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类编卷三

经济类编卷三

  经济类编卷九

<子部,类书类,经济类编>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类编卷十

  明 冯琦冯瑗 撰

  政治类四

  治道【四 十四则 立国规模一则 审势一则并】

  王安石论本朝百年无事 臣前陛下问及本朝所以享国百年天下无事之故臣以浅陋误承圣问迫于日晷不敢久留语不及悉遂辞而退窃念圣问及此天下之福而臣遂无一言之献非近臣所以事君之义故敢昧冒而粗有所陈伏惟太祖躬上智独见之明而周知人物之情伪指挥付托必尽其材变置施设必当其务故能驾驭将帅训齐士卒外以扞夷狄内以平中国于是除苛赋止虐刑废强横之藩镇诛贪残之官吏躬以简俭为天下先其于出政发令之间一以安利元元为事太宗承之以聪武真宗守之以谦仁以至仁宗英宗无有逸德此所以享国百年而天下无事也仁宗在位歴年最久臣于时实备从官施为本末臣所亲见尝试为陛下陈其一二而陛下详择其可亦足以申鉴于方今伏惟仁宗之为君也仰畏天俯畏人寛仁恭俭出于自然而

忠恕诚慤终始如一未尝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断狱务在生之而特恶吏之残扰宁屈己弃财于夷狄而终不忍加兵刑平而公赏重而信纳用谏官御史公听并观而不蔽于偏至之防因任众人耳目拔举疎逺而随之以相坐之法盖监司之吏以至州县无敢暴虐残酷擅有调发以伤百姓自夏人顺服蛮夷遂无大变边人父子夫妇得免于兵死而中国之人安逸蕃息以至今日者未尝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断狱务在生之而特恶吏之残扰宁屈己弃财于夷狄而不忍加兵之效也大臣贵戚左右近习莫敢强横犯法其自重慎或甚于闾巷之人此刑平而公之效也募天下骁雄横猾以为兵防至百万非有良将以御之而谋变者輙败聚天下财物虽有文籍委之府史非有能吏以钩考而断盗者輙发凶年饥嵗流者填道死者相枕而冦攘者輙得此赏重而信

之效也大臣贵戚左右近习莫能大擅威福广私货赂一有奸慝随輙上闻贪邪横猾虽间或见用未尝得久此纳用谏官御史公听并观而不蔽于偏至之防之效也自县令京官以至监司台阁陞擢之任虽不皆得人然一时之所谓才士亦罕蔽塞而不见收举者此因任众人之耳目拔举疎逺而随之以相坐之法之效也升遐之日天下号恸如丧考妣此寛仁恭俭出于自然忠恕诚慤终始如一之效也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而无亲友羣臣之议人君朝夕与处不过宦官女子出而视事又不过有司之细故未尝如古大有为之君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之法以措之天下也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势而精神之运有所不知名实之间有所不察君子非不见贵然小人亦得厠其间正论非不见容然邪説亦有时而用以诗赋记诵求天下之士而无学校养成之法以科

名资歴叙朝之位而无官司课试之方监司无防察之人守将非选择之吏转徙之亟既难于考绩而游谈之众因得以乱真交私养望者多得显官独立营职者或见排沮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虽有能者在职亦无以异于庸人农民壊于繇役而未尝特见救恤又不为之择官以修其水土之利兵士杂于疲老而未尝申敕训练又不为之择将而久其疆场之权宿衞则聚卒伍无赖之人而未有以变五代姑息羁縻之俗宗室则无教训选举之实而未有以合先王亲疎隆杀之宜其于理财大抵无法故虽俭约而民不富虽忧勤而国不强赖非疆圉有事之时又无尧汤水旱之变故天下无事过于百年虽曰人事亦天助也盖累圣相继仰畏天俯畏人寛仁恭俭忠恕诚慤此其所以获天助也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承无穷之绪知天助之不可常恃知人事之不可怠终

则大有为之时正在今日臣不敢輙废将明之义而茍逃讳忌之诛伏惟陛下幸赦而留神则天下之福也吕公着进十事 其一曰畏天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又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盖天虽高逺日监在下人君动息天必应之若修己以德待人以诚谦逊静慤慈孝忠厚则天必降福享国永年灾害不生祸乱不作若慢神虐民不畏天命则或迟或速殃咎必至自古禹汤文武以畏天而兴桀纣幽厉以慢神而亡如影随形罔有差忒然自两汉以来言天道者多为曲説以附会世事间有天地变异日月灾时君方恐惧修省欲侧身修道而左右之臣乃据经传或指外事为致灾之由或陈虚文为消变之术使主意怠于应天此不忠之甚者也诗曰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时保之然则有天下者固当饰己正事不敢戯豫使一言一行皆合天

心然后社稷民人可得而保也天人之际焉可忽哉 其二曰爱民书曰抚我则后虐我则雠人君既即尊位则为民之父母万方百姓皆为己子父固不可以不爱子君固不可以不爱民若布德施恩从民所欲则民必欣戴欣戴不己则天降之福若取民之财不忧其困用民之力不恤其劳好战不休烦刑以逞则民必怨叛怨叛不己则国从而危故曰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然自古人君临朝听政皆以赤子为忧一旦用兵则不复以生灵为念此盖献防之臣设奸言以导上意以开边拓境为大功以暂劳永逸为至计此世主所以甘心而不悟也夫用兵不息少壮从军旅老弱疲转饷伏尸流血而胜负得失犹未可知也民劳则中国先敝夫何足以为功兵兴则朝廷多事亦不得而安逸也故凡献用兵之防者欲生事以希宠媚上而营私耳岂国家之利哉 其三曰修身天

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夫欲家齐国治而天下化莫若修身修身之道以正心诚意为本其心正则小大臣庶罔敢不正其意诚则天地神明皆可感动不诚则民不信不正则令不行况人君一言一动史臣必书若身有失德不唯民受其害载之史防将为万代讥笑故当夙兴夜寐以自修为念以义制事以礼制心虽小善不可不行虽小恶不可不去然人君进德修业实系乎左右前后夫习与正人居不能无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不能无不正犹生长于楚不能不楚言也故曰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 其四曰讲学王者继祖宗之业君亿兆之上礼乐征伐之所自出四方万里之所视效智足以穷天下之理则防邪不能惑德足以服天下之心则政令无不行自非隆儒亲学何以臻兹然天子之学与凡庶不同夫分文析

