。乘暇。游铁柱观。观中人方读忠孝经。文僖翻阅之。见所谓徐子奇者。乃晋仙人也。文僖后居饶正己故址。一如徐仙之言。

白衣道人

盛凤冈讷。读书青柯坪。近岳神之寥阳洞。同学子偶因谐谑。昏仆地。公为致祷。俄见光曜如月。砰轰至舍。同学子顿苏。问之。云见白衣道人焉。比公卒。其夕。光曜复见如曩时。

逢吕僊

江陵柄国时。用朱正色为本县令。朱倜傥有侠气。相府家奴犯者。榜系穷治无所贷。江陵深奇之。为延誉行取。即此一节。其贤于前后相君多矣。朱后至佥都御史。自言逢吕仙。曰。士夫践清华者。非佛与仙。即精灵也。从仙堕者。爽朗有干济。从佛堕者慈。从精灵堕者。贵而贪狼败类。

李太宰戴。延津人。晚年酒肉不御。好养生家言。静坐调息。时诵黄庭。延方外人甚众。而不谈黄白服食之术。严事吕纯阳子。叩之辄验。一日。下庭中酬酢。致殷勤。因构靖紫团。揽王屋、太行之胜。杖履时及。庶时时遇之。卒时。有道人及门。忽不见。

李长沙当国。先困于刘瑾之逆。乱后。苦于流贼之纵横。屡欲乞身未遂。一日。退朝沉思。袍带尚未及解。一道士服紫玉环求见。进之。指公所服带。并自指曰。此带虽好。何如我环。倘能弃却。相从入山。公曰。久服诚无滋味。第入山尚须岁月耳。道士笑曰。知公无分。即出庭中。微吟踏剑。乘云而去。盖吕仙也。国朝官至腰玉极矣。然文臣得之。往往迟暮。在朝在野。无绝久者。惟刘文靖三十一年。徐文贞三十三年。吕文安三十四年。申文定三十一年。故阁臣也。六卿。独高户部尚书耀一人。三十三年。其非一品而赐者。不在此数。然闻之长老。谓在朝文臣。玉带至六者。即生得失有争。今上即位之元年。七相皆玉。六部居四。可谓盛矣。

卧木

叶广才为诸生。有异才。生平壮健无疾。至老不衰。将终前三月。即绝粒。日惟饮水一盂。颜面如故。一日。忽衣冠诣宗祠展拜。呼子宠公及族子见山交拜。拜毕。谓宠公曰。举木来。而父将往。宠公大惊。大人无恙。何得为此言。公怒。督之急。侍者曰。公谬言耳。姑听公。乃举木。木至。挥手而入。卧其中。戒勿敛。敛。苦我也。顷之。若将瞑者。已复张目顾宠公。有一偶句。而为我书之。句云。辟谷身轻。总把清高还造化。降生任重。尚惭忠孝谢君亲。语毕。溘然而逝。人皆异之。属纩时。指堂前燕巢。谓见山曰。汝晚无子。今岁当有子如此巢矣。子又且贵。未几。生台山先生。官至大学士少师。

刘罗陶仙游

刘伟。朝邑人。以乡举为文水令。擢御史。所至皆不严而治。纯孝盛德。好神仙。比疾病。命其子曰。即死。毋埋我。及死。其乡人有自远方还者。多从道中见之。寄问及其家。其子因不敢葬。其甥都御史韩公邦奇。为山西佥事。方视事。忽闻人持伟名纸入报。韩惊起。宪使张公琏间之。韩公云。舅氏死久。人传仙去。某未之信。今通名纸者即其人也。宪使问状。门者言。此人戴古毡笠。青绢袍。一童子扶之。肩布囊。立门外。遂命延入。从中道缓步而前。韩公遥识之。遽起迎候。于是同僚悉下阶揖入。起居无异平生。但简言。问之则对。坐定。手接茶而不饮。坐中亦莫敢先发言。韩公起。邀就旁室中相劳苦。答曰。久别。特远来视汝。语及家事。颇作悲叹之状。 【 尚未解脱。】 韩款留不可。即起别去。一僚曰。闻公已死。今何尚在。曰。我不死。汝则要死。别去。谓韩曰。汝弟邦靖。可令速归。出门。复携童子。飘然而去。不知所往。俄而此僚及邦靖相继死。刘氏闻之。发棺视。惟一履在焉。

旴江罗近溪先生卒于家。曾见台同亨。为工部侍郎。摄部事时。吏部郎刘直洲文卿。已得罗讣数月矣。忽一日。曾以直洲为罗乡人。与语曰。贵乡罗近溪健甚。前来就余谭。昨又来。皆竟日。议论风生。胜昔时。问其馆舍。不肯言。余未报候。子为余觅之。直洲骇愕不便对。归检家书。问僮仆自家来者。得其死问。甚详。次日。乃以实告。曾徧询。皆如之。深以为异。始知先生仙游去也。

陶石篑之兄与龄举南都。蜀礼部尚书李公长春实以谕德主试事。甲午。其子李生。自成都试还。盛气自得。中路。有道人迎马笑语。谓生勿妄念也。解元某子甲耳。生怒。捶之。道人曰。尔不识会稽陶与龄。而辱长者。生茫然不能省。然耳熟其名。怪其言。为舍而去。归以告尚书公。公叹曰。噫。是余门生。而编修君兄也。死矣。何为见之。及发榜。言皆符。于是两川皆传与龄实仙去。未曾死也。

山子道气

邢台梅傅。字符鼎。万历辛卯举人。知登封县。戊申大旱。祷之。久不应验。麦已枯。无所及。惟有荞麦尚可种。出俸。故劝民间收其种以待。梅一日祷。信步探幽。凡数里。忽遇溪边一隐士。揖曰。令君劳苦。雨关天行。非旦夕可速。梅曰。收荞以种可乎。隐士太息曰。可惜。可惜。向东北方一孤树下指曰。君欲活民。必须此物。梅急往视之。见平地长白菜一茎。肥大异常。亲拔而收之。隐士忽不见。烹之。香美异常。急令民间收菜子。自括私宅银章酒器与内人簪珥之属。市得数百斛。散各乡社。民间得者亦称是。又三日。率众诅龙潭。以激神怒。大雨如注。因令百姓菜、荞、并种。复大旱四十日。前苗尽槁。久之。忽霪雨无常。枯荞无一生者。而菜勃然重发。踰二尺。过常年数倍。民收菜。曝干充栋。得以卒岁。此事甚奇。诅龙之法。令力士绕潭。极口呼噪詈骂。潭中渐有波浪。以致云兴雨霈。而独无雷。梅凝坐不动曰。龙亦兽耳。今奉天子命治百姓。不雨均罪。终亦无他。梅生时。其父梦有冕而称山人者造其室。父曰。此儿有贵征。其称山人。必有道气。遂名曰山子。在登封。辑纂嵩书。驯雅有体裁。此大雅士。余与同生明盛之世。而不相识。心甚愧之。

一字散

傅仲良。洪武间。冬日。从如皋县回。时值大寒。见一人卧路傍。蓬跣蓝缕。寒颤不已。仲良悯之。携至家。爇以炉火。不就。与之食。亦不受。因令藉草而卧。天明。失所在矣。几上但留一纸。列药五十九品。仍书纸尾云。留此方治风疾。用以报汝。仲良依方制药。遇有风症者。治之辄效。名曰急风一字散。至今犹传。

开瞽

许某闽人。少治易。能文。藉邑弟子。中年病目。积十载。治不瘳。至丙戌而瞽。庚寅元日。室中忽作旃檀香气。自辰达戌。家人相讶。不知何祥。是夏。有客宿于逆旅。至舟次问渡。将走海上。其人癯而长。乌巾布袍。挟一囊。囊中双敝履耳。逆旅人颇疑怪其状。诘所由来。因与争言。客自言吴人。善为方。治诸病。至眼方。虽瞽可明。许生有所亲在侧。闻其言。驰报。因迎至。视之。曰。是当痊。许生曰。予为废人五年矣。诸医方无弗尝者。倾赀为费。且尽。然效如捕风。客且为司命。能还予瞳而生睛乎。乌头白。兔角。其若予何。贫无以为客费。敬谢客矣。客笑曰。效而不费何如。乃下拜。请处方。客为方。不执古书。间用诸奇贵药。家人出簪环购买。日夜捣治。药成。味极苦恶。许勉服之。客居逆旅间。日一过许。家人谨奉侍。为具酒肉。客不食。进饭一盂而已。客所衣蓝缕。然微视其内衣。皆精绮。着肤处。洁白如雪。当暑。不汗污。以此异之。因制葛袍鞵鞋以献。受而不用。许既服药。久之。觉上睫渐轻。眶中若空无物者。积二十七日。左目划然开。右亦渐豁。覩物如薄雾中。望见妻子走视。惊喜。客已至门曰。吾固知若今日瘥也。许率妻子罗拜。客曰。若今当为具劳我矣。然无更设。有豚鱼面可供也。许实无此物。俄而馈者至。皆如言。客是日饮食。殆兼五人馔。尽酒数斗。然不见醉饱之色。席间。取铜、铅、各一片。出袖中药。碧色。揉之如脂。几上微叩。烂然白金矣。因谓若取铜、铁、锡器来。尽可金也。吾当以此术授若。若能离家。予偕若游。许谢曰。生幸有薄田。颇具飦粥。盲人徼先生惠。复见天日。于愿足矣。不愿得秘术。亦不愿出游也。客笑颔之。乃授一册书。皆眼方。其用药神奇。与古方书不类。并杂方十余种。许拜受。客因曰。予将海上游。还更过若。于是遂去。不复见。许以其方试之。积千百人。随病轻重。无不立效。且老。然能篝灯作蝇头书。自谓目力比年少时更健。意客乃真仙。为主祀于室。动止必祝。颇着验。万历末年。许尚在。当访其名。实之。

仙桐道人

不知何许人。万历辛卯。游曹县定清寺。敝衣垢面。恒如醉狂。寺有枯梧一株。为僧所伐。止存朽根。道人手持木尺。作礼佛前。趺坐根上曰。此树由我再生。索水噀之。寺僧莫顾也。夜牛。闻道人歌曰。木有根兮根无枝。人有眼兮眼无珠。我来枯树活。我去人不识。人不识。真可惜。上天下地游八极。翻身跨起云间鹤。朗吟飞过蓬莱侧。昧旦起视。已失所在。越三日。枯树中顿发萌芽。逾月。枝叶扶疏。围大五六尺许。遂成茂树。县令钱达道勒石记之。士夫游览。多所题咏云。

仙椿

福州之壶江。在海上。多烈风。而白崖之巅。有椿一株。翠盖亭亭。榕叶槐身。经年无鸟迹。虽风作。不脱片叶。三年一结子。如红豆。一道士夜半出门。月明。见树顶霞裳羽衣者数人。随以鹤鹿盘旋。其上五色云。晖映远近。隐隐笙簧声。非人间所有。鸡初号。乃散。道士居武夷第七曲。年已九十余。余庚子过此。至其地。日将暝。投宿。道士已先知。令侍者延入。为语如此。且自述所寓。仙迹甚多。盖真有道者。

仙骨

侯钺。东阿县人。少年游古庙。见一髯翁步入。自称九华山人。执手曰。子必贵。再益一骨。必有通仙殊巧。揭胁衣。若有所内。微痛。久之乃平。遂能写人形神。尝一识面者。去之数十年。能默肖。举进士时。榜下三百人。钺皆识貌。为一小箧。画而志之。比再见。无不识者。钺尝请告。里居。一日行山间。羣盗劫以为质。钺使从者还。入城贷金帛自赎。而身与盗坐石上笑语。盗稍亲狎。进谓公行作吏。若遇吾辈。何以处之。钺曰。此在丰年。法必不贷。岁荒。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求旦夕活。奈何独罪公等。盗相顾叹息。罗拜而去。钺跨马吟啸返。乃图盗衣冠状貌。送吏。尽获诸境。钺后官至都御史。

回首神仙

英雄回首即神仙。此语要解得好。英雄只是一气字用事。回首则气平而心和。自乐其乐。便是神仙景界。非有所感慨。舍伯王卿相而从事于服食飞升也。

肉芝

孝丰南郊有宋姓者。治圃为业。忽一日。锄韭畦。丛草中。得物如婴孩掌。当腕截。锄口尚有血痕。宋骇异。持归。以为不祥。气遂索然不振。家渐替。俗传为祟。殊不考此物名肉芝。食之可登仙。

土饭

滋阳县大饥。众皆欲携老幼逃散。忽一羽士。星冠挂瓠剑过之。指一隙地曰。此下有土饭可食。忽不见。众骇之。掘地尺余。土皆碧绿色。微有谷气。饿者捧而吞之。腻如稠面。下咽甚适。众争啜至饱。一方数千人皆取给焉。地成坑。且数亩。深可二丈。独不蓄水。易岁。麦将熟。羽士忽至。俯地若有所拾。坑已满。再掘。仍沙土。不可食矣。余友庄复我为崇仁令。云县亦有此异。此皆出事理之外。或曰。仙人点土为饭。犹之乎点铁成金也。然金之所点。三千年后。犹能误人。饭之所济。救人死生之际。其功尤大。其德尤远。凡仙人必积功德而后可成。可久。若夫斋僧衬施。乃饶裕人装饰。好名图报。其意有在。恐不足为重轻也。

全真教

近日有全真教一门。从中又分南北二宗。青岩丛录云。昉于金。南宗先命。北宗先性。笔丛则云。始于宋南渡。皆本之吕岩。岩又传为二宗。而全真之名。立自王重阳。至于符箓科教。具有其书。正一之家。实掌其业。而今正一又有天师宗。分掌南北教事。江南龙虎、阁皁、茅山、三宗符箓又各不同。大抵道家之说。杂而多端。清净。一说也。炼养。一说也。服食。又一说也。符箓。又一说也。经典科教。又一说也。自清净兼炼养。趋而服食。而符箓。最下则经典科教。盖黄冠以此逐食。常欲与释子抗衡。而其说较释氏。不能三之一。为世患蠹。未为甚巨。独服食、符箓、二家。其说本邪僻谬悠。而惑之者罹祸不浅。盖马端临之说如此。最为精当。 【 佛书窃取道家之精。道书效颦佛家之粗。】 今全真一教。大约是服食、符箓。又在二宗之下。余所见醒神翁者。其一也。若国初铁冠、冷谦、三丰之类。乃真仙。应大圣人出世。又不可例论。

