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御览卷五十四

太平御览卷五十四

又《自叙》云:吾时夏夕中下绛纱,中有银瓯一枚,贮山阴甜酒,卧读有时至晓,率以为常。又经病疮,肘膝烂尽,此以来三十馀载,泛玩众书万馀矣。自余年十四,苦眼疾沈痼,比来转暗,不复能自读书。三十六年来,恒令左右唱之,曾生所谓诵诗读书,与古人居;读书诵诗,与古人期。兹言是也。

卷六百一十七 学部十一

谈论

《史记□儒林传》云:清河王太傅辕固以治《诗》,孝景时为博士。与黄生争论,黄生曰:“汤、武非受命,乃弑也。”辕固曰:“不然。桀、纣虐乱,天下之人心归汤、武,汤、武诛桀、纣,非受命谓何?”黄生曰:“冠虽弊必加於首,履虽新必关於足。何者?上下之分也。今桀、纣虽失,君上也;汤、武虽圣,臣下也。臣下不能匡过以尊主而诛代,非弑而何?辕固曰:“必若云,是高祖代秦耶?”于是帝曰:“食肉不食马肝,不为不知味也;学者不言汤、武受命,不为非也。”

《汉书□儒林传》曰:武帝时,江公与董仲舒并通五经,能持论,善属文。江公讷於口,上使与舒议,不如仲舒。

又曰:扬雄为人简易佚荡,不能剧谈而好深沉之思也。

又曰:贾生征见,孝文帝方受,坐宣室,上因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贾具道所以然之状。至夜半,帝前席,既罢,曰:“吾久不见贾生,自以为之,今不及也。”

《东观汉记》曰:尹敏与班彪相厚,每相与谈,常奠案不食,昼即至暝,夜即彻旦。

《晋书》曰:潘京字世长。举秀才,到洛。尚书令乐广,京州人也,共谈累日,深叹其才,谓京曰:“君天才过人,恨不学耳。若学,必为一代谈宗。”京感其言,遂勤学不倦。时武陵太守戴昌亦善谈论,与京共谈,假借之。昌以为不如己,笑而遣之,令过其子若思。京方极其言论,昌窃听之,乃叹曰:“才不可假。”遂父子俱辱焉。

又曰:郭象,字子玄。少有才理,好老、庄,能清言。太尉王衍每云听象语如悬河泻水,注而不竭。

又曰:乐广尝与裴清言,欲以理服之,而辞论丰博,广笑而不言。时人谓为“言谈林薮”。

又曰:朝贤尝上巳禊饮,或问王济“昨游有何言谈”,济曰:“张华善说《史》、《汉》;裴论前言往行,靡靡可听;王戎,子房、季札之间,超然玄箸。”

又曰:王衍妙善玄言,唯谈《老》《庄》为事。每捉玉柄麈尾,与手同色。义理有所不安,随即改更。世号曰:“口中雌黄”。朝野翕然,谓之一世龙门矣。

又曰:胡母辅之宇彦国,与王澄等为友。澄尝与人书曰:“彦国吐佳言如锯木屑,霏霏不绝,诚为後进领袖也。”

又曰:赵孟字长舒。为尚书都令史,善於清谈,其面有疵黯。时人言:诸事不决,皆当问疵面。

又曰:裴遐善言玄理,音辞清畅,泠然若琴瑟。尝与河南郭象谈论,一座嗟服。

又曰:殷仲堪能清言,每云:“三日不读《道德论》,便觉舌本间强。”

《晋中兴书》曰:殷浩弱冠与京兆杜人并有美誉,善言玄理。又庾元规少好黄老,能言玄理,时人方之夏侯泰初。

又曰:谢弈女道韫,王凝之妻也。凝之弟献之尝与宾客谈议辞理,将屈,道韫遣婢白献之曰:“欲为小郎解围。”乃以青绫步障自蔽,申献之前义,客不能屈。

又曰:孙盛年十岁,避难渡江,及长,博学善理。於时殷浩擅名一时,与抗论者惟盛。尝诣浩谈论,对食奋尾,毛悉落饭中,食冷而复暖者数四,至暮忘食,理竟不定。

沈约《宋书》曰:高祖少事戎旅,不涉经学。及为宰相,颇慕风流,时或谈论,人皆依违不敢难也。郑解之难必切至,未尝假借,要须高祖辞穷理屈,然後置之。高祖或时惭恧变色动容,既而谓人曰:“我本无术学,谈义尤浅,比时言论,诸贤多见宽容,惟郑不尔,独能尽人之意。甚以此感之。”时人谓之“格佞”。

《宋书》曰:谢灵运辩博,辞义锋起。王惠尝与之谈,时然後言。时荀伯子在座,退而告人曰:“灵运固自萧散,直上王郎,有如万顷陂焉。”

又曰:《谢瞻传》曰:灵运好臧否人物。混患之,欲加裁折,未有其方。谓瞻曰:“非汝莫能。”乃与晦、曜、弘微等共游戏,便使瞻与灵运共车。灵运登车便商较人物,瞻谓曰:“秘书早亡,谈者亦互有同异。”灵运默然,言论自此衰止。

又曰:张敷好读玄言,兼属文论。弱冠,初父邵使与高士南阳宗少文谈系象,往复数番,少文欲屈。握麈尾叹曰:“吾道东矣。”於是名价日重。

《後周书苏绰传》曰:属太祖与公卿往昆明池观渔,行至城西汉故仓地,顾问左右,莫有知者。或曰:“苏绰博物多通,请问之。”太祖乃召绰,具以状对。太祖大悦。因问天地造化之始,历代兴亡之迹,绰既有口辩,应对如流。太祖益喜,乃与绰并马徐行。至池,竟不设网罟而还。遂留绰至夜,问以治道,太祖卧而听之。绰於是指陈帝王之道,兼述申韩之要。太祖乃起,整衣危坐,不觉膝之前席,语遂达曙不厌。诘朝,谓周惠达曰:“苏绰真奇士也。”

又曰:裴文举字道裕。少忠谨,涉猎经史。总管韦孝宽特相钦重,每与谈论,不觉膝前於席。

又曰:寇隽字祖俊,上谷平昌人也。世宗尚儒重德,特钦赏之。与相见,同席而坐,因顾访洛阳故事。俊容止端详,音韵清朗,帝与之谈,不觉为之前席。

《齐书□刘绘传》曰:永明末,都下人士盛为文章谈义,皆凑竟陵西邸。绘为後进领袖。时张融以言辞辩健,周称为“清绮”,而绘音采赡丽,雅有风则。时人为之语曰:“三人共宅夹清漳,张南周北刘中央。”言其处二人间也。

又曰:张绪性清淡,善谈玄。王俭尝云:“绪过江所未有,北士可求之耳。不知陈仲弓、黄叔度能过之不?”

《三国典略》曰:陈袁宪,枢之弟也。幼聪敏好学。梁武帝修建庠序,别开五馆。其一馆在宪宅西,常招弘诸生与之谈论,每有新义,出人意表。国子博士周弘正谓宪父君正曰:“贤子今兹欲策试不?”君正曰:“经义犹浅,未敢令试。”居数日,君正遣门下客岑文豪与宪候弘正,将登讲座,弟子毕集,乃授宪麈尾。时谢歧、何妥在坐,弘正谓曰:“二贤虽穷奥赜,得无惮此後生耶?”何、谢递起义端,宪酬对闲敏,神色自若。弘正因谓文豪曰:“卿还谘袁,吴郡此郎已堪见代为博士矣。”

《梁书》曰:沈约,齐初为征虏记室,带襄阳令,所奉主即齐文惠太子。太子入居东宫,为步兵校尉,管书记。时东宫多士,约特蒙亲遇。时王侯列宫或不得进,约每以为言。太子曰:“吾平生懒起,是卿所悉,得卿谈论,然後忘寝。卿欲我夙兴,可恒早入。”

又曰:简文在东宫召戚衮讲论,又尝置宴,集玄儒之士,先命道学互相质疑,次令中庶子徐ゼ骋大义,间以剧谈。ゼ辞辩从横,难以答抗,诸儒慑气。时衮说朝聘义,ゼ与往复,衮精采自若,应答如流,简文深嘉叹之。

《隋书》曰:辛彦之拜礼部尚书,与秘书监牛弘撰《新礼》。吴兴沈重名为硕学,高祖尝令彦之与重论议,重不能抗,於是避席而谢之,曰:“辛君所谓金城汤池,无可攻之势。”高祖大悦。

《唐书》曰:杨绾凡所知友皆一时名士,或造之者,清谈终日,未尝及名利;或有客欲以世务干者,绾言必玄远,不敢发词,内愧而退。大历中,德望日崇,天下雅正之士争趋其门,至有数千里来者。

《庄子》曰:孔子见老聃归,三日不谈。弟子问曰:“夫子见老聃,将何规哉?”孔子曰:“吾与汝处於鲁之时,人用意如飞鸿者,吾走狗而逐之;用意如井鱼者,吾为钩缴以投之。吾今见龙合而成体,散而成章,乘乎□气而养乎阴阳,余口张不能翕,舌出不能缩,又何视哉?”

《战国策》曰:苏秦说李兑,明日复见,抵掌而谈。兑送秦明月之珠,和氏之壁。

《抱朴子》曰:王充所作《论衡》,北方都未有得之者。蔡伯喈尝到东江,见之,叹其高文,度越诸子,恒爱玩,而独秘之。及还中国,诸儒觉其谈论更远,嫌得异书。或搜求其隐处,果得《论衡》,捉取数卷将去。伯喈曰:“惟我与尔共之,勿广也。”

《管辂别传》曰:辂父为琅琊长。辂时年十五,琅琊太守单子春雅有才度,闻辂一时之俊,欲得相见。辂父即遣辂造之。大会宾客百馀人,坐上有能言之士,辂问子春:“府君多嘉客,有雄贵之姿。辂既年少,胆志未刚,若相观,惧失精神。先饮三升清酒,尽之然後而言。”子春大喜,便酌三升酒,独使饮之。酒尽之後,问子春:“今欲与辂为对者,府君耶?四坐之士耶?”子春曰:“吾自欲与卿旗鼓相当。”辂言始读《诗》、《论》、《易》,学问微浅,未能上引圣人之道,陈周汉之事,但论金木水火土鬼神之情耳。子春言:“此最难者,而卿以为易耶?”於是唱大论之端,遂造阴阳,文彩泛流,枝叶横生,少引圣籍,多发天然。子春及众士互相攻劫,请难风起,而辂人人答对,言皆有馀。至日向暮,酒食不行。於是发声徐州,号之“神童”。又冀州刺史裴徽召辂为文学从事,相见清论,终日不觉罢倦。再相见,转为治中。四相见,转为别驾。前至十月,举为秀才。

《物理论》曰:夫虚无之谈,无异春蛙秋蝉,聒耳而已。

《荆州先德传》曰:庞士元师事司马德操。德操蚕月躬采桑後园,士元往助之,因与共谈。元善神,遂移日忘餐。德操於是异之。

《世说》曰:何晏为吏部尚书,有位望。时谈客盈坐,王弼年未弱冠,往见之。晏闻来,倒履出户迎之。因条向者胜理语,弼曰:“此理仆以为理极,可得复难不?”弼作难,一坐便以为屈。於是弼自为客主数番,皆一坐所不及也。

又曰:卫字叔宝。少有名理。琅琊王平子高气不群,遗世独遨,每闻君之语议至乎理会之间,要微之际,辄绝倒於坐。前後三闻,为之三倒。时人遂曰:“卫君谈道,平子三倒。”及君年长,论者以为出於王武子之右,世咸谓“王家三子,不如卫家一儿。”於武昌见大将军王敦,与之谈论,弥日信宿。敦顾谓僚属曰:“昔何王吐金声于中朝,此子复玉振于江表。微言之绪绝而复续,不意永嘉之末复有正始之音。清言胜咏,入微,平叔在,当复倒矣。”

又曰:孝武将讲《孝经》,谢太傅与诸人私逆讲师。车武子谓袁彦伯曰:“不问则德音有遗,多问则重劳二谢。”袁曰:“必无此嫌。”车曰:“何以知尔。”袁曰:“何尝见明镜疲於屡照,清流挠於惠风也?”

郭子曰:张凭举孝廉,出京,负其才气,谓必参时彦。欲诣刘真长,乡里及同举者咸共哂之。张遂径往诣刘。既前,处之下坐,通寒温而已。真长方洗濯料事,神意不接。良久,张欲自发而未有其端。顷之,王长史诸贤来诣,言各有隔而不通处,张忽遥於末座判之,言约皆远便,足以畅彼我之怀。举坐皆惊。真长延之上坐,遂清言弥日。因留宿,遂复至晓。张退,刘曰:“卿且前去,我正尔往取卿共诣抚军。”(抚军,简文。)张既还船,同旅笑之曰:“卿何许宿还。”张笑而不答。须臾,真长至,遣教觅张孝廉船。同旅惋愕。既同载,俱诣抚军。至门,刘谓抚军曰:“下官今日为公得一太常博士妙选。”既前,抚军与之语言,咨嗟称善,数日乃止。曰:“张凭劲粹,为理之窟。”即用为太常博士。

又曰:范玄平(字玄平。)在简文坐,谈欲屈,引长史曰:(长史,王仲祖。)“卿助我。”王曰:“此非拔山之力所能助也。”

《异苑》曰:陆机初入洛,次河南偃师,时久结阴,望道左人居,因往投宿。见一年少置《易》投壶,与机谈,机心伏之,而无以酬抗。既晓便去。税骖逆旅,问妪,妪曰:“此东数十里无村落,正是山阳山王家墓耳。”机乃怪,还睇昨路,空野霾□,拱木蔽日。知所遇者信王弼也。

又曰:陆□独於空草中,忽见一家墙院整顿。□时饥乏,因而诣前。见一年少可二十馀,风姿可嘉,论叙平生,不异於人。寻其说《老子》,极有辞致。□出,临别语云:“我是山阳王辅嗣。”□出门,还望向处,正是一冢。□始谓俄顷,已经三日。

《幽明录》曰:阮瞻素秉无鬼论,世莫能难。每自谓理足可以辩正幽明。忽有一鬼通姓名作客诣阮,寒温毕,聊谈名理。客甚有才情,末及鬼神事,返覆甚苦,遂屈。乃作色曰:“鬼神古今圣贤所共传,君何独言无?即仆便是鬼。”於是忽变为异形,须臾消灭。阮默然,意色大恶。後年馀病死。

卷六百一十八 学部十二

叙图书

《尚书□序》曰: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由是文籍生焉。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少昊、颛顼、高辛、唐、虞之书,谓之《五典》,言常道也;至于夏、商、周之书,虽设教不伦,雅语奥义,其归一揆。是故历代宝之,以为大训。八卦之说,谓之《八索》,求其义也。九州之志,谓之《九丘》;丘,聚也,言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风气所宜,皆聚此书也。《春秋左氏传》曰:“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即谓上世帝王遗书也。

《左氏传》曰:晋荀跞如周,籍谈为介。王谓籍谈曰:“昔高祖孙伯司晋之籍,以为大政,故曰“籍氏”。汝司典之後,何故忘之?”

《汉书□艺文志》曰:昔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终而大义乖,故《春秋》分为五,(韦昭曰:谓左氏、公羊、梁、邹氏、夹氏也。)《诗》分为四,(韦昭曰:谓毛氏、齐、鲁、韩也。)《易》有数家之传。战国纵横,真伪分争,诸子之言,纷然ゾ乱。至秦患之,乃燔灭文章,以愚黔首。汉兴,改秦之败,大收篇籍,广开献书之路。迄孝武世,书缺简脱,礼坏乐崩,上喟然而称曰:“朕甚闵焉!”於是建藏书之策,置写书之官,下及诸子传说,皆充秘府。

又曰:《古文尚书》藏於壁中。师古注曰:“《家语》云:孔腾字子襄,畏秦法峻急,藏《尚书》、《论语》、《孝经》於夫子堂壁中,而《汉记》曰孔鲋所藏。二说不同,未知孰是也。又後汉王莽征陈咸,咸遂称疾笃,於是乃敛其家律令文书,藏於壁中也。”

《後汉书》曰:吴字季英,陈留长垣人也。父恢为南海太守。年十二,随从到官。伙覃杀青简以写经书,谏曰:“大人逾越五岭,远在海滨,其俗诚陋,然旧多珍怪,上为国家所疑。此书若成,则载之兼两。昔马援以薏苡兴谤,王阳以珍衣囊徼名,嫌疑之间,诚先贤之所慎。”恢乃止,抚其首曰:“吴氏世不乏季子矣。”

《魏志》曰:王修家不满斗斛,有书数百卷。太祖叹曰:“士不妄有名也。”

《蜀志》曰:向朗字巨达。潜心典籍,积聚篇卷,於时最多也。

《後唐书》曰:李者,博学多通,文章秀绝,家有奇书,时号“季书楼”。

《吕氏春秋》曰:《先识览》桀将亡,太史令终古执其图书而奔于商;纣将亡,内史向挚载其图法出奔周。

《穆天子传》曰:癸巳,至於群玉之山,容成氏之所守。山阿平无隘,四中绳。(言皆平直。)先王谓之策府。(言往古帝王以为藏策之府,所谓藏之名山者。)

《庄子》曰:孔子西藏书於周室,(藏其所著书于周者。)子路谋曰:“由闻周家征藏史有老聃者,(征藏,藏名也。)免而归居。夫子欲藏书,则当试焉。”孔子至老聃之门,而老聃不许也。

《博物志》曰:刘德治淮南王狱,得《枕中鸿宝秘书》,及其子向咸共奇之。德信黄白之术可成,谓神仙之道可致,卒亦无验,乃以罹罪。

又曰:太古书今见存者,有神农《山海经》。《山海经》或云禹所作,《素问》黄帝作,《连山》、《归藏》夏所作,周时曰《易》。蔡邕云《礼记□月令》,周公所作。《证法》、《司马法》亦云周公所作。

《论衡》曰:仓颉作书,天雨粟,鬼哭虚也。案图书文章,与书何异?鬼神恶书则河出图,何也?若不恶为书,何忽致怪?或作书时会鬼哭雨粟也耳。

伏滔《北征记》曰:皇天坞北,古时陶穴。晋时有人逐狐入穴,行十里许,得书二千馀卷。

《金楼子》曰:有细书《周易》、《尚书》、《周官》、《仪礼》、《礼记》、《毛诗》、《春秋》各一部,又写《前汉》、《史记》、《三国志》、《晋阳秋》、《庄子》、《老子》、《肘後方》、《离骚》等合六百三十四卷,悉在一巾箱中,书极精细。

又曰:吾今年四十六岁,聚书来四十年,得书八万卷也。河间之伴汉室,颇谓过之也。(此金楼子自称也。)

正谬误

《刘向别传》曰:雠校者,一人持本,一人读析,若怨家相对,故曰雠也。

《左传》曰:晋师闰月济於阴板。杜预注云:“长历推之,此年无闰月,疑为‘门五日’,五字上与门合也。”

《吕氏春秋》曰:有读史者:“晋师三豕涉河。”子夏曰:“非也,是己亥也。夫己之与三相近,豕之与亥相似。”至晋而问之,则曰晋师己亥涉河也。

《汉书□艺文志》曰:成帝诏光禄大夫刘向校经传诸子诗赋,步兵校尉任宏校兵书,太史令尹咸校术数,侍医李柱国校方技。每一书已,向辄条其篇目,撮其指意,录而奏之。会向卒,哀帝复使向子奉车都尉歆卒父业。歆於是总群书而奏其《七略》,故有《辑略》,有《六艺略》,有《诸子略》,有《诗赋略》,有《兵书略》,有《术数略》,有《方技略》。

《抱朴子》曰:书三写以“鲁”为“胄”,以“帝”为“虎”。

刘向《七略》曰:古文或误以“见”为“典”,以“陶”为“阴”,如此类多。

颍容《春秋例》曰:汉兴,博物洽闻著述之士,前有司马迁、扬雄、刘歆,後有郑众、贾逵、班固,近即马融、郑玄。其所著作违义正者,迁尤多阙略。举一两事以言之;《史记》不识毕公文王之子,而言“与周同姓”;扬雄著《法言》不识六十四卦,云“所从来尚矣”。

《後汉书》曰:和熹邓太后从曹大家受经书兼天文算数,昼省王政,夜则诵读。而患其谬误,惧乖典章,乃博选诸儒刘珍等,及博士议郎、四府掾史五十馀人,诣东观雠校传记。

《蜀志》曰:向朗字臣达。年八十,手自校书,刊定谬误也。

《晋书》曰:郑默字思元。起家秘书郎,考核旧文,删省浮秽。中书令虞松谓曰:“而今而後,朱紫别矣。”

又曰:齐王攸以礼自拘,鲜有过事。就人借书,必手刊其缪,然後反之。

《後周书》曰:元伟,世宗初拜师氏中大夫,受诏於麟趾殿刊正经籍。

又曰:明帝幼而好学,博览群书,善属文,词彩温丽。及即位,集公卿已下有文学者八十馀人,於麟趾殿刊校经史,又捃采众书,自羲农以来讫于魏末,叙为《世谱》,凡五百卷云,所著文章十卷。

《唐书》曰:褚元量以内库旧书,自高宗代即藏在宫中,渐致遗逸,奏请缮写刊校,以引经籍之道。於是上令於东都乾元殿前施架排次,因大加搜写,广求天下异本,数年间,四部完备。

又曰:贞观中,颁五经於天下。初,太宗以经籍去圣久远,文字讹谬,诏前前中书侍郎颜师古刊正之。及成,又诏尚书左仆射房玄龄集诸儒讨论得失。时诸儒习师说,舛谬已久,皆窃议非之。於是异端蜂起,师古一一辩答,取晋宋古本以相发明,所立援据详明,或出其意表,诸儒皆惊所未闻,叹服而去。太宗善之。

卷六百一十九 学部十三

采来遗逸

《史记》曰:高祖入咸阳,萧何先收秦图书。

刘歆《七略》曰:武帝广开献书之路,百年之间,书积如丘山。故外有太史、博士之藏,内则延阁、广内、秘室之府。

《物理论》曰:鲁恭王坏孔子旧宅,得《周书》,阙无《冬官》,汉武购千金而莫有得者,遂以《考工记》备其数。

《汉书》曰:孝帝河平三年,遣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

《东观汉记》曰:杜林於河西得漆书古文《尚书》经一卷,每遭困厄,握抱此经。

《後魏书》曰:高谧字安平,典秘阁。谧以坟典残缺,奏广访郡邑,大加缮写。由是图籍莫不审正。

又曰:李署刘丙为儒林祭酒从事中郎。好尚文籍典史,穿落者亲自补治。丙时侍侧,前代,:“躬自补者,欲人重此曲籍。”

《隋书》曰:刘炫除殿内将军,时牛弘奏请购求天下遗逸之书。炫遂伪造书百卷,题为《连山易》、《鲁史记》等,录上送官,取赏而去。後有人讼之,经赦免死。

《北史》曰:隋裴矩伐陈之役,领元帅记室,既破丹阳,晋王广令矩与高收陈图籍。

又曰:隋牛弘上表请开献书之路,曰:“昔周德既衰,旧经紊弃。孔子以大圣之才,开素王之业,宪章祖述,制《礼》刊《诗》,正五始而条《春秋》,阐《十翼》而弘《易》道;及秦皇驭,吞灭诸侯,先王坟籍,扫地皆尽,此则书之一厄也。汉兴,建藏书之策,置校书之官,至孝成之代,遣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刘向父子雠校篇籍,汉之典文於斯为盛;及王莽之末,并从焚烬,此则书之二厄也。光武嗣兴,尤重经诰,未及下车,先求文雅;至肃宗亲临讲肆,和帝数幸书林,其兰台、石室、鸿都、东观,秘牒填委,更倍於前;及孝献移都,吏人扰乱,图书缣帛,皆取为帷囊,所收而西,裁七十馀乘,属西京大乱,一时燔荡,此则书之三厄也。魏文代汉,更集经典,秘书郎郑默删定旧文,时之论者,美其朱紫有别;晋氏承之,文籍尤广,晋秘书监荀勖定魏内经,更著《新簿》;属刘、石凭陵,从而失坠,此则书之四厄也。永嘉之後,寇窃竞兴,其建国立家,虽传名号,宪章礼乐,寂灭无闻;刘裕平姚泓,收其图籍,五经子史,才四千卷,皆赤轴青纸,文字古拙,并归江左,宋秘书丞王俭,依刘氏《七略》撰为《七志》,梁人阮孝绪亦为《七录》,总其书数三万馀卷;及侯景渡江,坏破梁室,秘省经籍,虽从兵火,其文德殿内书及公私典籍重本七万馀卷,悉送荆州;及周师入郢,绎悉焚之於外城,所收十才一二,此则书之五厄也。後魏爰自幽方,迁宅伊、洛,日不暇给,经籍阙如;周氏创基关右,戎军未息,保定之始,书止八千,後加收集,方盈万卷;高氏据有山东,初亦采访,验其本目,残阙犹多;及东夏初平,获其经史,四部重杂,三万馀卷,所益旧书,五千而已。今御书单本一万五千馀卷,部帙之间,仍有残缺,比梁之旧目止有其半。至於阴阳河洛之篇,医方图谱之说,弥复为少。臣以经书,自仲尼迄今,数遭五厄,兴集之期,属膺圣代。今秘籍见书,亦足披览,但一时载籍,须令大备,不可王府所无,私家乃有。若猥发明诏,兼开购赏,则异典必致,观阁斯积。”上纳之。於是下诏,献书一卷赏缣一匹。一二年间,篇籍稍备,乃总加编次,召天下工书之士,京兆韦霈、南阳杜κ等,于秘书内补续残缺,为正副二本,藏於宫中。其馀以实秘书内外之阁,凡二万馀卷。炀帝即位,秘阁之书分为三品,於东都观文殿东西厢屋以贮之:东屋藏甲乙,西屋藏丙丁。

《後唐史》曰:都官郎中庾传美充三川搜访图籍使。传美言伪蜀王衍之书,旧僚家在成都,便於归计,且言成都具有本朝实录。及传美使回,所得才九朝而已,其馀残缺杂书,盖不足记。

借书

《西京杂记》曰:匡衡勤学,邑人大姓又不识字,家富多书,乃与客作,不求其价。主人怪而问之,衡曰:“愿得主人书,遍读之。”主感叹,给以书,後成大儒。

《後汉书》曰:王充师事扶风班彪,好博览而不守章句。家贫无书,常游洛阳市肆,阅卖书,一见辄能忆诵,遂博通众流百家之言。

《蜀志》曰:李权从秦宓借《战国策》,宓曰:“成汤大圣,睹野渔而有猎逐之失;定公贤者,受女乐而弃朝事。道家法曰:不见所欲,使心不乱,是故君子先以懿文德也。”

《博物志》曰:蔡邕有书万卷,汉末年,载数车与王粲。亡後,相国掾魏讽谋反,粲子预焉,既被诛,邕所与粲书,悉入粲族子业。

王隐《晋书》曰:齐王攸好学不倦,借人书皆治护,时以还之。

又曰:皇甫谧表从武帝借书,上送一车与之。谧羸病,手不释卷,历观古今,无不皆综。

《先贤传》曰:延笃从唐溪李度受《左氏》,欲写传本,无纸,乃借本诵。及笃辞归,李度曰:“卿欲写本,何故辞归?”答曰:“已诵之矣。”

《齐□张率传》曰:时陆少玄家有父澄书万馀卷,率与少玄善,遂通书籍,尽读其书。

《陈书》曰:孔奂字休文,山阴人。好学,经史百家莫不通涉。沛国刘显,时称“学府”,每共奂讨论,深相叹,乃执奂手曰:“昔伯喈坟素悉与仲宣,吾当希彼蔡君,足下无愧王氏。”所保书籍,寻以相付。

《後魏书》曰:崔亮家贫,佣书自业。时陇西李冲当朝任事,亮从兄光往依之,谓亮曰:“安能久事笔砚而不往托李氏也?彼家饶书,因可得学。”亮曰:“弟妹饥寒,岂可独饱?自可观书於市,安能看人眉睫乎?”

《後周书》曰:梁蔡文宝字敬仁。尝以书干仆射徐勉,大为勉所赏异。乃令与其子游处,所有坟籍,尽以给之。遂博览群书,学无不综。

《北齐书》曰:刘昼少负笈从师,伏膺无倦,恨下里少坟籍,便杖策入都。知太府少卿宗正世良多书,乃造焉。世良纳之。恣意披览,昼夜不倦。

《隋书》曰:卢思道字子行。聪爽俊辩,就魏收借异书,数年之间,才学兼著。

《唐书》曰:裴行俭初以门荫补弘文生,累年在馆,惟闭户读书。馆司将加荐举,固辞。左仆射房玄龄问其故,对曰:“遭隋季离乱,私门书籍荡尽,冀在馆披阅有所成耳。”

又曰:中书令李敬玄,亳州谯人也。博览群书,特善《三礼》。初,上在东宫,马周启荐之。召入崇贤馆,兼预侍读,仍借御书读之。

又曰:阳城字元宗,北平人也。代为官族。家贫不能得书,乃求为集贤写书吏,窃官书读之,昼夜不出房。经六年,乃无所不通。

赐书

《後汉书□东平王苍传》曰:明帝赐苍以秘书,列图道术秘方。

又曰:王景,永平二年,议修汴渠,乃引见,问景以理水。景陈其利害,应对敏捷,帝善之,乃赐景《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

又曰:章帝赐黄香《淮南》、《孟子》各一本。

又曰:班彪字叔皮,幼与从兄嗣共游太学。家有赐书,内足於财,好古之士,自远方来。

《齐春秋》曰:萧晋字元卿,兰陵人。家有赐书,志学不倦也。

《陈书》曰:江总字总持。幼笃学,有词采。家传赐书数千卷,总寻读,未尝释手也。

《唐书》曰:垂拱二年,新罗王金政明遣使请《礼记》《唐礼》一部并杂文章。令所司写《吉凶要礼》,并於《文馆词林》采其词涉规诫者,勒成五十卷,赐之。

又曰:开元十九年,命有司写《毛诗》、《左传》、《文选》各一部,以赐金城公主,从其请也。

写书

王子年《拾遗记》曰:张仪、苏秦二人同志,递剪以相活,或佣力写书。行遇圣人之文无题记,则以墨画于掌内及股里,夜还,更折竹写之。

《抱朴子□自叙》曰:葛洪字稚川,丹阳句容人也。生为二亲所骄饶,累遭火,典籍荡尽。伐薪卖之,给笔,夜以写书。家贫乏纸,所写皆反覆有字,人少能读者。

桓谭《新论》曰:余同时佐郎官有梁子初、杨子林好学,所写万卷,至于白首。尝有所不晓百许,寄余,余观其事皆略可见。

萧子显《齐书》曰:隐士沈ら士,遭火烧书数千卷。ら士年过八十,耳目犹聪明,乃手写细书,复成书三二千卷,满数十箧。

《後魏书》曰:穆子容少好学,无所不览,求天下书,逢即写录,所得万馀卷。

《三国典略》曰:郎基字世业,中山新市人,鲁郡太守智之孙也。泛涉坟籍,清慎无所营求,尝语人云:“任官之所,木枕亦不须作,况重於此乎?”惟颇令人写书。樊子盖曾遗之书,曰:“在官写书,亦是风流罪过。”基答曰:“观过知仁,斯亦可矣。”

《梁书》曰:袁峻字孝高。早孤,笃志好学,家贫无书,从假借,必皆抄写,自课日五十纸,纸数不登则不止。

《後周书》曰:裴汉借人异书,必躬自录本,至於疾疹弥年,亦未尝释卷。

载书

《史记》曰:苏秦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去秦而归,负书担橐,形容枯槁。

《续汉书》曰:李固为三公子,躬步,以驴负书从师。

《墨子》曰:墨子南使卫,载书甚多,强唐子见而怪之,对曰:“昔周公曰:朝读书,夕见七十二士。相天下犹如此,吾安敢废此也?”