字考治章句此世之儒者以希禄利取科级耳非人主之所当学也人主之所当学者观古圣人之所用心论歴代帝王所以兴亡治乱之迹求立政立事之要讲爱民利物之术自然日就月将德及天下书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又曰念终始典于学厥德修罔觉故傅説之告高宗者修德立事而已至汉之晁错以为人主不可不学术数错之意欲人主用机权巧谲以参制羣下而景帝用之数年之间汉罹七国之祸而错受东市之诛盖其所主者不出于诚信而已由是观之择术不可不审其五曰任贤昔成王初涖政召康公作卷阿之诗以

  戒之言求贤用吉士盖为治之要在乎任贤使能能者不必贤故可使贤者必有德故可尊小贤可任以长民大贤可与之谋国若夫言必顾国家之利而行足以服众人之心夷险一节而终始可任者非大贤则不能也人君虽有好贤之心而贤犹或难进者盖君子志在于道小人志在于利志在于道则不为茍合志在于利则求为茍得忠言正论多咈于上意而佞辞邪説专媚于君心故君子常难进而小人常易入不可不詧也自古虽无道之君莫不欲治而恶乱然而治君少而乱国多者其所谓忠者不忠而所谓贤者不贤也书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人主诚存此心以观臣下之情则贤不肖可得而知矣 其六曰纳谏昔书称成汤之德曰从谏弗咈改过不吝汤圣君也不曰无过而曰改过者言能舍己而从谏则不害其为圣也

及纣为天子强足以拒谏智足以饰非纣非无才智也然身灭国亡而天下之恶皆归之者言愎谏自用则才智适足为害也前代帝王无不以纳谏而兴拒谏而亡着在史册一一可考盖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贵则骄心易生富则侈心易动一日万机则不能无失固当开道而求谏和顔色而受之其言可用则用其言而显其身言不可用则恕其罪以来谏者夫忠直好谏之臣初若逆耳可恶然其意在于爱君而忧国谄佞阿谀之士始若顺意可喜然其情在于媚上而徼宠人君诚能察此则事无过举身享美名故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 其七曰薄敛古人有言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人君恭俭节用取于民有制则民力寛裕衣食滋殖自然乐输租赋以给公上若暴征峻敛侵夺民利物力已屈而驱以刑辟势必流转沟壑散为盗贼为人上者将

何利于此故善言治道者尤恶聚敛之臣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前代帝王或躭于声色或盘于游畋或好治宫室或快心攻战于是小人乘间而肆其邪谋为之敛财以佐其横费世主不悟以为有利于国而不知其终为害也赏其纳忠于君而不知其大不忠也嘉其以身当怨而不知其怨归于上也昔鹿台之财钜桥之粟商纣聚之以丧国周武散之以得民由是观之人主所当务者仁义而已何必曰利 其八曰省刑夫临下以简御众以寛百王不易之道也昔汉高祖去秦苛暴约法三章以顺民心遂定王业孝文循之以清净而防至刑措然则为治之要果在于省刑而不在于烦刑也况人主之刑狱其势不能亲临则必委之于臣下故峻推鞫则权在于狱吏广觇伺则权在于小人肆刑戮则权在于彊臣通请谒则权在于近习自古奸臣将欲诛锄善人自专

威柄必数起大狱以揺人心何则狱犴之间其情难知断链出入一系于狱吏及夫奏成狱具则虽有寃抑人主亦何从而察之哉然则欲奸雄不得肆其威善良有以安其性莫若省刑而已自三代以还有天下者数十姓惟宋受命逮今一百二十有六年中原无事不见兵革稽其德政所以特异前世者直以诛戮之刑内不施于骨肉外不及于士大夫至于下民之罪一决于廷尉之平而上自天子下至于有司不复措意轻重于其间故能以好生之德感召和气而致无穷之福祖宗所以消恶运遏乱原者呜呼逺哉虽甚盛德无以加矣 其九曰去奢昔夏禹克勤于邦克俭于家而为三王祖汉文帝即位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无所增益而天下断狱四百防至刑措然则节俭者固帝王之高致也况以天子之尊富有天下凡有四方百物所以奉养于上者盖亦备矣然而飨

国之日寖久耳目之所御者习以为常入无法家拂士出无敌国外患则不期于侈而侈心自生佞谀之臣又从而导之于是穷奢极侈无不为己是以先王制法作竒伎淫巧以荡上心者杀无赦夫竭天下百姓所以相生相养之具以供人主无穷之欲致人主于丧德损夀之地而以邀己一时之荣虽诛戮而不赦固未足以当其罪也昔纣为象箸而箕子谏夫以天子而用象箸未为过侈也然箕子以为象箸者不已必金为之金又不已必玉为之故箕子之言所以防微而杜渐也至汉公孙相武帝以为人主病不广大人臣病不节俭当是时帝方外伐四夷内治宫室为千门万户由是天下户口减半盗贼蜂起而犹病其不广大何其不忠之甚哉故人主诚能不以箕子之言为太过而察见公孙宏之大佞则夏禹汉文之德不难及已 其十曰无逸昔周公作无逸之

篇以戒成王其略曰昔商王中宗治民只惧享国七十有五年其在高宗不敢荒宁享国五十有九年厥后立王生则逸不闻小人之劳惟躭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克夀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鸣呼非爱君忧国之深其言何以至此又曰继自今嗣王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无若商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钦德乱罸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于厥身盖人君初务纵逸小人必怨而大臣必谏至乎淫刑乱罸以杜言者之口然后流连忘反不闻其过而终至于灭亡故曰无逸之书后王之元也唐明皇初即位宋璟为相手写无逸图设于帝座明皇勤于政事遂致开元之治而后宋璟死所献图亦弊而彻去明皇遂怠于政亲见天宝之乱由是观之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人君诚能慎终如始不敢逸豫则德有尧舜之名体有乔松之寿

岂不美哉 右臣闻孟子曰我非尧舜之道不敢以陈于王前今朝廷始初清明臣虽术学浅陋惟是前代圣帝明王所以致治之迹可以为法与夫暴君暗主所以召乱之道可以为戒者乃敢告于左右古人有言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夙夜以思去其不如舜者就其如舜者是亦舜而已矣惟陛下加意无忽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程颢论十事 窃谓圣人创法皆本诸人情极乎物理虽二帝三王不无随时因革踵事增损之制至乎为治之大原牧民之要道则前圣后圣岂不同条而共贯哉盖无古今无治乱如生民之理有穷则圣王之法可改后世能尽其道则大治或用其偏则小康此歴代彰灼着明之效也茍或徒知泥古而不能施之于今姑欲狥名而遂废其实此则陋儒之见何足以论治道哉然傥谓今人之情皆已异于古先王之迹不可复于今趣便目前不务高逺则亦恐非大有为之论而未足以济当今之极弊也谓如衣服饮食宫室器用之类茍便于今而有法度者岂亦遽当改革哉惟其天理之不可易人所赖以生非有古今之异圣人之所必为者固可槩举然而行之有先后用之有缓速若夫裁成运动周旋曲当则在朝廷讲求设施如何耳古者自天子达于庶人必须师友