醒神

其人壮伟坚悍。白须髯甚盛。自称一百六十岁。其徒讼言。为前威宁伯。学道不死。复出人间者。所至倾动。我湖茅鹿门先生。年近九十。人以地仙目之。先生亦自诧长生不死。家饶。诸子供养。极东南水陆之奉。座客常数十人。醒神慕而悦之。一日来赴。形貌既耸。机辨更豪。先生大喜。留之。欲礼为师。不可。曰。公是我辈以上人也。愈益喜。奉事若真仙。日夕大嚼。每一餐。列数十余盘。立尽。诸少年顿首趋风。称曰醒神翁。谬相传。能知休咎生死。以为锺离、吕洞宾、不是过也。余方外艰卧病。一友曰。见此翁。可立愈。不听。深为所笑。曰。无缘故尔。后其说无验。茅氏亦益怠。乃辞去。驻南京。夜行。跌伤腰而殒。追思当日景象。若以为太平奇遇、奇事。余独愦愦。若不闻不见。有某佥事。敬信甚笃。依方采药于武夷。食之几死。将抵任。问休咎。谕令服花金带速行。或以为不可。大声曰。此是本等。当更有进者。不数日。丽察典。归家卒。

符箓

其法盛于元魏寇谦之后。唐则明崇俨、叶法善、翟干佑。五代则谭紫霄。宋则萨守坚、王文卿等。而林灵素最显。科醮之说。始自杜光庭。宋世尤重其教。朝廷以至闾巷。所在盛行。南渡。白玉蟾辈亦尝为人奏章。今二业皆无显著者。独龙虎山张真人尚世袭。至我宪宗时。有李孜省、邓常恩、流为房中之术。世庙时。邵元节、陶典真、突起。压张真人之上。大抵符箓之说。自佛教业缘因果中流出。又窃佛经之绪余。作诸经忏。动人耳目取利。原非老子清净本指。乃寇谦之一出。魏大武缘之。尽毁寺剎。诛诸沙门殆尽。宋徽宗于林灵素亦如之。至改僧为德士。世宗时。焚佛骨至万二千余斤。佛之神通。能资方士窃弄。而不能保其居与骨。若诸弟子辈。此亦业报使然耶。

引儒释

神仙家必引儒释为重。胡元瑞笔丛中言之颇详。并老子化身名号。皆录于后。乃儒、释、未有引神仙者。此其分量可见。盖后世神仙之说。虽原本道家。实与道家异。至于服食章醮。而老子之道亡也久矣。夫阴阳五行。变化无穷。其初气运庞厚。团作一块。于人。为三皇。为五帝、三王。与诸名世大臣。于教。为孔子。为释迦。为老聃。衰周以后。气运渐薄。各各迸散。千奇万态。莫知底极。天地鬼神。不得自主。总难收拾。且为所使矣。

孔子为水精子。继周为素王。 【 纬书。】 一曰元宫上仙。 【 酉阳杂俎。】 一曰太极上真公。治九疑山。一曰广桑山真君。 【 太平广记。】 一曰儒童菩萨。下生世间。 【 造天地经。】 一曰净光童子。化身颜子。为月明儒童。 【 俱清净法行经。】 一曰明时晨侍郎。后为三天司直。 【 已见?言。后夏馥亦为明晨侍郎。见仙鉴。】 一曰与卜商皆修文郎。 【 见太平广记。后乐子长亦为此官。见仙鉴。】 仲由在唐为韩滉。 【 太平广记。】 施存在汉为壶公。 【 施存。亦仲尼门人。事见真诰及?言。然御览两引壶公。姓谢。名元。未知孰是。】

释迦为三十三天仙延宾宫主。 【 酉阳杂俎。】 又为忍辱仙人。一曰老君乘日精。入净妙夫人孕。为释迦。 【 见化胡经。】 一曰关喜乘白象。入摩耶夫人胎。为释迦。 【 道经。】

道家称老子化身名号尤众。参会凌说而备录于后。老子初三皇时。化身号万法天师。中三皇时。化身号盘古先生。亦曰有古大先生。后天皇伏羲时。化身号郁华子。地皇神农时。化身号大成子。人皇轩辕帝时。化身号广成子。少暭时。化身号随应子。颛帝时。号赤精子。帝喾时。号录图子。尧帝时。号务成子。帝舜时。号尹寿子。夏禹时。号真行子。商汤时。号锡则子。文王时。号燮邑子。武王时。号育成子。成王时。号经成子。周王时。号郭叔子。汉时为河上公。右见真仙通鉴及道经。一云老子上三皇时。为玄中法师。下三皇时。为金阙帝君。伏羲时。为郁华子。神农时。为九灵老子。祝融时。为广寿子。黄帝时。为广成子。颛顼时。为赤精子。帝喾时。为禄图子。尧时。为务成子。舜时。为尹寿子。夏禹时。为真行子。殷汤时。为锡则子。文王时。为文邑先生。一云守藏史。或云在越为范蠡。在齐为鸱夷子。在吴为陶朱公。右杂见太平广记、抱朴子等。与前说稍不同。又造天地经云。摩诃迦叶。往为老子。清净法行经亦云。老子名耳。字伯阳。一名雅。字伯宗。一名志。字伯光。一名石。字孟公。一名重。字子文。一名定。字符阳。一名元。字伯始。一名显。字符生。一名德。字伯丈。 【 玄妙篇云。初生时名玄录。】 周武王时为守藏史。迁柱下史。至第五帝昭王二十三年。过函谷关。度关令尹喜。后二十五年降于蜀青羊肆。会尹喜。同度流沙胡域。至穆王时。复还中夏。第十四帝平王时。复出关。开化苏邻诸国。复还中夏。二十七帝敬王十七年戊戌。孔子问道于老君。乃有犹龙之叹。第三十五帝烈王二年丁未。过秦。秦献公问以历数。遂出散关。至显王八年庚申东迁。至第三十八帝赧王九年乙卯。复出散关。飞升昆仑。据此。则过函关与出散关。自是二事。老尹喜传悉同。盖过函关乃传道尹喜。出散关乃化服胡王。过函关者仅一。而出散关者三。然过函关。见史记。其说要为有征。出散关事。汉前羣籍无载者。必后世道流增益之。以求胜释门耳。世多混二事为一。诗家尤易混淆。故详录之。以备参考。老君母玄妙至女。亦尹氏。化胡经称老子投净妙夫人体为释迦。则玄妙、净妙、皆老子母也。

老君像

皋亭山为武林左托。南滨钱江。黄鹤峯最高峯。下有石磵。颇幽邃。一老人周姓者。常憩其中。见有老君石像。高止尺许。莹净。隐隐有生气。捧归寘堂中。夜发光彩。因募筑精舍。为龛贮之。塑八仙像。鹤、鹿、各二于傍。晨起礼拜不替。一日。有丝竹声。非人间所有。起窥窗间。见石像有笑容。仙像隐若摇动。鹤、鹿、亦如之。良久乃止。推窗入。香气充满。余像皆如故。而老君独起齿。若改削成者。甚骇。且甚以为幸。日午。一道士挥扇入贺曰。知君大有瑞应。然此像不宜久留。当以见还。亟捧而走。老人奋起争之。搏空无所见。惟一道白气冲天。遂弃家云游。不知所终。今其子孙。尚居山下。俱樵夫。问之。曰。此远祖相传已久。谓其年磵边松花盛开。羣鹤徊翔。花扑起。鹤翅皆黄。故以名峯。

峯高可三千丈。挟羣峯而东。若驰。与两天目相应。圆整秀拔。独峙钱江上。江海连接。所谓海门一点巽峯起者。可咫尺按也。乙卯。余登其颠。忽一鹤飞过。堕羽。适当余左肩上。知非佳兆。凡二三年间。患难疾病。无所不经。无所不剧。因泛海上、普陀山中。故稀禽鸟。复有飞鹤堕羽。当余右肩。喟然叹曰。此所谓铩羽且再。兆可知矣。归来复大病。口占日。骨格原来定。精神渐已非。横空双鹤度。海上有鱼矶。息心待尽。更觉快然自得。而舍东有农庄。因弃家栖其中。鱼鸟日夕相亲。即其地。改葬先祖月溪府君。每晨起东望。红光荡漾。庶几二鹤来归。又口占曰。渡海鹤飞还。翛然只闭关。幻躯元不着。去住总闲闲。虽病不服药。听之而已。

涌幢小品卷之三十

虏众来归

常郑公既擒纳哈出。其众惊溃。河水一夕大深。断其后路。皆曰天也。其帅五十八。帅众来归。亦曰天也。非不得已也。五十八。阿连人。习其国书。入太学。麤涉传记。颇醇谨。在元为平章。既归。赐姓。历官。数有功。恬退不争。以寿终。

职官走虏

也先之变。山西榆次县李员外亦走虏中为之用。盖利其赏赐。且政宽。不受文法苦楚也。时见获奸细李喜、孙荆弼之言如此。系景泰五年。御史锺同审出。

路河

自广宁东二十里。至海州东昌堡。凡一百七十里。缘路浚河。谓之路河。海运由此河直达广宁。嘉、隆间增筑河堤。人马通行其上。近年堤颓河塞。内水辄潴为湖。而虏乘隙以入。居民行旅皆遭掳掠。此辽之大患也。

抵捐金

嘉靖三十七年。大同右卫被围久。月粮既缺。舍余冯瑶。捐万金代发。围解不即偿。且以朽币抵之。瑶诉讼。经数年。杨虞坡还本兵。知状。题奏。乃以马价给之。

壮夫

嘉靖四十二年十一月。宣府东关庄壮夫李恺挺身角虏。手刃七八人。身被十余鎗。授所镇抚。仍坐堡提调。

虏款赏恤

俺答款贡。每五年守例宁静。加赏一次。银三十两。大红纻丝蟒衣一袭。彩段表里。或八或六。中间小酋入犯。能制驭罚服者。加赏银五十两有差。万历九年十二月死。与祭七坛。?书一道。彩段十二。表里布一百匹。降真香七炷。若俺答者。跳梁于前。驯服于后。智哉。可谓变夷而享荣名者矣。妻三娘子。名哈屯。另筑城以居。请名。赐曰归化。寺曰弘慈。俺答为顺义王。其子黄台吉。封龙虎将军。台吉袭王封。其子扯力克台吉袭将军封。亦如之。三娘子称一品夫人。不称妃也。黄台吉更名乞庆哈。嗣封三年死。恤典如父。袭封亦如之。

虏势日分

把汉那吉既降。得归俺答。命主板升之众。号曰大成台吉。妻曰大成比妓。以哈台吉辅之。大成台吉死。三娘子欲以其妻与少子不他失礼。哈吉不从。三娘子以兵攻之。各落酋讲和未定。扯力克自以兵收比妓为妻。扯力克者。黄酋之长子也。从此与三娘子成隙。而虏势益分。板升之众。日受蹂躏。不能自存。丘富赵全之子。入赴于总督郑洛。求以千百人入附。洛以贡市好言却之。大约都被夷人杀尽。把汉那吉封昭勇将军。于万历十一年四月三十日。射生。堕马死。边臣以闻。得旨。那吉首克归款。忠顺可嘉。给与办祭。彩段六。表里布三十匹。此赏犹薄。当照俺答例减半可也。

赐经像

虏既互市。朝廷每遣僧赐以经像。始出塞。官为制大红袈裟。四人舆。张盖。炉香前引。至虏帐数十步。皆红毯衣地。上施白缭绫。使者奉所赐经像。蹈以进。既入。施设。虏王投体膜拜。九顿首。良久乃起。起受诏毕。复九拜。甚恭。礼竟。敬问皇帝万康。暨辅臣府部而降安否。震旦有无佛法隆污。使者具对。且为推言善恶因缘果报之说。护生甚善。斩刈剽窃。罪最剧。善升释梵天生人中。不产边地夷落。罪堕泥犁。受报无央。酋闻辄啮指咋舌。胡骑数万。环以听。大酋梵唱。属而和者。如秋潮之撼山。罗拜。颡击地。若万杵登登也。酋故所奉西国像数躯。皆金银。随所驻。皆施净幕。香花庄严。悬所得汉饰绸绢巾帨。糺结粉糅几满。使者始至。供酥油茶一琖。供佛。饭僧。皆设大敌胾。辞而行。攀恋浃旬不听发。告以王程。辄曰。师辈佛子。而制国法乎。曰。中华国法。大于佛法也。使者四人。人饷马数十蹄为礼。

耗雄心

王鉴川司马云。俺酋之雄心。半耗于奉佛。以后虏中得西僧。辄奉为活佛。中国因而縻之。尽得其力。佛教之有益于国家如此。但今之学士大夫亦有此好。浸淫成俗。虏性强变为弱。中国慈则变而险。虏性直变为和。中国智则变而诡。将来未卜所终。而其端已见矣。

市易

互市起于汉武帝。所谓关市不绝以中之是也。有谓起于开元者。别是一说。然魏绛和戎亦是此意。而要之三代御夷狄。亦必有所饵而羁縻者。非独自汉始也。

番族

西番乌斯藏等处。将命者都尉番僧。有阐教、阐化、辅教、赞善、护教、五王。大乘、大宝、二法王。以文皇神圣。亦迎法王至京。礼之甚重。今灵谷寺左尚有法王殿基。盖彼中惟知法王重之。所以收之。若曰建醮荐福。此特假为名。弄人耳目而已。至正德中。命司礼太监刘允往乌斯藏賷送番供等物。时左右近幸言西域胡僧有能知三生者。土人谓之活佛。遂传旨查永乐、宣德间邓成、侯显、奉使例。遣允乘传往迎之。必珠琲为旛幢。黄金为七供。赐法王金印袈裟及其徒以巨万万。内库黄金为之一匮。?允往返。以十年为期。得便宜行事。又所经路。带盐茶之利。亦数十万计。允未发。遣行相续。至临清。运船为风阻。截入峡江。舟大难进。易以舟?冓舟?鹿。相连二百余里。至成都。有司先期除新馆。督造旬日而成。日支官廪百石。蔬菜银亦百两。锦官驿不足。傍取近城数十驿共之。又治入番物料。估值银二十万。镇巡争之。减为十三万。取百工杂造。徧于公署。日夜不休。居岁余始行。率四川指挥千户十人、甲士千人、俱西。踰两月。至其地。番僧号佛子者。恐中国诱害之。不肯出。允部下皆怒。欲胁以威。番人夜袭之。夺其宝货器械以去。军职死者二人。士卒数百人。伤者半之。允乘良马走。仅免。复至成都。仍戒其部下。讳言丧败事。空函驰奏乞归。时上已登遐矣。