《晋书》曰:张华无馀财,惟文史溢几箧,徙居,载书三十车也。

焚书

《史记》曰:秦始皇三十四年,令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烧之。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所不禁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耳。

《风俗通》曰:董卓荡覆王室,天子西移,所载书七十车,遇雨道难,分半投弃,即於处烧燔,麋为灰秽。

《淮南子》曰:王寿负书而行,见徐凭,曰:“事者,应变而动;书者,言之所出。智不藉书。”王寿乃焚其书而舞也。

《三国典略》曰:初,侯景来,既送东宫,妓女尚有数百人。景乃分给军士,夜于宫中置酒奏乐,忽闻火起,众遂惊散,东宫图籍数百厨焚之皆尽。初,太子梦作秦始皇者云:“此人复欲焚书。”既而见,梦则验焉。

又曰:周师陷江陵,梁王知事不济,入东阁竹殿,命舍人高善宝焚古今图书十四万卷。欲自投火,与之俱灭,宫人引衣,遂及火灭尽,并以宝剑斫柱令折,叹曰:“文武之道,今夜穷矣。”

卷六百二十 治道部一

《尔雅》曰:林、、天、帝、皇、王、后、辟、公、侯,君也。

《易□师卦》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

《尚书□泰誓》曰:嗟我友邦冢君,越我御事庶士,明听誓: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

又曰:《洪范》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

《毛诗》曰:天保,下报上也。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归美以报其上焉。

《礼记□礼运》曰:礼者,君之大柄也。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子思曰:“人主自藏则众谋不进,事是而藏之,犹却众谋,况知非以长乎?夫不察事人之是非,而悦人之赞已,ウ莫甚焉。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谀求容,谄莫甚焉。君ウ臣谄,以居百姓之上,民弗与也。若此不已,国无类矣。”

荀悦《汉纪论》曰:有王主,有治主,有存主,有衰主,有危主,有亡主。体正性仁,心明志固;动以为人,不以为己,是谓王主。克己恕躬,好问力行;动以从义,不以从情,是谓治主。勤居守业,不敢流怠;动以先公,不以先私,是谓存主。情义交争,公私并行;一得一失,不纯道度,是谓衰主。情过其义,私多於公;制度逾限,政令失常,是谓危主。亲用谗邪,放逐忠贤;纵情追欲,不顾礼度;出入游放,不拘仪禁;赏赐行礼,以越公用;忿怒施罚,以逾治理;遂非文过,知而不改;忠言壅塞,直谏诛戮,是谓亡主。故王主能致兴平;治主能修其政;存主能保其国;衰主遭无难,则庶几得全,苟有难,则殆危;危主遭无难则幸而免,有难则亡;亡主者必亡而已矣。

《白虎通》曰:君者,群也,群下之所归心。

管仲曰:地之生财有时,民之用力有倦,而人君之欲无穷。以有时与有倦养无穷之君,而度量不生於其间,则上下相疾也。

《邓析书》曰:君有三累,臣有四责。何谓三累?亲所信,一累也;以名取士,二累也;近故疏亲,三累也。何谓四责?受重赏而无功,一责也;居大位而不治,二责也;为理而不平,三责也;御军陈而皆奔背,四责也。君无三累,臣无四责,可谓安国家也。

又曰:为君者当若冬日之阳,夏至之阴,万物归之。莫之使也,偃卧而功自成,优游而政自治。

又曰:为君者灭形匿影,群下无私,掩目塞耳,万民恐震,循名责实,案法立成,是谓明主。

《孟子》曰:君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犬马,臣视君如国人。君视臣如土芥,臣视君如寇仇。

《孙卿子》曰:君,舟也;庶人,水也。水能行舟,亦能覆舟。

又曰:君者,义也。义正则君正。君者,盘也。水者,民也。盘方则水方,盘圆则水圆。君者,源也;水者,流也。源清则流清,源浊则流浊。

《鬼谷子》曰:事圣君有听从无谏争,事中君有谏诤无谄谀,事暴君有补削无矫拂。

又曰:君得名则群臣恃之,君失名则群臣欺之。

《尸子》曰:孔子谓子夏日:“汝知君子乎?”子夏曰:“鱼失水则死,水失鱼犹为水也。”孔子日:“商,汝知之。”

又曰:“日在井中,不能烛远;日在足下,不可以视。君之有国,犹天之有日,居不高则不明,视不尊则不远。”

《韩子》曰:晋平公问叔向:“齐桓公九合一匡,君之力?臣之力?”叔向称:“管仲、隰朋之力。”师旷曰:“君,壤地也;臣,草木也。壤地美然后草木硕。亦君之力,臣何力之有焉?”

。又曰:势者,君之舆也;威者,君之策也;臣者,君之马也;民者,君之轮也。势固则舆安,威定则策劲,臣顺则马良,人和则轮利。而为国皆失此,有覆舆、走马、折策、败轮矣。

又曰:为人君者犹壶也;民亦水也。壶方水方,壶圆水圆。

《吕氏春秋》曰:魏文侯燕饮,皆令诸大夫论己。或言君仁,或言君义,或言君智。至任座曰:“君,不肖君也。得中山,不封君弟而封君之子,是以知君不肖。”文侯不悦,座趋而起。次及翟璜,曰:“君,贤君也。其主贤者,其臣之言直。今座之言直,是以知君贤也。”

又曰:善为君者,蛮夷反舌皆服,俗淳也。水泉深,则鱼鳖归之;人君贤,则豪杰赴之。

又曰:君者,仁义以治之,爱利以安之,忠信以道之。务除其灾、致其福,故人之于上也,若玺之于涂也。抑之以方则方,以圆则圆。若五种之地,必应其类而蕃息百倍。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

又曰:古之王者,其所为少。其所为少,因者,君术也;为者,臣道也。为则扰矣,因则静矣。因冬为寒,因夏为暑,君系事焉?故曰:君道无为。

又曰:昔太古尝无君,其民聚生群处,知母不知父,无亲戚、兄弟、夫妻、男女之别,无上下、长幼之道,无进退、揖让之礼,无衣服、履带、宫室、畜积之便,无器械、舟车、城郭、险阻之备。此无君之患,故臣之义,不可不明也。自上世以来,天下亡国多矣,而君道不废者,天下利之也。

又曰:齐桓公染于管仲、鲍叔,晋文染于舅犯、郭偃,荆庄王染于孙叔敖、沈尹承,吴阖闾染于伍员、文之义,越勾践染于范蠡、大夫种。此五君者,所染当,故霸诸侯。范吉射染于张柳朔、王生,中行寅染于籍秦、高强,吴夫差染于王孙雄、太宰,智伯瑶染于智国、张武,申尚染于魏义、偃长,宋康王染于唐鞅、田不礼。此六君者,所染不当,故国皆残亡,身或死辱。为君,非为君而因荣也,非为君而安也。以为行理也。

又曰:先王用非其有如已之有,通乎君道者也。君者处虚、素服而无智,故能使众智也。无能,故能使众能也。能执无为,故能使众为也。无智、无能、无为,此君之所执。

又曰:郑君问于被瞻曰:“闻先生之义不死君,信有之乎?”被瞻对曰:“有之。夫言不能听,道不能行,则固不事君也。若言听道行,又何死亡?”故被瞻之不死亡,贤于死亡也。

又曰:豫让欲报襄子。其友谓之曰:“子之所道甚难而无功,谓子有志则然矣,谓子智则不然。以子之材而索事襄子,(索,求。)襄子必近子。子得近之而行所欲,此甚易而功必成。”豫让笑而应之曰:“是为先知报後知也。为故君贼新君矣,大乱君臣之义也。子无失吾所为矣。凡吾所为此者,所以明君臣之义也,非从易也。”

《淮南子》曰:君,根本也;臣,枝叶也。根本不善,枝叶茂,未闻也。有道之世,以人与国;无道之世,以国与人。以贤人而与之国,尧舜是也;以国与人,桀纣与汤武是也。

《说苑》曰:晋平公问於师旷曰:“人君之道奈何?”师旷曰:“人君清静无为,务在于博爱,趣在任贤,开耳目以察万方,不溷溺於俗,不拘系於左右,廓然远见,倬然独立,屡省考绩以临臣下。此人君之操也。”平公曰:“善!”

《新序》曰:赵襄子问於王子维曰:“吴之所以亡者何也?”对曰:“吴君吝而不忍。”襄子曰:“宜哉,吴之亡也!吝则不能赏贤,不忍则不能罚奸。贤者不赏,有罪不罚,不亡何待?”

《潜夫论》曰:凡人君之治,莫大於和阴阳。夫阴阳者,以天为本。天心顺则阴阳和,天心逆则阴阳乖。天以民为心,民安乐则天心顺,民愁苦则天心逆。

《抱朴子》曰:清玄剖而上浮,浊黄判而下流,尊卑等威於是乎著。曩圣取诸两仪,而君臣之道立;设官分职,而雍熙之化隆。君人者必修诸己,以先四海;去偏党,以平王道;遣私情,以树至公。昭德塞违,庸亲昵贤,使规尽其圆,矩尽其方矣。

卷六百二十一 治道部二

韦昭《释名》曰:臣,慎也。慎於其事以奉上也。

《孝经说》曰:臣者,坚也。守节明度,修义奉职也。

《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蹇卦。)

《书》曰:臣无有作福作威王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王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

又曰: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保王家,用端命于上帝。

《诗》曰:进厥虎臣,阚如虎。(阚,呼槛切。)

《礼》曰:卫有大史曰柳庄,寝疾。公曰:“若疾革,虽当祭必告。”公再拜稽首,请於尸曰:“有臣柳庄也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闻之死,请往。”不释服而往,遂以衤遂之。

又曰:为人臣者,杀其身,有益於君,则为之。况于其身以善其君乎?周公优为之。(于读为迂。迂,广也,大也。)

又曰:故仕於公曰臣,仕於家曰仆。

又曰:大臣法,小臣廉,官职相序,君臣相正,国之肥也。

又曰:为人臣下者,有谏而无讪,有亡而无疾。颂而无谄,谏而无骄,怠则张而相之,(相,助也。)废则扌帚而更之,谓之社稷之役。(役,为也。)

又曰:子言之:事君先资其言,拜自献其身,以成其信。是故君有责於其臣,臣有死於其言,故其受禄不诬,其受罪益寡。子曰:事君大言,入则望大利,小言,入则望小利。故君子不以小言受大禄,不以大言受小禄。子曰:事君不下达,不尚辞,非其人弗自。子曰:事君远而谏,则谄也;近而不谏,则尸利也。子曰:迩臣守和,宰正百官,大臣虑四方。子曰:事君欲谏不欲陈。《诗》云:“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子曰:事君难进而易退,则位有序;易进而难退,则乱也。子曰:事君三违而不出境,则利禄也。虽曰不要,吾弗信也。子曰:事君慎始而敬终。子曰:事君可贵可贱,可富可贫,可生可杀,而不可使为乱。(乱谓违废事君之礼。)

又曰:子曰:大臣不亲,百姓不宁,则忠敬不足而富贵已过也。大臣不治而迩臣比矣。(忠敬不足谓臣不忠於君,君不敬其臣。迩,近也。言近以见远,言大以见小,互言之记私相亲也。)故大臣不可不敬也,是民之表也;迩臣不可不慎也,是民之道也。(民之道,言民犹从也。)君毋以小谋大,毋以远言近,毋以内图外,则大臣不怨,迩臣不疾,而远臣不蔽矣。

《左传》曰:石昔,纯臣也,怨州吁而厚与焉。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

又曰:晋惠公卒,怀公,命无从亡人。期期而不至,无赦。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弗召。怀公执狐突曰:“子来则免。”对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策名委质,贰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数矣。若又召之,教之贰也。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谁则无罪?臣闻命矣。”乃杀之。

又曰:秦医和谓晋侯曰:“良臣将死,天命不估。”赵孟曰:“谁当良臣?”对曰:“主是谓矣。主相晋国,於今八年。晋国无乱,诸侯无阙,可谓良矣。和闻之:国之大臣荣其宠禄,任其大节,有灾祸兴而无改焉,必受其咎。”

又曰:陈无宇谓楚王曰:“天子经略,诸侯正封。封略之内,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谁非君臣。(毛,草也。)故《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诗□小雅》。滨,涯。)天有十日,(甲至癸。)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

《春秋说》曰:正气为帝,间气为臣,臣之。

《论语》曰: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乱,治也。)

又曰: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言备官数而已。)

《孝经》曰:君子之事上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故上下能相亲也。

《汉书》曰:张良未尝持兵为将,常为画策臣。

又曰:绛侯周勃为丞相,罢,趋出,意甚得。上礼之恭,常目送之。袁盎进曰:“丞相何如人也。”上曰:“社稷臣。”盎曰:“绛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者,主存与存,主亡与亡。”

又曰:上居禁中,召周亚夫赐食。因趋出,上目送之曰:“此怏怏,非幼主臣也。”

又曰:辛庆忌居处恭俭,食饮被服尤节约。然性好舆马,号为鲜明,惟是为奢。

荀悦《汉纪》曰:臣有六:有王臣,有良臣,有直臣,有具臣,有嬖臣,有佞臣。以道事君,匪躬之故,达节通方,立功兴化,是谓王臣;忠顺不失,夙夜匪懈,循理爱和,以辅上德,是谓良臣;犯颜拂意,砥矢弗挠,直谏遏非,不避死罪,是为直臣;奉法守职,无能往来,是谓具臣;便僻苟容,顺意从谀,是谓嬖臣;倾险谗回,诬上惑下,专权擅宠,惟利是务,是谓佞臣。或有君而无臣,或有臣而无君。用善则治,用恶则乱,难则交争,故明主慎所用焉。

又《东观记》曰:祭遵死後,每至朝会,上常叹曰:“安得忧国奉公之臣如祭征虏者!”

沈约《宋书》曰:谢弘微为镇西谘议参军。太祖即位,为黄门侍郎,与王华、王昙首、殷景仁、刘湛等号曰五臣。迁尚书侍部郎。

《唐书》曰:或有言魏征阿党亲戚者,帝使御史大夫温彦博按验无状。彦博曰:“征为人臣,须存形迹,不能远避嫌疑,遂招此谤。”帝令彦博让征,曰:“自今以後,不得不存形迹。”它日,征入奏曰:“臣闻君臣叶契,义同一体,不存公道,惟事形迹。若君臣上下同遵此路,则邦之兴丧或未可知。愿陛下使臣为良臣,勿使臣为忠臣。”帝曰:“忠良有异乎?”征曰:“良臣,稷、契、皋陶是也;忠臣,龙逢、比干是也。良臣使身获美名,君受显号,子孙传世,福禄无疆。忠臣身受诛夷,君陷大恶,家国并丧,空有其名。以此而言,相去远矣。”

又曰:卢怀慎临终遗表曰:“宋立性公直,执心贞固。文学足以经务,识略足以佐时。动惟直道,行不苟合。闻诸朝野之说,实为社稷之臣。”

《晏子春秋》曰:景公问于晏子曰:“忠臣之事君何若?”对曰:“有难不死,出亡不送。”公不说,曰:“君裂地而富之,疏爵而贵之,有难不死,出亡不送,其说何也?”对曰:“言而见用,终身无难,臣何死焉?谏而见从,终身不出,臣何送焉?”

《孔丛子》曰:夫为人臣,见非而不争,以陷主於危亡,罪之大者也。人主疾臣弼已而恶之,资臣以箕子、比干之忠,惑之大者也。

又曰:魏主问:“何如可谓大臣?”子高答曰:“大臣则必取众人之选,能犯颜谏争,公正无私者。陈计事成,主裁其赏,事败,臣执其咎。主任之而无疑,臣当之而弗避。君总其契,臣行其义。然则不猜其人,臣不隐於其君。故动无过计,举无败事。是以臣主并有德也。”

又曰:卫出公使人问孔子曰:“寡人之任臣,无大小,言问观察之,犹复失人,何故?”答曰:“如君之言,此即所以失之也。人既难知,非言问所监、观察所尽。且人君所虑者多,多虑则意不精。以不精之意,察难知之人,宜其有失也。君未之闻乎?昔者舜臣尧,官才任士,尧一从之,左右曰:‘人君用士,当自任耳目,而取信於人,无乃不可乎?’尧曰:‘吾之举舜,己耳目之矣。今舜所举,吾又耳目之。是则耳目人,终无已已也。’君苟付可付者,则己不劳,贤才不失矣。”

又曰:孟懿子问:“《书》曰:‘钦四邻’何谓也?”孔子曰:“王者前有疑,後有丞,左有辅,右有弼,谓之四近。言前後左右近臣,当敬畏之。不可以非其人也。”

又曰:孟氏之臣畔。武伯问孔子曰:“如何?”答曰:“人臣而畔,天下之所不容也。其将自反,子姑待之。”三旬,果自归孟氏。武伯将执之,访於夫子。夫子曰:“无也。子之於臣,礼意不至,是以去子。今其反,罪以反除,又何执焉?子修礼以待之,则臣去子,将安往哉?”武伯乃止。

《孟子》曰:孟子见齐宣王曰:“所谓故国者,世臣之谓也。(世臣,先世旧国也。王者当有累世修德之臣,常能辅其君以道也。)王无亲臣矣。(今王无可亲任之臣。)昔者所进,今日不知其亡也。”(言王取人不详审,往日之所知臣,今日为恶当诛亡,王无知之。)王曰:“吾何以识其不才而舍之?”曰:“国君进贤如不得已,将使卑逾尊,疏逾戚,可不慎与?”(言国君欲进用人,当留意考择,如使忽言不精心意,如不得已而取备官,则使尊卑亲疏相逾也。)

又曰:景子曰:“内则父子,外则君臣,人之大伦也。父子主恩,君臣主敬。”

又曰:故将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谋焉,则就之。故汤之於伊尹,学焉而後臣之。故不劳而王。桓公之於管仲,学焉而後臣之,故不劳而霸。

又曰: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二者皆法尧、舜而已矣。

又曰: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

《董子》曰:上臣事君以人,中臣事君以身,下臣事君以质。

《韩子》曰:为臣也,北面委质,无有二心。朝廷不辞贱,军旅不辞难,顺主之法而无是非也。故有口不以私言,有目不以私视。

《吕氏春秋》曰:魏襄王与群臣饮,酒酣,主为群臣祝,令群臣皆得志。史起兴而对曰:“群臣或贤或不肖,贤者得志则可,不肖者得志则不可。”王曰:“皆如西门豹之为人臣也。”史起对曰:“魏氏之行田也以百亩,邺独二百亩,是田恶也。漳水在旁,而西门豹不知用,是其愚也。”

又曰:柱厉叔事莒敖公,自以为不知而去,居於海上。莒敖公有难,柱厉叔辞其友而往死之。其友曰:“子自以为不知,故去,今又往死之,是知与不知无异别也。”柱厉叔曰:“不然。自以为不知,故去;今死而不去,是果知我也。吾将死之,以丑後世之人不知其臣者也。所以激君人者之行,而厉人臣之节也。行激节厉,忠臣幸于得察。忠臣察,则君道固矣。”

《淮南子》曰:周公事文王,行无专制,事无由己,身若不胜衣,言若不出口。有所奉筹褛前,洞洞嘱嘱,如不能,如将失之,可谓能子矣。及继文武之业,履天子之国,则平夷狄之乱,诛管蔡之罪,无所顾问。威动天地,声慑海内。可谓能武矣。成王长,北面致政,委质而臣事之,请而後行,无擅恣之意,无矜伐之色,可谓能臣矣。

《说苑》曰:人臣之术,随顺复命,无所敢专。议不苟合,位不苟尊,必有益於国,必有补于君,故其身尊而子孙保之。臣之行有六邪六正,行六正则荣,犯六邪则辱。贤臣处六正之道,不行六邪之术,故上安而下治。生则见乐,死则见思。此人臣之本也。

又曰:子贡问孔子:“为臣孰大?”曰:“齐有鲍叔,郑有东里子皮。”子贡曰:“齐无管仲,郑无子产乎?”孔子曰:“吾闻进贤为善。鲍叔进管仲,子皮进子产。未闻管仲、子产有所进也。”

《新序》曰:秦欲伐楚,使者往观楚之宝器。楚王闻之,召令尹子西而问焉,曰:“秦欲观楚宝器,吾和氏之璧,隋侯之珠,可示诸乎?”令尹子西对曰:“臣不知也。”召昭奚恤而问焉,昭奚恤对曰:“此欲观吾国之得失而图之。国之宝器在于贤臣,夫珠玉玩好之物,非国所重宝者。”于是遂使昭奚恤应之。奚恤称曰:“楚国之所宝者,贤臣也。理百姓,实仓廪,使民人各得其所,令尹子西在此。奉璋,使诸侯,解忿狷之难,交两国之忻,使无兵革忧,大宗子敖在此。守封疆,谨境界,不侵邻国,邻国亦不见侵,叶公子高在此。理师旅,整兵戎,以当强敌;提桴鼓,以动百万之众,使赴汤火,蹈白刃,出万死不顾一生,司马子反在此。若怀霸王之馀义,撮治乱之余风,昭奚恤在此。惟大国之所观。”秦使者瞿然无以对,反言于秦曰:“楚多贤臣,未可谋也。”遂不敢伐。

又曰:周舍事赵简子,立门三日三夜。简子使人出问之:“夫子将何以令我?”周舍曰:“臣愿为谔谔臣,墨笔操牍,随君之後,司君之过而书之。日有记也,月有效也,岁有约也。”简子悦之。

贾谊《新书》曰:智足以谋国事,行足以为人师,仁足以为上下之声;国有法则守之,君有难则死之,谓之大臣也。《古诗》:“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

应璩《百一诗》曰:茫茫九州内,莫非帝者民。民有忠信行,莫非帝者臣。

卷六百二十二 治道部三

政治一

《释名》曰:政者,正也,下所以取正也。

《周礼□天官》太宰之职曰:正月之吉,始和,布治于邦国都鄙,乃县(读为悬。)治象之治于象魏,使万民观治象,挟日而敛之;(太宰以正月朔日布王治之事于天下,至正岁,又书而悬于象魏,振木铎以徇之,使万民观焉。小宰亦帅其属而往,皆所以重治法新王事也。凡治有故。言始和者,若改造云尔。挟日凡十日。)乃施典于邦国,而建其牧,立其监,设其参,傅其伍,陈其殷,置其辅;(乃者,更申敕之也。以侯伯有功德者加命作州长,谓之牧。所谓八命作牧者也。监谓公侯伯子男各盟一国也。郑司农云:殷治律辅为民之平也。)乃施则于都鄙,而建其长,立其两,设其伍,陈其殷,置其辅;(长谓公卿大夫,两谓两卿也。)乃施法于官府,而建其正,立其贰,设其考,陈其殷,置其辅。凡治,以典待邦国之治,以则待都鄙之治,以法待官府之治,以官成待万民之治,以礼待宾客之治。凡邦之小治,则冢宰听之,待四方宾客之小治。(大事决乎王,小事冢宰专平之。)岁终,则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会,(正,正处也。会,大计也。)听其政事,而诏王废置。(平其事来至者之功状而奏白王。)三岁,则大计群吏之治而诛赏之。(事久则听之大。无功,不徒废,必罪之;有大功,不徒置,又赏之。郑司农云:三载考绩是也。)

又曰:《天官》小宰之职曰:正岁,帅治官之属,而观治象之法,徇以木铎,曰:不用法者,国有常刑。(正岁谓夏之正月得四时之正,以出教令者审矣。古者将有新令,必奋木铎以警众,使明听也。木铎,木舌也。文事奋木铎,武事奋金铎。)

《礼》曰:故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藏谓辉光于外而形体不见,若日月星辰之神。)是故夫政必本於天,淆以降命。(降,下也。ゾ天之气以下教令。天有运移之期,阴阳之节也。)命降于社之谓淆地,(教谓令由社下者也。社,土地之主也。《周礼》土会之法有五地之物生也。)降于祖庙之谓仁义,(谓教令由社下者。大传曰:自祢率而上至于祖,远者轻仁也。自祖率而下至于祢,高者重义也。)降于山川之谓兴作,(谓教令由山川下者也。山川有草木禽兽,可作器物,其国事。)降于五祀之谓制度。(谓教令由五祖下者,五祀有中ニ、门、户、灶、行之神,此始为宫室制度。)此圣人所以藏身之固也。(政之行如此,何用城郭沟池之为。)故圣人参於天地,并於神鬼,以治政也。

又曰:政以一其行。礼、乐、刑、政,其极一也。(极,至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声音之道与政通矣。是故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道备矣。

又曰:“敢问何谓为政?”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君为正,则百姓从政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也。君所不为,百姓何从?”公曰:“敢问为政何如?”孔子对曰:“夫妇别,父子亲,君臣严。三者正,则庶物从之矣。”

又曰: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卢也。(蒲卢蜾蠃谓土蜂也。《诗》曰:“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螟蛉,桑虫也,蒲卢,取桑虫之子去而变化之以为己子。政之于百姓,若蒲卢之于桑虫然。)故为政在人。”

又曰:子曰:“夫人教之以德,齐之以礼,则民有格心;教之以政,齐之以刑,则民有遁心。”(格,来也。遁,逃也。)

又曰:子曰:“政之不行也,教之不成也,爵禄不足劝也,刑罚不足耻也。故上不可以亵刑而轻爵。”(言政教所以明尝罚也。)

又曰:圣人南面听天下,所且先者五,民不与焉。一曰治亲,二曰报功,三曰举贤,四曰使能,五曰存爱。五者一得于天下,民无不足、无不赡者;五者一物纰缪,民莫得其死。(物犹事也。纟比犹错也。五事得则民足,一事失则民不得其死。明政之难。)

《大戴礼》曰:曾子曰:“敢问不费不劳,以为明乎?”孔子愀然扬眉曰:“参!汝以明主为劳乎?古者舜左禹而右皋陶,不下席而天下治。”

《左氏传》曰:宣子于是乎始为国政,(宣子,赵盾。)制事典,正法罪,辟刑狱,(辟犹理也。)董逋逃,由质要,治旧ㄜ,本秩礼,续常职,出滞淹。既成,以授太傅阳子与太师贾佗,使行诸晋国,以为常法。

又曰:晋悼公即位于朝,始命百官,(始为政。)施舍己责,(施恩惠,舍劳役,逋止责。)振废滞,(起旧德。)匡乏困,救灾患,(匡亦教也。)禁淫慝,薄赋敛,宥罪戾,(宥,宽也。)节器用,(节,省也。)时用民,(使民以时。)欲无犯时。(不纵私欲。)

又曰:季札聘于郑。谓子产曰:“郑之执政者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子为政,慎之以礼。不然,郑国将败。”

又曰:郑子皮授子产政。子产使都鄙有章,(国都及边鄙车服尊卑各有分部。)上下有服,(公卿大夫服不相愈。)田有封洫,庐井有伍。大人之忠俭者,(谓卿大夫。)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从政一年,舆人诵之曰:“取我衣冠而楮之,(褚,蓄也。奢侈者畏法,故蓄藏。)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三年,又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殖,生也。)子产而死,谁其嗣之?”(嗣,续也。传言郑所以兴。)

又曰:“礼之于政,如热之有濯,以救热,何患之有?”