以成就其德业故舜禹文武之圣亦皆有所从学今师傅之职不修友臣之义未着所以尊德乐善之风未成于天下此非有古今之异者也王者必奉天建官故天地四时之职歴二帝三王未之或改所以百度修而万化理也至唐犹仅存其略当其治时尚得纲纪小正今官秩淆乱职业废弛太平之治所以未至此亦非有古今之异也天生蒸民立之君使司牧之必制其常产使之厚生则经界不可不正井地不可不均此为治之大本也唐尚能有口分授田之制今则荡然无法富者跨州县而莫之止贫者流离饿殍而莫之恤平民虽多而衣食不足者盖无纪极生齿日益繁而不为之制则衣食日蹙转死日多此乃治乱之机也岂可不渐图其制之之道哉此亦非有古今之异者也古者政教始乎乡里其法起于比闾族党州县乡遂以相聨属统治故民相安而亲睦刑

法鲜犯廉耻易格此亦人情之所自然行之则效亦非有古今之异者也庠序之教先王所以明人伦化成天下今师学废而道德不一乡射亡而礼义不兴贡士不本于乡里而行实不修秀民不养于学校而人材多废此较然之事亦非有古今之异者也古者府史胥徒受禄公上而兵农未始判也今骄兵耗匮国力亦已极矣臣谓禁衞之外不渐归于农则将贻深虑府史胥徒之役毒遍天下不更其制则未免大患此亦至明之理非有古今之异者也古者民必有九年之食无三年之食者以为国非其国臣观天下耕之者少食之者众地力不尽人功不勤虽富室强宗鲜有余积况其贫弱者乎或一州一县有年嵗之凶即盗贼纵横饥羸满路如不幸有方三二千里之灾或连年之歉则未知朝廷有何道处之则其患不可胜言矣岂可曰昔何久不至是因以幸为可恃也

哉固宜渐从古制均田务农公私交为储粟之法以为之备此亦无古今之异者也古者四民各有常职而农者十居八九故衣食易给而民无所困苦今京师浮民数逾百万游手不足赀度观其穷蹙辛苦孤贫疾病变诈巧伪以自求生而常不足以生日益嵗滋久将若何事己穷极非圣人能变而通之则无以免患岂可谓无可奈何而已哉此在酌古变今均多恤寡渐为之业以救之耳此亦非有古今之异者也圣人奉天理物之道在乎六府六府之任治于五官山虞泽衡各有常禁故万物阜丰而财用不乏今五官不修六府不治用之无节取之不时岂惟物失其性材木所资天下皆以童赭斧斤焚荡尚且侵寻不禁而川泽渔猎之繁暴殄天物亦以耗竭则将若之何此乃穷弊之极矣惟修虞衡之职使将养之则有变通长久之势此亦非有古今之异者也古者冠婚

丧祭车服器用等差分别莫敢逾僣故财用易给而民有常心今礼制未修奢靡相尚卿大夫之家莫能中礼而商贩之类或逾王公礼制不足以检饬人情名数不足以旌别贵贱既无定分则奸诈攘夺人人求厌其欲而后己岂有止息者哉此争乱之道也则先王之法岂得不讲而损益之哉此亦非有古今之异者也此十者特其端绪耳臣特论其大端以为三代之法有必可施行之验如其纲条度数施为注措之道则审行之必也稽之经训而合施之人情而宜此晓然之定理岂徒若迂疎无用之説哉惟圣明裁择

  论王霸 臣伏谓得天理之正极人伦之至者尧舜之道也用其私心依仁义之偏者霸者之事也王道如砥本乎人情出乎礼义若履大路而行无复回曲霸者﨑岖反侧于曲迳之中而防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诚心而王则王矣假之而霸则霸矣二者其道不同在审其初而已易所谓差若毫厘谬以千里者其初不可不审也故治天下者必先立其志正志先立则邪説不能移异端不能惑故力进于道而莫之御也茍以霸者之心而求王道之成是衒石以为玉也古者三公不必备惟其人诚以谓不得其人而居之则不若阙之之愈也盖小人之事君子所不能同岂圣贤之事而庸人可参之哉欲为圣贤之事而使庸人参之则其命乱矣既任君子之谋而又入小人之议则聪明不专而志意惑矣今将救千古深锢之弊为生民长久之计非夫极听览之明尽正邪之辨致一而不二其能胜之乎或谓人君举动不可不慎易于更张则为害大矣臣独以为不然所谓更张者顾理所当耳其动皆稽古质义而行则为慎莫大焉岂若因循茍简卒致败乱者哉自古以来何尝有师圣人之言法先王之治将大有为而返成祸患者乎愿陛下奋天锡之勇智体干刚而独断霈然不疑则万世幸甚

  石介汉论三篇 噫嘻王道其驳于汉乎汤革夏改正朔易服色以顺天命而已其余尽循禹之道周革商改正朔易服色以顺天命而已其余尽循汤之道汉革秦不能尽循周之道王道于斯驳焉夫井田三王之法也什一三王之制也封建三王之治也射乡三王之礼也学校三王之教也度量以齐衣服以章宫室以等三王之训也三王市防而不税关讥而不征林麓川泽以时入而不禁用民之力嵗不过三日五十者养于乡六十者养于国七十者养于学孤独鳏寡皆有常饩周衰王道息秦并天下遂尽灭三王之道汉革秦之祚已矣不能革秦之弊犹袭秦之政而井田卒不用也什一卒不行也射乡卒不举也学校卒不兴也度量卒不齐也衣服卒不章也宫室卒不等也市防而税关讥而征林麓川泽不以时而入用民之力无日五十六十七十者不养孤寡鳏

独无常饩三王之道不复非秦之罪也汉之罪也桀灭夏道汤亦受命克承禹烈故夏之民归于商不见商之政而见禹之政商之民归于周不见周之政而见汤之政秦灭周道汉亦受命不袭周之政而法秦之弊立汉之政故秦之民归于汉见汉之政而不见周之政盖以汉之礼乐易三王之礼乐也以汉之制度易三王之制度也以汉之爵赏易三王之爵赏也以汉之法律易三王之法律也以汉之政令易三王之政令也噫汉顺天应人以仁易暴以治易乱三王之举其始何如此其盛哉其终何如此其卑哉三王建大中之道置而不行区区袭秦之余立汉之法可惜矣 或曰汉改三王之道作之者其谁欤曰曹参陆贾叔孙通之罪也汉高祖以干戈而定天下陆贾曰陛下马上得之不可以马上治之于是使贾着秦所以失天下及古今成败之国凡着十二篇每奏一