洮河边外皆番族。与虏隔绝。国初设茶马司。与番为市。每岁纳马易茶者为熟番。封贡后。虏常钞掠诸番。番不能支。俛首屈服。岁有输纳。名曰天巴。于是虏骑数至番中。而火落赤者。尤桀黠。入据莽刺川时。掠汉人畜。边将或就索。辄复得之。万历十九年。副将李魁方大醉。军士报虏有侵掠。魁即单骑赴之。不介而驰。虏人初来。持鞚自白。魁辄拔刀斫之。虏大噪。射魁。创甚。还营死。督臣檄大帅刘承嗣击虏。不胜。虏遂入犯至洮河。副将李联芳出战。遇雨。为虏所乘。败没。乃以戎政尚书郑洛为七边经略使。切责顺义。趣之东归。而声火酋之罪。革其市赏。逐之远去。西边以安。

番僧专以进贡为生业。边吏因而为奸。每一起。必用大车数十辆。所装玉石杂货。以箱计者。不可胜数。各色番人附丽者尤众。礼部虽执旧制。限起限数。终亦不得尽行其说也。在境上。建寺起屋。纳妻妾。酗淫赌博。靡所不至。而所谓西方活佛者。代推一人为主。能前知。颇有灵验。其禅修者。亦自不少。盖自白马驮经以来。历晋至梁。显于达摩。其西来者甚盛。至唐有玄奘之行。其后用兵。设州县。屯戍。终于倾陷。宋为西夏所隔。元无所不包。遂穷河源。帝师、国师、自其本俗。朝廷因而羁縻之。车书万里。固不得而尽废也。乃主者每欲减削。夫国家浮费甚多。柔远人。其得而轻议乎。

与虏角射

冯仰芹子履。大宗伯琦之父也。备兵云中。小酋那吉入市。操强弓。请与戏下士角射。公曰。吾与汝躬射。虏射利近。密移远其侯。公连射皆中。酋尽输其衣裘鞍马。大愧。乃前其侯。使自射而赏之。复尽予所夺。虏大喜。叩头去。曰。好太师。天朝有人。辛卯岁。星见。民间讹言。易州有王气。官举兵。诛至矣。众空城走。郎中项公德桢过署中。策曰。民方恫疑。未可骤止。阖门。治具合乐。徐遣吏晓谕。乃定。

烽堠

一边将为余言。近日虏得中国人。颇用狡计。先拥入边。俟举烽相传。即回骑出。从他道入。入又举烽。又从他道入。饱掠得志。边将但见烽举。即提兵往扑。既至。无所见。而先举烽者以误传报军门。他道失事者。尽推之烽堠不明以解。堠卒坐斩。并及其次。真是可怜。此际必当暗设一法。出入以单双为别。互而用之可也。

报功之弊

边将杀平民报功。不必言矣。更有一弊。时有降虏。至健。而审译无他者。留为家丁。束以帽服。其老弱言语可疑者。另置一处。高墙垣。严扃之。食以虏法。不改椎结。俟有失事。取斩之。或三五。或十余颗。报上。验之。真虏首也。因而免罪。且加赏。人皆不疑。盖一参将曾守边者。为余言如此。此最可恨。惜无有发之严禁者。

西南夷

高皇帝欲征云南。未发。乃衢童即谣于道。求其故。知为土地神所泄。因谪之云南。后冯巫于府治之西山。故名其山曰进耳山。

云南六诏。一曰蒙舍诏。 【 今蒙化府。】 二曰浪穹诏。 【 今浪穹县。】 三曰邓睑诏。 【 今邓川州。】 四曰施浪诏。 【 今施浪县蒙次河之地。】 五曰摩此诏。 【 今丽江府。】 六曰蒙隽诏。 【 今建昌。】

五开、铜鼓、等处。俗犷悍。其不逞。羣而歃血立盟。推其豪为之魁。号曰华款。有犯者。家立碎。人畏之甚于盗贼。

凡蛮夷不受鞭罚。输财赎罪。谓之赕。误用者。至作为器物。

广南诸夷。以牛货易。又谓里为牛。凡几十几里。则曰几十几牛。

南人用贝一枚。曰庄。四庄曰手。四手曰苗。五苗曰索。贝之为索。犹钱之为缗也。

苗纳粮一石。有至五两、八两者。

鲜卑聚语。崔昂问王昕曰。颇解此否。昕曰。楼罗。楼罗。实自难解。宋史曰喽啰。

阑干之名。起于北魏。南蛮中。依树积水以居。名曰阑干。大小随其家口之数。往往推一长者为王。入唐。此二字成雅语矣。

番人见中国兵少。曰磨子兵。谓其子旋转数。不能益也。杀而啖之。曰磨粉。立誓以埋奴为重。埋至数十人。有埋奴铭。

北戎、南蛮。都不出痘。一入中国。痘辄死。盖夷落不啖盐、酱。即胎毒无所触。不发。

迤北地寒。不产铁。迤南地暖。不产硝。故戎虏苗獞。国家得以五兵及火器制之。虽曰地气。亦天意实有以限之。

诸葛擒孟获。散青羌于五斗坝。此凌霄都蛮之自来。宋元丰中征之。国朝成化中征之。万历再征。皆因大雨而克。

万历二十八年。流民徐应龙为红苗所掳。诈称亲王。假传诏旨。吓诈苗。擒获论死。后遂诬红苗僭称名号欲称兵者。可笑。红苗介蜀、楚、贵、三省之中。即古三苗遗种也。

杨安地界

播州前宣尉杨相。避祸。逃之水西安氏。后以病死。播人取尸。水西不与。多开供费之银。求以地赎尸。播人难之。或为之谋曰。以盐浸纸。晒干为券,三年必碎烂。然后与之争地。彼无冯据。且以还我。如其议。尸果归。数年后。争地。契已碎烂。水西计穷。而地终不肯归。后告督府勘明。亦不肯归。则以赎尸事尚在人口故也。

安疆臣俯首郭青螺中丞之命。绝杨应龙进兵。又让后屯信地以报成功。即李霖寰总督亦许之。有近地可拨。朝廷不爱惜之语。及事平。蜀阃齮龁。黔中求多。安氏责输粮。便输粮。责献印。便献印。责擒叛。便擒叛。可谓恭顺之至矣。乃蜀抚乔璧星欲取安氏为功。坐以侵占播地为罪。而喜功之辈缘以为说。驯至以受贿弃地。弹前督臣。王霁宇中丞逐之。此别有所谓。非因弃地也。

兵兆

琼州生黎。以香易土人牛。巡兵夺牛。黎愤。拔刀杀数人而去。此一尉可治。乃参将幸功。闻于兵使者姚善。率众掩之。大败。至督府遣师。又大败。后调数万人击之。黎走险深入。得老弱首数百颗了事。官兵至一崖下。有苏东坡碑。明示用兵之兆。吁。奇矣。其东坡先见。抑后人添饰耶。总督为江右张鸣冈。余同官南中。识之。

寨镇

海岛寨中必立一铜铳为镇。失之则灾眚立见。中国以计取之。方制其命。如闽中柬埔寨失铳。皇皇无据。约献贼腹心。并我兵陷没者数百人。乃以归之。寨酋爇香顶受。赍金书牙蜡来献。誓擒贼报効。且请岁贡以为常。

属国

高丽、朝鲜、皆以在东方。近日出。故朝字读为朝夕之朝。鲜字读作鲜明之鲜。

平壤府。其西京也。天使至。列兵江上护行。观察使先于十数里外。遣伶戏来迓。抵近郊。列香亭、龙亭、仪仗、鼓乐。率僚属迎诏。乐人皆着幞头束带。执仗者皆着戎冠葵花袗。金钉带与花同。陈百戏。环绕作百兽率舞态。幡幢四。上书曰。万国同欢争蹈舞。两仪相对自生成。天下太平垂拱里。海东无事凿耕中。迎导入城。至大同馆。门外东南二面各树鳌山彩绷。山上下列伶妓诸戏。入馆。行礼毕。王遣使来问安。拜诏。所至皆如之。

朝鲜有成均馆。宣圣庙。其庙扁曰大圣殿。庙制。棂星门、仪门、正殿。两庑圣贤俱塑象。并与华同。其春秋丁祭。俱用朝廷颁降。雅乐官有大司成、少司成。馆生曰生员。府州郡县学生曰生徒。皆着儒巾、蓝衫。与华同。但巾用软罗为之。

朝鲜使臣。洪武四年。用礼部尚书偰斯宣谕。随命斯册封。其用内相。起于永乐中。成化四年。朝鲜国王李瑈卒。遣太监郑同持册封世子晄为王。巡按辽东御史侯英奏。朝鲜虽称外国。其人多读书知礼。使非其人。必为所轻。且辽东疮痍未起。岁复不稔。内臣沿途绎骚。劳费百端。乞追寝成命。选廷臣有学行者以往。上是之。以词林充正使。给事中副之。

嘉靖七年。朝鲜人遇风。飘至通州。被囚于守御所。讯之。乃其国主试官。作诗云。白浪滔滔上接空。布帆十幅不禁风。此身若葬江鱼腹。万里孤臣一梦中。又云。迹殊溺海唐王勃。事异投江楚屈平。

安南遣使。必以词林为正使。将至。则国王躬率臣僚。驰百里外。立迎道侧。使者以守国辞。则退至数十里。又如之。比至郭门。凡三迎焉。分阶升位。正东西拜。

钦州知州林希元上疏。陈伐安南之策凡四。上不报。盖希元自大理丞左迁炎荒。忿懑无聊。故袭道路传闻之语。以冀一当。李古冲贻书曰。钦州非用武之地。君面亦非封侯之相。盖希元貌侵。诮之也。林。闽人。有文学。后升佥事。罢归。

莫登庸之乱。安南黎宁遣陪臣郑惟憭以闻。后赦登庸为都统使。惟憭不得归。处之长乐。给城中宅一区。田五十亩。从者三十亩。吁。独不能量才。处以小小职衔耶。即才不堪用。百金百亩之产。中国何吝焉。

安南进代身金人。范用囚服面缚。万历二十六年。黎惟潭自以恢复放。罪视莫登庸有间。为立面肃容状。阅验。嫌其倨。令改范俯伏焉。镌其背曰。安南黎氏世孙黎惟潭。不得蒲伏天门。恭进代身金人。悔罪乞恩。二十五字。按进金人代罪。乃盖苏文所以戏唐太宗者。我朝宣德中用之。黎利仍陋习舛。诸大臣其未之考耶。

差往海外

琉球一差。最为烦费。嘉靖间。给事中陈侃、行人高澄之奉使也。以壬辰夏五月。其行也以甲午四月。万历初年。给事中萧崇业、行人谢杰之奉使也。以丙子秋九月。其行也以己卯夏五月。巨舰造作。文移来往。非经年不能成。桅木尤艰。丁丑岁造成。复破。一造费可九千金。官吏从人饩廪不与焉。及到国。日有馈。旬有问安。月有筵宴。随从四五百人。淹留四五月。粮食犒赏。不可胜计。故吾学编有彼国遣陪臣至省城领封之说。

万历三十年壬寅当封。吾师许敬庵申请于朝。允领封之说。不从。次年遣给事中夏子阳、行人崔德。丙午年方归。夏。余同年生相厚驻闽。与抚臣徐学聚抵牾。徐困之。月给十金为费。交章不休。

出使琉球。所用舟。其形制与江河间座船不同。座船上下适均。出入甚便。坐其中者。八牕玲珑。开爽明睿。真若浮屋然。不觉其为船也。此则舱口与船面平。官舱亦止高二尺。深入其中。上下以梯。艰于出入。面虽启牖。亦若穴中之隙。所以然者。海中风涛甚巨。高则冲。低则避也。前后舱外犹护以遮波板。高四尺许。长一十五丈。阔二丈六尺。深一丈三尺。分为二十三舱。前后竖以五桅。大桅长七丈二尺。围六尺五寸。余者以次小而短。舟后作黄屋二层。上安诏?。中供天妃。舟之器具。舵用四副。其一见用。其三防不虞也。橹用三十六枝。风微逆。或求以人力胜。备急用也。大铁锚四。约重五千斤。大棕索八。每条围尺许。长百丈。惟船大。故运舟者。不可得而小也。舟?华船二。不用。则载以行。用则藉以登岸也。水四十柜。海中惟甘泉为难得。勺水不以惠人。多备以防久泊也。通船以红布为围幔。五色旗大小三十余。而刀鎗弓鎗之数。多多益办。佛郎机亦设二架。凡可以资戎事者。靡不周具。正副使各用一船。后从陈侃之奏。共一船。

占城

吴惠。苏之洞庭山人。进士。有胆气。父子皆能武艺而有文名。惠使占城。舟遇飓风。有一大山石。拥出如刀戟。隐隐多人状。去舟里许。祭讫而风返。占城国小土城。乘陴者持竹枪。其主坐驯象郊迎。既见。疾入。卫卒两行。魋结趺地坐。三伐鼓。乃享使。其人极弱。夜鼓以十更为率。

成化中。给事中冯义。与行人司副张瑾。賷?印。封占城国王孙齐亚麻勿庵。多挟私货。图市利。至广东。闻齐亚麻勿庵已死。而其弟古来。遣哈那巴等来请封。虑空还失利。亟至占城。占城人言。王孙请封之后。即为古来所杀。而安南已以伪?立其国人曰提婆苔者权掌国事。义等不俟奏报。辄以印币授提婆苔。封之为王。得其赂黄金百余两。又经满剌加国。尽货其私物以归。义至海洋病死。瑾具其事。且纳伪?于朝。礼部劾瑾专擅封立。当正典刑。命下锦衣卫狱鞠治。始得其状。法司比依大臣专擅选官罪。坐斩。时占城哈那巴在馆。礼部译问之。云古来实王弟。齐亚麻勿庵之死。以病不以杀。而所谓提婆苔者。亦不知其为谁。乃命哈那巴等暂回广东。令有司以礼优待。俟提婆苔谢恩使至。并审其情伪别处之。瑾后亦减死。赦出。

日本

元世祖征日本。固是好大喜功。却有深意。宋末来降诸将范文虎等与部下何止数十万。踯躅海上。恐为后患。故驱之入岛。胜则辇海外奇珍贡我。不胜而死。尽除内患。这达子尽有算计。关白遣清正行长。与朝鲜为难。亦是此意。二酋决不敢归。亦何苦杀入中国来。中国人全然不晓。懦者为封贡之说。躁者欲尽兵力。跨海长征。中国有甚兵力。学得倭子袭人。只备御为上。渐渐消耗他。

关白信急时。上封事者谓十万入广。十万入闽。十万入浙。十万入淮。十万入山东。十万入天津。将如何。余在家暗笑道。关白坐七十二州。尽自得意。要中国来甚么。兽离穴即擒。彼难道全不思前算后。孟浪发六十万人渡海。几许人看家。当一个大人家。发出五只哨船。也自不易入。夜来便觉虚怯。中国大矣。分八枝兵攻。杨应龙费了多少气力。不谓日本便能大举。