又曰: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论其得失。)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如何?”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

又曰:子皮欲使尹何为邑。子产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愿,吾爱之,不吾叛也。使夫往而学焉,夫亦愈知治矣?”子产曰:“不可。人之爱人,求利之也。今吾子爱人则以政,(以政与之。)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伤实多。子之爱人,伤之而已,其谁敢求爱於子?子於郑国,栋也栋折榱崩,侨将厌焉,敢不尽言?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亦多乎?侨闻学而後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譬如田猎,射御贯,则能获禽。(贯,习也。)若未尝登车射御,则败绩厌覆是惧,何暇思获?”子皮曰:“善哉,学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

又曰:周任有言曰:“为政者不赏私劳,不罚私怨。《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须之。’”(《诗□小雅》。觉,直也。言德行直则四方顺从也。)

又曰:郑子产有疾,谓子太叔曰:“我死,子必为政。惟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难以治。)疾数月而卒。太叔为政,不忍猛而宽。郑国多盗,聚人于萑蒲苻之泽。(蒲,泽名也。于泽中劫人,音符浦切。)太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蒲苻之盗,尽杀之,盗少止。仲尼曰:“善哉!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诗》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施之以宽也。”

《书□大禹谟》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黎民敏德。(敏,疾也。能知为君难,为臣不易,则其政治,而众民皆疾修德。)禹曰:“於,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养民。(叹而言念,重其言,为政以德,则民怀之。)水、火、金、木、土、,惟修。(言念民之本,在先修六府。)正德、利用、厚生,惟和,(正德以率下,利用以阜财,厚生以养民,三者和,所谓善政。)九功惟叙,九叙惟歌。(言六府三事之功者有次叙皆可歌乐,乃德政之所致。)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坏。”(言善政之道,美以戒之,威以督之,歌以劝之。使政勿坏,在此三者而已。)

又《太甲下》曰:德惟治,否德乱。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言安危在所念,治乱在所法。)终始慎厥与,惟明明后。(明慎其所与治乱之机,则为明王明君。)

又《盘庚上》曰: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先王谋任久老成人共治其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布告人,以所修之政不匿其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民用丕变。(王用大敬其政教,无有逸豫之言,民用大变从化。)

又《洪范》曰:六,三德:(治民必用刚、柔、正直之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刚能立事。)三曰柔克。(和柔能治。三者皆德。)平康正直。(世平安,用正直治之。)︹弗友刚克,(友,顺也。世︹御不顺,以刚能治之。)燮友柔克,(燮,和也。世和顺以柔能治之。)沈潜刚克,(沈潜谓地虽柔亦有刚,能出金石。)高明柔克。(高明谓天。言天为刚德亦有柔克,不干四时,喻臣当执刚以正君,君亦当执柔以纳臣。)

又《立政》曰: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用王所立政之事,皆戒于王曰:常所常事常所委任,谓三公六卿。准人平法,谓士官。缀衣,掌衣服。虎贲以武力事王。皆左右近臣,宜得其人。)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叹此五者立政之本,知忧得其人者少。)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古之人道,惟有夏禹之时,乃有卿大夫室家大强,犹乃招呼贤俊与共尊事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禹之臣蹈知诚信于九德之行,谓贤智大臣九德皋陶所谋也。)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知九德之臣,乃敢告教其君,以立政君矣。亦犹王矣。宅,居也。居汝事六卿。掌事者,牧。牧民九州之伯,居外内之官及平法者,皆得其人,则此惟君矣。)呜呼!孺子王矣,(叹稚子今以为王矣,不可不勤法祖考之德。)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准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继用今已往我其立政大臣,立事小臣,及准人、牧夫,我其能灼然知其顺者,则大乃使治之。言知臣下之勤劳,然後莫不尽心力也。)相我受民,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能治我所受天民,和平我众狱众慎之事。如是,则勿有以代之。言不可复变。)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德之彦,以我受民。(言政当用一善,善在一言而已。欲其口无择言。如此,我则终惟有成德之美以治我所受之民。)呜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叹所受贤圣说禹汤之美言,皆以告稚子王矣。)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之。”(文子孙子,从今已往,惟以正是之道治众狱,众慎其勿误也。)

又曰:成王既黜殷命,灭淮夷,还归在丰,作《周官》。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言当顺古大道,制治安国,必于未乱未危之前,思患预防之。)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道尧舜考古,以建百官,内置百揆四岳,象天之有五行;外置州牧十二及五国之长,上下相维,内外咸治。言有法。)庶政惟和,万国咸宁。(官职有序,故庶政惟和,万国皆安,所以为治也。)夏商官倍,亦克用。(禹汤建官二百,亦能用治。言不及唐虞之清要也。)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言圣帝明王立政修教,不惟多其官,惟在得其人。)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有官,君子大夫以上。叹而戒之,使敬汝所司,慎汝出令。从政之本,令出必惟行之,不惟反改。若二三其令,乱之道。)以公灭私,民其允怀。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不学墙面,莅事惟烦。”(积疑不决,必败其谋。怠惰忽略,必乱其政。人而不学,其犹正墙面而立,临政事必烦。)

又《君陈》曰:惟尔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言善父母者,必友于兄弟,能施其政令。)命汝尹兹东郊,敬哉。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谋其政,无有不先虑其难。有所废,有所起,出纳之事当用汝众言度之。众言同则陈而布之,禁其专也。)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有不顺于汝政,不变于汝教,刑之而惩止。犯刑者乃刑之。)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习于奸宄,凶恶毁败五常之道以乱风俗之教,罪虽小,三犯不赦,所以绝恶源也。)

《论语》曰:子禽问於子贡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又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又曰: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又曰:齐景公问政於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又曰: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又曰:季康子问政於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又曰:季康子问於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又曰: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又曰: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

又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於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又曰:叶公问政。子曰:“近者说,远者来。”

又曰: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又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又曰:子张问於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

卷六百二十三 治道部四

治政二

《史记》曰:鲁公伯禽初受封,之鲁三年,而後报政周公。周公曰:“何迟?”伯禽曰:“变其俗,革其礼,丧三年然後除之,故迟。”太公亦封於齐,五月而报政。周公曰:“何疾也?”曰:“吾简其君臣礼,从其俗为也。”及後闻伯禽报政迟,乃叹曰:“呜呼!鲁後世其北面事齐矣。夫政不简不易,民不近。平易近民,民必归之。”

又曰:齐威王召即墨大夫而语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毁言日至。然吾使人视即墨,田野辟,民人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宁。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誉也。”封之万家。召阿大夫语曰:“自子之守阿,誉日闻。然使人视阿,田野不辟,民人贫苦。昔赵氏攻甄,子弗能救;卫取薛陵,而子不知。是子以币厚吾左右以求誉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尝誉者。於是齐国震惧,人人不敢饰非,务尽其诚。齐国乃大治。

又曰:公孙鞅西入秦,因孝公宠臣景监以求见孝公。孝公既见鞅,语事良久。孝公时睡,弗应,罢而去。孝公怒景监曰:“子之客,妄人耳!安足用耶?”景监以让鞅。鞅曰:“吾说孝公以帝道,其志不开悟。”後五日,复求见鞅。鞅复见孝公,益愈,然而未中旨,罢而去。孝公复让监,监亦让鞅。鞅曰:“吾说公以王道而未入也。请复见鞅。”鞅复见,孝公善之而未甚也。罢而去。孝公谓景监。曰:“汝客盖可与语矣。”鞅曰:“吾说孝公以霸道,其意欲用之矣。诚复见我,我知之矣。”鞅复见孝公。公与语,不自知膝之前於席也。语数日,不厌。景监曰:“子何以中吾君?吾君之欢甚也。”鞅曰:“吾说君以帝王之道,而召君曰:‘久远,吾不能待。安能邑邑待数十百年而成王道之业乎?’故吾以强国之术说君,君悦之。然亦难以比德於殷周矣。”

《汉书》曰:曹参相齐,召长老诸先生,问以安集百姓。齐故诸儒以百数,言人人殊。参未知所定。闻胶西有盖公,善治黄老,具言之。参于是避正堂,舍盖公焉。其治要用黄老术,故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及参去齐,属其後相曰:“以齐狱市为寄,慎勿扰也。”後相曰:“治无大于此乎?”参曰:“不然。夫狱市者,所以并容也。今君扰之,奸人安所容乎?吾是以先之。”

又曰:陆贾时时说《诗》《书》,高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得之,安事《诗》《书》?”贾曰:“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乎?且汤、武逆取而顺守,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昔者吴王夫差、智伯,极武而亡;(夫差,吴天阖闾子也。好用兵,卒为越所灭。智伯,晋卿荀瑶也。攻赵襄子,襄子与韩魏反而丧之。)秦任刑法不变,卒灭赵氏。(秦之先封于赵。)乡使秦已并天下,法先圣,陛下安得而有之?”

又曰:贾谊上疏曰:“夫仁义恩厚,人主之芒刃也;权势法制,人主之斤斧也。”

又曰:夫三代之所长久者,其己事可知也。(已事,已往之事也。)然而不能从者,是不法圣智也。秦世之所以亟绝者,其辙迹可见也。然而不避,是后车又将覆也。夫存亡之变,治乱之机,其要在是而已矣。夫人之智能见已然,不能见将然;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而法者禁于已然之后。是知法之用易见,而礼之所以为至难知也。若夫庆赏以劝善,刑罚以惩恶,先王执此之政,坚若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时。据此之公无私,如天地耳。岂顾不同哉!(顾,反也。)为人主计者,莫如先审取舍,取舍之极定于内,安危之萌应是外矣。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以礼义治之者积礼义;以刑罚治之者积刑罚。刑罚积而民怨背,礼义积而民和亲。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异。或道之以德教,或殴之以法令。道之以德教者,德教洽而民气乐;殴之以法令者,法令极而民风哀。哀乐之感,祸福之应也。秦王之欲尊社庙而安子孙,汤武同然。而汤武广大其德行,六七百岁而不失;秦王治天下十余岁,则大败。此亡他故矣,汤武之定取舍审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审也。夫天下,大器也。令人之置器,置诸安处则安,置诸危处则危。天下之情与器无以异,在天子之所置之。汤武置天下于仁义礼乐,而德泽洽于禽兽草木,广裕累子孙数十世;秦王置天下于法令刑罚,德泽亡一有,祸几及身,子孙诛绝。此天下所共见也。

又曰:董仲舒对策曰:“夫人君莫不欲安存而恶危亡,然而致乱危者甚众,所任者非其人而所繇(音由)者非其道也。是以政日以仆灭也。夫周道衰于幽、厉,非道亡也,幽厉不繇也。至宣王,明文、武之功业,周道粲然复兴,诗人美之,上天佑之,为生货佐,行善之所致也。孔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故理乱兴废在于己,非天降命也。臣闻天之所大奉使之王者,必有非人力所能致而自至者。此受命之符也。天下之人同心归父母,故天瑞应诚而至。白鱼入于王舟,有火复于王屋,流而为乌,(复,归也。)皆积善累德之效也。及后世,淫逸不能统理群生,废德教而任刑罚。刑罚不中则生邪气,邪气积于下,怨恶畜于上。上下不和,阴阳缪,而妖孽生焉。此灾异所缘起也。臣闻:命者,天之令也;性者,生之质也;情者,人之欲也。或夭或寿,或仁或鄙,陶冶而成之,不能粹美,有治乱之所生,故不齐也。尧、舜行德,则民仁寿;桀、纣行暴,则民鄙夭。夫上之化下,下之从上,犹泥之在钧,惟甄者之所为;犹金之在,惟冶者之所铸。绥之斯来,动之斯和也。”

又曰:董仲舒论时政曰:“为政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譬诸琴瑟不调,必解而更张之。当更张而不更张,虽有良工,不能善调也。当更化而不更化,虽有大贤,不能善治也。”

又曰:萧望之上疏曰:“夫民函阴阳之气,(函与含同。)有仁义、欲利之心,在教化之所助,虽尧在上,不能去民欲利心,而能令其欲利不胜其好义也;虽桀在上,不能去民好义之心,而能令其好义不胜其欲利也。故尧、桀之分,在於义利而已。故道民不可不慎也。”

又曰:匡衡上书言政治曰:“五帝不同乐,三王各异教。民俗殊务,所遇之时异也。比年大赦,而奸邪不为衰止,盖保民者陈之以德义,示之以好恶,观其失而制其宜也。朝廷者,天下之桢也。公卿大夫相与循礼恭让,则民不争;好仁乐施,则下不暴;上义高节,则民兴行;宽柔和惠,则众相爱。四者,明王所以不严而成也。”

又曰:元帝时,京房问上曰:“幽、厉之君何以危?所任者何人也?”上曰:“君不明而所任者巧佞。”房曰:“知其巧佞而任之也?”将以为贤也?上曰:“贤之。”房曰:“然则今何以知其不贤也?”上曰:“以其时乱而君危知之。”房曰:“若是,任贤必治,不肖必乱,必然之道也。幽、厉何不觉寤而更求贤,曷为卒任不肖以至於是?”上曰:“临乱之君,各贤其臣。令皆觉寤,天下安得危亡之君?”房曰:“齐桓公、秦二世亦尝闻此二君而非笑之,然则任竖刁、赵高,政治日乱,盗贼满山。何不以幽、厉之王而觉悟乎?”上曰:“惟有道者能以往知来耳。”房因免冠谢曰:“《春秋》记二百四十二年灾异,以示万世之君。今陛下即位已来,日月失明,星辰错行,山崩泉涌,地震石陨,夏霜冬雷,水旱螟虫,民人饥疫,盗贼不禁,刑人满市。《春秋》所记灾异尽备。陛下视今为治耶?为乱耶?”上曰:“亦极乱耳,尚何道。”房曰:“今所任者谁欤?”上曰:“然幸其愈於彼,又以为不在此人也。”(愈,胜也。言其胜于彼也。)房曰:“夫前世之君亦皆然矣。臣恐後之视今,犹今之视前也。”

《後汉书》曰:桓谭上疏曰:“国之废兴,在于政事;政事得失,由乎辅佐,夫有国之君,俱欲兴化建善。然而治道未理者,其所谓贤者异也。且设法禁者,非能尽塞天下之奸,皆合众人之欲也,大底取便国利民多者则可矣。夫张官置吏,以理万民;悬赏设罚,以别善恶。恶人诛伤,则善人蒙福矣。”

《魏志》曰:袁涣字曜卿,为梁相。每敕诸县曰:“世治则礼备,世乱则礼简。方今难以礼化,在吾所以为政。”

又曰:太祖破袁氏,领冀州牧,辟崔琰为别驾从事。谓琰曰:“昨案户籍,可得三十万众,故为大州也。”琰曰:“今天下分崩,九州幅裂。二袁兄弟,亲寻干戈,冀方蒸庶,暴骸原野。未闻王师仁声先路,存问风俗,救其涂炭,而较计兵甲,惟此为先,岂彼州士女所望於明公哉?”太祖改容谢之。

《晋书》武帝初受禅,驸马都尉傅玄上疏曰:“先王之治天下也,明其大教,长其义节;道化行於上,清议隆於下;上下相奉,人怀义心。亡秦荡灭先王之制,以法术相御,而义心亡矣。近者魏武好法术而天下贵刑名,魏文慕通达而天下贱守节。其後纲维不摄,而虚无放诞之论盈於朝野,使天下无复清议,而亡秦之弊复发焉。”

崔洪《春秋前凉录》曰:张天锡时,小府长史纪瑞上疏论时政曰:“臣闻东野善驭而败其驾,秦氏富强而覆其国。马力已尽,求之弗休;人既劳竭,役之无已故也。造父之御,不尽其马;虞舜之治,不穷其人,故造父无失御,虞舜无失人。”

《唐书》曰:魏征上疏曰:“君人者,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则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下百川;乐盘游,则思三驱以为度;恐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虑拥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想谗邪,则思正身心以黜恶;恩所加,则思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怒以滥刑。然後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争驰,在君无事,可以尽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鸣琴垂拱,不言而化。何必劳神苦思,代下司职,役聪明之耳目,亏无为之大道也?”

又曰:陈子昂上书言政理曰:“元气者,天地之始、万物之母、王政之大端也。天之道莫大乎阴阳,万物之尊莫大乎黔首,王政之贵莫大乎安人,故人安则阴阳和,天地平而元气正矣。是以古先帝王见人之通於天地,天人相感,阴阳相和,灾害之所不生,嘉祥之所以作也。遂则象于天,则成于地,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于是养成群生,奉顺天德。故人得安其俗、乐其业、甘其食、美其服,阴阳大和,元气已正,天地降瑞,风雨以时矣。”

又曰:景□二年,监察御史解琬陈时政曰:“臣闻国之安危,在於为政。若为政以法,虽暂安而必危。为政以德,虽不便而终治。夫法者,智也。智,所谓权宜;道,可以长久。陛下登位,今已逾年。上封事者多言明圣、述太平,或曰功巍巍、德赫赫,非惟不裨於政化,亦乃陛下之厌闻。臣以为当今风俗未甚振理,政令未息烦劳,阴阳未调和,帑藏未充刃,流离者尚相望於道路,犯禁者犹继踵於狴牢;耳未闻康哉之声,目未睹太平之事。且贞观、永徽之天下,亦今日之天下,相去几何?而风俗淳季相反,由理之失也。夫霸者任智,失德於人,故大伪缘生矣。然巧智之士,浮诡之徒,智忠者为立身之阶,识仁义为百行之本,托之以求进,假之以取容,口是而心非,言同而意反。明君哲后,亦何尽能察哉?趋竞之吏、巧知之人,欲密网以为至公,殊不知网密而犯者众;用苛细为勤事,不知事细而扰愈烦。赏贪冒以强能,鄙贞正而孤介;随波浮沉者题之以黠,刚毅正直者目之曰愚。岁月渐渍,日致浇浮,朴散淳离,流宕忘反。若不匡救其弊,何由使风俗淳质、厥人以康哉?”

卷六百二十四 治道部五

治政三

《管子》曰:国有四维。一维绝则倾,二维绝则危;三维绝则覆,四维绝则灭。倾可正,危可安,覆可起,灭不可复措也。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

又曰:政之所行,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民恶忧劳,我佚乐之;民恶贫贱,我富贵之;民恶危坠,我存安之;民恶灭绝,我生育之。

又曰:凡牧民者,使士无邪行,女无淫事。士无邪行,教也;女无淫事,训也。教训成俗,而刑罚省也。

又曰:善为国者,使民若饥鱼之归饵,渴马之走饮。

又曰:尧、舜之民,非生而治;桀、纣之民,非生而乱。治乱在上也。

又曰:圣人设度量,置仪法,如天地之坚,如列星之固,如日月之明,如四时之信然。故令往而民从之。

《老子》曰:治大国若烹小鲜,(烹小鲜不敢桡,恐其縻也。治国烦则乱,治身烦则精神散。)以道莅天下者,其鬼不神。(以道德治天下,则鬼不敢见其精神以犯人也。)

又曰:圣人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矣。

又曰:圣人无恒心,以百姓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欲善信者,吾因而善信之;不善信者,吾亦以善信教之。)圣人在天下忄忄,为天下浑其心,(圣人治天下常忄忄,心同恽,用心皆为天下。)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百姓倾注耳目以观听圣人,圣人视百姓如婴儿。)

又曰:以政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以政教治国,以奇计用兵,皆不合道。惟无事可以取天下。)吾何以知天下其然哉。以此(以此下文知之。)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国多忌讳,人失作业,故贫。)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章,盗贼多有。(法令益明,窃盗为奸,尽成盗贼。)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事而民自富,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欲而民自朴。

《老子》曰: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文子》曰:水浊则鱼险,政苛则民乱。

《墨子》曰:叶公子高问政于仲尼曰:“善为政者若何?”对曰:“善为政者,远者近之而旧者亲之。”墨子闻之曰:“叶公子高未得其问也,仲尼亦未得其对也。”

《孟子》曰:为高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为政必因先王之道。

《孙卿子》曰:鲁有子讼父者,康子曰:“杀之。”孔子曰:“不教而诛之,是虐杀不辜。三军之败,不可诛也;狱犴不治,不可刑也。上陈教而先服之,则百姓从风矣。先教而後刑,则民知罪矣。夫一仞之墙,民不能逾;百仞之山,童子升而游焉。陵迟久矣,能谓民弗逾乎?”讼者闻之,乃请无讼。

《庄子》曰:至德之世,山无蹊隧,泽无舟梁,乌鹊之巢,可攀援而窥。

又曰: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在之者,恐天下之淫其性也;宥之者,恐天下之迁其德也。天下不淫其性,不迁其德,岂有治天下者哉?(不淫不迁,无为守分。性既正矣,德又定焉。人皆治道,何劳布政有治天下者哉!)昔尧之治天下也,使天下欣欣焉,人乐其性也,是不恬也。桀之治天下也,使天下瘁瘁焉,人苦其性,是不愉也。夫不恬不愉,非德也。非德而可长久者,天下无之也。

又曰:黄帝将见大隗于具茨之山,适遇牧马童子,问途焉。曰:“若知具茨之山乎?”曰:“然。”“若知大隗之存乎?”曰:“然。”黄帝曰:“异哉小童!非徒知具茨之山,又知大隗之所存。请问为天下。”小童曰:“夫为天下者,亦奚以异乎牧马哉?亦去其害马而已矣。”

又曰: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闻广成子在崆峒之上,故往见之曰:“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以养民人。语覃官阴阳以遂群生。为之奈何?”广成子曰:“而所欲问者,物之质也;而所官者,物之残也。自而治天下,□气不待族而雨,草木不待黄而落。日月之光益以荒矣,而佞人之心翦翦焉。又奚足以语至道哉?”(翦翦,狭劣貌。)

《尸子》曰:范献子泛於河,大夫皆在。君曰:“孰知栾氏之子?”大夫莫答。舟人清涓舍楫答曰:“君奚问栾氏之子?若修晋国之政,内得大夫,外不失百姓,虽栾氏之子,其若君何?若不修晋国之政,内不得大夫,而外失百姓,则舟中之人,皆栾氏子也。”君曰:“善。”

《申子》曰:明君治国而晦,晦而行,行而止。故一言正而天下定,一言倚而天下靡。《商君书》曰:“善治者使跖可信,不能治者使伯夷可疑。”

《韩子》曰:或曰:“景公不知用势,师旷、晏子不知除患。夫猎者托车舆之安,用六马之足,使王良左辔,则身不劳而易及轻兽。国者,君之车;势者,君之马。不乘君之车,不因马之利,释车而下走者也。故曰:景公,不知用势之主;师旷、晏子,不知除患之臣也。”

又曰:桓公谓管仲曰:“官少而索者众,(索,求也。)寡人忧之。”管仲曰:“君无听左右之请。因能而授禄,因功而与官,人莫敢索,君何忧焉?”

又曰:夫尧、舜在上位,虽有十桀、纣,不能乱者,势治也。桀、纣在上位,虽有十尧,而不能治者,势乱也。

又曰:故慕毛嫱、西施之美,无益吾面;用脂泽粉黛,则倍其初。明法度,必赏罚,则国富而治。法度赏罚者,国之脂泽粉黛也。

《孔丛子》曰:夫子适齐,晏子就其馆。既燕而私焉,曰:“齐其危夫!譬若载无辖之车以临千仞之,其不颠覆,亦难冀也。子吾心也,以齐为游息之馆,当或可救。子幸不吾隐也。”夫子曰:“死病不可医。夫政令者,人君之衔辔,所以制下也。今齐君失之已久也,子虽欲挟其而扶其轮,良弗及也。绎裉可以没齐君及子身,过此而往,齐其田氏矣。”

又曰:定公问曰:“《周书》所谓‘庸庸祗祗,畏畏显民’,何谓也?”孔子曰:“不失其道,明之於民之谓也。夫能用可用,则政治矣;敬可敬,则尚贤矣;畏可畏,则省刑矣。人君审此三者,明以示民,而国不兴,未之有也。”

又曰:哀公问:“《书》称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何谓也?”孔子对曰:“此言善政之化乎物也。古之帝王,功成作乐,其功善者乐和。乐和则天地且犹应之,况百兽乎?夔为帝舜乐正,实能以乐尽治理之情。”公曰:“然则政之大本,莫尚夔乎?”孔子曰:“夫乐所以歌其成功,非政之本也。众官之长信既咸熙,然後乐乃和焉。”

又曰:孔子之卫,卫将军文子问曰:“吾闻鲁公父氏不能听狱,信乎?”孔子答曰:“不知其不能也。夫公父氏之听狱,有罪者惧,无罪者耻。”文子曰:“有罪者惧,听之察刑之当也;无罪者耻,何耻乎?”孔子曰:“齐之以礼,则民耻矣;刑以止刑,则民惧矣。”文子曰:“今齐之以刑,刑犹弗胜,何礼之齐?”孔子曰:“以礼齐民,譬之於御,则辔也。刑以齐民,譬之於御,则鞭也。执辔于此而动于彼,御之良也。无辔而用策,则马失道矣。”文子曰:“以御言之,左手执辔,右手运用,不亦速乎?若任辔无策,马何惧哉?”子曰:“吾闻古之善御者,执辔如组,两骖如舞,非策之助也。是以先王盛于礼而薄于刑,故民从命也。废礼而尚刑,民弥暴矣。”

又曰:子思问於夫子曰:“闻夫子之诏,正俗化民之政莫善於礼乐也。管子任法以治齐,而天下称仁焉。是法与礼乐异用而同功也。何必但礼乐哉?”子曰:“尧、舜之化,百世不辍,仁爱之风远矣。管仲之智足以定法,材非管氏而专任法,终必乱成矣。”

又曰:孟轲问子思曰:“尧、舜、文、武之道,可力而致乎?”子思曰:“彼人也,我人也。称其言,履其行,夜思之,昼行之,滋滋焉,汲汲焉,如农之趋时,商之趋利,恶有不致者乎?”

又曰:穆公问子思曰:“吾国可兴乎?”子思曰:“可。”公曰:“为之奈何?”对曰:“苟君与大夫慕周公、伯禽之治,行其政化,开公家之惠,杜私门之利,结思百姓,修礼邻国,其兴也勃矣。”

又曰:卫君问子思曰:“寡人之政何如?”答曰:“无非。”君曰:“寡人不知其不肖,亦望其如此也。”子思曰:“希旨容媚则君亲之,中正弼非则君疏之。夫能使人富贵贫贱者,君也。在朝之士,孰肯舍其所以见亲而取其所以见疏乎?是故竞求射君之心,而莫有非君之非者。此臣所谓无非也。”公曰:“然乎。寡人之过也,今知改矣。”答曰:“君弗能焉。口顺而心不怿者,临事必疣。君虽有命,臣未敢受也。”

又曰:信陵君问曰:“古之善为国,至于无讼,其道何由?”答曰:“由乎政善也。上下勤德而和,德无不化,俗无不和。众之所誉,政之所是也;众之所毁,政之所非也。毁誉是非与政相应,所以无讼也。”

又曰:子顺相魏,改嬖宠之官以事贤才,夺其不任之禄以赐有功,诸丧职者不悦,造谤言。文咨以告,且曰:“夫不善前政而有成,孰与变之而起谤哉?”子顺曰:“民之不可与虑始久矣。古之善为政者,其初不能无谤。子产相郑,三年而后谤止。吾先君之相鲁,三月而后谤止。今吾为政日新,虽不及圣贤,庸知谤止独无时乎?”文咨曰:“子产之谤,尝亦闻之。未识先君之谤何也?”子顺曰:“先君初相鲁,鲁人颂曰:‘は裘而芾,投之无戾;芾而は裘,投之无邮。’及三月政化既行,民又作颂曰:‘衮衣章甫,实获我所;章甫衮衣,惠我无私。”文咨喜曰:“乃今知先生不异乎圣贤矣。”

又曰:新桓固谓子顺曰:“贤者所在,必兴化致治。今子相魏,未闻异政而即自退其身者,志不得乎?何去之速也?”答曰:“以无异政,所以自退也。且死病无良医。今秦有吞食天下之心,以义事之,故不获安。救亡不暇,何化之兴?昔伊挚在夏,吕望在商,而二国不治,岂伊、吕之不欲哉?势不可也。”

又曰:尹曾谓子鲁:“子之读先王之书,将奚以为?”答曰:“为治世。世治则助之行道,世乱则独治其身,治之至也。”

又曰:建初元年,大旱。天子忧之,问群臣政教得失。子丰乃上疏曰:“臣闻为不善而灾报,得其应也;为善而灾至,遭时运之会耳,非政所治也。昔成汤遭旱,因自责,省畋散积,减御损膳,而大有年。意者陛下未为成汤之事焉。”天子纳其言。

《淮南子》曰:治国者若耨田,去害苗而已。今沐者堕,而犹为之不已,以其所去者少,所利者多。

又曰:圣主之治也,犹造父之御也。和辑乎辔衔之际,而缓急乎唇吻之和;正度乎胸臆之中,而执节乎掌握之间。内得于心中而外合于马志,是故能进能退履绳,而旋曲中规,取道致远而气力有馀,诚得其术也。是权势者,人主之车舆也;大臣者,人主之驷马也。体离车舆之安而手失驷马之心,能无危者,古今未之闻也。是故舆马不调,王良不能以取道理;君臣不和,唐虞不能为治。执术以御之,则管、晏之知尽矣;明分以视之,则跖、乔之奸止矣。

又曰:惠子为惠王为国法,(惠子,梁惠王也。)已成而示之诸先生。(示为国法。)先生皆善之,奏之惠王。惠王甚说之,以示翟璜,曰:“善!”惠王曰:“善,可行乎?”翟璜曰:“不可。”惠王曰:“善而不可行,何也?”翟璜对曰:“今夫举大木者,前呼邪许,後亦应之。此举重劝力之歌也。岂无郑、卫激楚之音哉?然而不用者,不若取是其宜也。治国有礼不文辩,故老子曰:‘法令滋章,盗贼多有。’此之谓也。”

又曰:田骈以道术说齐王。齐王应曰:“寡人之治齐国也,道术难以除患。愿闻国之政。”田骈对曰:“臣之言无政而可以为政,譬之若林木无林而可以为林。愿王察其所谓而自取齐国之政焉己。虽无除其患,天地之间,六合之内,可陶冶而变化也。齐国之政何足问哉?”