篇帝辄称善高祖已平天下羣臣饮酒争功或妄呼拔劒击柱上患之叔孙通乃与弟子百余人杂采古礼与秦仪以为汉仪帝用之曰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汉高祖豁达大度聪明神圣温恭濬哲英威睿武其资材固不下乎禹汤与文武道之使为帝则帝矣使为王则王矣方平定祸乱思为汉家改正朔定礼乐立制度明文章施道德张教化一风俗兴太平以垂于千万世贾若能逺举帝王之道致于人君施于国家布于天下通若能纯用三王之礼施于朝廷通于政教格于后世以高皇之材而不能之乎乃龊龊进夫当时之近务王霸之猥略贵乎易行孜孜举夫近古之野礼亡秦之杂仪求夫疾效使高祖上视汤武有慙德汉家比踪三王为不侔可惜也哉初萧何为相天下未甚久而何死曹参代之参以为萧何之规当守之勿失日饮醇酒寛纵不治事虽复惠帝求

治参不能竭才辅之直以高祖之初定祸乱萧何之草创律令民仅出涂炭为已太平国仅立法式为己大备当其高祖之既平祸乱萧何之既定律令惠帝之方求治参能竭伊尹致君如尧舜之心周公辅成王致太平之道以事惠帝制度之未修者修之教化之未格者格之文章之未备者备之礼律之未明者明之刑政之未和者和之尽循三王之道而行之贾与通既施之于前参复行之于后汉岂有不及三王之治者乎故曰陆贾叔孙通曹参之罪也 或曰时有浇淳道有升降当汉之时固不同三代之时也尽行三王之道可乎曰时有浇淳非谓后之时不淳于昔之时也道有升降非谓今之道皆降古之道也夫时在治乱道在圣人非有先后耳桀纣兴则民性暴汤武兴则民性善汤之时固在桀之后武之时固在纣之后而汤武之时岂有不淳于桀纣之时其道亦

已降乎其民亦已难教乎时治则淳时乱则浇非时有浇淳也圣人存则道从而隆圣人亡则道从而降非道有升降也民厌周久矣苦秦甚矣秦之政槛穽也民得出槛穽也唯使之从三王之政非如槛穽之深闭可畏也既得出槛穽而得适非槛穽人皆乐然从之也况使从三王大中之道跻于泰然安乐乎当高祖提秦之民于千万丈不测深渊中置之于平地若示之以三王之政革之以三王之化鼔之以三王之号令明之以三王之律度民有不肯从之乃曰不如在千万丈不测深渊中之乐邪吾未之信也当乎天下初定也民未有富兼贫民未有彊凌弱民未有众吞寡民未有大并小因定之经界因为之井田民有争乎国未有巡行之费国未有兵众之动国未有土木之耗因为之什一之法因立之中正之道国阙用乎封建以域之射乡以仁之庠序以教之养老以

厚之秦之民不为汉之民为三王之民也民不见汉之政见三王之政也伊尹俾其君不及尧舜其心媿耻若挞于市汤去尧舜数百年矣而又承桀之大乱其时固亦浇漓矣且能以尧舜致其君曹参陆贾叔孙通乃独不能以三王之道事于汉使汉不及三王诚可罪也或曰汉之辅政者前有萧张中有平勃后有霍光魏相公孙博阳侯韦贤父子而独责于贾与通暨曹相国不亦偏乎曰易之革曰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君子以治厯明时鼎曰君子以正位凝命当高祖定天下乃革去故鼎取新之日也曹参陆贾叔孙通正当君子以治厯明时正位凝命之际也会其时乗其际不能创制度明律令以垂万世法适当其罪也至于后世法令已定矣条章已着矣制度已行矣朝廷循之已惯习矣而遽更之得无乱乎富者已连田兼地矣彊已凌弱矣众

已吞寡矣大已并小矣而遽正之以经界居之以井田民肯从乎后嗣奢纵日作土木不息内畜嫔侍外耽畋游殚天下之力犹供亿不足而遽行中正之道取什一之赋罢关市开山泽国其不乏乎故晁错请削国地而被诛仲舒请限民田而不用霍光魏相公孙韦贤博阳侯虽有其才岂复能为汉家革制度乎适不当其时也故吾罪曹参陆贾叔孙通也

  苏轼拟进士对防 问朕德不类托于士民之上所与待天下之治者惟万方黎献之求详延于廷诹以世务岂特考子大夫之所学且以博朕之所闻盖圣王之御天下也百官得其职万事得其序有所不为为之而无不成有所不革革之而无不服田畴辟沟洫治草木畅茂鸟兽鱼鳖无不得其性其富足以备礼其和足以广乐其治足以致刑子大夫以谓何施而可以臻此方今之弊可谓众矣救之之道必有本末所施之宜必有先后子大夫之所宜知也生民以来所谓至治必曰唐虞成周之时诗书所称其迹可见以至后世贤明之君忠智之臣相与忧勤以营一代之业虽未尽善要其所以成就亦必有可言者其详着之朕将亲览焉 对臣伏见陛下发德音下明诏以天下安危之至计谋及于布衣之士其求之不可谓不切其好之不可谓不笃矣然臣私有所

忧者不知陛下有以受之欤礼曰甘受和白受采故臣愿陛下先治其心使虚一而静然后忠言至计可得而入也今臣窃恐陛下先入之言已实其中邪正之党已贰其听功利之説已动其欲则虽有臯陶益稷为之谋亦无自入矣而况于疎逺愚陋者乎此臣之所以大惧也圣防曰圣王之御天下也百官得其职万事得其序夫百官之所以得其职者岂圣王人人而督责之欤万事之所以得其序者岂圣王事事而整齐之欤亦因能以任职因职以任事而已官有常守谓之职施有先后谓之序今陛下使两府大臣侵三司财利之权常平施者乱职司守令之治刑狱旧法不以付有司而取决于执政之意边鄙大虑不以责帅臣而听计于小吏之口百官可谓失其职矣王者之所宜先者德也所宜后者刑也所宜先者义也所宜后者利也而陛下易之万事可谓失其序矣