或曰。海上儆急。难道可置度外。曰。天下事。你道那一件可置度外。人家近了小漾小水。也要堤备。况下海通番之人。勾引窃发。东西海面。不啻万里。在在事体不同。随方备御。顾其人何如耳。

海寇莫甚于孙恩、卢循。却未闻通倭。当是倭尚微细。孙、卢、在海边骚扰。透入内地。受其残破。中国只御之于陆。不闻战于海洋。比据广州。便窥伺荆江、建业。为刘寄奴所灭。

倭一名韩中。以其邻三韩而国也。

倭寇之起。缘边海之民。与海贼通。而势家又为之窝主。嘉靖二十六年。同安县养亲进士许福。有一妹。贼虏去。因与联婚往来。家遂巨富。考察闲住佥事某。放诞挟制。尤属无赖。甚至占官兵为防守。一方苦之。甚于盗贼。及朱秋厓开府巡视。行保甲法。破碎其谋。而谤言大兴。今承平六十年。恐复有袭此风者。

嘉靖三十一年春三月。倭登黄华。勇士某等三十六人。接战。死之。勇士者。栝人也。骁悍无比。皆衣楮甲。用铁搊。与倭遇。即前突之。而淫霖不止。甲濡且重。又兵寡不敌。欲少退择利。顾桥已断矣。盖土人畏倭。而以勇士委之也。倭凡数百千人。尾勇士数人而行。勇士迫则举搊反击。逐贼。贼走复来。如是者数四。莫敢近。土人隔水望见者。莫不壮之。于是勇士乃从埭渡。埭崩。而栝人不善水。遂沈水中。贼从上射之。宛转死矣。其后河上常闻鬼哭声焉。

嘉靖三十五年丙辰五月初一日。倭船五十余。从吴淞猝至上海。百计攻围。积十七日。内外援绝。贼窥西南隅。地旷而僻。作竹梯三乘。高与城等。置两轮于左右端。乘四鼓时。守者多倦寝。贼布梯濠上。匍匐渡者百余人。舁梯倚城墙。推轮而上。一贼蹑级将登。适守城乡绅徐鸣鸾。不寐心动。促诸生唐缉巡城。瞥见惊呼。城夫杨钿跃起。登女墙吶喊。贼从下以鎗戳之。钿坠城外。压梯上。贼亦坠。城上炮石如雨。贼不能支。退而涉濠。偶潮决浦口堰。水高数尺。相随溺濠中。城上人未之知也。平旦。贼弃营垒走。侦者往濠上。见衣裙浮水面。拽之。得死人。争入水。拽得六十七人。皆披重铠。持利器。头颅大如斗。口员而小。色黝黑。知为真倭。其精锐尽于此矣。是日。贼从浦中南去。至六月七日。复回舟。从浦出海。自后虽有警报。更不入境云。

嘉靖丙辰。倭寇淮扬。李克斋遂为督抚。子。见罗材。时上春官。年方二十余。适在署中。见攻围势急。援兵未至。白于父。匹马散服出门。召淮扬城内诸豪问计。发漕司库金。大陈庑下。明赏格。令诸豪缒出。募通泰河上敢死士三千缒入。给兵仗。夜半缒出。自将。乘雨后奋击。大破乏。斩首五千。诸将追蹙。尽歼之。克斋以此晋南大司马。见罗驰归。不显其功。沈晴峯在围中亲见。笔于书。当不诬也。

王长年

古称操舟者为长年。王长年。闽人。失其名。自少有胆勇。渔海上。嘉靖己未。倭薄会城大掠。长年为贼得。挟入舟。舟中贼五十余人。同执者男妇十余人。财物珍奇甚众。贼舟数百艘。同日扬颿泛海去。长年既被执。时时阳为好语媚贼。酋甚亲信之。又业已入舟。则尽解诸执者缚。不为防。长年乘间谓同执者曰。若等思归乎。能从吾计。且与若归。皆泣曰。幸甚。计安出。长年曰。贼舟还。将抵国。不吾备。今幸东北风利。诚能醉贼。夺其刀。尽杀之。因捩柁饱帆归。此不可失也。皆曰。善。会舟夜碇海中。相与定计。令诸妇女劝贼酒。贼度近家。喜甚。诸妇更为媚歌唱。迭劝。贼叫跳欢喜。饮大醉。卧相枕藉。妇人收其刀以出。长年手巨斧。余人执刀。尽斫五十余贼。断缆发舟。旁舟贼觉。追之。我舟人持磁器杂物奋击。毙一酋。长年故善舟。追不及。日夜乘风举帆。行抵岸。长年既尽割贼级。因私剜其舌。别藏之。挟金帛。并诸男妇登岸。将归。官军见之。尽夺其级与金。长年秃而黄须。类夷人。并缚诣镇将所。妄言捕得贼。零舟首虏。生口具在。请得上功幕府。镇将大喜。将斩长年。并上功。镇将。故州人也。长年急。乃作乡语。历言杀贼奔归状。镇将唶曰。若言斩贼级。岂有验乎。长年探怀中藏舌示之。镇将验贼首。皆无舌。诸军乃大骇服。事上幕府。中丞某。召至军门覆按。皆实。用长年为裨将。谢不欲。则赐酒。鼓吹乘马。绕示诸营三日。予金帛遣归。并遣诸男妇。而论罪官军欲夺其功者。长年今尚在。老矣。益秃。贫甚。犹操渔舟。

马勇士

我湖人。失其名。倭自松江出掠。湖戒严。佥民兵。勇士与焉。时乌程尹张公讳冕。有胆气。部勒东出御倭。至平望登岸。止勇士随之。忽有十余倭突出。张窘甚。勇士奋而前。挥张使去。竟死之。张寻得其尸。傍有死倭六人。其首。已为土人刎去得赏。盖皆勇士所杀也。为葬于岘山之麓。

倭官倭岛

关白。倭之官号。如中国兵部尚书之类。平秀吉者。始以贩鱼。醉卧树下。别酋信长为关白。出山畋猎。遇吉冲突。欲杀之。吉有口辩。自诡曾遇异人。得免。收令养马。名曰木下人。吉又善登高树。称曰猴精。信长渐委用。合计夺二十余州。后信长为呵奇支所杀。吉讨平之。遂居其位。丙戌年擅政。尽并六十六州。其主山城君。懦弱无为。壬辰破高丽。改天正二十年为文禄元年。自号大阁王。以所养子孙七郎为关白。

日本原六十八岛。各据其地。至平秀吉。始统摄之。及老且病。子秀赖尚幼。托于妇父家康代摄其位。吉死。家康止以和泉、河内、二岛归赖。赖既成立。索其位于家康。不与。忿还其女。致争鬬。赖兵败。走入和泉。焚城而死。又有言逃入萨摩者。其位遂归于家康。传其子为武藏将军。倭俗简易。寸土属王。倭民住屋一编。阔七尺。岁输银三钱。耕田者。粟尽入官。只得枯□。故其贫者。甚于中国。往往为通倭人买为贼。每名只得八钱。其人轻生决死。饮食甚陋。多用汤。日只二餐。以苦蓼捣入米汁为醋。其地多大风。夏秋间风发。瓦屋皆震。人立欲飞。乍寒乍暖。气候不常。其暑甚酷。一冷即挟纩。九月以后即大雪。至春止矣。大小终日围炉。妇人齿尽染黑。闺女亦然。以雪抛掷。孩子穿红绉纱。践于雪中。不惜。其酋长喜中国古书。不能读。不识文理。但多蓄以相尚而已。亦用铜钱。只铸洪武通宝、永乐通宝。若自铸其国年号。则不能成。法有斩杀。无决配。倭人伤明人者斩。倭王见明人。即引入座。我奸民常假官。诈其金。留倭不归者。往往作非。争鬬、赌盗、无赖。有刘凤岐者。言自三十六年至长崎岛。明商不上二十人。今不及十年。且二三千人矣。合诸岛计之。约有二三万人。此辈亦无法取归。归亦为盗。只讲求安民之策可也。

东涌侦倭

万历四十四年。闽抚台黄与参遣义民董伯起出海探倭。五月十七日。柁手馆头施七回言。伯起同李进、叶贵、傅盛、三人。十六夜自馆头开洋。十七天明至竿塘。一更至横山。十八早至东涌。一路兵船躲各澳。皆不见。遂上东涌山四望。止倭船一只。泊山后南风澳。一泊布袋澳。二澳相连。篷樯俱卸。但掠定海白艕船。藏南碴稳处。伯起即将海道红票。埋藏山上。并抝天妃判官手为证。忽见南碴船张帆来。施七曰。此非好船。好船不起帆赶我也。李进曰。今勿走。走则铳打立尽。少顷。倭船至。通事同侯过船搜问。汝何船也。齐应曰。讨海船。通事问。见有兵船否。应曰。无有。通事目伯起等曰。汝但说有兵船。他以五十金雇我来。我欲去。他不肯去。说有兵船。他方去也。众曰。我说恐杀我。通事曰。不怕。不怕。汝但开口作说话状。我为汝说。又曰。汝既讨海人。为我取水。众见倭坐我船中。不得已。为取水讫。彼首军忽过船。细视伯起。相其手。又视叶贵。三人徧相之。即摇首。汝不是讨海人。老实说。不说。杀汝。众未应。倭以刀恐之者数。众栗栗相视。伯起知不免。大声曰。我说亦死。不说亦死。我等是军门海道差来。闻汝造船三百只。我军门海道。已备有战船五百只。汝来则战。汝若是好船。何故久泊此地。今日杀我也由汝。不杀亦由汝。汝杀我。兵船即至矣。于是羣倭齐拍手。喃喃且吐舌。通事曰。他琅砂矶。国王差往鸡笼。风既不便。归去恐得罪。欲将你首军一人。去回报国王免罪。决不害汝。即问谁是首军。众指伯起。首军者。彼处老爹之称也。遂呼伯起过船。伯起奋而过曰。我今拚命报国矣。即索网巾于倭。得之。又索衣。首军以番衣予之。不受。从叶贵等。借衫递与之。倭首军陪伯起食饭。此十八晚事也。十九亭午。带所掠船并我船。送至台山外。伯起为请放。即放各船归。倭船大可丈八。内有马四匹。铜铁满舱。皮箱甚多。叫我人去看。说汝国人往我处。每年有三四十船。我俱礼待你。中国人见我来。便要杀。说彼国简易。说中国即皱眉。倭亦能写字。以笔与伯起写。伯起不写。倭即写日本人无情。伯起取其笔。写日本人有情。倭又抹却有字。仍写无字。七又言倭人与吾人。亦无甚异。但喜弄刀。或以刀作铳。眇视而声之。无刻不然。此差原系方舆。舆荐伯起自代。傅、盛等三人皆方舆所遣。三人归。而伯起不返。可怜。明年三月。以计绐之。送归。得为海上裨将。

筹倭

御倭之策甚详。大要曰。御于海。使不得上岸。为最紧着。数其次。曰将、曰兵、曰船、曰器械。然倭之言曰。兵船至。我卧而杀之。兄弟兵至。我立而与敌。兄弟兵者。谓渔船也。盖渔船不畏风涛。胆壮。能识风势、水势。第不敢带铳。若招募编队。给以工食。资以刀、铳。而不废其捕渔之业。又渔人中。听其自推择为长。良有司约束。隶于兵道。获级之赏。一如官军。而所谓点闸、团操、迎送、朔望、祗候之类、皆免。则人自乐从。故从来海上破倭。多得渔船之力。今登、莱、天津、用此法防奴酋绰然。而多用兵者何。

平倭

世庙时。南倭北虏并急。其时竭天下之力。御虏南方。急时所输于北者。不丝毫减。中间悉力拮据。终得荡平者。胡襄懋力也。事平之后。襄懋中谗死。同志如茅先生鹿门。几至破家。有功秀才蒋洲、陈可愿、至谪戍。生平受襄懋卵翼喣沫者。皆噤而避匿。且讳之。不敢出声。一切战功。惟有鹿门徐海一篇。而最难致者王直。却又不及。间以诘其子孝若曰。尊公与襄懋情谊如何。乃不详录者何。孝若蹙额曰。并此篇几削去。赖长兄言之。得止。嗟乎。世有缚一草贼。捕一叛民。因人成事者。尚连篇累牍。震耀以求。必传于世。而公半壁之功。十余年出生入死。辛苦泯泯。至此安用一时文士为。余老矣。每每访求。不可得。间有谭者。年远未可信。近见唐凝庵先生胡少保传。极为详赡。喜甚。订录数款。惟王江泾之捷。的系张半洲经、李承庵天宠、左事调度。襄懋方为巡按。固不得因之掠美也。

初为益都知县。有贼曰草上飞虎。悍甚。众至数千。据矿为患。久莫能制。公召其父母宗族。谕以利害。示之恩信。羣盗解散。择其可用者千人。编为义勇。会有诏。令巡抚曾铣募青齐兵入卫。遂以应焉。一不以扰其民也。

三十三年甲寅。江南倭大至。官兵屡败。南兵书张经。带部务。总督军务。公为巡按。方至嘉禾。贼自武塘将逼城。公出酒百余瓮。米五十包毒之。封包如故。载以二小舟。授数健儿。賷冠、服、文牒。若犒兵者。贼见逐之。健儿浮水遁。贼入舟。见冠、服、文牒。信为犒兵也。呼类。欢饮且醉。复作饭食之。一时流血暴死者七八百。余贼知中计。遂相戒。勿食民间遗物。会雨骤至。又无所得食。淋漓饥困。毙者益众。遂解去。