又曰:昔者五帝三王之莅政施教,必用参五。何谓参五?仰取象于天,俯取度于地,中取法于人。乃立明堂之朝,行明堂之令,(明堂,布政之宫,有十二月之政令。)以调阴阳之气,而和四时之节,以辟疾病之蕃;俯视地理以制度量,察陵水泽肥墩高下之宜,立事生财,已除饥寒之患;中之考乎德以制礼乐,行仁义之道以治人伦,而除暴乱之祸,乃澄列金木水火土之性。(澄,清。)故立父子之亲而成家;别清浊五音六律相生之数,以立君臣之义而成国;察四时季孟之序、立长幼之礼而成官,此之谓参。制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妻之辨、长幼之序、朋友之际,此之谓五。乃裂地而州之,分职而治之,筑城而君之,割宅而异之,分财而衣食之,立太学而教诲之,夙兴夜寐而劳力之,此治之纪纲也。然得其人则举,失其人则废。

又曰:天地之生物也有本末,其养物也有先後。人之于治国也,岂得无终始?故仁义者,治之本也。今不知事修其本而务治其末,是释其根而灌其枝也。且法之生也以辅仁义,重法而弃义,是贵其冠履而忘其头足也。故仁义者,为厚定者也。不益其基而张其广者毁,不益其基而增其高者覆。赵政不增其德而累其高,故灭;智伯不行仁义而务广地,故亡。

《国语》曰:不基其栋,不能任重。重莫若国,栋莫若德。国王之有民也,犹城之有基、木之有根;根深即本固,基美则上宁。

又曰: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汤以殷王,纣以殷亡。非法度不存也,纪纲不张而风俗坏也。三代之法不亡而世不治者,无三代之智也。六律具存而莫能听者,无师旷之耳也。故法虽在,必待圣而後治;律虽具,必待耳而後听。故国之所以存者,非以有治也,以有贤人也。其所以亡者,非以无法也,以无圣人也。

又曰:治国譬若张琴,大弦ㄌ(ㄌ,急也。)则小弦绝矣。故急辔数策者,非千里之御也。清声不过百里,无声之声施于四海。是故禄过其功者损,名过其实者蔽。情行合而名副之,祸福不虚矣。身丑鬼梦,不胜正行;国有妖祥,不胜善政。

卷六百二十五 治道部六

贡赋上

《家语》曰:哀公问政於孔子。孔子对曰:“政之急者。莫大乎使民富且寿也。”公曰:“为之奈何?”孔子曰:“省力役,薄赋敛,则民富矣;敦礼教,远罪戾,则民寿矣。”

又曰:子贡问於孔子曰:“昔者齐君问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节财’;鲁君问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谕臣’;叶公问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悦近而来远’。三者之问一也,夫子应之不同。然则政有异端乎?”孔子曰:“各因其事也。齐君为国。奢于台榭,淫于苑囿,伎乐不懈于时,一旦而赐人以千乘之家者三。故曰‘政在节财’。鲁君有三人,(孟叔、叔孙、季叔。)内比周以愚其君,外仇诸侯之宾以蔽其明,故曰‘政在谕臣’。夫荆之地广而教狭,民有离心,莫安其居,故曰‘政在悦近而来远’。此三者,皆所以为政。”

又曰:闵子骞为费宰,问政於孔子。孔子曰:“以德以法。夫德法者,御民之具,犹御马之衔勒也。”子骞曰:“敢问古之政。”孔子曰:“古之政者,天子以内史为左右手,(内史掌王之八柄及叙事之法受纳访,以诏王听治。)以德为衔勒,以百官为辔,以刑罪为策,以万民为马,故御天下数百年而不失。善御马者正衔勒、齐辔策,善御民者一其德法,正其百官,刑不用而天下治。”

又曰:子游问於孔子曰:“子亟言子产之惠,可得闻乎?”孔子曰:“惠在爱民而已。”子游曰:“爱民之谓德教,何翅於惠哉?”孔子曰:“夫子产者,犹众子之母也,食之弗能教也。”子游曰:“其事可言乎?”孔子曰:“子产以其乘车济冬涉者,尽爱而无教也。”

又曰:孔子谓宓子贱曰:“子治单父,众悦,子何施而得之?”对曰:“不齐之治也。父恤其子,其子恤诸孤而哀丧纪。”孔子曰:“善。小节也。小民附矣,犹未足也。”曰:“不齐,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事者十一人。”孔子曰:“父事三人,可以教孝矣;兄事五人,可以教悌矣;友事十一人,可以举善矣。中节也。中节,人附矣,犹未足也。”曰:“此地民有贤於不齐者五人,不齐事之而禀度焉,皆教不齐所以之之治道。”孔子叹曰:“其大者乃于此乎有矣。”

又曰:孔子初仕为中都宰,(中都,鲁邑名也。)为养生送死之节,长幼异食,(如五十异粮。)强弱异任,(谓力行之事,各从所任弱困也。)男女别涂。路不拾遗,器不雕伪,市不二价。(各如其货,不相欺诳。)为四寸棺,五寸椁,因丘陵为坟,不封不树。行之一年,而四方诸侯皆则焉。

又曰:宓子贱者,仕鲁为单父宰,恐鲁君听谗,使己不得行其政,於是辞行。故请君之近吏二人与之俱至官,令二吏书。方书,辄掣其肘,书不善,则从而怒之。二吏患焉,辞请归鲁。宓子贱曰:“子之书不善,子归勉之矣。”二吏归报于君曰:“宓子贱使臣书而掣臣肘,书恶而又怒臣,邑吏皆笑之,此臣所以去之而来也。”鲁君以问孔子。孔子曰:“宓不齐,君子也。其才任霸王之佐,屈节而治单父,将以自试。意者,宓子以此谏乎?”公寤,太息曰:“此寡人之不肖也。寡人乱宓子之政而责其善者数矣。微二吏,则寡人无以知过;微夫子,则寡人无由自寤。”遽发所爱之使告宓子曰:“自今以往,单父非鲁有也,从子之制。躬便於人者,子决之,五年一言其要。”宓子敬奉诏,遂得行其政。于是单父治焉。教敦厚明亲亲,尚笃敬施,至仁加恳,诚致忠信,百姓化之。

又曰:孔子兄之子蔑者,与宓子贱皆仕。孔子往过蔑而问之曰:“自子之仕,何得何亡?”对曰:“未有所得,而亡者三:王事若聋,(聋宜为袭,言前後相因袭。)学焉得习,(言不得学习也。)是学不得明也;奉禄少饣粥不及亲戚,是骨肉益疏也;公事多急,不得吊死问疾,是朋友道阙也。其亡者三,即谓此也。”孔子不悦。往过子贱,问如孔蔑。对曰:“自来仕,无所亡,而所得者三:始诵之,今得而行之,是学信明也;奉禄所供,被及亲戚,是骨肉益亲;有公事而兼以吊死问疾,是朋友益笃也。”孔子喟然谓子贱曰:“君子哉若人!(若人犹是人也。)鲁无君子,于焉取斯。”

《国语》曰:齐桓公亲逆管仲于郊而与之坐,问焉,曰:“昔吾先君襄公,筑台以为高位;(居高台以自尊。)田狩毕弋,不听国政;卑圣侮士,而惟女是崇;九妃六嫔,(正适称妃。言九者,尊之如一,明其淫侈,非礼制也。至娣之属皆称望嫔妇官也。)陈妾数百;(陈,列)食必梁肉,衣必文绣;戎士冻馁,戎车待游车之裂,戎士待陈妾之馀;(戎车,兵车。游车,游戏之车。裂,残也。)优笑在前,贤材在後。(优笑车倡非。)是以国家不日引,(引申。)不月长,(长,益。)恐宗社之不扫除,社稷之不血食,敢问为此若何为治?”管子对曰:“昔吾先王昭王、穆王,世法文、武远绩以成名,(周官之先绩功也。言昭王虽有所阙,犹能世法文王武王之典,以成其功名也。)合群叟,比校民之有道,(合,会。叟,老。比,方。校,考也。谓考其德行道艺而兴贤。)设象以为民纪,式权以相应,(式,用也。权,平也。治正用民使平均相应。)比缀以度,(比其众寡。缀,连以。度,法也。)端本肇末;(端,等,肇,正也。谓先等其本以正其末。)劝之以赏赐,纠之以刑罚,班序颠毛,以为民纪统。”(班,次。序,列。颠,等也。毛,也。统,经也。言次列使长幼有序,以为治民之经纪也。)桓公曰:“为之若何?”管子对曰:“昔者圣王之治天下也,参其国而伍其鄙;(参,三国也。郊以内也。伍,五也。鄙郊以外谓三分国都以为三军,五分其鄙以为五属。圣主谓若汤武。)定民之居,成民之事。(使四民各居其职,若公就官府,农就田野,所以成其事。)陵为之终,(以为葬地。)而慎用其六柄焉。”(柄本六柄,生、杀、贫、富、贵、贱。)

又曰:齐桓公问管仲曰:“国安矣,吾欲事于诸侯,其可乎?”管子对曰:“未可。君若正卒伍,修甲兵,(《周礼》五人为伍,百人为卒。今《管子》亦以五人为伍,而以三百人为卒。)则大国亦将正卒伍,修甲兵,则难以速得志矣。君有攻伐之器,小国诸侯有守御之备,则难以速得志矣。君若欲速得志於天下诸侯,则事可以隐,令可寄政。”(事,戎事。隐,匿。寄,托也。匿军令托于国政,若有征伐,邻国不知。)桓公曰:“为之若何?”管子对曰:“作内政而寄军令焉。”(内政,国政。以治正以寄军令。)桓公曰:“善。”管子於是制国。五家为轨,轨为之长;(轨中一人为之长。)十轨为里,里有司;(为立有司。)四里为连,连为之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焉。(良人,乡人,又为大夫也。)以为军令;(为军常令。)五家为轨,故五人为伍,轨长帅之;(居则为轨,出则为伍,所谓寄政。)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帅之;(小戎,兵车。此有司之所乘,故曰小戎。《诗》云:小戎伐收。古者戎车一乘步卒二十二人,令齐五十人。)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连长帅之;十里为乡,故二千人为旅,乡良人帅之。五乡一帅,故万民为一军,五乡之师帅之。(五乡,每一军有五乡也。乡师乡也。万人为军,齐制也。周则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帅,长。)三军故有中军之鼓,有国子之鼓,有高子之鼓。春以振旅,(春田曰。振旅,整众也。《周礼》仲春教振旅,遂以田。)秋以治兵。(秋田曰。《周礼》仲秋教治兵,遂以田也。)是故卒伍整於里,军旅整於郊。内教既成,令勿使迁徙。(迁徒犹改正。)伍之人祭祀同福,死丧同恤,(恤,忧。)祸灾共之。人与人相畴,(畴,匹。)世同居,少同游,故夜战声相闻,足以不乖;昼战目相见,足以相识,其欢欣足以相死。(致使以相救。)居同乐,行同和,(与和同。)死同哀,是故守则同固,战则同强。君有此士也三万人,方行於天下,(方,横。)以诛无道,以屏周室,(屏,蕃。)天下大国之君莫之能御。”(御,当。)

又曰:晋文公元年春,属百官赋职任功,(属,会;赋,授也。授职事,任有功。)弃责薄敛,施舍分寡。(弃责,除宿责也。施,施德也。舍,舍禁也。分寡,分少财也。)救乏振滞,匡困资无,(救,救乏绝。振极淹滞之士。匡正困穷之人。资无,与无财。)轻关易道,通商宽农,(轻关,轻其税。易道,除盗贼。通商,利旅。宽农,宽其政不夺其时。)懋穑劝分,省用足财,(茂勉稼穑也。劝有分无也。省减国用。足财备凶年。)利器明德,以厚民性,(利,利器用。明,其德教。厚民性,厚其性情也。)举善授能,官方定物,(方,常。物,事。亡其常官,以定百事。)正名育类。(正名,正上下服位之名。育类,长育善类。)昭旧族,(昭明旧臣有功者之善。)爱亲戚,明贤良,(明,显。)尊贵宠,(国之贵臣尊礼之。)赏功劳,事老,礼宾旅,(旅,客。)友故旧。(故旧,公子时。)胥、籍、狐、箕、栾、、柏、先、羊舌、董、韩,实掌近官。(旧十一姓,晋之旧族。近官,朝廷。)诸姬之良,掌其中官,(诸姬,同姓。中官,内官。)异姓之能,掌其远官。(远官,县鄙。)公食贡,大夫食邑,士食田,(受公田。)庶人食力,(各由其力。)工商食官,(工,百工。商,商贾。《周礼》藏皆有贾人以知物贾。食官官禀之。)皂隶食职,(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食职,各以其职大小食禄也。)官宰食加。(官宰,家臣。加,大夫之加田也。《论语》原宪为之宰。)政平民阜,财用不匮。(阜,安。)

《吕氏春秋》曰:吴起行,魏武侯自送之,绝河,谓吴起曰:“先生将何以治之西河?”对曰:“以忠,以信,以勇,以敢。”武侯曰:“四者足矣。请以四者恃先生。”

又曰:宓子贱治单父,弹鸣琴,身不下堂而单父治。巫马期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居,以身亲之,而单父亦治。巫马期问其故于宓子。宓子曰:“我之谓任人,子之谓任力。任力者固劳,任人者固逸。”宓子则君子矣。

又曰:使民无欲,上虽贤,不用失。无欲者,其视为天子与隶同,彭祖与殇子同。天子至贵也,天下至富也,彭祖至寿也,诚无欲,则三者不足劝。故人之欲多者,其可得用亦多也。人之欲少者,其可得用亦少也。无欲者,不可得而用之。善为上者,能令人得欲无穷,故人亦可得用而无穷。然欲不正,以治身则夭,以治国则亡。群狗相与居,皆静;投以炙鸡,则相与争,或折其骨,或绝其筋,争术在也。凡治国,令其民争行义也;乱国,令其民争不义也;强国,令其民争乐用也;弱国,令其民竞不用也。

又曰:桀、纣以去之之道致之,罚虽重刑虽严,何益?大寒,民暖是利;热在上,民清是利走。故民无常处,见利则去。欲为天子者,民之所走不可不察。今之世至寒矣,至热矣,而民无走,聚则行钧也。(等于暴乱。)民无走则王者废矣,暴君幸矣,民绝望矣。

《家语》曰:子路治蒲三年,孔子过之,入其境,三称善。子贡执辔而问:“其善可得闻乎?”孔子曰:“吾入其境,田畴尽易,草莱甚辟,沟洫深浚。此恭敬以信,故其民尽力。入其邑,墉屋宅固,树木甚茂,此其忠信而宽,故其民不偷也。至其庭甚清闲,诸不用命,此其言明察以断,故其政不扰也。以此观之,虽三称善,庸尽其美乎?”

卷六百二十六 治道部七

贡赋下

《汉书》曰:孝文时,晁错说上,令人入粟得以拜爵。边食足支五岁,可令入粟郡县;足支一岁已上,可时赦,勿收农人租。如此德泽加於万人。帝从之。後天下充实,乃下诏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勤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谓本末者无以异也。(本,农也。末,贾也。言农与贾俱出租无异也。)於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

又曰:董仲舒说上曰:“古者税人不过十一,其求易供;使人不过三日,其力易足。秦用商鞅之法,加月为更卒,已复为正卒,一岁屯戍,一岁力役,三十倍於古;(更卒谓给郡县一月而更者也。正卒谓给中都官者。率计今人一岁之中屯戍及力役之事三十倍多于古也。)田租、口赋、盐铁之利,二十倍於古。(秦卖盐铁贵,故下人受其用也。既收田租,又出口赋,而官更夺盐铁之利,率计一岁之中失其资二十倍多於古也。)或耕豪人之田,见税十五。故贫人常衣马牛之衣而食犬彘之食。”

又曰:倪宽为左内史,劝农业,理狱讼,卑体下士,务在於得民心。收租税,时裁阔狭,与民相假贷,(为有贫弱及农要之时不即征收也。)以故租多不入。後有军发,左内史以负租课殿,当免。民闻当免皆恐失之,大家牛车,小家担负,输租襁属不绝,课更以最上。上由此愈奇宽。

又曰:元凤中,诏曰:“夫谷贱则伤农。今三辅太常谷减贱,(减犹少也。)其令以菽粟当今年赋租税。”元平元年春二月诏曰:“天下以农桑为本,日者省用,罢不急官,减外徭,耕桑者益众,而百姓未能家给,朕甚悯焉。其减口赋钱。”有司奏请减什三,上许之。

《后汉书》曰:建武中,田租三十税一。有产子者,复以三年之算。明帝即位,人无横徭,天下安宁,时谷尚贵。尚书张林上书言:“谷所以贵,由钱贱也。可尽封钱,一取布帛为租,以通天下之用。”从之。

《魏志》曰:太祖初平袁绍,下令田租亩收粟四升,户绢二匹,绵二斤,余不得擅兴。

《晋书》曰:武帝平吴后,制户调之式。丁男之户岁输绢三匹,绵三斤。女及次丁男为户者,半输。诸边郡或三分之二,远者三分之一。夷人输ク布户一匹,远者或一丈。不课田者,输义米户三斛;远者五斗;极远者输算钱,人二十八文。

《齐书》曰:高帝初,竟陵王子良上表曰:“今所在谷价虽和,而比室饥歉;缣纩虽贱,骈门裸质。而守宰务在裒刻,围桑品屋以准赀课,致令斩树发瓦以充重赋,破人败产,贾利一时,进违旧科,退容奸利,欲人康泰,其可得乎?”

《隋书》曰:初,苏威父绰在西魏时,以国用不足,为征租税之法,颇称为重。既而叹曰:“今所为者,正如张弓,非平世也。后之君子,谁能施乎?”威闻其言,每以为己任。至是,威为纳言,奏减赋役从轻典,帝悉从之。

又曰:开皇九年陈平,上御朱雀门观凯旋,因行庆赏,颁给所费三百余万。帝以江表初定,给复十年,自余诸州,并免当年租赋。十二年,有司上言库藏皆满。帝曰:“朕既薄赋于人,又大经赐用,何得尔也?”对曰:“用处常出,纳处常入,略计每年赐用至数百万段,曾无减损,乃更开左藏之院,构屋以受之。”诏曰:“既富而教,方知廉耻。宁积于人,无藏府库。河北、河东今年田租三分减一,兵减半,功调全免。”

《唐书》曰:开元八年二月,制曰:“顷者以庸调无凭,好恶须准,故遣作样,以颁诸州,令其好不得过精,恶不得至滥。任土作贡,防源斯在。诸州送物,作巧生端。苟欲副於斤两,遂即加其丈尺,有至五丈为匹者,理甚不然。阔尺八,长四丈,同文共轨,其事久行。立样之时,须载此数。若求两而加尺,甚暮四而朝三。宜令所司简阅,有逾于比年常例,尺丈过多者奏闻。”

又曰:开元二年、十五年,定令:“诸课户一丁租调准武德二年之制。其调绢绝布并随乡土所出,绢绢各二丈五尺。输绢纟者绵三两,输布麻三斤。其绢纟为匹,布为端,绵为屯,麻为纟戾。若当户不成匹、端、屯、纟戾者,皆随近合成。其调麻每年支料有馀折一斤,输粟一升,与租同受。”

《管子》曰:地之生财有时,人之用力有倦,人君之欲无穷。以有时与有倦养无穷之君,而度量不生於其间,(度量不生,赋役无限也。)则上下相疾也。

又曰:桓公伐楚,济汝水,逾方城,望汶山,使贡丝於周室。

《列子》曰:周穆王大征西戎,西戎献昆吾之剑,切玉如泥。

又曰:周王时,西域国有山人来,王为中天之台,月月献玉衣,旦旦荐玉食。王执山人之腾而上天。

《文子》曰:楚人担山鸡,路人问曰:“何鸟也?”欺之曰:“凤凰也。”路人请十金,弗与。倍乃与之。将献楚王,经宿鸟死。路人不惜其金,惟恨不得献。国人传之,咸以为真凤,遂闻楚王。王感其贵买欲献於己,厚赐之,过于买鸟之金十倍。

《韩子》曰:齐威王夫人死,有十孺子。薛公欲知王所立,为十玉珥,而美其一,献于王。王以赐十孺子,明日坐视美珥所在,而劝王以为夫人也。

孟献子曰:畜马乘不察於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孟子》曰: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彻者,彻也;助者,藉也。诗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助为有公田。由此观之,虽周亦助也。

又曰:尊贤使能,则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於其朝矣;市廛而不征,则天下之商皆悦,而愿藏於其市矣;(廛,市宅也。古无征,衰世征之。《王制》曰:市廛而先税。《周礼》曰:国宅无征法,而不廛者当以什一之法征其地耳,不当征其廛宅也。)关讥而不征,则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於其路矣;(言关禁异服异语耳,不征税出入者也。《周礼》曰:关市之赋,司关曰无关门之征。犹讥王制,谓文王以前。文王亦不征也。)耕者助而不税,则天下之农皆悦,而愿耕於其野矣;(助者,井田什一,助佐公家,治公田。不横税赋,若履亩之类。)廛无夫里之布,则天下之人皆悦,而愿为之氓矣。(里,居也。布,钱也。夫,一夫也。《周礼》曰:宅不毛者出里布,田不耕者有屋粟。凡人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孟子欲使宽。独夫去里布,则人皆乐为之氓矣。)白圭问孟子曰:“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孟子曰:“子之道,貊道也。万室之国,一人陶则可乎?”曰:“不可。器不足用也。”夫貊,五不生,惟黍生之;无城郭、宫室、宗庙、祭祀之礼,诸侯币帛饔饩;无百官有司,故二十取一而足也。今居中国,去人伦,无君子,如之何其可也?”

孙武曰:夫帝王处四海之内,居五千里之中,焉能尽专其利?是以分建诸侯,以其利而利之,使食其土之毛实,役其人民之力。故赋税无转徙之劳,徭役无怨旷之叹矣。

《新序》曰:楚人有献鱼楚王者,曰:“获鱼,食之不尽,卖之不售,弃之可惜,故来献之。”左右曰:“鄙哉,辞也!”楚王曰:“子不知鱼,其以此谕寡人也。”于是乃遣使恤鳏寡而存孤独,出仓粟发币而赈不足,罢去後宫不御者出人以鳏夫,楚民欣欣大悦,邻国归之。

荀悦论曰:昔文帝十三年六月,诏除人田租。且古者什一而税,以为天下之中正。今汉人田或百一而税,可谓鲜矣。然豪富强人占田逾多,其赋太半,官收百一之税,而人输豪家太半之赋,官家之惠优于三代,豪强之暴酷於亡秦。是以惠不下通,而威福分於豪人也。今不正其本而务除租税,适足以资富强也。

鱼豢《魏略》曰:汉阳嘉三年,疏勒国王贡西海青石,带舟至。

皇甫谧《帝王世纪》曰:西王母慕舜德,来献白环及,并贡益地图。

《西京杂记》曰:初修上林苑,群臣远方各贡合枝李者杨乎。

杨孚《异物志》曰:橘为树,白花而赤实,皮既馨香,里又善味。交有橘,官一人,秩三百石,岁主贡御橘。

《杂望气经》曰:黄白气润泽入翼,四海有侯王来献者,天子赐四海之国入轸。诸侯王者有献车者出轸。天子用车为币,赐诸侯王。

魏文帝《与王朗书》曰:孙权重遣使称臣,奉贡明珠百筐,黄金千镒,驯象二头,或牝或牡,扰禽鹦鹉,其他珍玩盈舟溢航,千类万品。

卷六百二十七 治道部八

赋敛

《周礼□天官下□掌皮》曰:掌秋敛皮,冬敛革。

又《地官下旅师》曰:凡用粟,春颁而秋敛之。(因时而施之,饶时而敛之。)委人掌敛野之赋,敛薪刍。凡疏材木材,凡畜聚之物,(聚,敛。野赋,物之园囿,山泽之赋。凡疏材,草木有实者。凡蓄聚之物,瓜瓠葵芋御冬之具也。)以稍聚待宾客,以甸聚待羁旅。

又《地官下》曰:掌染草,掌以春秋敛染草之物,以权量受之,待时而颁之。

《礼记□王制》曰:古者公田藉而不税,(藉之言借也。借民力而治田,美恶取于此。不税,民之所自治也。孟子曰:“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则云古者。古者谓殷时也。)市廛而不税,(廛,市物邸舍也。)关讥而不征。(讥异服识异言也。征亦税。)

又《太学》曰: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

《左传□宣上》曰: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观其辟丸者。

又《文下》曰:缙□氏有不才子,(晋□,黄帝时官名。)贪于饮食,冒于货赂;秋覃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冒亦贪也。盈,满也。实,财也。)天下之民,以比三凶,(非帝子孙,故别以比三凶。)谓之饕餮。(贪财为饕,贪食为餮。)

《梁传□文公》曰:天王使毛伯来求金。求车犹可,求金甚也。

《毛诗□葛屦》曰:《硕鼠》,刺重敛也。国人刺其君重敛,蚕食于民,不修其政,贪而畏人,若大鼠也。“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论语□先进》曰:季氏富於周公,(孔曰:周公,天子之宰卿士。)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孔曰:冉求为季氏宰,为之急赋税。)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郑曰:小子,门人也。鸣鼓,声其罪以责之也。)

《春秋繁露》曰:木有变,春凋冬荣,秋水春多雨,此徭役众,赋敛重,百姓贫穷,道多饥人。救者,省徭役,薄赋敛,出仓,振困穷。

《韩诗外传》曰:晋平公藏宝之台烧,士大夫闻者皆趋车驰马救火,三日三夜乃胜之。公子晏独奉束帛而贺曰:“臣闻王者藏于天下,诸侯藏于百姓,农夫藏于庾,商贾藏于箧匮。今百姓困乏于外而赋敛无已。昔桀、纣残贼,为天下戮。今皇天降灾於藏台,是君之大福也。”

《汉书》曰:秦为乱政虐刑,残灭天下,北为长城之役,南有五岭之戍,外内骚动,百姓罢敝,头会箕敛,(家家箕头数出谷,以箕敛之也。)以供军费,财匮力尽。

又曰:入物者补官,出货者除罪。选举陵夷,廉耻相冒,武力进用,法严令具,兴利之臣,自此而始。

又曰:卫青北击胡,赋税既竭,不足以奉战士。有司请令民得买爵及赎禁锢减罪,置赏官,名曰武功爵。

又曰:孝武时,山东被水灾,民多饥乏。于是天子遣使,虚郡国仓廪以振贫。犹不足,又募豪富人相假贷,而富商贾或滞财役贫,转毂百姓,不佐公家之急,黎民重困。是时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银锡。有司言曰:“古者皮币,诸侯以聘享,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乃以白鹿皮方尺,缘以缋为皮币,直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後得行。”

又曰: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师古曰:姓东郭,名咸阳;姓孔,名仅,二人也。)领盐铁事,而桑弘羊贵幸。咸阳,齐之大煮盐;孔仅,南阳大冶,皆致产累千金。弘羊,洛阳贾人之子,以心计,故三人言利,析秋毫矣。其明年,大将军骠骑大出击胡,赏赐五十万金。是时财匮,战士颇不得禄矣。大农上盐铁丞孔仅、咸阳言:“山海,天地之藏,宜属少府,陛下弗私,以属大农佐赋,愿募自给费。因官器作鬻盐,官与牢盆。(苏林曰:牢价直,今世人言顾手牢。)浮食奇民欲擅斡山海之货,以致富羡,役利细民。”除故盐铁家富者为吏,吏益多贾人矣。商贾以币之变,多积货逐利。于是公卿言:“郡国颇被灾害,贫民无产业者,募徙广饶之地。陛下损膳省用,出禁钱以振元元,宽贷,而民不齐出南亩,商贾滋众。贫者蓄积无有,皆仰县官。异时算轺车贾人之缗钱皆有差,请算如故。率缗钱二千而算一。(师古曰:率计有二千钱者,则出一。)诸作有租及铸,(以手力所作而卖之者。)率缗钱四千算一。非吏比者、三老、北边骑士,轺车一;(师古曰:比,例也。身非为吏之例,非为三老,非为北边骑士而有轺车者,皆令出一算。比音必寐反。)商贾人车二算;(商贾人有轺车,又使多出一算。重其职。)船五丈以上一算。匿不自占,占不悉,戍边一岁,没入缗钱。(悉犹尽也。)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畀,与也。时必寐反。)贾人有市籍,及家属皆无得名田,(一人有市籍,身及家内皆不得有田也。)以便农。敢犯令,没入田货。”

又曰:董仲舒奏:“古者税民不过什一,其求易供;使民不过三日,其力易足。至秦则不然,用商鞅之法,改帝王之制,除井田,民得买卖。富者田连阡陌,贫者亡立锥之地。又颛川泽之利,管山林之馀,荒淫越制,逾侈以相高。邑有人君之尊,里有公侯之富。小民安得不困?”

又曰:自贡禹在位,数言得失,书数十上。禹以为古民亡赋算口钱,起武帝征伐四夷,重赋于民。民产子三岁则出口钱,故民重困,至于生子辄杀之,甚可悲痛。宜令儿七岁去齿,乃出口钱,年二十乃算也。

又曰:何武兄弟五人皆为郡吏,郡县敬惮之。武弟显家有市籍,租常不入,县数负其课。市啬夫求商捕辱显家,显怒,欲以吏事中商。武曰:“以吾家租赋徭役不为众先,奉公吏,不亦宜乎?”

《东观汉记》曰:马防多牧马畜,赋敛羌胡。帝不喜之,数加谴敕,所以禁遏甚备。由是权势稍损,宾客亦衰。

范晔《後汉书》曰:灵帝南宫灾,张让、赵忠等说帝,令敛天下田亩税十钱以修宫室,发太原、河东、狄道诸郡材木及文石,每州郡部送至京师。黄门常侍辄令谴呵不中者,因强折贱买,十分雇一,因复货之於宦官,复不为,即受材木,遂至腐积。宫室连年不成,刺史、太守复增私调,百姓呼嗟。

《江表传》曰:魏文帝遣使求雀头香、大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斗鸭、长鸣鸡,群臣奏曰:“荆、杨二州,贡有常典。魏所求珍玩物,非礼也。不宜与。”权曰:“彼所求者,于我瓦石耳,孤何惜焉?彼在谅ウ中,而求若是,宁可与言礼哉?”皆具与之。

《晋中兴书》曰:孔严补大中正。时东海王弈信用群下,上疏求海盐、钱塘,以水牛牵埭税取钱直,严启宜寝表。帝诏曰:“奕谓此适,民无损害,岂夺惠恤恤之旨耶?省所启,敬纳忠规。”

又曰:谢安弟石尚书令薨,时年六十二。石无它才望,直以宰相弟兼有大勋,遂居清显,而聚敛无厌,取讥当世。

《管子》曰:鲍叔曰:“必用夷吾之言。”公不听,乃令四封之内修兵,关市之征侈之。(侈谓过常也。谓重其赋税。)

又曰:桓公践位十九年,施关市之征,(征,赋。)五十而取一,(取其货贿五十之一。)上年什取三,中年什取二,下年什取一,岁饥不税。(岁饥谓时岁总饥,故不税。)岁饥施而税。(此岁饥谓有饥者,有不饥者,施故饥而税不饥。)

又曰:地辟而国贫者,舟舆饰、台榭广也;赏罚信而兵弱者,轻用众、使民劳也。舟车饰、台榭广,则赋敛厚矣;轻用众、使民劳,则民力竭矣。赋敛厚则下怨上,民力竭则令不行。下怨上,令不行,而求敌之勿谋已,不可得也。

又曰:桓公问曰:“梁聚谓寡人曰:‘古者轻赋税而肥籍敛,取下无顺於此者矣。’梁聚之言何如?”管子对曰:“梁聚之言非也。彼轻赋税则仓廪虚,肥籍敛则器械不奉,而诸侯之皮币不至。仓廪虚则亻事贱无禄,皮币不衣于天下则国亻事贱。梁聚之言非也。”

又曰:桓公见黄鹄,谓管仲曰:“鸿鹄,东西南北,倏忽千里,所恃者六翼也。今仲父,寡人之翼也。”管子对曰:“民劳而亡,使之不时,民饥而重敛焉,虽黄鹄之有羽翼,其若君何?”