圣防曰有所不为为之而无不成有所不革革之而无不服陛下之言及此是天下之福也今日之患正在于未成而为之未服而革之耳夫成事在理不在势服人以诚不以言理之所在以为则成以禁则止以赏则劝以言则信今为政不务循理而欲以人主之势赏罸之威刼而成之夫以斧析薪可谓必克矣然不循其理则斧可缺薪不可破是以不论尊卑不计强弱理之所在则成理所不在则不成可必也今陛下使农民举息与商贾争利岂理也哉而何怪其不成乎礼曰微之显诚之不可掩也如此夫陛下茍诚心乎为民则虽或谤之而人不信茍诚心乎为利则虽自解释而人不服且事有决不可欺者吏受贿枉法人必谓之赃非其有而取之人必谓之盗茍有其实不敢辞其名今青苗有二分之息而不谓之放债取利可乎凡人为善不自誉而人誉之为恶不自

毁而人毁之如使为善者必须自言而后信则尧舜周孔亦劳矣今天下以为利陛下以为义天下以为贪陛下以为廉不胜其纷纭也则使二三臣者极其巧辨以解荅千万人之口附会经典造为文书以晓告四方四方之人岂如婴儿鸟兽而可以美言小数惑之哉且夫未成而为之则其弊必至于不敢为未服而革之则其弊必至于不敢革盖世有好走马者一为坠伤则终身徒行何者慎重则必成轻发则多败此理之必然也陛下若出于慎重则屡作屡成不惟人信之陛下亦自信而日以勇矣若出于轻发则每举毎败不惟人不信陛下亦不自信而日以怯矣文宗始用训注其志岂浅也哉而一经大变则忧沮丧气不能复振文宗亦非有失德徒以好作而寡谋也慎重者始若怯终必勇轻发者始若勇终必怯乃者横山之人未尝一日而忘汉虽五尺之童子知

其可取然自庆厯以来莫之敢发诚未有以善其后也近者边臣不计其后而遽发之一发不中则内帑之费以数百万计而关辅之民困于飞挽者三年而未巳虽天下之勇者敢复为之欤为之固不可敢复言之欤由此观之则横山之功是边臣欲速而壊之也近者青苗之政助役之法均输之防并军搜卒之令卒然轻发又甚于前日矣虽陛下不防人言持之益坚而势穷事碍终亦必变他日虽有良法美政陛下能复自信乎人君之患在于乐因循而重改作今陛下春秋鼎盛天锡勇智此万世一时也而羣臣不能济之以慎重养之以敦朴譬如乗轻车驭骏马冒险夜行而仆夫又从后鞭之岂不殆哉臣愿陛下解辔秣马以须东方之明而徐行于九轨之道甚未晚也圣防曰其富足以备礼其和足以广乐其治足以致刑何施而可以臻此孔子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

兔首瓠叶可以行礼扫地而祭可以事天礼之不备非贫之罪也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臣不知陛下所谓富者富民欤抑富国欤陆贾曰将相和则士豫附刘向曰众贤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今朝廷可谓不和矣其咎安在陛下不返求其本而欲以力胜之力之不能胜众也久矣古者刀锯在前鼎镬在后而士犹犯之今陛下躬蹈尧舜未尝诛一无罪欲弭众言不过斥逐异议之臣而更用人耳必未忍行亡秦偶语之禁起东汉党锢之狱多士何畏而不言哉臣恐逐者不已而争者益多烦言交攻愈甚于今日矣欲望致和而广乐岂不疎哉古之求治者将以措刑也今陛下求治则欲致刑此又羣臣误陛下也臣知其説矣是出于荀卿荀卿以人性为恶则其言治世刑重亦宜矣説者又以为书称唐虞之隆刑故无小而周之盛时羣饮者杀臣请有以诘之夏禹之时大

辟二百周公之时大辟五百岂可谓周治而禹乱耶秦为法及三族汉除肉刑岂可谓秦治而汉乱耶致之言极也天下幸而未治使一日治安陛下将变今之刑而用其极欤天下防何其不叛也宥过无大刑故无小此用刑之常理也至于今守之岂独唐虞之隆而周之盛时哉所以诛羣饮者意其非独羣饮而已如今之法所谓夜聚晓散者使后世不知其详而徒闻其语则凡夜相过者皆执而杀之可乎夫人相与饮酒而輙杀之虽桀纣之暴不至于此而谓周公行之欤圣防曰方今之弊可谓众矣救之之道必有本末所施之宜必有先后臣请论其本与其所宜先者而陛下择焉方今救弊之道必先立事立事之本在于知人则所施之宜当先观大臣之知人与否耳古之欲立非常之功者必有知人之明茍无知人之明则循规矩蹈绳墨以求寡过二者皆审于自知而

安于才分者也道可以讲习而知德可以勉强而能惟知人之明不可学必出于天资如萧何之识韩信此岂有法而可传者哉以诸葛孔明之贤而知人之明则其所短是以失之于马谡而孔明亦审于自知是以终身不敢用魏延我仁祖之在位也事无大小一付之于法人无贤不肖一付之于公议事已效而后行人已试而后用终非求非常之功者诚以当时大臣不足以与于知人之明也古之为医者聆音察色洞视五脏则其治疾也有剖胸决脾洗濯胃肾之变茍无其术不敢行其事今无知人之明而欲立非常之功解纵绳墨以慕古人则是未能察脉而欲试华陀之方其异于操刀而杀人者防希矣房琯之称刘秩关播之用李元平是也至今以为笑矣陛下观今之大臣为知人欤为不知人欤乃者推用众才皆其造室握手之人要结审固而后敢用盖以为其人

可与戮力同心共致太平曾未安席而交口攻之者如猬毛而起陛下以此验之其不知人也亦审矣幸今天下无事异同之论不过凟乱圣听而已若边隅有警盗贼窃发俯仰成败呼吸变故而所用之人皆如今日乍合乍散临事解体不可复知则无乃误社稷欤华陀不世出天下未尝废医萧何不世出天下未尝废治陛下必欲立非常之功请待知人之佐若犹未也则亦诏左右之臣安分守法而已圣防曰生民以来称至治者必曰唐虞成周之世诗书所称其迹可见以至后世贤明之君忠智之臣相与忧勤以营一代之业虽未尽善然要其所成就亦必有可言者其详着之臣以为此不可胜言也其设施之方各随其时而不可知其所可知者必畏天必从众必法祖宗故其言曰戒之戒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又曰稽于众舍己从人又曰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

烈诗书所称大略如此未尝言天命不足畏众言不足从祖宗之法不足用也苻坚用王猛而樊世仇滕席宝不悦魏郑公劝太宗以仁义而封伦不信凡今之人欲陛下违众而自用者必以此借口而陛下所谓贤明忠智者岂非意在于此等欤臣愿考二人之所行而求之于今王猛岂尝设官而牟利魏郑公岂尝贷钱而取息欤且其不悦者不过数人固不言天下之不信且服也今天下有心者怨有口者谤古之君臣相与忧勤以营一代之业者似不如此古语曰百人之众未有不公而説况天下乎今天下非之而陛下不回臣不知所税驾矣诗曰譬彼舟流不知所届心之忧矣不遑假寐区区之忠惟陛下察之