三十四年乙卯二月。工部侍郎赵文华祭告海神。兼视军情。四月。至松江祭海。是时倭据川沙洼柘林为巢。涉冬春。新倭复日有至者。地方甚恐。及狼兵至者五千人。众稍安。总兵俞大猷遣游击白泫等稍有斩获。文华因谓狼兵果可用。厚犒之。激使进剿。至曹泾。遇倭数百人。与战不胜。头目锺富、黄维等十四人俱死。失亡甚众。于是贼知狼兵不足畏。复肆掠如故。五月。张经蹙侯于王江泾。大破之。经素贵倨。以文华部民也。藐之。触怒。会倭寇苏州大掠。即奏经畏懦失机。玩寇殃民。上怒。逮经及巡抚李天宠问斩。以应天巡抚周珫代经。寻以珫衰老。黜之。以南侍郎杨宜代超公。佥都御史代天宠。而先四月。公上疏。请宣谕日本。覆允。比得旨。新受事。檄宁波。选委知海情者。得弟子员蒋洲、陈可愿、二人。因令充正副使。而先犯海禁系狱朱尚礼、胡节中、并释。令各募二十人。辅洲等賷文以往。公密授计。洲以十月壬午行。十一月丙午至日本。从山口、丰后、二道宣谕。汪直。故为舶主。原徽州人。因令养子毛冽。率众邀洲等至五岛。询以故。洲等奉计诱之。直佯言曰。我本非为乱。因俞总兵图栽。拘收家属。遂绝归路。今军门如是宽仁。裁将归。然毋用人众也。今闻萨摩岛徐海等。大纠委众。来春必犯浙、直。吾令毛列、叶宗满、伴送陈副使、朱尚礼先覆军门。吾与蒋先生宣谕毕日。亦同归顺。但倭国缺丝绵。必须开市。海患乃平。可愿偕毛冽。以仲冬闰月。泊列港。至定海关。已而直剿杀海洋流贼数十级效功。以窥我意。公询得其情。奏闻。且厚犒之。赵文华遂请还京。

三十五年丙辰正月。冽率倭兵一百八十人。助卢参将捣舟山贼。斩首三十。余贼奔邵岙山。屯于山巅。公奉旨赉冽等金币。且令回谕直早归顺。冽感激。因送商伴夏正、童华、邵岳、报徐海入犯消息。遂留为通事。阴厚遇之。意未尝一日不在直也。是月辛酉。贼数百。自闽连江洪。突犯平阳、仙居、等县。趣四明、奉化。合钱仓新至。贼深入上虞。转战千里。官军望风奔溃。海道孙弘轼驰檄告急。甲子。自率标兵渡钱江而东。合诸道兵。及容美土兵皆会。丁卯。贼由上浦潜渡曹娥江。见官兵由对山出海塘。转山阴。壬申。公至江桥。遇贼夹河而行。从马上操小旗。语诸将曰。使此贼见我旗指。不顾而西。胜负未可知。若观望迟疑。即可扑灭也。贼见旗东西交指。果聚立。公笑曰。贼气夺矣。麾兵渡河。贼惊。问谍者。知军门自至。遂不敢战。南走后梅村。急麾诸军围之。一昼夜。用火器力攻。贼负伤深匿。战益急。我兵登屋举火。烟焰大起。贼多焚死。已而雷雨大至。公与诸将冒雨立水田中。或劝之少避。不听。明日五鼓。贼乘雾突乡兵。我军四合奋击。俘斩二百五十九。余贼逃走锺村。平明。追及西岭。杀百贼。贼披靡。公挥兵追之。少仞衂。复遣土兵及于蒲岐亭。斩六十级。余贼夜遁入海。先是居民闲贼至。咸奔避入城。公所至。炊宿无所。薄暮。入山巅小庵。饥甚。道人具酒饼以献。方数酌。哨者至。备询其故。已而问哨者食否。答曰。枵腹两日矣。公泪下。尽撤酒饼与之。道人进曰。庵中仅有此。愿少留。公曰。此探卒。吾三军耳目也。不得食。必毙。宁忍饥以食有功。左右皆感泣。时陈东屯于陶宅。知公悉军而东。复袭败官军。杨宜剿新场倭。又败。罢之。以南侍郎王诰代。而先文华还京。言倭大势已定。余零散者。诸将剿之可立尽。既败报踵至。上甚疑。以问严嵩。嵩支吾以对。文华大惧。而素与吏部尚书李默有违言。因讦默出题谤讪。欲败国事。初罢杨宜。即当以宗宪代。而专愎自用。推举周珫。珫老悖。致残倭复炽。上大怒。收默下狱。止诰无行。升公兵部侍郎。兼佥都总督军务。升阮鹗代巡抚浙江。四月。鹗败于崇德。陷骁将宗礼等。走桐乡被围。公谕解之。文华兼副都复出督视。 【 七月收徐海、陈东。详鹿门集。】 公授计把总张四维。雪夜渡舟山。出贼不意。大破。歼之。

三十六年丁巳。倭入闽、广。改鹗抚福建。公兼两浙巡抚。不更设。王直忽驾舟?巨舰。□骁倭。突进舟山涔港住泊。以送蒋洲为名。公遂遣夏正等往觇。而自提兵驻绍兴。且令画工图涔港形势。正还报。直语甚肆。谓必待奏奉明旨。许其宽宥。与以都督职。使得稽压海上开市以息兵。方图归顺。必不效徐海堕牢笼。作俘囚也。而画工所图形势。甚险恶。四山峭立。海环其外。入口仅容一舟。别无他道。公览之。谬曰。此绝地也。乃令直长子澄。述祖母意为书。道制府恩厚。促直早归顺。以全母子之情。遣直中表方大忠偕夏正等持往。直启书。笑骂曰。儿騃何至此。汝父在。故厚汝。父归。阖门骈首僇矣。大忠与正等晓譬百端。直意稍动。遣王滶、叶宗满。随方大忠、蒋洲、至军门输款。

公因送监军御史王本固。本固疏其状于朝。公念滶乃直之养子。用事不还。直且疑而生变。因言于本固送还。将行。公故引入卧内。留共宿。而预为题稿。力乞贷直。并诸将请战书十余篇。置之案间。乃出。饮大醉还。因呼滶入宿。而公甫入室。大吐。床席俱沾污。侍者皆就寝。滶闻鼾声满室。窃起。翻案间。见疏稿。回顾公睡益熟。因录其疏。复就榻。久之。公乃作伸欠状。呼茶。且易枕席。而犹(口厌)(口厌)语。我为儿子辈。苦心开生路。乃犹迟疑取死耶。晨起。滶即于榻前告行。复好言慰之。阴檄文武诸将吏。联络棊布。以防奔逸。又密遣谍饵德阳诸酋长。购直首。使之自疑。直方犹豫。不知所出。滶等至。出疏稿示之。直犹未决。滶等力劝之。乃留夏正为质。

自挈妻挐稽颡制府。公大喜。摩顶曰。儿来何晚。时长至前三日也。乃使朱尚礼、童华馆、伴至杭。参谒监军。次日。即回军还杭。具述始末。闲于朝。又为书达当事。言兵机忌泄。如上意。罪止于直。则已。必欲尽其余党。乞密启上。万勿宣之明旨。时倭贼诸奸多在直舟。公将以直为媒。渐致之。不烦甲兵。谈笑以靖祸本。监军疏先至。辄奉旨。悉剿余党矣。然公已逆虑其然。先遣朱尚礼往说诸小酋。释夏正及谕王滶、叶宗满、来杭。滶等以候旨为辞。而密遣其骁锐吴九、项松、王四等。四散探旨。童华以告。公分遣将吏密擒之。明年二月。本兵檄至。直遂下狱。德阳走涔港。诸酋复叛。朱尚礼先闻。脱身走。夏正遂为所锢。公即移师宁波。调集诸将。水陆攻剿。贼坚壁不出。

我师亦不得入。公曰。曩谓兵机不可泄。正虑今日。惟坐困。不忧不全胜也。时及汛期。新倭续至。或抵普陀。逼乌沙门。或自峒嶕。奔东北洋。或自洋中趋舟山。则水兵擒斩之。或犯乐清、金乡、梅头、临海、松门。或攻太平、台州、温州、永嘉、磬石、象山、仙居、平阳。四散流突。则陆兵擒斩之。其追至铁场山者。诸军冒险夺岭。三面奋击。贼从山后。奔陷海涂中。长跪受刃。俘斩无遗。大都贼之骁悍。非徐海、陈东比。而我将士久战。胆力益壮。习知贼技。不足畏避。虽不无一二失律。而所至成功。卒无有得与直党合者。其党困甚。闻有贼在朱家尖。遣六百余人。自涔港奔沈家门援之。又从响礁门。出碇石?齿。奔沈家门。皆为我师所邀。俱败入巢。公乃命朱尚礼以先所收抚倭人夷来廷、夷来住等驾艇。

伏炮其中。冒为倭船招之。贼不疑。登舟。来廷等佯称还报。易八剌虎。先行。炮从舵后发。舟为煨烬。水兵乘之。俘获二十二名。斩级二百五十。沈溺者无算。贼气日挫。因严督诸军。分番攻剿。杀伤甚众。诸贼积恨为夏正所诱。支解之。公闻。躬至海边。望祭恸哭。诸军皆为堕泪。贼自知势孤援绝。焚其余舟。将并力出海。官兵乘势焚栅厂。火光烛天。各贼夜奔柯梅候潮。官军击之。贼乘束仔小舟。遁出浦。水兵击沈其半。斩首九十有七。诸将复统苍船。追之俞山外洋。沈其四舟。生擒贼首汪印山、陈礼。计得脱者不及十一矣。是时。贼至江南者千余。水兵御之。不得登陆。遂扼之于崇明之三沙。江北之贼几七千。北枝据淮安之庙湾。南枝据扬州之如皋。公皆分兵助战。

前后斩馘俱尽。三沙贼为官兵所困。不得聘。乃卸屋材为小舟以遁。飘至江北。亦歼焉。三十八年十一月。本兵再驳汪直等罪状。下抚按三司详议。枭斩于市。妻子没官。叶宗满免死戍边。加公太子太保左都御史。荫一子锦衣副千户。文武将吏各加升赏。夏正死事。赠都指挥。使荫一子。与朱尚礼、童华、邵岳、俱正千户。

先是处贼万余。盗义乌矿。会令缺。丞尉率乡民逐之。贼易丞尉。列阵而出。戕乡民。民怒。奋力死鬬。贼披靡入山。民追破其巢。贼悉战死。公闻之。喜曰。处贼称悍。乌民一战歼之。勇可知已。吾方求其人而不得。傥新尹任事。淛可不征调而强矣。会江阴赵大河宰义乌。谒制府。即语故。大河欣然任之。遂令戚继光与之偕。给饷甚厚。继光行。复语曰。江南所以不能战者。以未谙节制耳。吾每思仿六花阵法训练。尔喻之乎。继光因献鸳鸯阵。公曰。得之矣。自后义乌兵。遂以劲名天下。今所称南兵是也。有事调用。遂以为常。

嘉靖三十九年五月。公请定节制礼仪视三边事例。上嘉其任事。加兵部尚书兼右都。悉从所请。闽寇告急。撤其兵往援。行至桐山。邵副使尹参将舟师来会。贼已满载。且闻淛兵至。急遁出海。水兵邀击洋中。黎沈贼舟四十有七。溺死者无数。获贼首严山老等百余名。洪泽珍亦焚巢遁。八闽解严。提督遂以饷乏。令舒兵备。撤兵还。贼闻之。复纠众入寇。犯福宁、桐山。闽兵再败。公复发兵攻之。战于桐山、寿宁。追至枫亭。血战于仙游。前后俘斩几二千余。贼遁入海。

四十年九月。讨倭屡捷。加少保。

四十一年十一月。被逮。停其官。不补。升赵炳然兵部侍郎。兼佥都。抚浙江。

四十四年。再逮。疏辩。寻卒。上怜其功。免勘。

涌幢小品卷之三十一

杨子曰。鹤。羽族灵也。而变小大不同。金九火也。而变生焉。七年一小变。十六年再变。百六十年大变。千六百年变极。而与圣人同隐显。灵其至矣。

陈州倅卢其畜二鹤甚驯。一创死。一哀鸣不食。卢勉饲之。乃就食。一旦。鸣绕卢侧。卢曰。尔欲去耶。有天可飞。有林可栖。不尔羁也。鹤振?翮云际。数四徊翔乃去。卢老病无子。后三年。归卧黄蒲溪上。晚秋萧索。曳杖林间。忽有一鹤盘空。鸣声凄断。卢仰祝曰。若非我陈州之鹤。果尔。当即下。鹤竟投入怀中。以喙牵衣。旋舞不释。卢抚之泣曰。我老无血胤。形悲影吊。尔幸留者。当如孤山并老。共此残年。遂引之归。为写溪塘泣鹤图。中绘己像。置一鹤其傍。后卢殁。鹤亦不食死。家人瘗之墓左。

羣鹊招鹳

某氏园亭中有古树。鹊巢其上。伏卵将雏。一日。二鹊徊翔屋上。悲鸣不已。顷之。有数鹊相向鸣。渐益近。百首皆向巢。忽数鹊对喙鸣。若相语状。扬去。少顷。一鹳横空来。阁阁有声。鹊亦尾其后。羣鹊向而噪。若有所诉。鹳复作声。若允所请。瞥而上。捣巢衔一赤蛇吞之。羣鹊喧舞。若庆且谢者。盖鹊招鹳搏蛇相救也。

徐司训觐。宅近启圣祠。纵奴射鹳。合邑之鹳。无不带箭者。一日。鹳衔火焚祠。有鹳数百。盘旋烈焰之傍。若快心者。徐坐焚祠去官。奴亦瘖哑。事在世宗初年。

燕巢

宋时淄青一民家。燕巢累年。增广至三尺。燕雏既飞。忽一旦。野禽来集庭除。甚众。驱之不去。已而巢破。有白凤雏。长三尺余。往西南飞去。诸禽皆骇散。其家亦隳。

鸟之属

鸟之孝者名曰戴鹊。

众鸟雄大雌小。惟鸷反是。

众鸟三指向前。一指向后。鹦鹉两指向后。

取鸟之未生毛者。以丹和牛肉使吞。至长。羽毛皆红。今之红鹦鹉或此类也。

乌鹊之掌。缩于腹下。

鸟之雌雄。别其翼。右掩左者雄。左掩右者雌。

云南百夷中产黄鹦鹉。永乐中常贡此。金文靖有黄鹦鹉赋。成化间。海南进红鹦鹉。朱衣翠裳。沈启南见而图焉。

隆万间。缅甸有鸟。四足而肉翅。其大如鹅。其鸣似鹤。能飞而不能远。其雏胎生。飞行则负雏于背。不践稼穑。不食生虫。杀之必见不祥。

北方有慈鸟。状似大鸡。善啄物。见牛、马、橐驼、脊间有疮。辄啄而食之。往往致死。若饥不得食。虽砂石亦食焉。虏人呼为沽罗。

秃鹙。似鹤而大。高八尺。善与人鬬。尤好啖蛇。万历壬辰春。武宁山中。有大鸟。高七八尺。似鹤而苍。顶秃无毛。其喙有觚棱七八痕。所在之处。无物不啖。鱼鸟为之一空。盖秃鹙也。