《晏子春秋》曰:为君籍厚敛而托之为民,进谗谀而托之用贤,远公正而托之不顺,君行此三者则危。

《墨子》曰:圣王作舟车,完固轻利,可以任重致远,是以民乐而利之。今则厚敛百姓,饰车以文采,饰舟以刻镂,是以其民饥寒并至,而国乱矣。

又曰:古之民未知饮食,故圣人耕稼,其为食也,以增气充虚。今则厚敛百姓以为美,蒸庖鱼鳖前则方丈,孤寡冻馁,虽欲无乱,不可得也。

《孟子》曰:求也为季氏宰,无能改於其德,而赋粟倍於他日。孔子曰:“求也非我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又曰:耕者助而不税,则天下之农皆悦,而欲耕于其野也。

《孙卿子》曰:成侯嗣君聚敛,计数之君也,未及取民者也。郑子产,取民者也,未及为政者也。管仲,为政者也,未及修礼者也。故修礼者王,为政者强,取民者安,聚敛者亡。

《庄子》曰:北宫奢为卫灵公赋敛以锺,为坛于郭门之外,三日而成,上下之悬。王子庆忌见而问焉,曰:“子何术设之?”奢曰:“无敢设也。奢闻之,既,复归於朴。(还其用本性也。)伺乎其无识,(任其纯朴而已。)傥兮其怠疑。(无所取也。)华兮其送往而迎来。(无所欣悦。)来者勿禁,往者无止;(任彼尔也。)从其强梁,(从于众也。)随其曲傅,(无所系也。)因其自穷,(用其不得不尔。)故朝夕赋敛而毫毛不挫,(故无损也。)而况有大涂者乎?”

韩子曰:赵简主出,税吏请轻重。简主曰:“勿轻勿重,重则利入於上,轻则利归於民。吏无有私利而正矣。”

《孔丛子》曰:子思言苟变于卫君曰:“其才可将五百乘。”卫君曰:“吾知其才可。然变尝为吏,赋于民而食人二鸡子,故弗用也。”子思曰:“夫圣人之官人,如大匠之用木也,取其所长,弃其所短。今君以二卵弃城之将,不可使闻於邻国也。”公曰:“谨受命。”

《淮南子》曰:或有罪,而可赏;或有功,而可罪者。始,西门豹治邺(西门豹,魏文候之官。)食无积粟,府无储钱,库无兵甲,官无计会。人数言其过於文侯,文侯身往行其县,果若人言。文侯曰:“翟璜任子治邺,邺大乱。子能变道则可,不能,将加诛於子。”西门豹曰:“王主富民,霸主富武,亡国富府库。今君欲为霸者也,臣故蓄积於民。君以为不然,臣请先登鼓之,甲兵粟米可立直也。”乃登城而鼓之,致甲(甲,铠苛,操箭矢也。)兵弩而出。再鼓,服健载粟而至。(服,驾出也。扌建,担。)文侯曰:“罢之。”西门豹曰:“与民信非一日积也,一举而欺之,其後不可复用也。燕尝侵魏八城,请北击之,以复侵地。”遂举兵击燕,复地而後反。此有罪而可赏者也。解篇为东封,(解篇,魏臣,治东封也。)上计而入三倍。有司请赏之。文侯曰:“吾土地非益广也,人民非益众也,何以三倍?”对以冬伐木而积之,以春浮之河而鬻之。文侯曰:“民寒以力耕,暑以强耘,秋以收敛,冬间无事,又伐林而积之,负轭而浮之於河,是用民不得休息也。民以敝矣,虽有三倍之入,将焉用之?”此有功而可罪者也。

《太公兵法》曰:武王问太公胜负何。如太公对曰:“夫纣之行不由理,精兵酒池,赋敛甚数,百姓苦之。”

《国语》曰:斗且廷见令尹子常。(子常,令尹子囊之孙囊互。)子常与之语,问畜货聚马。归以语其弟曰:“楚其亡乎?不然,令尹其不免乎?吾见令尹,问畜聚积实,实若饿豺虎焉。殆必亡者。”

晁错上书曰:阴阳不和,水旱为灾,一亡也;县官重责,更赋租税,二亡也;贪吏并出,受取不已,三亡也。

《说苑》曰:晋平公好乐,多赋敛,不治城郭。曰:“敢谏者死。”国人忧之。有咎犯者谏,公曰:“善。”乃屏锺鼓,除竽瑟,遂与咎犯参治国焉。

又曰:晏子饮景公酒,令器必新。家老曰:“财不足,敛於民。”晏子曰:“止。夫乐者,上下同之。今上乐其乐,下伤其费,是独乐者也,不可。”

《新序》曰:魏文侯出游,见路人反裘而负刍。文侯曰:“胡为反裘而负刍?”对曰:“臣爱其毛。”文侯曰:“若不知其里尽而毛无所植?”明年,东阳上计钱十倍,大夫毕贺。文侯曰:“此所以贺我者,譬无异夫彼路人反裘而负刍也。将爱其毛,不知其里尽,毛无所植也。今吾田地不加广,士民不加众,而钱十倍,必取士大夫也。吾闻之,下不安者,其上不可居也。此非所以贺我。”

又曰:中行寅将亡,乃召其太祝而欲加罪焉。祝简对曰:“昔吾先君中行密子,皮车十乘,不忧其薄也,忧德义之不足也。今主君有车百乘,不忧德义之薄也,惟患车之不足也。夫船车饰则敛厚,敛厚则民怨谤诅矣。且君苟以祝为有益於国乎,则诅亦将为亡矣。国亡,不亦宜乎?”

桓谭《新论》曰:汉定以来,百姓赋敛一岁为四十馀万万。吏俸用其半,馀二十万万,藏于都内为禁钱。少府所领园地作务之八十三万万,以给宫室供养诸赏赐。

郭子曰:王夷甫妇,郭太宁女,才拙而性刚,聚敛无厌,夷甫患之而不能禁。时其乡人幽州刺史李阳京都大使,犹汉之楼护,(护字君卿。)郭氏甚惮之。夷甫骤谏之,乃云:“非但我言卿不可,李阳亦谓不可。”郭氏乃为少损。

京氏《别对灾异》曰:火起灾何?人君贪财,赋敛尽民货,即火为起。不救,必有日蚀之灾矣。其救之也,举廉贞士为首之。

卷六百二十八 治道部九

贡举上

《周礼□地官》乡大夫之职曰:正月之吉,受教法于司徒,退而颁之于其乡吏,使各以教其所治,以考其德行,察其道艺。以岁时登其夫家之众寡,辨其可任者。以岁时入其书。三年则大比,考其德行道艺,而兴贤者、能者。乡老及乡大夫帅其吏与其众寡,以礼礼宾之。(贤者,有德行者也。能者,有道艺者也。众寡谓乡民之善者无多少也。郑司农云:兴贤者,谓若今举孝廉;兴能者,谓若今举茂才。玄谓变举言兴者,谓合众而尊宠之。)厥明,乡老及乡大夫、群吏,献贤能之书于王,王再拜受之,登于天府,内史二之。(献犹进也。王拜受之,重得贤者。王上其书于天府。天府,掌祖庙之宝藏者。内史副写其书者,当诏王爵禄之时。)

《礼记□王制》曰:命乡论秀士,升之司徒,曰选士。(移名于司徒也。秀士,乡大夫所考有德行道艺者。)司徒论选士之秀者,而升之学,曰俊士。(可使习礼者学大学。)升於司徒者,不征於乡;升於学者,不征於司徒,曰造士。(不征,不给其繇役。造,成也。能习礼则为成士。)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而升诸司马,曰进士。(司马,夏官,卿主邦政者。进士,可进受爵禄也。)司马辨论官材,论进士之贤者,以告于王,而定其论。(各署其所长。)论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位定,然後禄之。

又《曾子问》曰:凡语於郊者,(语谓论说於郊学。)必取贤敛才焉。或以德进,或以事举,或以言扬。(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升诸司马曰进士,谓此矣。)

又《射义》曰:古者天子之制:诸侯岁献贡士於天子,天子试之於射宫,其容体比於礼,其节比於乐,而中多者得与于祭。其容体不比於礼,其节不比於乐,而中少者不得与于祭。数与于祭而君有庆,数不与於祭而君有让。天子将祭,必先习射于泽。泽者,所以择士也。已射于泽,而后射于射宫。射中者得与于祭,不中者不得与於祭。

《汉书》曰:高帝十一年,诏曰:“贤士大夫既与我定有天下,而不与吾共安利之,可乎?有肯从我游者,吾能尊显之,以布告天下。御史中执法下郡守,其有意称明法者,必身劝为之驾。遣诣丞相府,署行义年,有其人而不言者免官。”

又曰:惠帝四年,诏举民、孝弟力田者复其身。高后元年,初置孝弟力田二千石者一人。(特置此官而尊其秩,欲以劝勉天下,各令敦行务本。)

又景帝後元二年,诏曰:“廉士,寡欲易足,今訾算十以上乃得官廉士算不必众。有市籍不得宦,无訾又不得宦,朕甚愍之。訾算四得官。”(有市籍谓贾人有财不得为吏。赀,万钱;算,百二十也。十万,时疾吏之贪。以为衣食足知荣辱,故限赀十万乃得为吏。廉士无赀,减至四算乃得官。)

又曰:武帝建元初,始诏天下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其理申、商、韩非、苏秦、张仪之言乱国政者,皆罢之。

又曰:元光元年,举董仲舒对策曰:“今郡守县令,民之师帅,所使承流而宣化也。故师帅不贤则主德不宣,恩泽不流。今吏既亡教训於下,或不承用主上之法,暴虐百姓,与奸为市,(言小吏有为奸欺者,守令不举,乃反与之交易求利也。)贫穷寡弱,冤苦失职,甚不称陛下之意。夫长吏多出于郎中、中郎,吏二千石子弟选郎吏又以富赀,未必贤也。且古所谓功者,以其任官称职为差,非所谓积日累久也。故小材虽累日,不离于小官;贤材虽未久,不害为辅佐。是以有司竭力尽知,务理其业,而以赴功。今则不然。累日以取贵,积久以致官。是以廉耻贸乱,贤不肖混淆也。诸侯、列卿、郡守、二千石各择其吏民之贤者,岁贡各二人,以给宿卫,且以观大臣之能。所贡贤者有赏,不肖者有罚。夫如是,诸侯、吏二千石皆尽心於求贤,天下之士,可得而官使也。(授之以官,以使其材。)无以日月为功,实试用贤能为上。量材而授官,录德而定位,(录德存视之也。)则廉耻殊路,贤不肖异处矣。”帝因是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又限以四科。至五年,诏征吏人有明当代之务、习先圣之术者,县次给食,令与计偕。“(计者,上计簿使也。郡国每岁遣诣京师。上之。偕者,俱也。令所征之人与计者俱来,而县次给之也。)

又元朔元年,诏曰:”夫本仁祖义,褒德禄贤,劝善刑暴,(本仁祖义谓以仁义为本始也。)五帝三王所繇昌也。故诏执事兴廉举孝,庶几成风。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有我师。今或至阖郡而不荐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积行之君子壅于上闻也。(究,竟也。言见壅遏,不得闻于天子也。)且进贤受上赏,蔽贤蒙显戮,古之道也。其与中二千石、礼官、博士议不举者罪。”是时天下慎法,莫敢谬举,而贡士盖鲜,故有斯诏。有司奏议曰:“古者诸侯贡士,一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乃加九锡。不贡士,一则黜爵,再则黜地,三而黜爵削地矣。夫附下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与闻国政而无益于民者斥,在上位而不能进贤者退。其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为其不求士报国也。)不察廉为不胜任也,当免。”奏可。凡国之官,非傅相,其地既自署置,又调属僚及部人之贤者,举为秀才廉吏而贡于王庭,多拜为郎,居三署,无常员,或至千人,属光禄勋。故卿校牧守居闲待诏,或郡国贡送,公车征起,悉在焉。光禄勋复於三署中铨第郎吏,岁举秀才廉吏出于他官以补缺员。(后汉制同。)

又元封五年,诏曰:“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马或奔是而致千里,(是,蹈也。奔是者,乘之即奔,立则是人也。是音徒计反。)士或有负俗之累而立功名。(负俗谓被代讥论也。累音力瑞反。)夫泛驾之马,(泛,覆也。音芳勇反。字本作{西乏}覆後通用耳。覆驾者,言马有逸气而不修轨彻也。)斥弛之士,(斥者,无检局也。弛者,放废不遵度礼也。斥音吐各反。弛音式尔反。)亦在御之而已。其令州县,察吏人有茂材异等(茂材异等者,超等轶群,不与凡同。)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绝远之国。)初,公孙弘以儒术为丞相,天下学士靡然向风。时太常孔臧等曰:“请太常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复其身。太常择人年十八人以上、仪状端正者补博士弟子。郡国县官有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教、顺乡里、出入不悖,所闻,二千石谨察可者,常与计偕,诣太常,得受业如弟子。一岁皆辄通一艺以上,补文学掌故缺;其高第可以为郎中者,太常籍奏;即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其不事学、若不材及不能通一艺,辄罢之;而诸不称者罚。”

又曰:孝昭始元初,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前为此官,今不居,皆谓之故。)持节行郡国,(行,下更反。)举贤良。孝宣帝时,谏大夫王吉上言曰:“今使吏得任子弟,(子弟以父兄任为郎。)率多骄骜,不通今古,(骜傲同音。)至于积功理人,无益于人,此《伐檀》所为作也。(《伐檀》,诗篇名,刺不用贤也。)宜明选求贤,除任子弟之令。”

又曰:孝元帝永光元年二月,诏丞相、御史举质朴敦厚、逊让有行者,光禄岁以此科第郎从官。(始令丞相御史举其四科人以擢用之,而见在郎及从官又令光禄每岁依此科考校,定其第高下,用知其人贤否。)又诏列侯举茂材。谏大夫张勃举太官献丞陈汤,(献丞,主贡献物。)汤有罪,勃坐削户百。会薨,故赐谥曰缪侯。(以举所举不得人,故加恶谥。缪者,妄也。)其劝勃也如是。故官得其材,位必久安,为吏长子孙,居官以为姓号,三代以降,斯之为盛。

《汉书音义》曰:甲乙科谓作简策难问列置案上,在试者意投射取而答之,谓之射策。上者为甲,次为乙。若录政化得失,显而问之,谓之对策也。

《後汉书》曰:建武七年,下诏曰:“此阴阳错谬,日月薄蚀,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公卿司隶州牧举贤良、方正各一人,遣诣公车,朕将览试焉。”

又曰:韦彪上议曰:“宜以才行为先,不可纯以阀阅。然其要归,在于选二千石。二千石贤,则贡举皆得其人矣。”帝深纳之。

又曰:章帝建初元年,诏曰:“夫乡举里选,必累功劳。今刺史、守相不明真伪,茂才孝廉,岁以百数,既非能显而当授之政事,甚无谓也。每寻前代举人贡士,或起畎亩,不系阀阅。(《史记》明其等曰阀,积其曰阅。言前代举人,务取贤才,不拘问它。)敷奏以言,则文章可采;明试以功,则政有异迹,文质彬彬,朕甚嘉之。其令太傅、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国守相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

又章帝建初五年,诏曰:“公卿已下,其举直言极谏、能指朕过失者各一人,遣诣公车,将亲临问焉。其以岩穴为先,勿取浮华。”

《汉官仪》曰:建初八年十二月己未,诏书辟士四科:一曰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曰经明行修,能任博士;三曰明晓法律,足以决疑,能案章覆问,文任御史;四曰刚毅多略,遭事不惑,明足照奸,勇足决断,才任三辅,皆存孝悌清公之行。自今以後,审四科辟召,及刺史、二千石察举茂才尤异者,孝廉、廉吏务实校试以职。有非其人,不习官事,正举者故举不实,为法罪之。

《後汉书》和帝永光五年,诏曰:“选举贤良,为政之本。科别行能,必由乡曲。而郡国举吏,不加简择,故先帝明敕在所,令试之以职,乃得充选。又德行尤异,不须经职者,别署状上。而宣布以来,出入九年,二千石曾不承奉,恣心从好,司隶刺史,讫无纠察。今新蒙赦令,且复申敕,後有犯者,显明其罚。在位不以选举为忧,督察不以发觉为负,非独州郡也。是以庶官多非其人,下人被奸邪之伤,由法不行故也。”

又永元六年,诏曰:“朕以眇末,承奉鸿烈。阴阳不和,水旱违度。济河之域,凶馑流亡,而未获忠言至谋所以匡救之策。寤寝永叹,用思孔疚。惟官人不得于上,黎民不安於下;有司不念宽和,而竞为苛刻;覆案不急,以妨人事。甚非所以上当天心,以济元元也。思得忠良之士,以辅朕之不逮。其令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内郡守相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昭岩穴,披幽隐,遣诣公车,朕将亲览焉。”帝乃亲临策问,选补郎吏。

语窭元七年,诏曰:“元首不明,化流无良;政失于人,谪见于天。深惟庶事五教在宽,是以旧典因孝廉之举以求其人,有司详选郎官宽博有谋、才任典城者三十人。”既而悉以所选郎出补长相。

语窭平十三年,诏曰:幽、并、凉州户口率少,边役众剧,束修、良吏进仕路狭。抚接夷狄,以人为本。其令缘边郡户口十万以上,岁举孝廉一人;不满十万,二岁举一人;五万以下,三岁举一人。

又曰:安帝永初元年,诏公卿、内外众官、郡国守相举贤良、方正、有道术之士,明政术、达古今、能直言极谏者各一人。

语窭初二年,诏曰:“昔在帝王,承天理人,莫不据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朕以不德,遵奉大业。而阴阳差越,变异并见。间令公卿、郡国举贤良、方正,远求博选,开不讳之路,冀得至谋,以鉴不逮。而所对皆循尚浮言,无卓尔异闻。其百僚及郡国吏人有道术、明习灾异阴阳之度、璇玑之数者,各使指变以闻。二千石长吏明以诏书博衍幽隐,朕将亲览,待以不次,冀获嘉谋,以承天诫。”又诏:“其明经,任博士,居乡里有廉清孝顺之称,才任理人者,国相岁移名,与计偕上。”

五年,又诏曰:“为政之本,莫若得人。褒贤显善,圣制所先。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思得忠良正直之臣,以辅不逮。其令三公、特进、侯、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守、诸侯相举贤良、方正、达於政化、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及至孝与众卓异者,并遣诣公车。朕将亲览焉。”

又曰:胡广,南郡人。初为郡散吏。太守法雄之子真从家来,省其父。真颇知人。会岁终,应举,雄敕真助其求才。雄因大会诸吏,真自於牖间密占察之,乃指广以白雄,遂察孝廉。既到京师,试以章奏,安帝以广为天下第一。旬月拜尚书郎,五迁尚书仆射。

又阳嘉元年,太学新成。诏曰:“试明经者补弟子,增甲乙之科,员各十人。除郡国耆儒皆补郎、舍人。”时尚书令左雄议改察举之制,限年四十以上儒者试经学,文吏试章奏。如有颜回、子奇之类,不拘年齿。尚书仆射胡广、尚书郭虔等驳之曰:“选举因才,无拘定制。六奇之策,不出经学;郑阿之政,非必章奏。甘、奇著用,年乖强仕;终、贾扬声,亦在弱冠。汉承周秦,兼览殷夏,祖德师经,参杂霸轨,圣主贤臣,代以致理。贡举之制,莫或回革。今以一臣之言,不可铲戾旧章。”竟从雄义。於是雄上言:“郡国孝廉,古之贡士,出则宰人,宣协风教。若其面墙,则无所施用。孔子曰‘四十而不惑’,礼称‘强仕’。请自今孝廉年不满四十,不得察举,皆先诣公府。诸生试家法,文吏课笺奏,副之端门,练其虚实,以观异能,以美风俗。有不承科令者,正其罪法。若有茂才异行,自不拘年齿。”帝从之。乃班下郡国。明年,有广陵孝廉徐淑,年未及举,台郎疑而诘之,对曰:“诏书曰:‘有如颜回、子奇,不拘年齿。’是故本郡以臣充选。”郎不能屈。雄诘之曰:“昔颜回问闻一知十,孝廉闻一知几耶?”淑无以对,乃遣还郡。于是济阳太守胡广等十馀人皆坐谬举免黜,惟汝南陈蕃、颍川李膺、下邳陈球等三十馀人得拜郎中。自是牧守畏,莫敢轻举。迄于永熹,十馀年间,察选清平,多得其人。雄又奏征海内名儒为博士,使公卿子弟为诸生,有志操者加其俸禄。及汝南谢廉、河南赵建,年始十二,各能通经。雄并奏拜童子郎。自是负书来学,□集京师。

又桓帝诏曰:“孝廉、廉吏皆当典城牧人,禁奸举善,兴化之本,常必由之。诏书连下,分明恳恻,而在所玩习,遂至怠慢。选举乖错,害及元元。顷虽颇绳正,犹未惩改。方今淮夷未殄,军师屡出,百姓疲瘁,困于征发。庶望群吏,惠我劳人,蠲涤贪秽,以祈休祥。其令秩满百石,十岁以上,有殊才异行,乃得忝选。赃吏子孙,不得察举。杜绝邪伪请托之源,令廉白守道者,得信其操。”(信音申。古字通。)

又曰:初平四年,试儒生四十馀人,上第赐位郎中,次太子舍人,下第者罢之。诏曰:“孔子叹学之不讲,则所识日忘。今耆儒年逾六十,去离本土,营求粮资,不得专业;结童入学,白首空归,长委农野,永绝荣望。朕甚悯焉。其依科罢者,听为太子舍人。”

《齐书》左仆射王俭请解领选,谓褚彦回曰:“选曹之始,近自汉末。今若反古,使州郡贡计,三府辟士,与众共之,犹贤一人之意。古者选众,今则不然。奇材绝智,所以见遗於草泽也。”

《梁书》:天监中,沈约上疏曰:“当今士子繁多,略以万计。常患官少才多,无地以处,秀才自别是一种仕官,非若汉代取人之例也。假使秀才对五问可称,孝廉答一策能过,此乃雕虫小道,何关理功得失?以此求才,徒虚语尔。”

《後魏书》孝文时,韩麒麟子业宗上言曰:“前代取士,必先正名。故有贤良、方正之称。今州郡贡察,徒有秀、孝之名,无秀、孝之实。而朝廷但检其有门望,不复弹坐,如此则可别贡门望,以叙士人,何假置秀、孝之名也?夫门望者,是其父祖之遗烈,亦何益于皇家?苟有奇才,虽屠钓奴虏之贱,亦可用之;苟非其人,虽三后之胤,自坠于皂隶矣。或云代无奇才,不若取士于门。此亦失矣。岂可以世无周、邵,便废宰相而不置哉?但当校其才长铢重者,即先叙之,则贤才无遗矣。”

《北齐书》曰:课试之法:中书策秀才,集书策考贡士,考功郎中策廉良。天子常服乘舆,出坐於朝堂中楹,秀才各以真草对。字有脱误者,呼起立席後;书有滥劣者,饮墨水一升;文理孟浪者,夺席脱容刀。

《後周书》曰:宣帝大成元年,诏州举高才博学者为秀才,郡举经明行修者为孝廉。上州岁一人,下州三岁一人。

《隋书》曰:文帝开皇中,制诸州贡士岁三人,工商不得入仕。

卷六百二十九 治道部十

贡举下

《唐书》曰:贞观中,诸州所举孝廉赐坐于御前,上问以皇王政术,及皇太子问以曾参说《孝经》,并不能答。太宗谓曰:“昔楚庄王议事,君臣莫逮,退而有忧色,曰:‘诸侯能自得师者王,自谋而莫已若者亡。今不之不德,君臣莫吾逮,吾国几於亡乎?’朕发诏征天下俊异,才以浅近问之,咸不能答。海内贤哲,将无其人耶?朕甚忧之。”

又曰:贞观中,考功员外郎王师旦知举。时冀州进士张昌龄、王公直并有俊才,声振京邑。而师旦考其文策全下,举朝不知所以。及奏等第,太宗怪无昌龄等名,因召师旦问之。曰:“此辈诚有词华,然其体性轻薄,文章浮艳,必不成令器。臣若擢之,恐後生相效,有变陛下风雅。”帝以为名言。後并如其说。

又曰:贞观中,文皇帝尝私幸端门,见进士缀行而出,喜曰:“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又曰:调露二年,刘思立除考功员外郎。先时进士但试策而已,思立以其肤浅,奏请帖经及试杂文。自後因以为常。

又曰:载初元年,试贡举人于洛城殿前,数日方毕。(殿前试人,自兹始也。)

又曰:景□中,制曰:四方选集,群才辐辏,操斧伐柯,求之不远。其有能习二经,通大义者;综一史,知本末者;通三教宗旨,究精微者;善六书文字,辨声象者;傅雅曲度,和六律五音者;韬略学孙吴,识天时人事者;畅於词气,聪於受领,善敷奏吐纳者,咸令所司博采明试,朕亲择焉。

又曰:长寿二年,左拾遗刘承庆上疏曰:“伏见比年已来,天下诸州所贡物,至元日皆陈在御前。惟贡人独於朝堂拜列,则金帛羽毛升于玉陛之下,贤良文学弃彼金门之外。恐所谓贵财而贱义,重物而轻人。伏请贡人至元日列在方物之前,以备充庭之礼。”制曰:“可。”

又曰:开元中,诏谓州乡贡进士,见讫,宜令引就国子监谒先师,学官为之讲,质问疑义,仍令所司优厚设食。两馆及监内得解举人亦准此。其日清官五品已上及朝集使并往观礼,即为常式。(谒先师自此始也。)

又曰:开元中,国子祭酒杨上言曰:“伏闻承前之例,每年应举常有千数,及第两监不过一二十人。臣恐三千学徒,虚费官廪;两监博士,滥糜天禄。臣窃见入仕诸色出身,每岁尚二千馀人,方於明经进士多十馀倍,自然服勤道业之士不及胥吏,以其效官,岂识先王之礼义?陛下设学校,务以劝进之;有司为限约,务以黜退之。臣之微诚,实所未晓。今监司课试,十已退其八九;考功及第,十又不收一二。若长以此为限,恐儒风渐坠,小道将兴。若以出身人多,应须诸色都减,岂在独抑明经进士?”上然之。

又曰:开元中,敕:“今之明经、进士,则古之孝廉、秀才。近日已来,殊乖本意。进士以声韵为学,多昧古今。明经以帖谒诵为功,罕穷旨趣,安得为敦本复古?经明行修,以此登科,非选士取贤之道。其明经,自今以後,每经宜帖十,取通五以上免旧试一帖;仍按问大义十条,取六已上,免试经策十条。令若时务策三道,取达裥文性者与及第。其进士宜停小经,准明经帖大经十帖,取通四已上,然后准例试杂文策考,通与及第。其明经中有明五经已上,试无不通者,进士中兼有精通一史,能试策十条得六已上者,委所司奏听进止。其应试进士等唱第讫,具所试杂文策及送中书门下详覆,其所问明经大义日须对同举人考试,度能否共知取舍,无愧有功者达,可不勉欤?”

又曰:乾元初,中书舍人李揆兼礼部侍郎。揆尝以主司取士,多不考实,徒峻其堤防,索其书策,殊未知艺不至者居文史之囿,亦不能ゼ其词藻,深昧求贤之意也。及其试进士文章,日於庭中设五经诸史及《切韵》本于床,而引贡士,谓之曰:“大国选士,但务得才,经籍在此,请恣寻检。”由是数日之间,美声上闻。

又曰:上元年,刘上疏曰:国家以礼部为考廉之门,考文章於甲乙,故天下响应,驱於才艺,不务於德行。夫德行者,可以化人成俗;才艺者,可以约法立名。故有朝登甲科而夕陷刑辟,制法守度使之然也。陛下焉得不改而张之?至如日诵万言,何关理体?文成七步,未足化人。昔子张学干禄,仲尼曰:‘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又曰:‘行余馀力,则以学文。’今舍其本而条其未。况古之作,文必谐风雅。今之末学,不近典谟,劳心於卉木之门,极笔於烟霞之际。以此成俗,斯大谬也。昔者采诗观风俗,咏《卷耳》则忠臣喜,诵《蓼莪》而孝子悲。温良敦厚,诗教也。岂主于淫文哉?夫人之爱名,如水之务下。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陛下若以德行为先,文艺为末,必敦德励行,以伫甲科。酆舒俊才,没而不齿;陈长者,拨而用之,则多士雷奔,四方风动,俗从于下,圣理於上。岂有不变者欤?