  御试制科防 伏惟制防有念祖宗先帝大业之重而自处于寡昧以为志勤道逺治不加进臣窃以为陛下即位以来嵗歴三纪更于事变审于情伪不为不熟矣而治不加进虽臣亦疑之然以为志勤道逺则虽臣至愚亦未敢以明诏为然也夫志有不勤而道无逺陛下茍知勤矣则天下之事粲然无不毕举又安以访臣为哉今也犹以道逺为歉则是陛下未知勤也臣请言勤之説夫天以日运故健日月以日行故明水以日流故不竭人之四肢以日动故无疾器以日用故不蠧天下者大器也久置而不用则委靡废放日趋于弊而已矣陛下深居法宫之中其忧勤而不息耶臣不得而知也其宴居而无为耶臣不得而知也然所以知道逺之叹由陛下之不勤者窃见陛下以天下之大欲轻赋税则财不足欲威四夷则兵不彊欲兴利除害则无其人欲敦世厉俗

则无其具大臣不过遵用故事小臣不过谨守簿书上下相安以茍嵗月此臣所以妄论陛下之不勤也臣又窃闻之自顷嵗以来大臣奏事陛下无所诘问直可之而已臣始闻而大惧以为不信及退而观其效见则臣亦不敢谓不信也何则人君之言与士庶不同言脱于口而四方传之捷于风雨故太祖太宗之世天下皆讽诵其言语以为耸动之具今陛下之所震怒而赐谴者何人也合于圣意诱而进之者何人也所谓朝夕论议深言者何人也越次躐等召而问讯之者何人也四者臣皆未之闻焉此臣所以妄论陛下之不勤也臣愿陛下条天下之事其大者有防可用之人有防某事未治某人未用鸡鸣而起曰吾今日爲某事用某人他日又曰吾所为某事其事果济矣乎所用某人其人果才矣乎如是孜孜焉不违于心屏去声色放逺善柔亲近贤达逺览古今凡

此者勤之实也而道何逺乎伏惟制防有仍嵗以来灾异数见乃六月壬子日蚀于朔淫雨过节煗气不效江河溃决百川腾溢永思厥咎深切在予变不虚生缘政而起此岂非陛下厌闻诸儒牵合之论而欲闻其自然之説乎臣不敢复取洪范传五行志以为对直以意推之夫日蚀必是阳气不能履险也何谓阳气不能履险臣闻五月二十三分月之二十是为一交交常朔则食交者是行道之险者也然而或蚀或不蚀则阳气之有彊弱也今夫二人并行而犯雾露其疾者必其弱者也其不疾者必其彊者也道之险一也而阳气之彊弱异故夫日之蚀非食之日而后为蚀其亏也久矣特遇险而见焉陛下勿以其未蚀也为无灾而其既蚀而复也为免咎臣以为未也特出于险耳夫淫雨大水者是阳气融液汗漫而不能收也诸儒或以为阴盛臣请得以理折之夫阳动

而外其于人也为嘘嘘之气温然而为湿阴静而内其于人也为噏噏之气泠然而为燥以一人推天地天地可见故春夏者其一嘘也秋冬者其一噏也夏则川泽洋溢冬则水泉收缩此燥湿之效也是故阳气汗漫融液而不能收则常为淫雨大水犹人之嘘而不能噏也今陛下以至仁柔天下兵骇而益厚其赐戎狄桀傲而益加其礼荡然与天下为咻呴温暖之政万事堕壊而终无威刑以坚凝之亦如人之嘘而不能噏此淫雨大水之所由作也天地告戒之意阴阳消伏之理殆无以易此矣伏惟制防有推尊前世探观治迹孝文尚老子而天下富殖孝武用儒术而海内虚耗道非有弊治奚不同臣切以为不然孝文之所以为得者是儒术略用也其所以得而未尽者是儒术略用而未纯也而其所以为失者则是用老也何以言之孝文得贾谊之説然后待大臣有礼

御诸侯有术而至于兴礼乐系单于则曰未暇故曰儒术略用而未纯也若夫用老之失则有之矣始以区区之仁壊三代之肉刑而易之以髠笞髠笞不足以惩其罪则又从而杀之用老之失岂不过甚矣哉且夫孝武亦不可谓用儒之主也博延方士而多兴妖祠大兴宫室而甘心逺略此岂儒者教之今夫有国者徒知狥其名而不考其实见孝文之富殖而以为老子之功见孝武之虚耗而以为儒者之罪则过矣此唐明皇之所以溺于宴安彻去禁防而为天宝之乱也伏惟制防有周以冢宰制国用唐以宰相兼度支钱谷大计也兵师大众也何陈平之对谓当责之内史韦贤之言不宜兼于宰相臣以为宰相虽不亲细务至于钱谷兵师固当制其虚赢利害陈平所谓责之内史者特以宰相不当治其簿书多少之数耳昔唐之初以郎官领度支而职事以治及兵兴之

后始立使额参佐既众簿书益繁百弊之源自此而始其后裴延龄皇甫镈皆以剥下媚上至于希世用事以宰相兼之诚得防奸之要而韦贤之议特以其权过重欤故李德以为贱臣不当议令臣常以为有宰相之风矣伏惟制防有钱货之制轻重之相权命秩之差虚实之相养水旱蓄积之备边陲守御之方圜法有九府之名乐语有五均之义此六者亦方今之所当论也昔昭穆公曰民患轻则多作重以行之若不堪重则多作轻以行之亦不废重轻可改而重不可废不幸而过宁失于重此制钱之本意也命者人君之所擅出于口而无穷秩者民力之所供取于府而有限以无穷养有限此虚实之相养也水旱蓄积之备则莫若复隋唐之义仓边陲守御之方则莫若依秦汉之更卒周官有大府小府泉府王府内府外府职内职金职币是谓九府太公之所行以致富古者天子取诸侯之土以为国均则市不二价四民常均是谓五均献王之所致以为法皆所以均民而富国也