蜀中山谷间。有一种百舌鸟。毛采翠碧。蜀人多畜之。一名翠碧鸟。善效他禽语。凡数十种。非东方所谓百舌也。往往矜鬬。至死不解。桂林有乌凤。如鹊而绀碧。髡头有冠。尾垂一弱骨。各长一尺四五寸。其末始有毛羽。大略如凤。鸣声清越。又能为百虫之音。生在右江溪洞中。泽州产石英处。有鸡如雉。体热无毛。腹下毛赤。飞翔不远。常食碎石英。

广西有山凤。状如鹅。而凤喙。巢两江深林中。雌伏卵时。雄以木枝。杂桃胶。封其巢。仅留一窍取食。子成即发封。不成。则窒其窍而杀之。又有大头凤。飞则羽声响若转轮。所止之处。百鸟不敢鸣。

皂雕。一产三卵。内有一卵为犬子。灰色短尾。随母景而走。所逐之禽无不获者。陶九成云。北方凡皂雕作巢处。官司必穷探之。如一巢而三卵者。其一必狗也。取以饲养。进之于朝。但尾上多毛羽数茎而已。田猎之际。雕则戾天。狗则走陆。所逐同至。名曰鹰背。

海(□鸟)神俊。善辟蛟螭。邺城镇将得而宝爱之。南陂。蛟常为害。持(□鸟)往。忽投陂水中。攫一小蛟出。食之且尽。

新宁县有鸟。其大如鹄。其色苍。其鸣自呼曰独足、独足云。

东海有鸟。文身。赤口。而一足。唯食虫豸。不害稻梁。其鸣如人啸声。昼伏夜翔。或时昼出。则羣乌噪之。俗名触触。或曰山噪。疑即商羊也。

木客鸟。大如鹊。千百为羣。飞集有度。俗呼其黄白色。有翼有绶。飞独高者为君长。居前正赤者为五伯。正黑者为铃下。缃色杂赤者为功曹。左胁有白带者为主簿。各有章色。庐郡东。多有之。

越王鸟出新州。似鸢而勾喙。喙中可受二升。南人以为酒巵。此鸟不践地。不饮江湖。不唼百草虫鱼。唯噉木叶。粪似熏陆香。可治杂疮。

山经言禺?鸟如枭。人面四目而有耳。见则大旱。万历壬辰七月初。豫章城中。此鸟来集永宁寺屋上。高二尺许。燕雀从而羣噪之。其年五月晦至七月中。酷暑无雨。田禾尽枯。

鹭。萱录号碧继翁。陆龟蒙号丝禽。三辅黄图号属玉。东坡诗号雪衣儿。所称不同。皆言其白。性畏露。畜之虽驯。至白露。必飞扬而去。

鸟鼠同穴。其鸟为鵌。其鼠为鼵。今咸阳有鸟鼠山。唐诗中往往及之。

成都、福州、贵阳、省下多枭。各府亦如之。无一夕不闻枭声。成都学道署。柏树参天。上有枭巢。好事者伐其巢。得九子。福州下令。献一枭赏三十文。无日无献者。贵阳用鸟铳惊之。其声稍远。然铳声。昔昔不绝。宦其地者。初至甚恶之。竟亦未必为殃。盖多则不足怪也。

紫荆山无翡翠。或移置其中。辄飞去。汴梁城内无萤火。无蝉声。太湖洞庭山无虎。无蛇。无雉。雁宕山无荆棘。有虎不伤人。

史载昌邑王求长鸣鸡。夫鸡安得有长鸣者。滇志。云南镇沅州有鸡。形矮小。鸣无昼夜。与中国鸡声异。得非长鸣鸡耶。

汉时公膳。日食双鸡。庖人窃易之以鹜。因此知鸡贵而鹜贱。虽然。日食双鹜而易之鸡。不又曰鹜贵鸡贱耶。

工部徐谧。兴化县人。畜一天鹅。徐有往。鹅必从之。或入朝。则鹅盘旋云汉。候退朝乃飞下。人以鹅卜其去住。家有亭曰问鹅。又同县鲍氏鴈媒。飞去年许矣。忽闻网中鴈声。主人惊曰。此吾家老黑头来也。合网得之。则见鴈媒。将羣雏俱丽网中。不怖不惊。而足铜环宛然。

鸟田

吴越春秋。禹崩之后。天美禹德而劳其功。使百鸟还为民田。大小有差。进退有行。一盛一衰。往来有常。地理志。山上有禹井、禹祠。下有羣鸟耘田。水经注。鸟为之耘。春拔草根。秋啄其秽。是以县官禁民不得妄害此鸟。犯则刑无赦。

白鹿

世庙末年。进白鹿甚多。胡默林在浙。获而进者二。一齐云山。一舟山。舟山在海中。不甚深邃。亦产此。异矣。盖天生以应世王之求。不在山之浅深也。

万历戊申。七月望日。嵩山马峪居民。获一小白鹿。通身如雪。目睛周围如丹砂。而瞳子如漆。献于县官。畜之凡二年。角将生。遂纵于玉柱峯之下。踰月中使来。求之不得乃已。抱朴子曰。鹿千岁白。五百岁黄。此一说也。今幼鹿而角渐露。可见又有奇生别种。不可以岁年论也。

张鲂。字叔鱼。江曲人。有学行。晋明帝时。为合浦令。英敏有惠政。白鹿羣游。因鲂所筑城。及南山。皆以白鹿名。志奇政也。因取一似献。诏征为尚书郎。夫白鹿称瑞。而至于羣游。则又千古所少。晋史中多载奇异小说。而独此不载。何耶。

异兽

永乐己亥秋。海外忽斯汉等国。各遣使来进麒麟、狮子、天马、文豹、紫象、駞、 【 高七尺。】 福鹿、 【 似駞而花文可爱。】 灵羊、长角马哈兽、 【 角长于身。】 五色鹦鹉。又交趾进白鸟、山凤、三尾龟。

狮彖

成化十九年。西域诸国。若速檀阿黑麻王偕遣使以方物来贡。有狮子。牝牡各一。雄姿诡状。世罕曾睹。西汉书谓狮子似虎。正黄有髯耏。尾端茸毛大如斗。与今所贡正同。而梵书谓有青绿色。及五色备者。盖不常有。或夸言也。轩辕纪。帝登黄山。于海得白泽神兽。能言语。达于万物之情。穆天子传。狻猊日行五百里。尔雅。狻猊类虥猫。食虎豹。世谓白泽狻猊。皆即狮子耳。

彖。豕类也。张腹而藏毕露者也。今人读彖曰毕。世而不知其义。可乎。

李明道。丰城人。家富于赀。乘乱起兵。附徐寿辉。后附陈友谅。及见获于胡大海。太祖宥之。命为行省参政。令与曾万中等守吉安。两人不相能。明道复叛。附于友谅。及友谅败灭。明道复走归丰城。剪其须发。逃匿武宁山中。有茶客识之。缚送武昌。上数其反复之罪。明道无以对。遂磔于鲇鱼口沙上。明道尝有所畜犬。为我军所得。携至武昌。犬见明道被戮。嗥鸣踯躅不已。衔聚其肉。跑沙瘗之。上义此犬。因命敛葬明道。

秦邦者。家饶。好货殖。永乐初。年已四十。将往京师。卜之不利。妻许氏。苦谏不听。邦畜一白犬。相随出入。甚有灵性。是日解缆。犬忽呼号踯躅。跃入舟中。衔邦衣裙。若阻行者。邦不悟。遂挈之偕行。舟次张湾。有寇登舟。俱被刺。死于水。惟白犬从后舱跃出。啮一盗手几殒。众持刃来逐。犬赴水遁。贼既去。犬潜尾到家。默认其处。昼则觅食。夜伏水次。守邦。如是数月。人皆异之。未几。巡河御史吕希望至。见白犬号呼岸傍。状如泣诉。异之。曰。此必有冤。命吏卒从。犬足爬地。果见邦尸。犬嗥叫尸傍不去。希望曰。此必故主被谋害。但不知凶人何在。犬能指其处乎。犬摇首遂行。命吏随之。里许。至一室。贼方会饮。犬径入啮之。吏缚贼至。拷掠未服。忽一人。啼而前诉曰。某乃秦邦仆也。吾主被劫死。某亦被刺落水。幸而不死。此尸即吾主也。贼遂伏罪。其仆舁主柩还。犬亦随到家。昼夜跧伏柩侧。时或悲号。葬甫毕。犬触树而死。许氏义之。埋犬冢傍。许氏守节终身。被旌。

王日就。字成德。分水县人。少负侠气。夜猎。从骑四出。有畜犬。呜呜衔衣。捶之不却。且道且前。怪之。亟随以归。明日覆视其处。虎迹纵横。叹曰。犬。人畜也。犹知爱主。吾奉父母遗体。不自爱。可乎。散其徒。读书。中年传家政于子。坚坐二十余年。淳熙元年年六十五。正衣冠。泊然而逝。

杀狗磔县四门。起于秦德公。盖狗别宾主。善守御。故以为禳。以辟盗贼。月令曰。犬者。金属。抑金以毕春气。使不为害。令万物遂成其性。今惟夷狄行之。中国则否。

狗后有悬爪者曰犬。善警苟食。故目人之卑污者曰狗。古者有田犬。有吠犬。有食犬。记曰。士无故不杀犬、豕。指食犬也。

江口备倭官宋儒。畜一黑犬。至夜辄踰出。或窃邻肉以归。邻患之。诉于儒。儒因伺之。良是。售之狗屠。得百钱。旦日启扉。犬已逃至。摇尾就儒作乞怜状。儒与犬约。自后勿复窃邻肉。则贷汝一死。仍以原钱归屠。犬即弥耳驯伏。投以骨。一嗅辄去。甘守糠窍。见者咸叹异云。

余氏有老仆。畜一犬。甚猛。仆怪其囓人。每欲杀之。犬辄遁去。异日复还。囓人如故也。后竟杀之。犬忽凭仆之妻。佯狂而啼。具言我前生猎徒也。再世为秀才。今为犬。后生将复为人。我无罪。何妄杀我。始我匿竹中数日。谓汝意已解。故复来归。汝竟杀我。我何罪耶。啼数日。寻愈。后亦无恙。

昔有人北试。道经彭城。过乡落间。见一义虎桥。询诸父老。曰。昔有商于齐鲁之墟者。夜归。迷失故道。悞堕虎穴。自分必死。虎熟视不加噬。昼则出取物食之。夜归若为之护者。月余。其人稍谙虎性。乃嘱之曰。吾因失道至此。幸君惠我。不及于难。吾有父母妻子。久客于外。思欲一见。仗君力。能置我于大道中。幸甚。虎作许诺状。伏地摇尾招之。商喻其意。上虎背。跃而出。置诸道傍。顾而悲跳。分去后。历数载。商偶经此地。见诸猎缚一生虎归。将献之官。熟视。乃前虎也。虎见之。回睨。其人感泣。遂与众具道所以。亟出重赀赎之。众亦义其所为。相与释缚。纵深山之曲。后人于其地为桥。表焉。

长兴臧进士邻人。薄暮为虎所囓。闻空中呼曰。业畜莫转牙。背而行。如风雨声。天明抛一大寺前。僧百余。曝朝曦补衲。问之。曰。天台方广寺也。旁店。老妇人傍端立一子。可五六岁。见而招之曰。汝久饥。当以粥啖汝。泣拜谢之。因谓曰。吾已无夫。止一子。肯留否。又拜泣。告以思家不能留。笑曰。去此不知几千万里。家岂可到。遂大哭求死。老妇沉吟曰。当令吾子送归。第命合眼随而行。风雨声如前。久之。喝曰。已到。看。看。其子忽不见。时夜半月明。识其家。扣门。妻子兄弟。皆以为鬼。不敢应。比明。人也。乃抱而恸哭。庆更生。时离家已念余日矣。其人至今尚存。

处州蒋姓者善杀虎。人问其故。答曰。百兽难杀。惟虎易杀。盖它兽。见人奔走。逐之或不能及。虎恃勇。见人。负嵎振威。磨牙掉尾。欲扑人而食之。吾得铁叉。对虎中立。二人执鎗旁佐之。叱虎令前。徐以叉接其项。二鎗夹进。折而仆之无难者。使其见人即走。吾乌能尽得志。可为好食人者之戒。世有猛而贪得者。殆此之类也。

正德十年中秋。清河县有虎自梁山而来。踰城。入察院。升大槐枝颠。眈眈下视。咆哮甚厉。知县张纶用壮民李万等搏杀焉。

小说中。力士尤昌四杀虎。以铁鎗为弱。削坚竹。炙以油。未毕而虎至。两手执其膊。一手擎定。一手取竹刺杀之。其说未知果否。而要之。竹刺之可用明矣。丁巳。杭州有虎入城。营军三百尾之。出钱塘门。将官多力者持鎗进。辄被拉断。一医生见而笑之。众因就问。请计。医士取鎗迭试。皆曰。软不可用。亦削竹如前法。刺虎中之。按竹。奋臂覆转。虎亦随转。就毙。盖难不在刺而在转。转时铁鎗都折。折则虎奋。犹能脱鎗伤人。惟竹劲不可折。得施全力故也。医士又云。凡虎。蹲定不肯去。作咆哮声攫拿势者。一人以铁叉直立俟之。虎跳而扑。中口。二人持棍击其腰。可以立毙。其曳尾前行。不睨人而睨地。目光反照。见人缓急。因之行止。又不作声势。此殆有神。未可易视。盖虎性燥烈。声势可畏。能怖人。却亦易竭。可擒。惟沉沉迤逦无所恋。不作声势。固自难制。少年在处州山中曾见其一猎士。数百人随之。一人援矛而前。虎反跃。啮其项。弃之。直冲而驰。仆地者十余人。有死者。竟越山去。

徐恩。山阴人。家贫。不甚知书。而孝友由天性。与兄文。刈薪项里岭。日未午。一虎从丛筱中出。噬文。牙贯肩项。恩急顾。得一木棓。趋击虎。数十下。持不可夺。则蹑文足。自后(打去丁改掔)之。虎乃释文走。恩度必复来。于是曳文首。前向立。跨尸以待。且大呼曰。天乎。吾于虎何雠。虎杀吾兄。天尚相与杀此虎。复兄雠。少选。虎迂行。负上势。奔突而下。恩侧身承势。横扼而挤之。虎辄失足。旁逸。若是者凡数四。邻族闻者。或匿林薄间。呼恩弃尸自脱。恩厉声曰。汝能助。助我。不能。无挠我。今日断无弃兄理。我不与虎俱生矣。虎欲骋不得。复奔突如前。垂至。则人立不动。亦若出奇设疑。意在乘间以逞者。恩直前批之。适中其鼻。虎创甚。始却步。徐行而去。然犹数回视焉。既而救者咸至。共舆尸以归。恩力竭。病累月死。方恩病时。人有以义士誉之者。恩怆然涕曰。吾恨力止此。不能磔此虎。以祭吾兄。吾乃以是得众人誉。吾独何心哉。邑大夫萧鸣凤。传其事而为之赞。