又曰:宝应初,礼部侍郎杨绾奏请:每岁举人,依乡举里选,察秀才、孝廉。敕公卿以下集议。中书舍人贾至议曰:“杨绾所奏,实为正论。然衣冠迁徙,人多侨寓。士居乡土,百无一二。今依古制,恐取士之道未尽。今礼部每岁擢甲乙之科,足长浮薄之风,启侥幸之路矣。其国子博士等望加员数十道。大郡量署太学馆,令博士出外兼领郡官,召致生徒,依乎故事。保桑梓者,乡里举焉;在流寓者,庠序推焉。如此则青青不复兴刺,扰扰由其归本焉。”敕旨每州岁察孝廉,取在乡闾有孝悌廉耻之行荐焉。秀才,有司以礼待之,试其所通之学。五通之内精通一经,兼能对策,达于体理者,并量行业授官。

又曰:宝应初,礼部侍郎杨绾奏:“贡举条,孝廉各令精通一经,其取《左氏传》、《公羊》、《梁》、《礼记》、《周礼》、《仪礼》、《毛诗》、《尚书》、《周易》,任通一经,每经问义二十条,皆取旁通诸义,务穷根本。试策三道,问古今理体,及当时要务,取堪行用者,仍每日问一道,频三道毕日。经义及策全通为上第,其上第者,望付吏部,便与官。其问义每十条通七,策通二为中第,与出身。下者罢之。又《论语》、《孝经》皆圣人深旨,《孟子》亦儒门之达者,其学官望兼习此三者,共为一经,其试如上。秀才举人,望令精通五经,问义二十条,对策试一五道,全通者为上第,送名中书门下,请超与处分。问义十条通七,策通四为中第,中第者送吏部与官。下者罢之。孝悌力田,但能熟读一经,言音典切,即令所司举送试,通,便与出身。今年举人,或旧业既习,理难速改,或远州所送,身已在途,事须收奖,不可中废。其今秋举人中有情愿依旧业举者,亦听。今年之後,一依新格。”敕旨:“进士明经,置来日久,今顿令改业,恐难有其人。诸色举人,宜与旧法兼行。”

又曰:建中初,中书舍人权知礼部贡举赵赞奏:“应口问大义、明经等。举人明经之目,义以为先。比来相承,惟务习帖,至于义理,少有能通。经术寝衰,莫不由此。今若顿取大义,恐全少其人。欲且因循,又无以劝学。请约举司旧例,稍示考义之难,承前问义。不形文字。落第之後,喧竞者多。臣今请以所问录于纸上,各令直书其义,不假文言。既与策有殊,又事堪微证,凭此取舍,庶归至公。如有义策全通者,五经举人,请准广德元年七月敕,超与处分,明经请减两选。伏请每岁甄奖不过数人,庶使经术渐兴,人知教本。”敕旨:“明经义策全通者,令所司具名闻奏,续商量处分。馀依。”

又曰:建中初,尚书左选权知礼部贡举顾少连奏:“伏以取士之科,以明经为首;教人之本,则义理为先。至于帖书,及以对策,皆形文字,并易考寻。试义之时,独令考对,对答之失,覆视无凭。黜退之中,流议遂起。伏请准建中二年十二月敕,以所问录於纸上,各令直书其义,不假文言。仍请依经疏对。”敕旨:“宜依元和二年十二月礼部贡院奏,五经举人请罢试口义,准旧试墨义十条,五经通六便放入策。”诏从之。

又曰:建中三年四月,敕礼部:“应进士举人等,自今已後,如试官并不合选,诸色出身人等,有应举者,宜先於举司陈状,准例考试。如才堪及第者,送名中书门下,重加考核;如实不堪,郎令所司追纳告身,注毁官甲,准例与及第,至选日仍稍优与处分;其正员官,不在举限。”

又曰:贞元中,兵部侍郎陆贽权知贡举,时崔元翰、梁肃文艺冠时。贽输心於肃与元翰,推荐艺实之士。升第之日,虽众望不惬,然一岁选士才十四五,数年之内,居台省者十馀人。

又曰:元和三年四月,以起居舍人翰林学士王涯为都官员外郎,吏郎员外郎韦贯之为果州刺史。先是,策贤良,诏杨於陵、郑敬、李益与贯之同考覆。是时牛僧儒、皇甫、李宗闵条对甚直,无所畏避。考官第其策,皆居三等。权幸或恶其诋己,而不中第者乃注解其策,同为唱诽。又言,涯居翰林,其甥皇甫中选,考核之际,不先上言,故同坐焉。居数日,贯之再黜巴州司马,涯虢州司马,杨於陵遂出为广州节度。裴时为翰林学士,居中覆视,无所同异。及为贵幸,泣诉请罪于上。上不得已,罢翰林学士,除户部侍郎。

又曰:元和中,权知礼部侍郎庾承宣奏:“臣有亲属,应明经进士举者,请准旧例,送考功考试。”从之。

又曰:长庆元年,敕:“今年钱徽下进士郑朗等一十四人,宜令中书舍人王起、主客郎中知制诰白居易等重试。”覆落十人。三月丁未,诏曰:“国家设文学之科,本求才实,苟容侥幸,则异至公。访闻近日,浮薄之徒扇为朋党,谓之关节,干扰主司。每岁策名,无不先定。永言败俗,深用兴怀。郑朗等昨令重试,不求深僻题目,贵观学艺浅深。《孤竹管》是祭天之乐,出于《周礼》正经,阅其程试之文,都不知其本事。词律鄙浅,芜可知。其孔温业等三人粗通,可与及第,其馀落第。今後礼部举人,宜准开元二十五年敕,及第人所试杂文并策,先送中书门下详覆。”

又曰:长庆中,礼部侍郎王起奏曰:“伏以礼部放榜,已是成名;中书重覆,尚未及第。若重覆之中,万一不定,则放榜之後,远近误传。其於事理,实为非便。臣伏请每年进士堪及第者,本司考试讫,其诗赋先送中书门下详覆後,敕却下本司,然後准旧例,大字放榜。”从之。

又曰:太和初,以散骑常侍冯宿、太常少卿贾饣束、库部郎中庞严为考官。策第二十二人。而前进士刘ナ策最切直,不居是选。其间指陈时事,不避贵近,言词激切,士林感动,虽晁、董无以过也。而考官有所畏忌,不敢上闻,随例摈斥。识者之议,喧然不平,守道正人传其文,至有相对而泣者。谏官等或将其策白于宰臣,宰臣怯惮,亦不敢为之明白。登科人李者,深有所愧,抗表请让官于ナ,事竟不行。天复初,刘季述败,起居郎罗衮上疏请追赠ナ。於是下诏赠左谏议大夫,仍访子孙叙用。初,ナ条对制策,言宦官权盛,後必为患。及是,果然也。

又曰:太和中,礼部侍郎李汉奏:“准大和七年八月敕,贡举人不要试诗赋策,且先帖大经小经,共十帖,次对正义十道,次试论义各一首讫,考核,放及第。”

又曰:太和八年,中书门下奏:“进士放榜,旧例礼部侍郎皆将及第人名先呈宰相,然後放榜。伏以委任有司,因当精慎。宰臣先知取舍,事匪至公。今年以後,请便令放榜,不用先呈人名。其及第人,所试杂文及乡贯三代名讳,并当日送中书门下。”便令定例。

又曰:会昌三年,敕:“礼部所放进士及第人数目,今後但据才堪者即与,不要限人数。每年止于十人五人总得。”

又曰:会昌四年,中书门下奏:“朝廷设文学之科,以求髦俊,台阁清选,莫不由兹。近缘核实,不在於乡闾,超名颇杂於非类,致有跋扈之地。请计交通,将澄化源,在举明宪。臣等商量,今日以後,举人於礼部纳家状,後望依前,五人自相保,其衣冠,则以亲姻故旧久同游处者,其江湖之士,则以封壤接近素所诸知者为保。如有缺孝弟之行、资朋党之势、迹由邪径、言涉多端者,并不在就试之限。如容情故自相隐蔽,有人纠举,其同保人并三年不得赴举。仍委礼部,明为戒励,编入举格。”敕旨依奏。

又曰:大中初,礼部侍郎魏扶放及第二十三人,续奏堪放及第三人。封彦卿、崔涿、郑延休等皆以文艺为众所知,其父皆在重任,不敢选取。其所试诗赋并封奉进,止令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知制诰韦琮等考,尽合程度。其月二十三日奉进,止并付所司放及第:“有司考试只合在公,如涉徇私,自有刑典。从今以後,便依常例取舍,不得别有奏闻。”

又曰:大中初,敕:“自今放进士榜後,杏园任依旧宴集,所司不得禁制。”(先是武宗好巡游曲江亭,禁人宴聚故也。)

又曰:大中九年,吏部试宏辞举人,漏泄题目,为御史所劾。侍郎裴谂改及国子祭酒,郎中周敬罚两月俸,考官刑部郎中唐扶出为虔州刺史,监察御史冯颛罚一月俸。其登科十人并落下。

又曰:大中十年,礼部侍郎郑颢进诸家科目记十三卷。敕付翰林,自今放榜後,仰写及第人姓名及所试诗赋题目进入,仍令所司逐年编次。

又曰:大中十二年,中书舍人李藩知举,放博举宏辞科陈琬等三人。及进诗赋论等,召藩谓曰:“所试诗中重用字,何如?”潘曰:“钱起《湘灵鼓瑟诗》有重用字,乃是庶几。”上曰:“此诗似不及起。”乃落下。

李肇《国史补略》曰:进士为时所尚久矣,是故俊由其中出者,终身为闻人,故争名常切。其都会谓之举场,通称谓之秀才,投刺谓之乡贡,得第谓之前进士,互推敬谓之先辈,俱捷谓之同年,有司谓之座主,京兆府考而升者谓之等第,外府不试而贡者谓之拨解,(然拨解亦须预记人为词赋,非谓自荐。将试相保谓之合。)保,群居而赋谓之私试,造请权要谓之关节,激扬声价谓之往还,既捷列名於慈恩寺谓之题名,会大宴于曲江亭谓之曲江会,(曲江大会在关试後,亦谓之关宴。宴後同年各有所之。归乡间谓之离会。)籍而入选谓之春关,不捷而醉饱谓之打毛燥,匿名造谤谓之无名子,退而隶业谓之夏课,挟藏而入试谓之书策。此其略也。其风俗系于先达,其制置存于有司。虽然,贤者得其大志,故位极人臣,常十有二三,登显列十有六七。

制举科(附)

《唐书》显庆三年二月,志烈秋霜科。(韩思彦及第。)乾封元年,幽素科。(苏瑰、解琬、苗神容、格辅、元除昭、刘讷言、崔谷神及第。)上元三年正月,词殚文律科。(崔融及第。)

永隆元年,岳牧举。

垂拱四年十二月,词标文苑科。(房晋、皇夔、王旦及第。)

永昌元年正月,蓄文藻之思科,(彭景直及第。)抱儒素之业科。(李文愿及第。)

长寿三年四月,临难不顾、徇节宁邦科。(薛稷、寇Г及第。)

证圣元年,长才广度、沉迹下僚科。(张猗及第。)

通天元年,文艺优长科。(韩及第。)

神功元年九月,绝伦科。(苏、崔玄童、袁仁、敬可凤、孟温礼、洪子与、卢从愿、赵不欺及第。)

大足元年理选,使孟诜试拨萃科、(崔翘、郑微及第。)少疾恶科。(冯万石及第。)

长安二年龚黄科。(马克麾及第。)

神龙二年,才膺管乐科、(张大求、魏启心、魏、卢绚、张文成、褚ギ、咸庆业、郭邻、赵不为及第。)才高位下科。(冯万石、晁良贞、张敬及第。)

三年,材堪经邦科、(张九龄、康元瑰及第。)贤良方正科。(苏晋、宋务光、寇Г、卢怡、吕恂及第。)

景龙三年,抱器怀能科、(夏侯及第。)茂才异等科。(王敬从、卢重弘及第。)

景□二年,文以经国科、(袁晖、韩朝宗及第。)藏名负俗科。(李俊之及第。)

先天元年,文经邦国科、(韩休及第。)藻思清华科、(赵冬曦及第。)寄以宣风则能兴化变俗科、(郭之及第。)道侔伊吕科、(张九龄及第。)手笔俊拨超越辈流科。(杜昱、张子渐、张秀明、常无名、赵居贞、贾登、那巨及第。)

开元二年,直言极谏科,(梁卿、袁楚客及第。)哲人奇士逸沦屠钓科,(孙逖及第。)良才异等科。(邵闰之、崔翘及第。)

五年,文史兼优科、(李期、康子九、达奚及第。)文儒异等科。(崔侃、褚庭晦及第。)

六年,博学通议科。(郑少微、萧诚及第。)

七年,文词雅丽科。(邢巨苗、晋卿、褚思光、赵良器及第。)

十二年,将帅科。(裴敦复、房自谦及第。)

十五年,武足安边科、(郑、樊衡及第。)高才沉沦草泽自举科。(邓景山及第。)

十七年,才高未达沉迹下僚科。(吴巩及第。)

十九年,博学宏词科。(郑、陶翰及第。)

二十一年,多才科。(李史鱼及第。)

二十三年,王霸科、(刘璀、杜绾及第。)智谋将帅科。(张重光、崔圆、李广琛及第。)

天宝元年,文词秀逸科。(崔明允、颜真卿及第。)

六年,风雅古调科。(薛据及第。)

十三年二月,词藻宏丽科。(杨绾及第。)

大历二年,乐道安贫科。(杨膺及第。)

六年,讽谏主文科。(郑瑜、李益及第。)

建中元年,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姜公辅、元友直、樊泽、吕元膺及第。)文词清丽科,(奚陟、梁肃、刘公亮、郑辕、沈封、吴通玄及第。)经学优深科,(孙比、黎逢白、季随及第。)高蹈丘园科,(张绅衡、良儒、苏哲及第。)军谋越众科,(夏侯审、平知和、郑儋、凌正、周渭、丁亻先及第。)孝悌力田、闻于乡闾科。(郭黄中、崔浩、李牧及第。)

贞元元年九月,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韦执谊、郑利用、穆贤、杨为阝、裴复、柳公绰、归登直、李言、崔、郑敬、魏弘、简回、元估、徐衮及第。)博通坟典达于教化科,(熊执易、刘简甫及第。)识洞韬略,堪任将帅科。(许贽及第。)

四年四月,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崔元翰、裴次元、季彝、崔丰、史牟、陆震、柳公绰、赵参、徐弘毅、韦彭寿、邹儒立、王乃、杜伦、元易、王真及第。)清廉守节政术可称堪任县令科,(李巽及第。)孝悌力田闻于乡闾科。(张皓及第。)

十年十月,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裴、王播、朱谏、裴度、熊执易、许尧佐、徐弘毅、崔群、皇甫、王仲舒、许季同、仲子陵、郑士林、丘颛及第。)博通坟典,达于教化科,(朱颖及第。)详明政术,可以理人科。(张平叔、李景亮及第。)

其年四月,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元稹、韦、独孤郁、白居易、曹景伯、韦庆复、崔绾、罗让、崔护、薛存庆、章珩、李、元修、萧亻免、沈传师、柴宿及第。)达于吏理可使从政科。(陈岵及第。)

三年四月,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牛僧孺、皇甫、李宗闵、李正封、吉弘宗、徐晦、贾练、王起、郭球、姚衮、便威及第。)博通坟典,达于教化科,(冯苞、陆旦及第。)军谋宏远材任将帅科,(樊宗师及第。)达於吏理、可使从政科。(萧睦及第。)

长庆元年十二月,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宠严、任琬、吕述、姚中、韦曙、李回、崔、崔龟从、韦正实、崔知陈、白玄锡及第。)详明政术,可以理人科,(崔郢及第。)军谋宏远材任将帅科,(吴思、李商卿及第。)博通坟典,达於教化科。(李思玄及第。)

宝历元年四月,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唐申、相俭、韦端、符钅予、元褒、萧敞、相鲁士、来择、赵祝、裴恽、韦繇、李昌实、严封、李涯、萧夷中、求元晦及第。)详明吏理,达于教化科,(韦正实及第。)军谋宏远,材任边将科。(裴俦、侯□章及第。)

太和二年闰三月,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裴休、裴素、李、南卓、李甘、杜牧、马植、郑亚、崔博、崔、王式、罗邵京、崔渠、韩宾、崔慎由、苗、韦昶、崔焕、崔谠及第。)详明吏理,达於教化科,(宋[1234]及第。)军谋宏达,堪任将帅科。(郑冠、李式及第。)

卷六百三十 治道部十一

荐举上

《礼记□檀弓下》曰:赵文子知人,所举於晋国,管库之士,七十有馀家。(管库之士,府吏以下官长所置也。举之於君,以为大夫士也。管,键也。库,物所藏。)

《礼记□杂记》曰:管仲遇盗,取二人焉,上以为公臣,曰:“其所与游僻也。可人也。”(言此人可也。但居恶人之中,使之犯法。)

又《儒行》曰:儒有内称不避亲,外举不避怨,程功积事,推贤而进达之,不望其报;苟利国家,不求富贵。其举贤援能,有如此者。

《左传□庄公》曰:鲍叔帅师来言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鲍叔乘胜而进军,志在生得管仲,故托不忍之辞。)管、召,仇也,请受而甘心焉。”(管仲射桓公,故曰仇。甘心,言欲快意戮杀之。)乃杀子纠於生窦,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受之,及堂阜而税之。(堂阜,齐地。或曰鲍叔解夷吾缚於此,因以为名。)归而以告曰:“管夷吾治於高,(高,齐卿高敬仲也。言管仲治理政事之才多於敬仲。)使相可也。”公从之。

又《僖中》曰:“晋侯问原守於寺人勃。对曰:”昔赵衰以壶飧从径,馁而弗食。“(言其廉且仁,不忘君也。径犹行也。)故使处原。(从披言也。衰虽有大功,犹简小善以进之,示不遗劳。)

又《僖下》曰:楚子将围宋,使子文治兵於暌,终朝而毕,不戮一人。(暌,楚邑。自旦及食时为终朝。)子玉复治兵於,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楚邑。自旦夕为终日。)国老皆贺子文子,子文饮之酒。贾尚幼,後至,不贺。子文问之。对曰:“不知所贺。子之传政於子玉,曰‘以靖国也。’靖诸内而败诸外,所获几何?子玉之败,子之举也。举以败国,将何贺焉?”

又曰:初,臼季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饣盍之。敬,相待如宾。与之归,言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请君用之。”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对曰:“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管仲,桓公之贼也,实相以济。《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恭,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取节焉可也。”文公以为下军大夫。

又曰:晋於被庐,作三军,谋元帅。赵衰曰:“可,臣亟闻其言矣,说礼乐而敦《诗》、《书》。《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德之则也;德义,礼之本也。《夏书》:‘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君其试之。”乃使将中军。

又曰:秦伯伐晋,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晋人不出,遂自茅津济,封ゾ尸而还。遂霸西戎,用孟明也。君子是以知秦穆之为君也,举人之周也。(周,备也。不偏以一恶弃其善。)与人之壹也;(一无二心。)孟明之臣也,其不解也,能惧思也;子桑之忠也,其知人也,能举善也。(子桑,公孙技,举孟明。)《诗》曰:“于以采蘩,于沼於;于以用之,公侯之事。”秦穆有焉。“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孟明有焉。“诒厥孙谋,以燕翼子”,子桑有焉。(言子桑有举善之谋。)

又曰:晋於夷,舍二军。使狐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阳处父至自温,改於董,易中军。阳子,成季之属也,故党於赵氏,且谓赵盾能。曰:“使能,国之利也。”是以上之。宣子於是乎始为国政。

又《文下》曰: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高阳,帝颛顼之号。八人,其苗裔。)苍舒、ㄨ岂攵、ρ、大临、ζ降、庭坚、仲容、叔达,(此即垂、益、禹、皋陶之伦。庭坚即皋陶字。)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高辛,帝喾之号。此八人,稷、契、朱虎、熊罢之伦。)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於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举八元,使布五教於四方,父义、母慈、酗裱、弟恭、子孝、内平、外成。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去四凶也。

又《襄三》曰:祁奚请老,(老,致仕。)晋侯问嗣焉。(嗣,续其职者。)称解狐,其仇也。将立之而卒。(解狐卒。)又问焉。对曰:“午也可。”(午,祁奚子。)於是羊舌职死矣。晋侯曰:“孰可以代之?”对曰:“赤也可。”(赤,职之子伯华。)於是使祁午为中军尉,羊舌赤佐之。(各承其父。)君子谓祁奚於是能举善矣,称其仇,不为谄;立其子,不为比;举其偏,不为党。《商书》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其祁奚之谓矣。解狐得举,(未得位,故曰得举。)祁午得位,伯华得官,建一官而三物成,(一官,军尉。物,事也。)能举善也。夫惟善,故能举其类。《诗》云:“惟其有之,是以似之。”祁奚有焉。

又《襄三十》曰:郑子皮授子产政,辞曰:“国小而逼,(逼近大国。)族大宠多,不可为也。”子皮曰:“虎帅以听,谁敢犯子?子善相之,国无小,(言在治政。)小能事大,国乃宽。”(为大所恤故也。)

《论语》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於众,举皋陶,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於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

又曰: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孔曰:女所不知者,人将自举之,各举所知,则贤才无遗。)

又曰:公叔文子之臣大夫亻巽,与文子同升诸公。(孔曰:大夫亻巽本文子家臣,荐之使与已并为大夫,同升在公朝。)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孔曰:言行如是,可谥为文。)

《史记》曰:秦缪公以羊皮赎百里奚,释其囚,与语国事。百里奚让曰:“臣不及臣友蹇叔。蹇叔贤而世莫知。臣尝游,困於齐,而乞食钅至人,蹇叔收臣。臣因而欲事齐君无知,蹇叔止臣,臣得脱齐难,遂之周。周王子颓好牛,臣以养牛干之。及颓欲用臣,蹇叔止臣,臣去,得不诛。事虞君,蹇叔止臣,臣知虞君不用臣,臣诚私利禄爵,且留。再用其言,得脱。一不用,及虞君之难。是以知其贤。”於是缪公使人厚币迎蹇叔,以为上大夫。

又曰:秦孝公下令曰:“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卫鞅闻是令下,西入秦,因景监求见孝公,说孝公变法修刑,内务耕稼,外劝战士,明行尝罚。孝公善之,卒用鞅法,百姓便之。乃拜鞅为左庶长。

又曰:王稽使於魏,问郑安平:“魏有贤人,可与俱西乎?”安平曰:“臣里中有张禄先生,欲见君言天下事。”王稽知其范雎,乃载以入秦。

又曰:赵烈侯好音,谓相国公仲连曰:“寡人有爱,可以贵之乎?”公仲曰:“富之则可,贵之则否。”烈侯曰:“然。夫郑歌者枪、石二人,吾赐之田,人万亩。”公仲曰:“诺。”不与。居一月,烈侯问歌者,曰:“公仲曰:‘求,未有可者。’”有顷,复问,公仲终不与,乃称疾不朝。番吾君谓公仲曰:“君实好善而未知所持。今公仲相赵四年,亦有进士乎?”曰:“未也。”番吾君曰:“牛畜、荀欣、徐越皆贤,可。”公仲乃进三人。牛畜侍烈侯以仁义,约以王道;明日,荀欣侍以选练举贤,任官使能;明日,徐越侍以节财俭用,察度功德,所与无不充。君悦,乃使使谓相国曰:“歌者之田且止。”官牛畜为师,荀欣为中尉,徐越为内史,赐相国衣二袭。

《史记》:蔺相如者,赵人也,为赵宦者令缪贤舍人。赵惠文王时,得楚和氏璧。秦昭王闻之,使人遗赵王书,愿以十五城请易璧。赵王与诸大臣谋,欲与秦,恐秦城不得,见欺;欲勿与,即患秦兵之来。计未定。求人可使报秦者,未得。宦者令缪贤曰:“臣舍人蔺相如可使。”王问:“何以知之?”对曰:“臣尝有罪,窃计欲亡走燕。舍人蔺相如止臣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语曰:‘臣尝从大王与燕王会境上,燕王私握臣手曰:“愿结交。”以此知之,故欲往。’相如谓臣曰:‘夫赵强而燕弱,而君幸於赵王,故燕王欲结交於君。今君乃亡赵走燕,燕畏赵,其势必不敢留君,而束君归赵矣。君不如肉袒伏斧请罪,则幸得脱矣。’臣从其计,大王亦幸赦臣。臣窃以为其人勇士,有智谋,宜可使。”於是王召问蔺相如,以为贤,遂使奉璧入秦。

又曰:赵奢,赵之田部吏也。收租税,而平原君家不肯出。赵奢以法治之,杀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将杀奢。奢因说曰:“君於赵为贵公子,今纵君家而不奉公,则法削。法削则国弱,国弱则诸侯加兵,是无赵也,君安得有此富乎?当以君之贵奉公如法,则上下平。上下平则国强,国强赵固,而君为贵戚,岂轻於天下耶?”平原君以为贤,言之於王。王用之,治国赋,大平民富,而府库实,卒为名将。

又曰:陈平亡楚归汉,因魏无知求见汉王。与语而悦之,乃拜为都尉。使为参乘,典护军,诸将尽欢。後绛侯、灌婴等咸谗平曰:“臣闻平居家时盗其嫂;事魏不容,亡归楚;归楚不忠,又亡归汉。今日大王尊官之,令护军。臣闻平受诸将金,金多者得善处,金少者得恶处。平反覆乱臣也,愿王察之。”汉王疑,召让魏无知。无知曰:“臣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问者行也。今有尾生、孝已之行而无益於胜负之数,陛下何暇用之乎?楚汉相距,臣进奇谋之士,顾其计诚足以利国家不耳。且盗嫂受金,又亦何足疑乎?”王乃厚赐平,拜为护军中尉,尽护诸将。後高祖定天下,与平剖符,世世勿绝为户牖侯。平辞曰:“此非臣之功也。”上曰:“吾用先生谋计,战胜克敌,非功而何乎?”平曰:“非魏无知,臣安得进?”上曰:“若子可谓不背本矣。”乃复赏魏无知。

《汉书》曰:韩信投汉,萧何等已数言,上不用,即亡。何闻信去,不及以闻,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怒,如失左右手。一二日,何来谒,上见,怒且喜,骂何曰:“若亡何也?”曰:“臣非敢亡,追亡者耳。”上曰:“亡者谁?”曰:“韩信。”上曰:“亡者十数,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信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张晏曰:无事用信也。)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事者。”

又曰:叔孙通降汉,从弟子百馀人。然无所进,专言诸故群盗壮士进之。弟子皆曰:“事先生数年,幸而得从降汉。今不进臣等,专言大猾何?”通乃言曰:“汉王方蒙矢石,争天下,诸生宁能斗乎?故先言斩将搴旗之士。诸生且待我,我不忘之。”

又曰:张释之字季,南阳人。与兄仲同居,以赀为骑郎,事孝文帝,十年不得调,亡所知。释之曰:“久官减仲之产,不遂。”欲免归。中郎将爰盎知其贤,惜其去,乃请徙释之补谒者。

又曰:贾谊年十八,以能诵《诗》、《书》属文称于郡中。河南守吴公闻其秀才,召置门下,甚爱幸。文帝初立,闻河南守吴公治平为天下第一,故与李斯同邑,而尝学事焉,征以为廷尉。廷尉乃言谊年少,颇通诸家之书。文帝召以为博士。

又曰:武帝初即位,是时丞相田每入奏事移日,所言皆听。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权移主上。上乃曰:“君除吏尽未?吾亦欲除吏也。”

又曰:韩安国为人多大略,知当世取舍,而出於忠厚,贪嗜财货。然所推举士,皆贤於己者。

又曰:张安世,尝有所荐,其人来谢,弗复为通。有郎功高不调,自言安世应曰:“君之功高,明主所知。人臣执事,何长短而自言乎?”绝不许。已而郎果迁。幕府长史迁辞去之官,安世问以过失,长史曰:“将军明主股肱,而士无所进,论者以为讥。”安世曰:“明主在上,贤不肖较然。臣下自修而已,何知士而荐之?”其欲匿名迹、远权势如此。

又曰:朱买臣随上计吏为卒,将重车至长安,诣阙上书,久不报。待诏公车,粮用乏,上计吏卒更乞丐之。会邑子严助贵幸,荐买臣。召见,说《春秋》,言《楚辞》,帝甚悦之,拜买臣为中大夫,与严助俱侍中。

又曰:前将军韩增举冯奉世,以卫候使持节送大宛诸国客。至伊城。都尉宋将言莎车与旁国攻杀汉使,奉世与其副严昌计,遂以节谕诸国王,发其兵进击莎车,攻拨其城。莎车王自杀,传其首诣长安。诸国悉降,威振西域。奉世乃罢兵,以闻。宣帝召见韩增曰:“贺将军所举得人。”

又曰:王章奏王凤不忠,天子感悟,谓章曰:“微京兆言,吾不闻社稷计。且惟贤知贤,君诚为朕求可以自辅者。”於是章奏封事,荐中山孝王舅琅琊太守冯野王,上欲以代凤。章於此为凤所忌。

又曰:何武为人仁厚,好进士,奖称人之善。为楚内使,厚两龚。在沛郡,厚两唐。及为公卿,荐之朝廷。此人显於世者,何侯之功也。世以此多焉。

又曰:大将军王凤用事,上遂谦让无所专。左右尝荐光禄大夫刘向少子歆通达有异材,上乃召见,诵读诗赋,甚悦之,欲以为中常侍。召取衣冠,临当拜,左右皆曰:“未晓大将军。”

又曰:王凤病,天子数自临问,亲执其手,垂涕曰:“将军病,如有不讳,平阿侯谭次将相矣。”凤顿首泣曰:“谭等虽与臣至亲,行奢僭,无以率导百姓。不如御史大夫音,臣敢死保之。”初,谭等倨不肯事凤,而音敬凤,卑恭如子,故荐之。

又曰:哀帝有诏举太常,王莽私从何武求举,武不敢举。后数月,哀帝崩,太后即日引莽入,收大司马董贤印绶,诏有司举可代司马者。莽故大司马,辞位,辟丁、傅,众庶称以为贤。又太后近亲,自大司徒孔光以下,举朝皆举莽。武为前将军,素与左将军公孙禄相善,二人独谋议,以为往时孝惠、孝昭少主之世,外戚吕、霍、上官持权,几危社稷,今孝成、孝哀比世无嗣,方当选立亲近辅幼主,不宜令异姓大臣持权,亲疏相错,为国计便。於是武举公孙禄可大司马,而禄亦举武。太后竟自用莽为大司马。莽讽有司劾奏武、公孙禄互相称举,皆免。

又曰:王嘉荐儒者公孙光、满昌及能吏萧咸、薛,皆故二千石有名称,天子纳而用之。

《续汉书》曰:虞诩以左雄有忠公节,上疏荐之曰:“伏见议郎左雄,数上封事,至引陛下身遭危难以为警戒,实有王臣蹇蹇之节、周公谟成王之风,宜擢在喉舌之官,必有匡弼之益。”由是拜雄尚书。

又曰:陈蕃、胡广等上疏荐徐犀等曰:“臣闻善人,天地之纪,治之所由也。伏见处士豫章徐犀、城阳姜肱、汝南袁阆、京兆韦著、颍川李昙,德行纯备,著於民听。若使擢登三事,协亮天工,必能翼宣盛美,增光日月矣。”桓帝乃以安车玄征之。

又曰:桥玄迁司空,转司徒,素与南阳太守陈球有隙。及在公位,而荐球为廷尉。

又曰:皇甫规字威明,安定人。拜度辽将军,上书荐中郎将张奂自代。及党事起,天下名贤多见染逮。规虽为名将,素誉不高,自以西州豪杰,耻不得豫,乃先自上言:“臣前荐故大司农张奂,是附党。”朝廷知而不问也。

卷六百三十一 治道部十二

荐举中

《东观汉记》曰:光武召邓禹曰:“吾欲北发幽州突骑,诸将谁可使者?”禹曰:“吴汉与邓弘俱客,苏弘称道之。禹数与语,其人勇鸷有智谋,诸将鲜及。”上以禹为知人。上欲定河内,问禹曰:“诸将谁可守河内者?”禹曰:“寇恂文武备足,有牧民御众之才。”上乃用之。