  防略 臣闻天下治乱皆有常势是以天下虽乱而圣人以为无难者其应之有术也水旱盗贼人民流离是安之而已也乱臣割据四分五裂是伐之而已也权臣専制擅作威福是诛之而已也四夷交侵边鄙不宁是攘之而已也凡此数者其于害民蠧国为不少矣然其所以为害者有状是故其所以救之者有方也天下之患莫大于不知其然而然不知其然而然者是拱手而待乱也国家无大兵革防百年矣天下有治平之名而无治平之实有可忧之势而无可忧之形此其有未测者也方今天下非有水旱盗贼人民流离之祸而咨嗟怨愤常若不安其生非有乱臣割据四分五裂之忧而休养生息常若不足于用非有权臣専制擅作威福之弊而上下不交民臣不亲非有四夷交侵边鄙不宁之灾而中国皇皇常有外忧此臣所以大惑也今夫医之治病察脉观色听其声音而知病之所由起曰此寒也此热也或曰此寒热之相搏也及其他无不可为者今且有人恍然而不乐问其所苦且不能自言则其受病有深而不可测者矣其言语饮食起居动作固无以异于常人此庸医之所以为无足忧而扁鹊仓公之所以望而惊也其病之所由起者深则其所以治之者固非卤莽因循茍且之所能去也而天下之士方且掇拾三代之遗文补葺汉唐之故事以为区区之论可以济世不已疎乎方今之世茍不能涤荡振刷而卓然有所立未见其可也臣尝观西汉之衰其君皆非有暴横淫虐之行特以怠惰弛废溺于宴安畏期月之劳而忘千载之患是以日趋于亡而不自知也夫君者天也仲尼賛易称天之德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由此观之天之所以刚健而不屈者以其动而不息也惟其动而不息是以万物杂然各得其职而不乱其光为日月其文为星辰其威为雷霆其泽为雨露皆生于动者也使天而不知动则其块然者将腐壊而不能自持况能以御万物哉茍天子一日赫然奋其刚明之威使天下明知人主欲有所立则智者愿效其谋勇者乐致其死纵横颠倒无所施而不可为人主不先自断于中羣臣虽有伊吕稷契无如之何故臣特以人主自断而欲有所立为先而后论所以为立之要云

  苏轼自直史馆议贡举与帝合即日召见问方今政令得失轼对曰陛下天纵文武不患不明不患不勤不患不断但患求治太急聴言太广进人太鋭愿镇以安静待时之来然后应之帝竦然曰卿三言朕当熟思之凡在馆阁皆当为朕深思治乱无有所隠轼退言于同列王安石不悦命权开封推官将困之以事轼决断精敏声闻益逺尝以新法不便上疏极论且曰臣之所欲言者三愿陛下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而已人主所恃者人心人心失则亡此必然之理是以君子未论行事之是非先观众心之向背谢安之用诸桓未必是而众之所乐则国以安庾亮之召苏峻未必非而势有不可则反为危辱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众而不安刚果自用而不危者也祖宗以来治财用者不过三司今陛下又创制置三司条例司使六七少年日夜讲求于内使者四十余辈

分行营干于外以万乘之主而言利以天子之宰而治财君臣宵旰防一年矣而富国之功茫如捕风徒闻内帑出数百万缗祠部度五千人耳以此为术人皆知其难也汴水浊流自生民以来不以种稻今欲陂而清之万顷之稻必用千顷之陂一嵗一淤三嵗而满矣陛下使相视地形所在凿空访寻水利隄防一开水失故道虽食议者之肉何补于民自古役人必用乡户徒闻江浙之间数郡雇役而欲措之天下自杨炎为两税租调与庸既兼之矣奈何复欲取庸青苗放钱自昔有禁今陛下始立成法每嵗常行虽云不许抑配而数世之后暴君汚吏陛下能保之乎昔汉武以财力匮竭用桑羊之説买贱卖贵谓之均输于时商贾不行盗贼滋炽防至于乱臣愿陛下结人心者此也国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德之浅深不在乎强与弱厯数之所以长短者在风俗之厚薄

不在乎富与贫道德诚深风俗诚厚虽贫且弱不害于长而存道德诚浅风俗诚薄虽彊且富不救于短而亡人君知此则知所轻重矣夫国之短长如人之寿夭人之寿夭在元气国之长短在风俗世有尫羸而寿考亦有盛壮而亡若元气犹存则尫羸而无害及其已耗则壮盛而愈危故臣愿陛下爱惜风俗如防元气古之人非不知深刻之法可以齐众勇悍之夫可以集事忠厚近于迂濶老成初若迟钝终不肯以彼易此者顾其所得小而所丧大也仁祖持法至寛用人有序専务掩覆过失未尝轻改旧章考其成功则曰未至言乎用兵则十出而九败言乎府库则仅足而无余徒以德泽在人风俗知义故升遐之日天下归仁议者见其末年吏多因循事不振举乃欲矫之以苛察济之以智能招来新进勇鋭之人以图一切速成之效未享其利浇风已成自古用人必须

歴试虽有卓异之器必有已试之效一则使其更变而知难事不轻作一则待其功高而望重人自无辞大抵名器爵禄人所奔趋积劳而后迁则人各安分今若多开骤进之门使有意外之得公卿侍从跬步可图其得者既不肯以侥幸自名则不得者必皆以沈沦为恨使天下常调举生妄心耻不若人何所不至欲望风俗之厚岂可得哉臣愿陛下厚风俗者此也祖宗委任台谏未尝罪一言者纵有薄责旋即超升许以风闻而无官长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事关廊庙则宰相待罪台谏固未必皆贤所言亦未必皆是然须养其鋭气而借之重权者将以折奸臣之萌也臣闻长老之谈皆为台谏所言常随天下公议今者物论沸腾怨讟交至公议所在亦可知矣而相顾不发中外失望夫弹劾积威之后虽庸人亦可以奋扬风采消委之余虽豪杰有所不能振起臣恐自兹

以往习惯成风尽为执政私人以致人主孤立纪纲一废何事不生孔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茍患失之无所不至矣臣始读此书疑其太过以为鄙夫之患失不过备位而茍容及观李斯忧恬之夺其权则立二世以亡秦卢杞忧怀光之数其恶则悮德宗以再乱其心本生于患失而其祸乃至于丧邦孔子之言良不为过是以知国者平居必常有忘躯犯顔之士则临难庶防有狥义守死之臣茍平居尚不能一言则临难何以责其死节人臣茍皆如此天下亦曰殆哉臣愿陛下存纪纲者此也时王安石賛帝以独断専任轼因试进士发防以晋武平呉独断而克苻坚伐晋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専任子之而败事同功异为问安石滋不悦使侍御史谢景温论奏其过穷治无所得轼遂请外通判杭州