何兆三。山阴人。弟出采薪。虎突至。衔其首。兆三呼号奔救。以筱击虎。虎遽舍之去。弟乃得生。兄弟为樵十余年。稍有所储。兆三曰。我老矣。当为弟娶似延宗祀。若有子。即吾子也。于是弟遂娶。生子。而弟死。弟妇悍。不能奉事其伯。兆三不免冻饿。亦无悔云。

曹小娥。黄岩人。嘉熙二年二月晦。同其母范。及邻居二十人。采笋陆婆坑。范为虎所得。众悉惊溃。娥执母手。推虎而叫。范知不免。瞀瞀然命之去。娥叫执愈疾。亟行数百步。虎掉尾拂娥。踞坐熟视。娥以身翼母。推之下山。尚喘息。会救者至。以布衾裹归。母死而尸得完。里人吊之。娥不能言。徐曰。黄虎也。吾不得代吾母死也。

夏孝女少。字阿九。亦黄岩人。时年十五。一日。随父与其邻樵于山。父前与虎遇。邻人惧。亟升木避之。女见父陷虎口。噭号直前。执薪鞭虎。且鞭且泣。踰十步。虎弃其父。而啖之。

余杭方祥。买山于古城。山主朱氏。既毕事。朱复诬谓未受直。与其徒三人。邀议于山舍。方弗校。即更与之。第指天矢之曰。吾苟负若。出门即死于虎。若负吾。当亦如之。朱出门。上马。已觉体战栗。转顾。虎突来。攫其骑。咥其臀。方奋呼。举火燎虎。虎乃释去。朱以缊着厚。得不死。乃自讼而语诸人。方又一日黎明。凌霜过潘板桥。桥布木。狭而修。下瞰湍流甚险。行将半。见彼岸缟衣伟男子。大言梁断矣。勿过。因即返。候明。桴而渡。视梁果断。霜路无伟人迹。意村叟也。访谢之。通村无此人。而旁有周赧王祠。疑神助。每过。必入拜焉。

神考某年。梦有豹。掉尾来啮。恶之。令豹房绝食。俱饿死。兽亦遭阨。至惊动圣天子也。

齐河县洪店有盗杀人于王臻户前。众执臻。已诬服久矣。知县赵清过洪店。一牛奔清前。跪而悲鸣。若有所诉。清曰。谁氏之牛。众曰。王臻牛也。清曰。臻其有冤乎。抵邑。即辩释臻父子。后鞫大盗王山。得其杀人状。齐河人称神明。作义牛记。清。代州人。成化癸卯乡荐。

生善道

平阳县初筑垂杨埭。屡筑屡圮。官用巫者言。将以牛祭。时有了兴法师在万泉乡。牛径衔刀奔至师前。逐者踵至。师止其杀。解袈裟付之。曰。若以置埭址下。埭自可固。慎勿用牛。已而果然。牛放山中。师建塔院。咒牛曰。汝能练泥乎。牛俛首受役。塔成七日而牛死。师曰。此牛已生善道矣。瘗之。有香气触人。十余日不散。

两牧犊相卫

桯史。有收犊相卫。得免虎患。太祖御制文集称滁阳亦有此事。唐时刘汇为歙州刺吏。野媪将为虎噬。幼女号呼搏虎。俱免。

相牛法

古之视牛者以耳。病则耳燥。安则温润而泽。诗云。尔牛来思。其耳湿湿。是也。旧又云。牛相。壁堂欲阔。膺廷欲广。豪筋欲就。隽骨欲垂。插颈欲高。排胁欲密。尾不用至地。头不用多肉。角欲得细。身欲得圆。眼欲得大。口方易饲。鼻广易牵。倚欲如绊马。行欲如羊。形欲如卷。悬蹄欲如八字。乱睫好触。龙颈突目好跳。毛拳角冷有病。毛少骨多有力。岐胡有寿。常有似鸣有黄。嘉泰志。中州针火?平潼取酥酪。以雍酥为冠。晋王武子指羊酪示陆士衡云。卿江东何以敌此。疑当时南方尚未有也。

牛禁

宣武门外多回夷聚居。世以宰牛为业。巡城杨御史四知榜禁之。众皆鼓噪。诸大臣知状。弛其禁。乃定。此戊子年事。盖禁杀牛。自美事。而京师不可行。想各边亦当然。

韩滉以贼非牛酒不啸结。乃禁屠牛。以绝其谋。犯令者诛及邻伍。滉特禁屠。以盗贼为名。可重其罚。此机变也。

汪中丞可受。黄梅人。尝令金华。有丐者作猴戏乞钱。遂饱所欲。旁一丐者。忌且羡之。因醉丐者以酒。诱至破窑内。椎杀之。绳其猴。从己。亦作戏乞钱。而汪呼导声至。猴忽啮绳断。脱走车前。作诉冤状。即令人随之。至破窑内。得尸。又令人行捕。得后丐者。鞫问伏辜。杖之死。方焚前丐者尸。烈焰始发。猴又号鸣。赴火抱尸。共为煨烬。

姑苏齐门外陆墓。一小民负官租。出避。家独一猫。催租者持去。卖之阊门铺商。忽小民过其地。跃入怀。为铺中所夺。辄悲鸣顾视不已。至夜。衔一绫帨。内有金五两余。投之而去。

万历初。浒墅关王序三家养一豕。忽衔主衣裙行。异之。随所往。以嘴掀土。出瘗金千两。家遂大饶。自是饲豕以饭。澡以泉。衣绵席毡。凡十年。大可比牛。远近皆来观。称其家金为豕金。

兽之属

凡兽。自虎、豺、而外。久驰。则血耗而肉不佳。鹿为尤甚。

山中夜静时。无杂兽之声。则必有虎。虎去月余。而后兽稍有至者。山之居人以此为验。

貀似虎而白。无前两足者。

马八尺为駴。牛七尺为犉。羊六尺为羬。彘五尺为豕?尼。狗四尺为獒。鸡三尺为鹍。此皆就绝大而高者名也。

梅圣俞有马曰铁獭。王元之有奴曰青猿。曲端有马曰铁象。

虎、豹、一跃六丈。熊十二丈。虎、豹、可擒。熊虽追及围守。亦不可擒。盖毛深而滑。受射。若飞沙着冰柱。纷纷堕地。人既难近。鎗戟亦无所施。

正德十年十二月。麻城县有熊。飞过县治。获之。此可证飞熊之说。

狨似猿猱而长尾。尾色红。去来林间如飞。能食猿猱。猿猱每出采山核。狨至。莫不俯首帖服。狨择其肥者噉之。

邕宜以西。南丹诸蛮皆居穷崖绝谷间。有兽曰野皤。黄发椎髻。跣足裹形。上下山谷如飞猱。自腰已下。有皮累垂。盖膝若犊鼻。力敌数壮夫。遇男子必负去。求合。或刺杀之。至死。以手护腰间。剖视。得印方寸。莹若苍玉。字类符篆。不可识。

云贵深山中产一种兽。形类猕猴而白毛。巢于高树之上。其子孙以次巢下枝。老者鲜出。唯居下者。出觅果物传致其上。老者已食。众乃敢食。名曰宗彝。尚书传所谓虎蜼也。又有神鹿。生而两头。能食毒草。

西夏有竹牛。重数百斤。角甚长。而黄黑相间。用以制弓。尤健劲。

辽东有駞鹿。重三百斤。彼人能效其声。致而取之。

凉州狗大如驴。汉乐浪郡有果下马。高三尺。日南郡出果下牛。亦高三尺。

松潘出六角羊。土人云。羊与鹿交故多角。郭青螺在蜀得二只。临行。以送周友山大参。周名思敬。

猿。山家谓之鞫侯。皮陆俱有诗。见山川志。猿好践园蔬。所过狼藉。山间豆、麦、胡麻、莱菔、蔬果、竹萌之类。多被残。天衣寺僧法聪令捕一老猴。被以衣巾。多为细缝。使不得脱。纵之使去。老猴喜得脱逃。跳趋其羣。羣望而畏之。皆舍去。老猴趋之愈急。相逐。日行数十百里。其害稍息。

猫。一名乌圆。其目睛。旦暮皆圆。子午时即敛如线。鼻极冷。惟夏至一日暖。盖阴类。其应若此。

麞无胆。兔无脾。鳖以眼听。

似马而小者曰驴。驴与马相牝牡而生者曰骡。尤相健。能负物致远。

唐弘道初。凉州仓有鼠长二尺余。为猫所啮。羣鼠数百。少选。聚万余鼠。州发人击之。乃散。

大禹治水。至震泽。斩黑龙以祭天。本朝永乐间。大获龙骨。吴江史鉴为之志云。

龙坟。在今秀水县复礼乡小律原。此距太湖可六七十里。初由村氓耕田。往往得龙骨而未识也。永乐间。有一渔者始识之。因潜持出。以售于苏州南濠徐氏药肆中。岁以为常。一日。徐问有龙角否。其人曰。有。乃以一枝遗徐。有朱永年过徐肆中。见之。惊问。得之何所。曰。适有人来售。朱问。其人去远近。曰。未远。因急追及之。盖是时有左珰号李黄子者。方受命求采珍异。朱以买办户。出入珰所。欲以为奇货也。遂偕其人告于珰。珰檄郡县。调夫船。具畚锸。躬往掘之。初入。见有状如浮屠氏所谓金刚神者数辈。俨然如生。众方骇异。及见风随化尽。惟余骨尔。遂得龙骨、角、齿、牙。凡数十舰。献于朝。窃取者不与焉。时方贵龙角带。自非诸王勋戚。不能得。一銙直十余金。及是。价为之顿贱。秀水在当时犹为嘉兴。宣德间始分为秀水。今其田可六十亩许。不加粪治。而收获倍于他田。岁每大风雨。则拔木发屋。而禾稼反无损。耕者犹时时得龙骨田中。意当时已尽取。不应有遗。岂其地为龙所窟。而潜蜕其中欤。至大禹治水。至震泽。斩黑龙以祭天之文。不知出于何书。历考吴越春秋、吴郡志、苏州志。无所经见。不敢强为之说。

刘洞微善画龙。一日。夫妇造门。曰。龙有雌雄不同。公知之乎。曰。不知。其夫笑曰。不知。如何轻自下笔。洞微怅然。曰。子能言之乎。曰。能。因请其状。曰。雄者角浪凹峭。目深鼻豁。鬐尖鳞密。上壮下杀。朱火烨烨。雌者角靡凹平。目浅鼻直。鬐圆鳞薄。尾壮于腹。洞微曰。尔何人。能知之。其人曰。吾即是也。化为二龙飞去。

陈容。字公所。长乐人。端平二年进士。官至朝散大夫。善画龙。世称所翁龙者是也。

宋文帝以宜都王自江陵入即位。江中有黑龙负舟。人以为瑞。梁武陵王纪自成都率兵下峡。亦有此异。是日江水初尚可揭。及登舟无雨。骤长六尺。咸以天赞为贺。未几败死。文帝亦终死于元凶之手。瑞乃为祸如此。要知黑龙非瑞。必如大禹神圣。黄龙负舟。乃始为奇耳。然禹视如蝘蜓。原不以为瑞也。

温州府乐清县岭店驿居民至七月二十日皆闭户不敢出。其日必有风雨。满街积有虾、蟹。相传百年前。有女汲于河。龙神见而悦之。化为男。与交。遂有娠。后生二小龙。剖腹而出。龙神即摄女尸。葬于山顶。盖七月之二十日。至今小龙以其日至。若祭墓然。时刻不爽。

嘉靖初。扬州石坝集民家夜尝有物窃瓮水。主人每伺之不得。一日。黎明。将秣马远行。忽见中溜。火光烨烨。欲腾而上。主人急以田器击之。铿然坠地有声。视之。金龙。首大于五斗釜。乃惊愕。急以布数十裹而瘗之。祷神毕。出之。赤金也。身及尾皆铜钱。其家今富。四纪无过。称金龙邵氏。

嘉靖七年。宝应知县闻人诠虑时旸为患。奏开月河。试筑记工方类地祇。二龙戏水。鳞角毕露。时四面皆大雨。独不及工所。人咸异之。

广西左州模邨有岩淋。入岩二十步。即幽暗。中有野龙潜伏。邨妇欲见龙者。则盛饰入岩。唱土歌以动之。龙乃出。蟠邨妇怀中。良久乃去。士人游观。则龙伏不出。

葱岭。冬夏有雪。又有毒龙。若失其意。则吐毒风雨雪。飞沙砾石。遇此难者万无一全。

北庭西北沙州有黑河。深可驾舟。其水往往泛滥。荡室庐。坏禾稼。人多远徙。开元中。南阳张嵩为都护。召吏讯其事。云黑河中有巨龙。嗜羔特犬彘。故漂浪腾水。望祀河浒。乃命致牢醴。布筵席。密以弓矢俟其侧。及至河上。有龙长百尺。自波中跃出。俄然升岸。渐近渐缩。至于几筵。纔长数尺。嵩发一矢。众矢并集。龙遂死焉。上壮其果断。诏断龙舌。函以赐嵩子孙。且承袭沙州刺史。

隆庆壬申。睢宁大雨。河溢。有五龙见云中。雷火霹雳。乡人言是日有龙为蛛网所罣。不得脱。须臾。火龙焚其网。龙乃脱去。蛛死山中。丝网尚弥山谷。或截取为马鞭。

长阿含经云。真龙十二种。始不为金翅鸟所食。此鸟。头尾相去。八千由旬。其目明利。有大势力。投龙宫中。搏诸龙啖之。其说荒唐不可信。考南齐太子长懋与宗人西昌侯萧鸾意好不协。谓竟陵王子艮曰。我意中殊不喜此人。当由其福薄故也。太子一日卧小殿中。梦见金翅鸟飞下。搏食小龙无数。后鸾颛政篡位。太子子孙无遗焉。鸾每先一夕焚香。呜咽流涕。则次日诸王必有诛杀。大约煮药以待最幼者。使保姆抱以入。此鸟乃变为帝王。于族类中行此忍心事。忽而又呜咽流涕。则心固未尝死也。总之。自为子孙计。忍而至此。要之。终不得免。冤冤报复。作业何所底止。岂乘除固然。然亦枉势力矣。

天地间。水下注。气上升。神龙出没其间。为之宣泄。皆有神焉。故所在龙池、潭、洞、穴。处处有之。有神龙则必有毒龙、怪龙。五台山下有池约二亩余。佛经云。禁五百毒龙之所。禁之中必有所以生而养之法。若杀。便增出许多事来。