又曰:东平王苍荐吏吴良,上以章示公卿曰:“萧何荐韩信,设坛即拜,不复考试。”以良为议郎。

又曰:王丹字仲回。初,有荐士於丹者,丹选举之。而後所举者陷罪,丹免。客惭自绝。俄而征丹复为太子太傅,乃呼客见之,谓曰:“何量丹之薄?”不为设食以罚之,相待如旧。

又曰:南阳太守杜诗上疏荐伏惠公曰:“窃见故大司徒阳都侯伏惠公,自行束,讫无毁玷。笃信好学,守死善道。经为人师,行为仪表,众贤百姓,仰望德义。微过斥退,久不复用,识者愍惜,儒士痛心。”

又曰:上尝问宋弘通博之士,弘荐沛国桓谭才学洽闻,几(几,近也。)及扬雄、刘向父子。於是召谭,拜议郎、给事中。上每宴,辄令鼓琴,好其繁声。弘闻之,不悦,悔於荐举。闻谭内出,遣吏召之。谭至,不举席而让之曰:“吾所以荐子者,欲令辅国家以道。而今数进郑声以乱雅乐,非硕德忠正也。”後大会群臣,上使谭鼓琴,见弘,失其常度。上怪而问之,弘乃离席免冠谢曰:“臣所以荐桓谭者,望能以忠正导主,而令朝廷钦悦郑声,臣之罪也。”

又曰:杜林字伯山,扶风人,为御史。先与郑兴同寓陇右,乃荐之。上乃征兴为太中大夫。

又曰:陈宠字昭公,沛人,为尚书。宠性纯淑,周密重慎。时有表荐,辄自手书削草,人莫得知。

又曰:韦豹字季明,数年辟公府,辄以事去。司徒刘恺辟之,谓曰:“卿轻人,好去就,故爵位不逾。今岁垂尽,当辟御史,意在相荐,子其留乎?”豹曰:“犬马齿衰,岂敢久待?荐之私,非所敢当。”遂跣而起。恺追之,遥去不顾。

范晔《後汉书》曰:东平王苍以至戚辅政,时班固始弱冠,说苍曰:“将军以周、邵之德立於本朝。今者将军幕府新开,广延群俊,四方之士,颠倒衣裳。将军宜效唐、殷之举,审伊、皋之荐,令远近无偏,幽隐必达,光名宣於当世,遗烈著於无穷。窃见故司空掾桓梁、京兆祭酒冯晋、扶风掾李育、京兆督邮郭基、凉州从事王雍、弘农功曹殷肃,此六子者,皆有殊行绝才,德隆当世。如蒙征纳,以辅高明,此山梁之秋,夫子所为叹也。”苍纳之。

又曰:曹腾加位特进,其所进达皆海内名人。陈留虞放、边韶,南阳延固、张温,弘农张奂,颍川堂溪等,皆所举也。

《汉杂事》曰:傅喜为右将军,傅太后与政事。喜数谏之,后不悦。喜上印绶,病在家。司空何武、尚书唐林上书曰:“鲁以季友治乱,楚以子玉轻重,魏以无忌折冲,项以范增存亡。故楚跨有南土,带甲百万,邻国不以为难;子玉为将,文公仄席而坐,及其死,君臣相庆。百万之众,不及一贤。”於是上拜喜为大司马,封高武侯。

又曰:谷永为尚书,荐薛宣曰:“窃见少府宣,材茂行洁,达於从政;有退食自公之节,寡移赏游说之助。臣恐陛下忽於《羔羊》之诗,舍功实之臣,任虚华之誉,是以越陈宣行能,惟留神考察。”上然之,遂以宣为御史大夫。

《魏志》曰:太祖既定河北,而高举并州叛,卫固与范先通谋。太祖谓荀曰:“河东被山带河,当今天下之要地也。君为我举萧何、寇恂以镇之。”曰:“杜畿可。”於是拜畿为河东太守,固等卒伏。

又曰:颍川戏志才,筹画之士,太祖甚器之,早卒。太祖与荀书曰:“自志才亡後,莫可与计事者。汝颍固多奇才,谁可以继之?”荐郭嘉。召见,与论天下事。太祖曰:“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嘉亦喜曰:“真吾君矣。”

又曰:张字隽义,河间人也。虽武将,而爱儒士。尝荐同郡毕谌经明行修。诏曰:“昔祭遵为将,常置五经大夫居军中,与诸生雅歌投壶。今将军外勤戎旅,内存国朝,朕嘉将军之意,擢谌为博士。”

又曰:桓范荐徐宣曰:“臣闻帝王用人,度世授才,争夺之时,以策略为先,分定之後,以忠义为首。故晋文行子犯之计,而赏雍季之言;高祖用陈平之智,而托後於周勃也。窃见尚书徐宣,体忠厚之行,秉直亮之性,清雅特立,不随世俗,确然难动,有社稷之节。今仆射缺,宣行掌後事,腹心任重,莫如宣者。”帝遂以宣为右仆射。

又曰:陈群荐广陵陈矫、丹阳戴乾,太祖并用之。後乾以忠义死,矫为名臣。

《蜀志》曰:诸葛亮自比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惟徐元直(徐庶,字元直。)谓为信然。时先主屯新野,庶谓先主曰:“诸葛孔明者,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先主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将军宜枉驾顾之。”由是先主遂造亮,凡三。於是情好日密。关羽、张飞等不悦。先主解之曰:“孤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复言。”羽、飞乃止。

《吴志》曰:刘繇字正礼,东莱人。兄岱,字公山。平原陶洪荐繇,欲令举茂才,刺史曰:“前年举公山,奈何复举正礼乎?”洪曰:“若使君用公山於前,擢正礼於後,所谓御二龙於长衢,骋骐骥於千里,不亦可乎?”

又曰:周瑜荐鲁肃才宜佐时,当广求其比,以成功业,不可令去也。权即召肃与语,甚悦之。众宾罢退,独引肃还,合榻对食。

又曰:凌统字公绩,吴郡人。为孙权将,甚见亲重。时有荐同郡盛暹於权者,以为梗概大节,有过於公绩。权曰:“但令如公绩足矣。”後召暹夜至,公绩已卧,闻之,摄衣出门,执其手以入。其爱善不害如此。

《晋书》曰:桓彝字茂伦。性通朗,早有盛名。有人伦识鉴,拨才取士,或出於无闻,或得之孩抱。时人方之许、郭。

又曰:刘恢尝荐吴郡张凭,卒为美士。众以此服其人。

又曰:华谭字令思,广陵人。除鄄城令,过璞水,作《庄子赞序》以示功曹。而廷掾张延为作答教,其文甚美,谭异而荐之,遂得升擢。比谭为庐江,延谭已为郡。谭至庐江,举寒族周访为孝廉,访果立功名。时以谭为知人。

又曰:江统为司徒左长史。东海王越为兖州牧,以统为别驾,委以州事。与统书曰:“昔王子师为豫州,未下车,辟荀慈明;下车,辟孔文举。贵州人士,有堪应者否?”统举高平郄鉴为贤良,陈留阮为直言,济北程收为方正。时以为知人。

徐广《晋纪》曰:张华少自牧羊,而笃志好学。初为县史,卢钦奇其才,数称荐之。

《晋中兴书》曰:贺循,会稽人。郡钤下有杨方者,字公回,世为郡威仪。少好学,有奇才,以门役在阁下。公事之暇,辄读五经,乡邑未之别也。内史诸葛恢闻方学,召为给使,见而异之,谓有殊常之才。即解役,散置左右,以门人待焉。由是邦壤敬异方,始得周旋乡贵。虞喜兄弟以儒学立名,并知拨之後,恢欲荐郡功曹於中宗,使方具其事。主簿虞预以荐为美送示,太常贺循遂向京师称美之。司徒王导辟以为掾。方始出都,交游人间,缙绅咸厚遇之。

傅畅《晋诸公赞序》曰:魏舒虽有宇量,众望未能悉归。侍中任恺为世祖所委任,泰始中,启舒散骑常侍、侍中、尚书令,又为吏部,迁仆射。舒虽体度弘雅,而才钝无所创设,迁光禄大夫、开府领司徒,世祖临轩使太常任恺拜授舒。时以恺有佐世器局而舒登三公,人人为之愤叹也。

《宋书》曰:刘穆之为丹阳尹,凡所荐达,不纳不止。常云:“我虽不及荀文若之举善,然不举不善。”

又曰:王镇恶颇读诸子兵书,喜论军国大事,骑射非长而纵横善果断。武帝伐广固,镇恶时为临澧令,人或荐之。武帝召与语,异焉。因留宿,且谓参佐曰:“镇恶,王猛孙。所谓将门有将。”即署前部贼曹。破贼有功,封博陆县五等子。

又曰:谢晦字宣明。初为昶建威府中兵参军。孟昶死,帝问刘穆之昶府谁堪人府,穆之举晦。即命为太尉参军。武帝尝讯狱,其旦,刑狱参军有疾,晦代之。晦车中一览讯碟,随问,酬对无失,即日署刑狱贼曹。

又曰:张邵元嘉五年为征虏将军,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初,王华与邵不和,及华参要,亲旧为之危心。邵曰:“子陵(陵,华字。)方弘至公,岂以私隙害正义。”是任也,华实举之。

又曰:晋平王休佑为南徐州,帝就褚彦回求干事人为上佐,彦回举沈文季,转骑长史、东海太守。

又曰:刘道产在雍州,有惠化,远蛮归怀,皆出缘沔为村落,户口殷盛。及到产死,群蛮大为寇暴。孝武西镇襄阳,江夏王义恭荐柳元景,乃以为广威将军、随郡太守。至,广设方略,斩获数百,郡境肃然。

又曰:荀伯子好学,博览经传。解褐为驸马都尉,奉朝请、员外散骑侍中郎。著作郎徐度重其才学,举伯子及王韶之并为佐郎,同撰《晋史》。

《齐书》曰:博昭字茂远。御史中丞刘俅荐於武帝。永明初,以为南郡王侍读。

又曰:孔休源字庆绪。州举秀才,太尉徐孝嗣省其策,深善之,谓同坐曰:“观此足称王佐之才。”琅琊王融雅相友善,荐之於司徒竟陵王,为西邸学士。

又曰:江革字休映。弱冠举南徐州秀才。时胡谐之行州事,王融与谐之书令荐举。谐之方贡琅琊王沉,便以革代之。

又曰:武帝将下都,刘怀珍白帝曰:“夏口是兵冲要地,宜得其人。”高帝纳之。与武帝书曰:“汝既入朝,当须文武兼资人委以後事。”武帝乃举柳世隆自代,转为武陵王前军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

又曰:明帝诏求异士,始安王遥光表荐王昧及东海王僧孺,除柬散骑从事、中郎将。

又曰:梁武帝之临雍州,问京兆人杜恽求州纲纪,恽言柳庆远。武帝曰:“文和吾已知,所问未知者耳。”因辟为别驾。

又曰:陆厥字韩卿。少好属文。永明元年,诏百官举士,同郡司徒左曹掾顾之表荐厥堪举秀才。

《梁书》曰:何逊字伯言。八岁能赋。沈约尝谓逊曰:“吾每读卿诗,一日三复,犹不已。”其为名流所称如此。天监中,兼尚书水部员外郎,南平王引为宾客。後荐之於武帝,与吴均俱进幸。

又曰:朱异字彦和,吴郡人也。有诏求异能之士,五经博士明山宾表异。高祖召见,使说《孝经》、《周易》,甚说之。谓左右曰:“朱异实异能。”後见山宾,谓曰:“卿所举殊得其人。”仍召异直西省。

又曰:陆襄字师卿,天监三年,都官尚书范轴表荐襄,起家为著作郎。

《陈书》曰:陆琼字伯玉。幼聪惠,有令名,深为文帝所赏。及讨周迪、陈宝应等,都官符及诸大手笔并中敕付琼。及宣帝为司徒,妙简僚佐,吏部尚书徐陵荐琼於宣帝,言其“识优敏,文史足用,进居郎署,岁月过淹。左曹掾缺,允膺兹选。虽阶次小逾,其屈滞已积。”乃除司徒左西掾。

《北齐书》曰:祖鸿勋,范阳人也。仆射临淮王表荐鸿勋有文学,宜试一官。敕除奉朝请。人谓之曰:“临淮举卿,便以得调。竟不相谢,恐非其宜。”鸿勋曰:“为国举才,临淮之务。但鸿勋何从而谢之?”闻而喜曰:“吾得其人矣。”

卷六百三十二 治道部十三

荐举下

《唐书》曰:杜如晦少聪悟,精彩绝人。太宗引为秦府兵曹,俄改陕州长史。房玄龄白太宗曰:“馀人不足惜,杜如晦聪明敏达,王佐之才。若大王守藩,无所用之。必欲经营四方,非此人莫可。”太宗乃请为秦府掾,封延平县男,补文馆学士。贞观初,为右仆射。

又曰:李大亮,隋末为贼所获,同辈百馀人皆死。贼帅张弼见而异之,独释与语,遂定交於幕下。大亮既贵,每怀张弼之恩。贞观末,弼为将作丞,自匿不言。大亮遇诸途,识之,持弼手而泣,悉推家产以遗弼。弼辞不受。大亮言於太宗曰:“臣有今日荣贵,乃张弼之恩力也。乞回迁臣之官爵以授之。”太宗即日以弼为中郎将,俄迁代州都督。

又曰:岑文本初事萧铣,江陵平,就授秘书郎兼直中书省。李靖骤称其才,擢拜中书舍人,渐蒙恩遇。时颜师古谙练故事,长於文诰,时无迨者,冀复用之。太宗曰:“我自举一人,公勿忧也。”乃以文本为中书侍郎,专典枢密。

又曰:狄仁杰授汴州判佐,工部尚书阎立本黜陟河南。仁杰为人诬告,立本惊谢曰:“仲尼观过知人,足下可谓海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特荐之,迁并州法曹。

又曰:张柬之进士擢第,为清源丞,年且七十馀。永昌初,自免。复应判策试毕,有传柬之考,入下科。柬之叹曰:“余之命也。”乃委归襄阳。时中书舍人刘允济重考策,自下升甲科,为天下第一,擢拜监察御史,累迁荆州长史。长安中,则天问狄仁杰曰:“朕要一好人任使,有乎?”仁杰对曰:“陛下则何任使?”则天曰:“朕方待以将相。”仁杰曰:“料陛下若求文章资历,则今之幸相李峤、苏味道亦足为文吏矣。岂非文士龌龊,思得大才以用之,以成天下之务者乎?”则天悦曰:“此心也。”仁杰曰:“荆州长史张柬之,其人虽老,真宰相材也。且久不遇,若用之,必尽忠於国家。”则天召以为洛州司马。他日,又求贤。仁杰曰:“臣前言张柬之,犹未用也。”则天曰:“已迁之矣。”仁杰曰:“臣荐之,请为相也。今为洛州司马,非用之也。”乃迁秋官侍郎。及姚崇将赴灵武,则天令举内外堪为宰相者。崇曰:“张柬之沉厚有谋,能断大事。且其人年老,惟陛下急用之。”登时召见,为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年已八十。与桓彦范、敬晖等诛二张,兴复社稷,忠冠千古,功格皇天。

又曰:张嘉贞落拓有大志,亦不自异,亦不下人。自平乡丞免归乡里,布衣环堵之中,萧然自得。时人莫之知也。张循宪以御史出使,还次蒲州驿。循宪方复命,使务有不决者,意颇病之。问驿吏曰:“此有客乎?”驿吏以嘉贞对。循宪召以相见,咨以使事积时凝滞者,嘉贞随机应之,莫不豁然。乃命草表,又出其意外。他日,则天以问循宪,具以实对,因请以己官让与之。则天曰:“卿能让贤美,朕岂无一官自进贤耶?”乃召见内殿,隔帘与语。嘉贞仪貌甚伟,神彩俊杰,则天甚异之。因奏曰:“臣生居草莱,目不睹朝廷之事。陛下过听,引臣天庭,此万代一遇也。然咫尺之间,若隔□雾。臣恐君臣之道,有所未尽。”则天曰:“善。”遽命卷帘。翌日,拜监察御史。开元中,用之为相。

又曰:姜皎荐源乾曜,玄宗见之,大悦,骤拜为相。谓左右曰:“此人仪形庄肃,类萧至忠。朕故用之。”左右曰:“至忠以犯逆死,陛下何故比之?”玄宗曰:“我为社稷计,所以诛之。然其人信美才也。”

又曰:李少与乡人翟让聚众为盗,推李密为主。言於密曰:“天下大乱,本为饥苦。若得黎阳一仓,大事济矣。”遂袭取之。时在饥饿,就食者数十万人。魏征、高季辅、杜正伦、郭孝恪辈客游,一见,便加礼敬,引之卧内,谈论忘疲。及虎牢获戴胄,亟相推荐,咸至大官。时称有知人之鉴。

又曰:李义府侨居於蜀,袁天纲见而奇之,曰:“此郎贵极人臣,但寿不长耳。”因请舍之,托其子曰:“此子有七品相,愿提拔之。”义府许诺,因问天纲寿几何。对曰:“五十二。此外非所知也。”安抚使李大亮、侍中刘洎等连荐之,召见,拜监察御史,後位至宰相。

《白虎通》曰:“诸侯所以贡士於天子者,进贤称善者也。天子躬求之者,贪义也。治国之道,本在得贤;得贤即治,失贤即乱。”

《孔丛子》曰:子高见齐王,王问谁可任临淄宰。称管穆焉。王曰:“穆也容貌陋,民不敬者。”子高答曰:“夫见敬在德,且臣所称,其才也。君王闻晏子、赵文子乎?晏子长不过六尺,面貌丑恶,齐国之上下莫不宗焉。赵文子其身如不胜衣,其言如不出口,非但体陋,辞气又讷;其相晋国以宁,诸侯敬服,皆德故也。以穆躯形方诸二子,犹悉贤之。昔臣尝行临淄市,见屠商焉,身长八尺,须如戟,面正红白,市之男女,未有敬者,无德之故也。”王曰:“是所谓祖龙始者也。诚如先生之言。”於是乃以管穆为临淄宰。

《韩子》曰:赵武荐四十六人於其君。及武之死也,四十六人皆就宾位,无私德若此。武荐白屋之士六十余家。

《战国策》曰:淳于髡见七人於宣王。王曰:“子来也。寡人闻千里一士,是比肩相望;百世一圣,若随踵而至者也。今子一日而见七士,不亦众乎?”髡曰:“不然。夫鸟同翼者聚居,兽同足者俱行。今求茈葫、桔梗於沮泽,则累世不得一焉;若求之梁甫之阴,则连目。夫物有等。今髡,贤者之俦,王求士於髡,譬如挹水於河,而求火於燧也。”(言易得也。)

《国语》曰:文公使原季为卿。(原季赵衰。文公二年为原大夫。)辞曰:“夫三德者,偃之出也。(三德:先披,先轸臣也。偃,狐偃也。三子皆偃所进。)以德纪民,其章大矣,不可废也。”使狐偃为卿,辞曰:“毛之智贤於臣,其齿又长。(毛,偃之兄。齿,年。)毛也不在位,不敢闻命。”乃使狐毛将上军,狐偃佐之。

又曰:赵宣子言韩献子於灵公,以为司马。河曲之役,赵孟使人以其车乘干行,(秦与晋战,在鲁文十二年。)献子执而戮之。众咸曰:“韩厥必不没矣。其主朝升之而暮戮其车,其谁安之?”宣子召而礼之曰:“吾闻事君者比而不党。夫周以举义,比也;举以其私,党也。夫军事无犯,犯而不隐,义也。吾言汝於君,惧汝不能也。举之而不能,党孰大焉!勉之。临长晋国者,非汝其谁?勉之!”告诸大夫曰:“可贺我矣。吾举厥也而中,吾乃今知免於罪矣。”(免失举之罪。)

《韩诗外传》曰:魏文侯之时,子质仕而获罪焉。去而北游,谓简主曰:“吾所树朝廷之大夫半,所树边境之人亦半。今堂上之士恶我於明君,朝廷大夫中我於法,边境之人劫我以兵,是以不复树德於人。”简主曰:“噫!子言过矣。春树桃李,夏得阴其下,秋得食其实。春树蒺藜,夏不得采其叶,秋得其刺焉。由此观之,在所树也。今子之所树,其非人耳。”

《吕氏春秋》曰:管仲病,桓公往问之。曰:“仲父之病矣,(言其病困。)如渍甚,国人弗讳,寡人将谁属国?”管仲对曰:“昔者臣尽力竭智,犹未足以知之也。今病在於朝夕之中,臣奚能言?”桓公曰:“此大事,愿仲父教之寡人也。”管仲敬诺,曰:“谁欲相?”(欲用谁相。)公曰:“鲍叔牙可乎?”管仲对曰:“不可。夷吾善鲍叔牙。牙之为人也,清廉洁直,视不己若者,不比於人;一闻人之过,终身不志。”勿己,则隰朋其可乎?“隰朋之为人也,上志而下求,丑不若黄帝,而哀不己若者。(自丑其德不如黄帝,又恕不若已也。)其於国也,有不闻;(不求闻而善,求在利国而已矣。)其於物也,有不知也;(物,事也。非事职不求知之。)其於人也,有不见也。(务在济民不求见也。)勿己,则隰朋可矣。”夫相,大官也。处大官者不欲小察,不欲小智。故曰大匠不斫,(但规模而已,不复自斫削。)大庖不豆,(调和五味,不复自列。)大虔不闻。

又曰:魏公叔座疾,惠王往问之。曰:“公叔之病甚矣,将奈社稷何?”对曰:“臣之庶子鞅者,愿王以国听之。若不能听,勿使出境。”王不应。出谓左右曰:“岂不悲哉!夫以公叔之贤,今谓寡人必以国听鞅,悖也。”公叔死,公孙鞅西游秦,秦孝公听之,秦果强,魏果弱。

又曰:百里奚之未遇时,至虢而虏,饭牛於秦,练以鬻五之皮。公孙披得,悦之,献诸缪公。三日,请属事焉。公曰:“买之五羊皮而臣之,无乃为天下笑乎?”披曰:“信贤而任之,君之明也;让贤而下之,臣之忠也。君为明,臣为忠,彼信贤也。境内将服,敬国且畏,夫谁暇笑哉?”用之,谋无不当,举必有功。

《说苑》曰:田子方渡西河,遇翟黄乘轩车。子方曰:“子何以至此乎?”曰:“昔西河无守,臣进吴起;邺无令,臣进西门豹;酌无令,臣进北门可;君欲攻中山,臣进乐羊;魏于天下难治,臣进李克。进此五大夫,爵位於此。”

又曰:子贡问孔子曰:“今之臣孰贤?”孔子曰:“齐有鲍叔,郑有子皮。”子贡曰:“齐无管仲,郑无子产者乎?”孔子曰:“吾闻鲍叔之进管仲,子皮之进子产;未闻管仲、子产有所进也。”

又曰:孟尝君进客於齐王,三年不见用。故客反见曰:“不知臣之罪耶?君之过耶?”孟尝君曰:“寡人闻缕因针而入,不因针而急;女因媒而嫁,不因媒而畜。夫子之才必薄矣,尚怨寡人哉?”客曰:“臣闻韩卢,天下疾狗也,见兔而指属则不失兔,望见而放狗,非不能属者罪。”於是孟尝复属齐王,王遂使为相。

又曰:蘧伯玉使之楚,逢公子濮水之上,接草而待,曰:“闻上士可以托邑,中士可以托辞,下士可以托才。三言固可得托也。”伯玉曰:“谨受命。”伯玉见楚王,使事毕,坐从容言士。王曰:“何国最多士?”伯玉曰:“楚多士。而楚不能用。”王曰:“是何言也?”伯玉曰:“子胥生於楚而吴善用之,贲皇生於楚而晋善用之。今者臣之来,逢子哲曰:‘上士可以托邑,中士可以托言,下士可以托才。三言者固可得托。”於是楚王发使追公子哲濮水之上。子哲还,重於楚,伯玉之功也。

刘向《新序》曰:楚庄王罢朝而晏,樊姬问其故。庄王曰:“与贤相语,不知晏者也。”樊姬曰:“贤相为谁?”王曰:“虞丘子。”樊姬掩口而笑,王乃问其故。曰:“虞丘子为相数年,未尝进一贤。不知贤,是不智;知而不进,是不忠。不忠不智,安得为贤?”明日朝,王以樊姬之言告虞丘子。虞丘子稽首曰:“如姬之言。”於是辞位而进孙叔敖。叔敖相楚而庄王霸,樊姬之力。

《海内先贤传》曰:颍川锺皓,字季和,为郡功曹。太丘长陈为西门亭长,皓深独敬异,岁常礼待,与同分义。会辟公府,临辞,太守问:“谁可代君?”曰:“府君欲得其人,西门亭长可用。”卒为海内高名之臣,归以公相之位。

《三辅决录》曰:颍阳游殷为郡功曹,有童子张既为书佐,殷察畏之,具设宾馔,以子楚托之。後魏王以问,既称楚文武兼学,王遂以为汉兴郡。

《管辂别传》曰:赵孔耀至冀州,见裴使君,问:“颜色何以清减!”孔耀曰:“体本无药石之疾,然见清河内有一骐骥,拘系後厩历年,去王良、伯乐百八十里,不得骋其足以起风尘,以此憔悴耳。”“使君言骐骥,今何所在?”孔耀言:“平原管辂,字公明,年三十六。雅性宽大,与世无忌。观天则能同妙甘公、石申,俯览同异则能齐司马季主;游步道术,开神无穷;抱荆山之璞,怀衣光之宝,而为清河郡所录北黉文学,可为痛心疾首者。”裴使君闻言悦,慨曰:“如此,便相为取之。”既檄召辂为文学从事。一相见,清论终日,不觉罢倦。天时大热,移床於廷前树下,乃至鸡鸣。向晨,复出。再相见,便转为钜鹿从事。三相见,转为治中。四相见,转别驾。前至十月,举为秀才。

《文士传》曰:张华荐成公绥曰:“窃见处士东郡成公绥,年二十五,字子安。体璋之质,资不器之量,知深虑明,足以妙见。研思笃好,则仲舒之精,引之世贞斡,足以敦风笃俗。渊才达学,足以弘导世教。固逸伦之殊俊,绅之检式也。”

荀爽《与郭叔都书》曰:陈季方才德秀出,超世逸郡,金相玉质,文章席美,终军、贾谊诚无以加。宜遂贡之宰朝,盛其龙光。盐车之骥,自非伯乐无以显名;采光剖璞,自独见宝,实为足下利之。

孔融《荐祢衡表》曰:伏见处士平原祢衡,淑质贞亮,英才卓荦,初涉艺文,登堂睹奥。目所一见,辄传於口;耳所一闻,不忘於心。性与道合,思若有神。若得龙跃天衢,奋翼□汉,足以明近署之多士,增四门之穆穆。

应璩《荐贲伯伟文》曰:璩闻景□浮则应龙翔,治道明则隽臻。是故《良哉》之歌,兴於唐尧之世;《多士》之颂,形於周文之朝。窃见太子舍人贲琳字伯伟,禀性纯和,体素清悫,宜授以千里之涂,任以列曹之职。

陆机《荐贺循、郭纳表》曰:伏见武康令贺循,德量邃茂,才鉴清远。丞阳令郭纳,风度简旷,器识朗拔。准其才望资品,循可尚书郎,纳可太子洗马。

又陆机《荐戴若思文》曰:盖闻繁若登御,然後高墉之功显;孤竹在肆,然後降神之曲成。伏见处士广陵戴渊,年三十,字若思,心智足以研幽,才鉴足以辨物。固穷乐志,无风尘之慕;砥节立行,有渫井之洁。诚东南之贵宝,圣朝之奇璞也。

杨方《为虞领军荐张道顺文》曰:盖闻骊龙之珠必沉紫泉之里,垂天之翼必翔青冥之表。窃见处士吴国张道顺,天挺璋,明达清秀,下笔掩雕龙之文,发言吐天之藻。慕西道之杨生,希北巷之颜回。若得清水淬其锋钺,砥砺其锷,必腾跃天路,出觌圣世。

《琴操》曰:史鱼者,卫灵公之相。时蘧伯玉执清廉之节,修仁义之方,史鱼乃荐伯玉於灵公。公曰:“诺。”其後未用。史鱼复入曰:“臣闻抱玉朝君,不如贡贤。夫国危者则思仁,思安者则急贤。公何嫌疑?”灵公谓史鱼以庭褒虚饰,良久乃应之。史鱼出,谓其子曰:“我荐伯玉於公,公以我言为不信,将自杀以明之。我死後,勿厚敛也。用伯玉,乃敛。”语毕,进药自杀。灵公闻之,曰:“痛哉,寡人谓史鱼徒谦退、欲进士者也!不意乃至於身死。”临丧,拜伯玉代史鱼。公泣曰:“寡人负史鱼,悔焉无及者也。”

卷六百三十三 治道部十四

赏赐

《说文》曰:赏,赐有功也。

《传》曰:蔡公孙归生谓楚令尹子木曰:“善为国者,赏不僭,刑不滥。赏僭则惧及淫人,刑滥则惧及善人。若不幸而过,宁僭无滥。与其失善,宁其利淫。无善人则国从之。《商颂》有之曰:‘不僭不滥,不敢造遑。命於下国,封建厥福。’此汤所以获天福也。古之理民者,劝赏而畏刑,恤民不倦。赏以春夏,刑以秋冬。将赏,为之加膳;加膳则饫赐,此所以知其劝赏也。将刑,为之不举;不举则彻乐,以此知其畏刑也。”

又曰:晋荀林父灭潞,晋侯赏林父狄臣千室,亦赏士伯以瓜衍之县,曰:“吾获狄土,子之功也。微子,吾丧伯氏矣。”羊舌职悦是赏也。曰:“《周书》所谓‘庸庸祗祗’者,此物也。(物,事也。)士伯庸中行伯,君信之,亦庸士伯,此谓明德。文王造周,不是过也。”注云:必阝之败,晋侯欲杀林父,士渥浊谏而止之。

又曰:虢公、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皆赐玉五、(双玉为。)马三匹,非礼也。王命诸侯,名位不同,礼亦异数。

又曰:晋侯伐郑,郑人赂晋侯女乐八人。晋侯以乐之半赐魏绛曰:“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八年之中,九合诸侯,如乐之和,无所不谐。请与子乐之。”魏绛辞曰:“夫和戎狄,国之福也;九合诸侯,君之灵也,二三子之劳也。臣何力之有?抑臣愿君安其乐而思其终也。”公曰:“子之教,敢不承命!夫赏,国之典也。藏在盟府,不可废也。子其受之。”魏绛於是始有金石之乐,礼也。

《周礼□太宰》以八柄驭群臣。三曰予,以驭其幸。注云:幸谓言行偶合於善,则有以赐予之,以劝後也。

又曰:以九式均节财用。八曰匪颁之式。注曰:式谓用财之节度也。匪,分也;颁,赐也。谓分赐群臣。

又曰:太府以敝馀之赋,以待赐予。

《礼记》曰:天子赐诸侯乐,则以将之;赐伯、子、男乐,则以鼗将之。诸侯赐弓矢,然後专征;赐钺,然後专杀;赐瓒,然後为鬯。未赐瓒,则资鬯於天子。

又曰:君赐车马,乘以拜;赐衣服,服以拜赐。君未有命,弗敢即乘服也。凡赐,君子与小人不同日。此赏赐之义也。

又曰:若赐之食,而君客人,则命之祭,然後祭。(郑玄曰:虽见宾客,犹不敢备礼也。侍食则不祭也。)君赐之爵,则越席再拜稽首受,登席,祭之。饮卒爵而俟。君卒爵,然後授虚爵。(不敢先君尽爵。)

《诗》曰:陈锡哉周。注云:言文王能布陈大利以锡。

《书》曰:德懋懋官,功懋懋赏。

又曰:用命赏于祖,弗用命戮于社。

又曰:罚弗及嗣,赏延于世。

又曰:功多有厚赏,弗迪有显戮。

《史记》曰:纣囚西伯里,西伯之臣闳夭之徒求美女奇物以献纣。纣乃赦西伯而赐弓矢斧钺,使得征伐。

又曰:武王灭纣,乃罢兵西归,封诸侯,班赐宗彝,作《分殷之器物》。(郑玄曰:宗彝,宗庙彝樽也。作分器,著王之命及物也已。)於是封功臣谋士,而师尚父为首封,封师尚父於营丘,曰齐;封弟周公旦於曲阜,曰鲁;封召公於燕;封弟叔鲜於管;封叔度於蔡。馀各以次受封。

又曰:禹平水土已成,帝锡玄。禹受曰:“非予能成,亦大费为辅。”帝舜曰:“咨尔费,赞禹功。其锡尔皂游,(音流)尔後嗣将大出。”遂妻之姚姓之玉女。(皇甫谧曰:赐之玄玉,妻姚姓之女。)

《史记》曰:晋人请公赏从亡者,臣壶叔曰:“君三行赏,赏不及臣。敢请罪。”文公报曰:“夫导我以仁义,防我以德惠,此受上赏;辅我以行,卒以成立,此受次赏;矢石之难,汗马之劳,此复次赏;若以力事我,而辅吾缺者,此受次赏。三赏之後,故且及子。”晋人闻之,皆说。(音悦)

又曰:晋楚战於城濮。晋侯度河北归国。行赏,狐偃为首。或曰:“城濮之事,先轸之谋。”文公曰:“城濮之事,偃说我‘毋失信’,先轸曰‘军事胜为右。’吾用之以胜。然此一时之说,偃言万世之功。奈何以一时之利,而加万世之功乎?是以先之。”

又曰:三国攻晋阳,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没者三版。城中悬釜而炊,易子而食。群臣皆有外心,礼益慢。惟高共(一作赫)不敢废礼。襄子惧、乃夜使张孟同私於韩、魏。韩、魏与合谋,三月丙戌,三国反灭智氏,共分其地。於是襄子行赏,高共为上。张孟同曰:“晋阳之难,共无功。”襄子曰:“方晋阳急,群臣皆懈,惟共不敢失臣礼,是以先之。”

又曰:汉五年,已杀项羽,定天下,即皇帝位。论功行封,以萧何功最盛,ガ侯。列侯毕已受封,奏位次,皆曰:“平阳曹参身被七十创,攻城略地,功最多,宜第一。”上已桡功臣,多封萧何,至位次未有,以复难之,然心欲何第一。关内侯鄂秋进曰:“群臣议皆误。夫曹参虽有野战略地之功,此特一时之事耳。夫上与楚相拒五岁,尝失军亡众,逃身遁者数矣。然萧何常从关中遣军补其处。非上所诏令召,而数万众会上之乏绝者数矣。夫汉与楚相守荥阳数年,军无见粮,萧何转漕关中,给食不乏。陛下虽数亡山东,萧何尚全关中,以待陛下。此万世之功也。今虽亡曹参等百数,何缺於汉?汉得之,不必待以全。奈何欲以一旦之功,而加万世之功哉?萧何第一,曹参次之。”高祖曰:“善。”於是乃令萧何第一,赐带剑履上殿,入朝不趋。上曰:“吾闻进贤受上赏。萧何功虽高,得鄂君乃益明。”於是因鄂秋故食关内侯邑,封为安平侯。

又曰:项籍死,天下定。上置酒。上折隋何之功,谓“何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随何跪曰:“夫陛下引兵攻彭城,楚王未去齐也。陛下发步兵卒五万人,骑五千,能以取淮南乎?”上曰:“不能。”隋何曰:“陛下使何与二十人使淮南,至如陛下之意,是何之功贤於步卒五万、骑五千也。然而陛下谓‘何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何也?”上曰:“吾方图子之功。”乃以隋何为护军中尉。

又曰:汉文帝初即位,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苏林曰:男子赐爵,女子赐牛酒也。)皇帝曰:“吕产自置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矫遣灌将军婴将兵击齐,欲代刘氏。婴留荥阳弗击,与诸侯合谋,以诛吕氏。吕产欲为不善,丞相陈平与太尉周勃谋夺吕产等将军。朱虚侯刘章首先捕吕产等,太尉身率襄平侯通持节承诏入北军。典客刘揭身夺赵王吕禄印。益封太尉勃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陈平、灌将军婴邑各三千户,金二千斤;朱虚侯刘章、襄平侯通、东牟侯刘兴居邑各二千户,金二千斤。封典客揭为阳信侯,赐金千斤。”

《汉书》曰:夏侯婴自上初起沛,常为太仆从,竟高祖崩。以太仆事惠帝及高后,德婴之脱孝惠、鲁元於下邑间也,乃赐婴北第第一,(师古曰:此第者,近北阙之第,婴最第一。)曰“近我”,以尊异之。

又曰:景帝赐卫绾剑。绾曰:“先帝赐臣剑凡六,不敢奉诏。”上曰:“剑,人之所施易,独至於今乎?”绾曰:“具在上使。”取六剑,剑常盛,未尝服也。後迁为御史大夫,代桃侯舍为丞相。然自初宦以至相,终无可言。上以为敦厚,可相少主,尊宠之,赏赐甚多。

又曰:伏日,诏赐从官肉。大官承日晏不来。东方朔独拔剑割肉,谓其同官曰:“伏日当早归,请受赐。”即怀肉去。太官奏之。朔後入,上曰:“昨赐肉,不待诏,以剑割肉而去之,何也?”朔免冠谢。上曰:“先生起自责也。”朔来!受赐不待诏,何无礼也!拔剑割肉,一何壮也!割之不多,一何廉也!归遗细君,又何仁也。上笑曰:”使先生自责,乃反自誉。“复赐酒一石,肉百斤,归遗细君。

又曰:王成,不知何郡人也。为胶东相,治甚有声,宣帝先褒之。地节三年,下诏曰:”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不能以化天下。今胶东相成,劳来不息,流民自占八万馀口,(师古曰:隐度名数而来附业也。)治有异等之效。其赐成爵关内侯,秩中二千石。

又曰:黄霸为颍川太守。是时凤凰、神雀数集郡国,颍川尤多。天子以霸治行终长者,下诏称扬曰:“颍川太守霸,宣布诏令,百姓乡化;孝子弟悌,贞妇顺孙,日以众多。行者让路,道不拾遗。养视鳏寡,赡助贫穷。狱无重囚,而吏民乡於教化,可谓贤人君子矣。《书》不云乎‘股肱良哉’,其赐霸爵关内侯,黄金百斤,秩中二千石”。而颍川孝悌有行义,民、三老、力田皆以差,赐爵及帛。

又曰: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生曰:“霍氏必亡。夫奢则不逊,不逊必侮上。侮上者,逆道也。在人之右,众必害之。霍氏秉权日久,天下害之,而又行以逆道,不亡何待?”乃上疏言:“霍氏太盛,陛下即爱厚之,宜此时抑制,无使至亡。”书三上,辄不报闻。其後霍氏诛灭,而告霍氏者皆封。人为徐生上书曰:“臣闻客有过主人者,见其灶直突旁有束薪。客谓主人:‘吏为曲突,远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嘿然不应。俄而家果失火,邻里共救之,幸而得息。於是杀牛置酒,谢其邻人。灼烂者在於上行,馀各以功次,不录言曲突者。人谓主人曰:‘乡使听客之言,不费牛酒,终亡失火之患。今论功而请宾,曲突徙薪亡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耶?主人乃寤而请之。今茂陵徐福上书,言霍氏且有变,宜防绝之。乡使福说得行,则国亡裂土出爵之费,臣亡逆乱诛灭之败。往事既已,而福不蒙其功,惟陛下察之。贵徙薪曲突之策,使居焦发灼烂之右。”上乃赐福帛千匹,後以为郎。

《后汉书》曰:光武召桓荣,令说《尚书》,甚善之。拜为议郎,赐钱十万,使授太子。每朝会,辄令荣于公卿前敷奏经书。帝称善曰:“得生几晚。”特加赏赐。后荣入会廷中,诏赐奇果。授者皆怀之,荣独手捧之以拜。帝笑之曰:“此真儒生也。”以是愈见敬厚,常令止宿太子宫。后拜太子少傅,赐辎车乘马。荣大会诸生,陈其车马、印缓,曰:“今日所蒙,稽古之力也。可不勉哉!”

又曰:明帝初即位,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汉书音义》曰:男子者,谓户内之长也。商鞅为秦制爵二十级。又赐爵者有罪得赎,贫者得卖与人。)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爵过公乘,得移与子若同产同产子,(汉置赐爵自公士以上不得过公乘。故过者得移授也。同产,同母兄弟也。)及流人无名数欲自占者人一级。(无名数谓文薄也。占谓自归首。)

又曰:管陶公主为子求郎,不许,而赐钱千万。谓群臣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有非其人,则人受其殃。是以难之。”

又曰:水平中,显宗幸宛,诏诸李随安众宗室会见,并受贺赐,恩宠驾焉。

又曰:郭为并州牧,过京师谢恩,帝并召皇太子、诸王宴语终日,赏赐车马、衣服、什物。

又曰:肃宗纳梁竦女为贵人,生和帝,窦皇后养以为子。诸窦遂谮杀贵人,而陷竦等死狱中,家属徙九县。和帝立後,贵人姊南阳樊调妻慝(於计切。)上书自讼曰:“妾同产女弟贵人,前充後宫,蒙先帝厚恩,得见宠幸,诞生圣明。为窦宪兄弟所见谮诉,使妾父竦冤死,老母孤弟,远徙万里。今值陛下神圣之运,亲统万机,群物得所。宪兄弟奸恶既伏辜诛,妾乃敢昧死自陈所丐。”帝览章,感悟,乃下掖庭令验问之。慝辞证明审,遂得引见,具陈其状。乃留慝止宫中,连月乃出。赏赐衣被、钱帛、第宅,旬月之间,累赀十万。慝素有操行,帝益爱之,乃号梁夫人。

《楚汉春秋》曰:高帝初,封侯者皆赐丹书铁券,曰:“使黄河如带,太山如砺,汉有宗庙,尔无绝世。”

《汉魏春秋》曰:天子以曹公典任于外,临时之赏,或宜速乎。乃命公得承制拜诸侯守相,诏曰:“夫军之大事,在兹赏罚,劝善惩恶,宜不旋时。故司马法曰:‘赏不逾月者,欲民速睹为善之利也。’昔在中兴,邓禹入关,承制拜军祭酒李文为河东太守,来歙又承制拜高峻为通路将军。察其本传,皆非先请,明临时刻印也。斯则世祖神明权达,盖所用速示威怀而克成洪勋者也。且《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专命之事,苟可以利社稷、安国家而已。况君秉任二伯,师尹九有,突征夷夏,军行藩甸之外,得失在於斯须之间,停赏俟诏以滞时务,固非朕之所图也。自今已後,临事所甄,当加宠号者,其便刻印章假授,咸使忠义得共奖励,勿有疑焉。”

《魏志》曰:太祖攻城邑,靡丽之物则悉赐有勋功劳,其赏不吝千金。无功望施,分毫不与。

又曰:袁焕卒,太祖赐二千斛,一教以大仓千斛赐郎中令家,一教以垣下千斛与耀卿家。(焕字耀卿。)外不解其意,教曰:“以太仓者,官法也;以垣下者,亲旧也。”

又曰:公令曰:“昔赵奢、窦婴之为将也,受赐千金,一朝散之,故能济成大功,永世流声。吾读其文,未尝不慕其为人也。与诸将士大夫共从戎事,幸赖贤人不爱其谋,群士不遗其力,是以夷险平乱,而吾得窃大赏,户邑三万。追思赵、窦散金之义,今分所受租与诸侯掾属及故戍於陈蔡者,庶以酬答众劳,不擅大惠也。”

又曰:镇东将军毋丘俭上言:“昔诸葛恪围合肥新城,城中遣士刘整出围传消息,为贼所得。考问所传,整曰:‘欲杀我者,便速杀之。’终无它辞。”又遣士郑像出城传消息,恪遣骑寻迹索得,缚将绕城,敕像大呼言:“大军已还洛,不如早降。”像不从其言,更大呼城中曰:“大军近在围外,壮士努力。”贼以刀筑其口,便不得语。整、像为兵,能守义执节,子弟宜有差异。诏曰:“夫显爵所以褒元功,重赏所以宠烈士。整、像召募通使,越蹈重围,冒突白刃,轻身守信;不幸见获,抗节弥厉,扬六军之大势,安城守之惧心,临难不顾,毕志传命。今追赐整、像爵关中侯,各除士名,使子袭爵,如部曲将死事科。”

又曰:夏侯从征孙权还,使都督军留居巢,赐伎乐名倡,令曰:“魏绛以和戎之功,犹受金石之乐,况将军乎?”

又曰:太祖平柳城,班所获器物,特以素屏风、素机赐毛,曰:“君有古人之风,故赐君古人之服。”居显位,抚育孤兄子甚笃,赏赐以施贫族,家无所馀。

又曰:文帝在东宫,赐锺繇五熟釜,为之铭曰:“於赫有魏,作汉藩屏。厥相惟锺,实心膂。靖恭夙夜,匪遑安处。百寮师师,楷兹矩度。”

又曰:薛夔,黄初中为秘书丞。帝与之推论书传,未尝不终日。帝视其衣薄,解袍赐之。

《晋春秋》曰:清河崔祖思死,家无余财,有书八千卷。上闻,嗟叹良久之,以葛屯五百斛赐其家,曰:“葛屯亦吾之垣下,令後世知其见异。”

《晋书》曰:王沈为豫州,下教曰:“能陈长史可否、说百姓所患者,有赏;言刺史得失,倍赏。”主簿褚君曰:“上好下应。今示以赏,恐拘介之士,惮赏不言;贪昧之人,慕利妄举。”沈从之。

《宋书》曰:谢方明为桓玄著作佐郎,後从兄景仁举为宋武中军主簿。方明知无不为,帝谓曰:“愧未有瓜衍之赏,且当与卿共豫章国禄。”屡加赏赐。

萧子显《齐书》:太祖奇张融,赐衣,曰:“见卿衣服粗交尔篮缕,亦亏朝望。今送一通故衣,意谓虽故,乃胜新,是吾之所着。已令裁减,称卿之体。”

又曰:孔灵产为光禄大夫,览止足之分,不肯仕。太祖以白毛扇、素机遗之曰:“卿有古人之风,故赐以古人之服。”当代荣之。

《北齐书》曰:唐邕字道和。太原人。邕少明敏,有治世之才。斛律金启太后云:“唐邕强,一人当千。”显祖常解其所着青鼠皮裘赏邕,云:“朕意与卿共弊。”

《家语》曰:孔子曰:“自季孙之赐我千锺也,而交友益亲;(得季孙千锺之赐以施於众,故交友日益亲也。)自南宫敬叔之乘我车也,而道加行。(孔子欲见老聃,西观周室,敬叔言於鲁君,给孔子车马,问礼於老子。孔子历郊庙,自周而还,弟子四方来集也。)故道虽贵,必有时而後动;德虽高,必有势而後行。微夫二子之赐,则丘之道殆於废矣。”

《太公金匮》曰:赏一人而千人喜者,赏之;赏二人而万人喜者,赏之;赏三人而三军劝者,赏之。

《管子》曰:明赏不费,明刑不暴。赏罚,明德之至也。

《司马法》曰:殷戮於市,周赏於朝,劝君子,惧小人也。

《冠子》曰:进贤者受上赏,则下不蔽善;为政赏人不多而民喜,罚人不多而民畏。(言赏罚中。)

《尹文子》曰:禄薄者不可以经乱,赏轻者不可以入难。此处上者所宜慎者也。

《慎子》曰:孔子云:“有虞氏不赏不罚,夏后氏赏而不罚,殷人罚而不赏,周人赏且罚。罚,禁也;赏,使也。”

《文子》曰:善赏者费少而劝多,故圣人赏一人而天下趋之,是以至赏不费也。

《韩子》曰:司城子罕谓宋君曰:“庆赏赐与者,民之所好也,君自行之。诛罚杀戮者,民之所恶也,臣请当之。”於是戮细而诛大,君曰:“与子罕议之。”居期年,知死生之命制於子罕,故一国归焉。

又曰:襄子围於晋阳中,出围,赏有功者四人,高赫为赏首。张孟谈曰:“晋阳之事,赫无大功。今为赏首,何也?”襄子曰:“晋阳之事,国危,社稷殆矣。群臣无不有骄侮之意者,惟赫不失君臣之礼,是以先之。”仲尼闻之曰:“善赏哉!襄子赏一人,而天下为人臣者莫能失礼也。”

又曰:韩昭侯使人藏蔽衿。侍者曰:“君亦不仁矣。蔽衿不以赐左右,而藏之。”昭侯曰:“非子之所知也。吾闻明君之爱,一颦有为,一笑有为笑。今夫衿,岂特颦笑哉!衿之与颦笑,相去远矣。吾必待之有功,故藏之,未有与也。”(言不谬赏。)

《尹子》曰:范献子游於河,顾问栾氏之子。舟人舍楫对曰:“君不修政,舟中之人皆栾氏之子。君能反是,栾氏之子其如君何?”献子称善,乃赐舟人田百亩,以田易言也。

《淮南子》曰:忠臣之事君也,计功而受贵,不为苟得;量力而受官,不贪爵禄。其所能者,受之勿辞也。

宋玉等并造集《小言赋》云:楚王既登□阳之台,乃命诸侯大夫景差、唐勒、宋玉等并造《大言赋》,卒而宋玉受赏。王曰:“复能为《小言赋》者,与之□梦之田。”玉又为赋。王曰:“善。”遂赐□梦之田。

《说苑》曰:晋文公亡时,陶淑狐从。文公反国,行三赏而不及陶淑狐。陶淑狐见咎犯曰:“吾从而亡十有三年,颜色黎黑,手足胝胼。今吾君反国,三赏而不及我也。意者君亡我欤?我有大故欤?子试为我言之於君。”咎犯言之文公。文公曰:“嘻!我岂忘是子哉!夫高明至贤,德行全成,耽我以道,说我以仁,暴浣我行,昭明我名,使我为成人者,吾以为上赏;防我以礼,谏我以义,蕃援我使不得为非,数引我而请於贤人之门,吾以为次赏;夫勇壮强御,难在前则居前,难在後则居後,免我於患难之中者,吾又以为之次。且子独不闻乎?死人者不如存人之身,亡人者不如存人之国。三行赏之後,而劳苦之士次之;夫劳苦之士,子固为首矣。吾岂敢忘子哉?周内史叔兴闻之曰:“文公其王乎!昔先王先德而後力,文公其当之矣。《诗》云:‘率礼不越。’此之谓也。”

又曰:卫君问於田让曰:“寡人封侯尽千里之地,赏赐尽御府绵帛,而士不至,何也?”田让乃对曰:“君之赏赐不可以功及也,君之诛伐不可以理避也。(言不尝功不辩理也。)犹举杖而咒狗,张弓而咒鸡矣。虽有香饵而不能致害之,必也。”

又曰:齐宣王游於社山,有闾丘先生长老十三人於路拜谒宣王,王赐之田不租、无徭役,诸老皆拜。闾丘先生独不拜。王曰:“何也?”对曰:“来见大王,所望者三:愿赐臣寿,愿赐臣富,愿赐臣贵。”王曰:“夫生杀有时,命有长短,非寡人之所制,无以寿先生;仓粟丰盈,备灾而畜,无以富先生;大官无缺,小官卑贱,无以贵先生。”闾丘先生曰:“此非谓也。臣所愿者,愿王选吏平法度,政无苛,如此,臣少得寿焉;春夏秋冬,使之以时,役无烦扰,臣少得富焉;愿王出令,使少者敬长,长者敬老,如此,则臣得贵矣。今王赐臣田不租则仓廪虚,无徭役则官无所使,非臣所望也。”王曰:“愿屈先生为相,可乎?”先生曰:“臣愿足矣,焉用相乎!”

又曰:赵襄子问王离曰:“国之所以亡者,何也?”对曰:“君吝而能忍,是以亡尔。”襄子曰:“何以为然也?”曰:“吝则不能赏贤,忍则不能罚罪。贤者不赏,罪者不罚,不亡何也?”

又曰:佛ツ於中牟叛,置镬於庭,召大夫而盟曰:“从我者赏之,不从我者罚之。”田英曰:“吾闻义死者不避铁钺之威,义穷者不受轩冕之赐。无义而生,不如有义而死。吾不从也。”乃褰裳就镬。佛ツ止之。及襄子既复中牟之叛,闻田英义,召而赏之。英辞不受,曰:“一人受赏,众人有惭色。英若受赏,则中牟之士尽愧矣。”

又曰:苏秦至齐,齐王厚待之。诸大夫嫉之,使人刺秦而不死。齐王出珍宝募求贼,不得。苏秦垂死,谓齐王曰:“王诚能为臣求贼者,臣死後,请车裂臣尸於市,询之曰:‘苏秦为燕欲乱齐,今日其死,寡人甚喜,故裂之。若得其杀,主重封赏之。’如此,刺臣者必出矣。”齐王从其言,裂尸而询之,刺秦者果出求赏。

《新序》曰:晋文公猎于泽,有渔父谏曰:“夫鸿鹄厌江海而移入小泽,则有缴之患。今君弃宫殿,游至於此,何行之矣?”文公纳谏而还,请赏之。渔父辞曰:“君能尊天,事地,敬神,固国,爱人,薄赋,徭役以时,则臣亦富矣。君若不能,虽有重赏,亦不能保也。”

《吕氏春秋》曰:昔晋文公与楚人战於城濮,召咎犯而问焉:“楚众我寡,奈何?”咎犯曰:“臣闻繁礼之君不足於交,繁战之君不足於诈。君亦诈之而已。”文公又问雍季,雍季曰:“以诈导民,亦一时之利也。”用咎犯之言而败楚人於城濮,反而为赏,雍季在上。左右谏曰:“城濮之功,咎犯之谋也。君用其言而赏後其身,或者不可乎?”文公曰:“雍季之言,百世之利也;咎犯之言,一时之务也。焉有一时之务先百世之利乎?”

又曰:晋文将伐邺,赵襄言所以胜邺之术,文公用之,果胜。还将行赏。襄曰:“君将赏其本乎?赏其末乎?赏其末则骄乘者存,赏其本则臣闻之虎。”公召虎,虎曰:“襄言所以胜邺。邺既胜,将赏之,曰:盖闻之於子,请赏子。”虎曰:“言之易,行之难。臣言之者也。”公曰:“子毋(音无)辞。”虎乃受。凡行赏,其博也则多助,今虎非亲言者也,赏犹及之此疏远者,所以尽能竭智者也。晋文亡久矣,归而因大乱之馀,犹能以霸,其用此欤?

《风俗通》曰:俗说有功得赐金者皆黄金。案:《孙子法》曰:费千金百万钱。陈平间楚千金,赐二疏金五十斤。此真黄金也,亦为一万钱。

《裴氏新书》曰:舟涓有一言之善,晋侯赐万顷田,辞而不受。晋侯曰:“以此田易彼言也,於子犹有所亡,寡人犹有所得。”

《周生烈子》曰:行赏不洽於仁,是春半半生也;行罚不威,是秋半半死也。半生之春不洽於仁,半死之秋不专於义。

卷六百三十四 治道部十五

急假

《释名》曰:急,及也,功之使相逮及也。

《汉书》曰:高祖常告归之田。李斐注曰:“告,请也。言请休谒也。宁,安也。吉日告,凶日宁也。汉律:吏二千石有予告、有赐告。予告者,在官有功最,法所当得也。赐告者,病满三月当免,天子优赐其告,使得印绶将官属归家理病。至成帝时,郡国二千石赐告不得归家,自冯野王始也。汉律:吏五日得一下沐,言休息以洗沐也。”

又曰:汲黯多病,病且满三月,上常赐告者数,终不愈。

又曰:冯野王为琅琊太守。成帝时,王凤辅政。京兆尹王章讥凤专权,荐野王代凤。上初纳其言,而後诛章。於是野王惧不自安,遂病,满三月,赐告,与妻子归杜陵。大将军凤风(音讽。)御史中丞劾奏野王赐告养病而私自便。杜钦素高野王,奏记於凤,为野王言曰:“窃见令曰吏二千石告,过长安谒。(如淳曰:谒者自白得告也。)不分别予赐。(予,予告也。赐,赐告也。)今有司以为予告得归,赐告不得,是一律两科,失省刑之意。夫三最予告,令也;(在官连有三最,则得予告也。)病满三月赐告,诏恩也。令告则得,诏恩不得,失轻重之差。又二千石病,赐告得,有故事,不得去郡亡著令。”凤不听,竟免野王官。

谢承《後汉书》曰:许荆字子张。少丧父,养母孝顺。家贫,为吏无有舟车,休假常单步荷担。上下清节,称於乡里。

又曰:范丹字史□,陈留人也。为郡功曹,每休假,上下常单步策杖,同类以车牛与之,不取。

又曰:吴冯字子高。为州郡吏,休假先存恤行丧孝子,次赡病,毕,拜觐乡里耆老先进,然後到家。名昭远近。

《後汉书》曰:光武皇帝纪告宁之典。

《魏志》曰:王思正始中为大司农,年老目暗,又少信。时有吏父病笃,近在外舍,自白求假。思疑其不实,发教曰:“世有思妇病母者,岂此谓乎?”遂不与假。吏父明日死,思无恨意。其为刻薄如此。

《魏志》曰:祝皓字子春,南阳平氏人也。志节抗烈,笃於仁义。为吏归休,周旋乡里,吊死问疾,毕乃还家。

《晋起居注》曰:孝武太元元年,诏大臣疾病假满三月,解职。

王隐《晋书》曰:王尼(音夷)字季孙。洛中贵盛名士王澄、胡母辅之等皆与尼交。时尼为兵曹佐大将军幕,澄等持羊酒诣军门,吏疏名内,请入见大将军。澄等既入,语吏过王尼,炙羊饮酒讫而去,竟不见。将军闻之,因与尼长假,遂得离兵。

《宋书》曰:王敬弘子恢之,为秘书郎。恢之曾请假还,东定省,敬弘克日见之,至日辄不果。假日将尽,恢之乞求奉辞,敬弘呼前,既至ト,复不见。

又曰:谢景仁憎弟述,尝设馔请宋武帝,希命豫坐,而帝召述。述知景仁夙意,又虑帝命之,请急不从。帝驰遣呼述。顷至,乃欢。其见重如此。

又曰:谢灵运自以名辈应参时政,王昙首、王华名位素不逾之,并见任遇,意不平,多称疾不朝。直出郭游行,或一百六七十里,经旬不归,既不表闻,又不请急。上不欲伤大臣,讽旨令自解。灵运表陈疾,赐假东归。

又曰:庾炳之居选部,请急还家。尚书令史来谘事,一人善弹,一人工歌,留与宿。有司以违制奏焉。

又曰:伏恒(音亘)自以名辈,素在始兴内史何远前。为吏俱称廉白。远累见擢,亘循阶而已。意望不满,多托居家,寻求假到东阳迎妹丧,因留会稽筑宅,自表解职。诏以为豫章内史,乃出拜。侍御史虞嚼奏曰:“风闻豫章内史伏恒,去岁启假,以迎妹丧为辞,因停会稽不去,入东始货宅卖车,以此而推,则是本无还意。恒深怀诽怨,形於辞色,请以大不敬论。”有诏勿论,遂得就郡。

又曰:谢裕字景仁,晦从父也,为左仆射。裕性矜严,居家守静,每唾辄唾左右衣,事毕,即听假一日浣濯。每唾,左右争来受之。

徐爰《宋书》曰:申恬字道献。少怀贞恪,志业介然。拜殿中将军,禁省八载,不休急,时莫之比。

《齐书》曰:衡阳公谌,字彦孚,高帝绝服族子。武帝即位,除步兵校尉,领御仗主,斋内兵仗委付之,心膂密事,皆便参掌。郁林即位,深委信谌,每请急出宿,帝通夕不能寐,谌还乃安。

《梁书》曰:太清元年,大举北侵。初,谋元帅,帝欲用萧范。时朱异取急外还,闻之,遽入曰:“嗣王雄豪盖世,得人死力。然所至残暴非常,非吊人之。才。昔陛下登北顾亭以望,谓江右有异气,今日之事,尤宜详矣。”

《後魏书》:邢虬字神宝,为光禄卿。虬母在乡遇患,请假而归。值秋水暴长,河梁断绝,虬得一船而渡,船漏而不溢。时人异之。

《唐书》曰:张志宽,蒲州安邑人。隋末丧父,哀毁骨立,为州里所称。贼帅王君廓屡为寇掠,闻其名,独不犯其闾,邻里赖之而免者百馀家。後为里正,诣县称母疾,取急求归。县令问其状,对曰:“母常有所苦,志宽亦所苦。向患心痛,知母有疾。”令怒曰:“妖妄之辞也。”系之於狱。驰验其母,竟如所言。令异之,慰谕遣去。

《襄阳耆旧传》曰:习温长子宇为执法郎,取急归,宾从甚盛。温怒,杖宇,责之曰:“吾闻生於乱世,贵而能贫,始可以後亡,况侈竞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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