龙凤名状

鹿角、牛耳、驼首、鬼目、蛇项、蜃腹、鱼鳞、虎掌、鹰爪。龙之状也。鸿前、鹿?各后、蛇颈、鱼尾、鹳颡、鸳腮、龙文、龟背、燕颔、鸡喙。五色备举。凤之状也。麕首、牛尾、狼头、马足、圜蹏、肉角。麟之状也。有角为虬龙。无角为螭龙。有鳞为蛟龙。有翼为应龙。凤之青。曰?曷。赤曰鹑。黄曰焉。白曰鹔。紫曰鷟。麟之青。曰耸孤。赤曰炎驹。白曰素冥。黑曰角端。黄曰麒麐。

龙之鳞。八十有一。鲤之鳞。三十有六。麟肉角而不触。凤肉喙而不啄。鳣骨脆。貘骨实。蛟骨青。凤骨黑。龙珠在颔。鲛珠在皮。蛇之珠在口。鱼之珠在目。蚌之珠在腹。鳖之珠在足。蟒目圆。蛟眉连。蜃鳞逆。腹鼻反。狼肠直。鷧喙曲。羱羊之角重于肉。斲水之舌长于喙。犀体兼五种肉。象体具十二少肉。或云有百兽肉。

神龙所经。盆盎涌焉。海犀所涉。江河坼焉。麒麐之鬬。日月食焉。鲸鱼之死。慧星出焉。狸牛之搏。海水沸焉。越睒杀犀。疾雷及焉。

猪龙

濮阳郡有续生者。身长七八尺。剪发留二三寸。不着襌袴。破衫齐膝而已。每四月八日。市场戏处皆有续生。郡人张孝恭疑之。自在戏场对一续生。又遣奴子到诸处。凡戏场果皆有续生。天旱。续生入泥涂。偃展久之。必雨。土人谓之猪龙。夜中有人见北市电火。往视之。有一蟒蛇。身在电里。至晓。见续生拂灰而出。后不知所之。

赵清献入蜀。携一琴、一鹤、一龟。今人都言琴、鹤。不言龟。

广东兴宁县金龟。见长丈余。金光四射。泝河而上。所过田陂皆坏。其年。嘉靖辛丑岁。大稔。

龟首俯者灵。

有大蛇穴禹门下岩石中。常束尾崖树颠。垂首于河。伺食鱼、鳖之类。已而复上入穴。如是者累年。一日。复下食于河。遂不即起。但尾束树端。牢不可脱。每其身一上下。则树为起伏。如弓张弛状。久之。树枝披折。蛇堕水中。数日。蛇旋浮死水隈。竟不知蛇得水物。贪其腥膻。不舍而堕邪。蛇为水之怪物所得。欲起不能。而堕也。是蛇负其险毒。稔其贪婪。以食于河。所恃以安者。尾束于树耳。使树不折。则其生死。犹未可知。惟树折身堕。遂死于河。此殆天理。非偶然也。且使蛇得水物。贪其腥膻。不舍而死。固可为怙强贪不知止之戒。使蛇为水之怪物所得而死。亦可谓害物必报之戒。

余家南浔东。去舍数百步。有旧窑。土人冯姓者得之。毁基。其中有蛇千余。俱纵之去。大者数围。长十丈。一角。往东行。未几。冯一子暴死。

万历丙戌。建昌乡民樵于山。逢一巨蛇。头端一角。六足如鸡距。见人不噬。亦不惊。民因呼羣往视。亦不敢伤。徐徐入深林去。华山记云。蛇六足者。名曰肥(虫遗)。见则千里之内大旱。戊子、己丑之灾。其兆已先见之矣。

蔪蛇。一名褰鼻蛇。诸蛇鼻向下。独此向上。龙头虎口。黑质白花。背有二十四方胜。尾尖有一佛指甲。腹旁有念珠斑。剖之。置水中。则反尾涤其腹。长尺余。

乳罗山县南三十里。相传一货郎过此山。得青卵。置之箱内。脱壳为蛇。驯畜稍大。复置之故处。名其蛇曰乳罗。其后截道。噬人甚厉。众觅货郎使禁之。货郎着刃于地。叮咛作念。蛇引颈自刎而死。

蛇一名曰蜀精。

毒食

岭南人惯食蛇。云其味肥美。万历间。南海有诸生数十人。聚学宫。见大蛇自梁间坠地。取烹之。将熟。忽报学宪至。未及餐而出。釜中溢汁流地。二犬进饮之。皆死灶旁。诸生归。大骇。埋其肉阶下。数日出一菌。甚嫩。学宫卒误食之。亦毙。余姚毛佥事患风疾。觅蕲蛇酒饮之。半月发脑疽。遂不起。晋中有人采菌于木。以为天花菜也。献之某侍御。食之尽一器。已入房卧。次日不启门。役者倒门视之。仅有白骨在床。肉尽为水矣。因告令。索菌木下。得大蛇数围。焚之。烟触人鼻咸毙。或曰。鳖与蛇同气。凡三足、首无裙者、赤腹者、白目者、腹字者。皆蛇产。食之溃体。潮州有人取一巨鳝食之。腹裂而死。或曰。亦蛇化也。有韩姓者。园产一梨。如斗大。适诸客会饮。剖食之。尽死。一生独不食。得免。使人掘梨下。四蛇盘焉。东海林姓者。园产大瓜。客二人过。食之。入口皆死。主掘瓜下。有蛇如柱。凡物异常者皆有毒。匪直异物。古人曰。厚味必腊毒。

山海经曰。从山上多三足鳖。左传曰。三足鳖谓之能。不可食也。山溪间多有之。色赤。

腹蛇噬人。必落齿舌。虎豹食人。必缺耳角。自来猎户见缺耳之虎。缺不过三人。则何如矣。不落不缺。越做越狠。

葛原六。海门县人。魁梧豪侠。以布衣诣阙下。献鳓鱼百尾。时国初法严。众为危之。则笑曰。尔不上食父母耶。君犹亲也。庸何伤。及至。高皇帝大悦。问之曰。鱼美何如。蒲伏前。顿首对曰。鱼美。但臣未进。不敢尝耳。又大悦。命大臣赐酒食。仍选一尾还之。曰。劳汝。劳汝。其后岁贡鱼九十九尾。着为令。

阖闾十年。有东夷人侵逼吴境。吴王大惊。令所司点军。王乃宴会亲行。平明出城十里顿军。憩歇。今憩桥是也。王曰。进军。所司奏。食时已至。令临顿吴军宴设之处。今临顿是也。夷人闻王亲征。不敢敌。收军入海。据东洲沙上。吴亦入海逐之。据沙洲。相守一月。属时风涛。粮不得度。王焚香祷天。言讫。东风大震。水上见金色逼海而来。遶吴王沙洲百匝。所司捞漉。得鱼。食之美。三军踊跃。夷人一鱼不获。遂献宝物。送降款。吴王亦以礼报之。仍将鱼腹、肠、肚。以醎水淹之。送与夷人。因号逐夷。夷亭之名昉此。吴王回军会羣臣。思海中所食鱼。问所余何在。所司奏云。并曝干。吴王索之。其味美。因书美下着鱼。是为鲞字。今从鲊。非也。鱼出海中。作金色。不知其名。吴王见脑中有骨如白石。号为石首鱼。

其鱼似黄鱼而稍大。本草。和莼作羹。开胃益气。加盐。暴干食之。名为鲞。士人爱重以为益人。虽产妇在蓐。亦可食。炙食之。主消瓜成水。初出水能鸣。夜视有光。头中有石如碁子。又野鸭头中有石。云是此鱼所化。

海鱼以三四月间散子。羣拥而来。谓之黄鱼。因其色也。渔人以筒侧之。其声如雷。初至者为头一水。势汹且猛。不可捕。须让过一水。方下网。簇起。泼以淡水。即定。举之如山。不能尽。水族之利。无大于此者。盖散子既有时。必近海多山。气稍暖。可倚以育。若在溟浡中无所著。如何生得。此造化自然之奇。而或谓内水冲出。故鱼至。未必然。

汉水中。鳊鱼甚美。常禁人捕。以槎头断水。因谓之槎头鳊。宋张敬儿为刺史。齐高帝求此鱼。敬儿作六橹船。置鱼而献曰。奉槎头缩项鳊一千八百头。我郡有此鱼。以碧浪湖灰色者为上。盖深潜土中。得气厚。其它。形相似而色白。去之远矣。

冰井鱼

卧冰得鱼。此王太保通神之孝。乃王梅溪大父病。思得鲫。方盛暑。不易致。子钓于井。得巨鳞。梅溪。年十一。亲见。又奇矣。

神鱼

金山神鱼。每岁庙神诞日。有鱼名黑隘。大者如山。羣引海族来朝。率午方退。

周平二年。十旬不雨。遣祭天神。俄而泉涌。金鱼跃出。遂雨。

进鲊

湖广进鱼鲊。始于成化七年镇守太监。其初止二千五百斤。十七年以后。增至三万斤。用船十二只。皆布政司进献。弘治二年四月。始命内官造办。如七年数。船止二只。神庙三十年。以进鲊粗恶。夺布政使程正谊官。则又属之有司。而数之加增。不必言矣。

杂物

有物如小龟。土色。杂灰土以居。蠕动而步速。好居柱础下。或墙壁下。钻软土下入。畏鸡食之。生育亦蕃。至冬时。穴地取验之。始见。三时散居。不知食何物。人传能食白蚁至尽。有李辅者。经抚州金溪。宿饶泉大姓郭氏堂中。地未洁。乃遣从者净扫之。方设榻。主人再三戒。且告以前物形状曰。吾家新创室屋。不意岁被白蚁伤食。梁栋内空。无如之何。有人教以往川中求此物寘于础下灰土中。今数年来。白蚁皆尽。叩栋柱逢逢然。了无一蚁存。若令人扫地上。遇此物。幸为保全。勿伤之。夫能食白蚁。必奇物也。亦虫类。大不盈寸。块然不动。能钻土而出。名曰蚁虎。

余祖月溪翁云。蟋蟀瞿瞿叫。宣德皇帝要。盖宣庙有此好。采之江南者。苏太守况锺被敕。索千个。不许违误。此宣德九年七月事也。

沮洳之区。素多蚊蟁。五六月间。舟中蚊盛。不可宿。但每至高邮。望见泰山。则蚊悉自舟中飞出。无留影者。相传吕祖有炼阳庵。在泰山之阳。或有僊气驱之。故如此。盖屡验云。

凡蜂聚人家者多不和。其采蜜者不与焉。王莽时。九江连率贾萌守郡不降。有飞蜂附萌车。为汉兵所诛。晋陶侃表袁谦为高凉太守。未至百余里。浦中有蜂蔽日。下谦船。已而皆不利。近则南中黄侍郎。见第十二卷。

杨籧庵致政归。一日。游镇江北□门。偶见羣蜂拥蜂王出游。遇鸷鸟攫蜂王。杀之。羣蜂环守不去。数日俱死之。籧庵瘗焉。表其封曰义蜂冢。亲作文祭之。未几。有蜂十余队。约可数万。绕公厅事。首皆内向。飞鸣良久始去。盖蜂王之族。感而来谢也。

蜗蜒即今俗语所谓沿油也。一名托胎虫。能制蜈蚣。

蝌蚪

绍兴□□张公佐治擢金华守。去郡至一处。见蝌蚪无数。□□鸣噪。皆昂首若有诉。异之。下舆步视。□□□皆跳踯为前导。至田间。三尸迭焉。公有力。手挈二尸起。其下一尸微动。汤灌之。逡巡间复活。曰。我商也。道见二人肩两筐适市。皆蝌蚪也。意伤之。购以放生。二人复曰。此皆浅水。虽放。人必复获。前有清渊。乃放生池也。我从之至此。不虞挥斧。遂被害。二仆随后尚远。有腰缠。必诱至此。并杀而夺金也。丞命急捕之。人金皆得。以属其守石公昆玉。一讯皆吐实。抵死。腰缠归商。张。闽人。石。楚人。皆有清名。石之子有恒。己未进士。自淳安调长兴。苏人请之调常熟。 【 父原苏州太守。】 长兴人又争之。得止。

物理

麻败酒。蟹败漆。金得百劳之血则昏。铁得鸊鹈之膏则莹。石得鹊髓则化。银得雉粪则枯。风生兽得葛蒲则死。鳖得苋则活。蜈蚣得蜘蛛溺则腐。鸱鸮得桑椹则醉。猫得薄荷则醉。虎得狗则醉。橘得糯则烂。芙蕖得油则败。番蕉得铁则茂。金得翡翠则粉。犀得人气则破。人食矾石则死。蚕食之则不饥。鱼食巴豆则死。鼠食之则肥。蘐草忘忧。合欢蠲忿。仓庚已妒。鵸余?鸟治魇。槖非?巴治畏。金刚石遇羚羊角则碎。水怪遇犀则不隐。石皷遇桐材则鸣。龙漦遇烟煤则不散。

狼倒草以卜。虎坼地以筮。鹳禹步。鴷画印。獭祭圆。豺祭方。蛇蟠向壬。鹊巢面岁。燕伏戊己。蝠伏庚申。虎奋冲破。仓庚知春分。伯劳知夏至。虔鹊知来。猩猩知往。狒狒自知死生。虎识字。角端知四夷之语。象知地之虚实。橐驼知泉脉之所在。鱼伯识水旱之气。蜉蝣晓潜泉之地。鹊知风之高下。獬廌知人之邪正。鹧鸪向日而飞。玄鳢向斗以游。兔恒向月而息。鹊髡于七夕。海扇见乎上已。鹖鴠羸于孟冬。短狐上弩于孟夏之朔。蜉蝣羣死于白露之朝。数丸之虫。丸土三百而潮至。移风之鸡。当潮至而辄鸣。乌凤晓百虫之音。反舌解百鸟之语。风狸遇风则行空。橐驼遇疠风则埋其鼻。豘将风则踊踊。鼍将雨则鸣。鹬将风则啼。商羊将雨则起舞。鸠暮呜则雨。鸯朝鸣则风。蛤晕随潮以数其文。獭肝随月以生叶。

食品以鹅为重。故祖制。御史不许食鹅。今东南大家以鹅乃发气之物。俱斥不用。唐制御史不许食肉。

蟹入海。至春散子。即枯瘠死矣。

蚌无牝牡。为雀鸽所化。故久者生珠。专一于阴也。

✎ 编辑模式  —  涌幢小品卷之二十八 [[ editSaving ? '保存中…' : '✓ 保存' ]] ✕ 取消
✂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