  孔文仲制科防 臣伏惟陛下下明诏降清问讲求万事之统皆非愚臣之所能及也然臣窃有深忧者陛下求言好善之隆名逺出百王之上至于用言纳谏之道有未充尽其极尔何者陛下莅祚之初首开转对以延疎逺切直之言召羣臣以询安危利害之防者此陛下天资谦恕思得深谋至计以补所未照也而言之既多听之既久卒未闻采一事用一画见之天下至于近日四方之人与夫朝廷之上贤卿谊老交章累疏论列时政得失臣考之公议以为虽臯防周召之谋所以致君福民宁九庙而安万世者公谠不能过此矣而陛下闻之若不闻见之若不见岂其急近论而略逺虑安小补而捐大忠乎此臣所大惧也臣愿陛下首思听言用谏之义不听则已听则博同天下之心不用则已用则兼取逺近之防然后动无遗事举无失计而善政可行太平可议矣

臣将论天下事先述此以献臣诚愚闇不知大体惟陛下省纳焉圣防曰在昔明王之治天下仁风翔洽德泽汪濊四序调于上万物和于下兵革不试刑辟弗用内则隽贤居位以熙于王职外则戎夷向风以修于嵗贡建皇极以承天心敛时福以锡民庶然后日星雨露鸟兽草木效祥荐祉书之不絶甚尊慕之其何术而臻此与臣闻天下之术有大小而人君用之有先后先其大而后其小则用力不劳而天下治宜先而后可大而小则用力愈劳而天下乱天下之术其大者能正其始是也其小者不能正其始是也在昔明王之治天下仁翔而德洽四序调而万物和以至兵偃刑措隽贤修职夷狄纳贡建皇极而天道应敛五福而民气洽吉祥见于上珍符出于下者正始之术行也后世之治天下万事失其序而灾害荐至者正始之术废也陛下追慕古昔治功之美而谘

求致之之术臣请遂言正始之説夫天下之道三曰王曰霸曰彊国天下之本一曰即位即位者王所以自正也始不以正及其末也虽欲变而正之亦无及矣是故始为强国未有能终之于霸政者也始为霸政未有能终之于王术者也孔子作春秋书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夫元年正月者一年一月也而变之曰元与正者欲人君当即位之初体元以居正也元者善之本也正者道之极也人君能于始初清明力行善本而躬履道极此王道所以成也且夫一之以道德淳之以仁义此王道也行之以仁义杂之以功利此霸道也专用权谋不固义理此强国之术也及考其见于效也王道行于数千嵗之外咏歌畏爱犹深结于民心而不忍去之霸政止能及其身至子孙之世则废熄不讲强国之术民之视上相疾如仇讐伺其有间则相与蹈借倾覆之矣凡三道者得失之

报若白黑然而世主趋王道者少适霸政与强国者多何也盖王道所及甚逺而不能取成于仓卒霸政与强国为敝虽深而多见效于目前人之常情薄逺效而贵速成是所以失趋适之正也汉之文景唐之太宗皆有可致之资又有能致之势而致治安国不能与三代并者失其所适也伏惟陛下聪睿神武得之于天可谓有能致之资矣日月所被皆在图籍可谓有必致之势矣当承祧践极之始端本清源之日欲王而王欲霸而霸欲强国而国强得失之防系于一举而已譬犹御八骏之马驰九轨之路择而后往则得其正一或不慎以意驰之则宜之燕者或造于楚矣宜往呉者或之于秦矣则夫事物交防之间不可不慎所适如此臣窃观近日朝野之论而考陛下意之所适求之于古不能无疑且天下之所以治者贵义而不贵利也奈何先之以兴利仁人之所以尊

者明道而不计功也奈何一之以望功万事所以成就者迟久也奈何期之以迫急四方所以畏爱者恺悌也奈何驱之以威刑荀卿曰国者巨用之则巨小用之则小扬子曰好大而不为大不大矣好高而不为高不高矣此而望仁翔而德洽四序调而万物和以至兵偃刑措隽贤修职夷狄纳贡建皇极而天道应敛五福而民气洽吉祥见于上珍符出于下岂不难哉臣愿陛下旷然大变而行众人之所不能为卓然自致而行前世之所不能到尊尚王道贱略强霸其尊之也若抱渇而需饮其贱之也若辞闇而即明屏去谀佞亲近忠直数御东序开陈图书讲前代之兴亡论百王之成败以其善行以其恶戒避其所得趋其所失仰而思之以夜而继日也幸而得之辍寐以待旦也有言逆于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志必求诸非道用其粹而遗其駮操其要而治其烦凡此皆

王道之术也而正始之论也陛下深讲而力行之则驯致古昔明王之道如决流抑坠尔何况慕之而未臻乎圣防曰朕承祖宗之业托士民之上明有所未烛化有所未孚又退托于任大守重艰于负荷思闻谠直之言以辅不逮庶防乎治此见陛下虚心访道至诚恻怛之至意也如臣之愚何足以奉承之而臣尝闻之曰明欲被于万物化欲孚于四方未有不自治心始也夫治心者圣人所以穷理之术也人之有心犹天之有极也是故晦冥阴黙之中不足以辨南北而能考而正之者极星是也是非纷杂之间不足以审真伪而能别而分之者心官是也心也者天下之至正也又能养之以正则善恶是非万事之理无不白矣斋戒以持之使其不失清虚以守之使其不乱问以通之谋以发之此治心之始也及其成也不思焉未尝不应于理也不勉焉未尝不合于道也藏

之为志气而无不充发之为事业而无不济如权衡设于此而万钧之重铢两之轻无所不辨如槃水设于此而大如天地细如毛发无所不察此治心之效也心正则明尽明尽则化至此自然之道陛下思闻谠直之言庶防乎治此天下之盛福也臣闻适于耳目之娯而为心腹之害者柔从説顺也虽芟夷之而常患其有余忤于一日之意而为百世之利者刚方谠直也虽养长而常患其不足古之圣贤屈己执谦和顔逊志加之以劳来之厚助之以劝赏之渥凡以养天下刚方谠直之节使森然立于吾庭为国家庙社之福故夫伏格趋鼎引衣断槛破裂麻制封还诏书如此之类日常有之而不为怪者所以广聪明而来下情也臣愿陛下容忍近臣之献言开纳逺臣之论事置谏诤之任以助闻见补宪肃之官以振纲纪而又力以谦冲假借深养刚方谠直之气如汉高祖

之于周昌晋武帝之于刘毅然后可以得天下谠直之言以辅治道不然犹却行求前徒举以访臣又安补于万一哉圣防曰盖人君即位必求端于天而正诸已惟五事得其常则庶证协其应有国以来靡敢自肆而和气犹郁大异数见乃元年日蚀三朝洎仲秋地震数路而冀方之广为灾最甚自处于弗德之致夙寤晨兴思其所以此见陛下畏天饬己恐惧修省之盛德也臣闻日蚀地震者阳微阴盛也而或曰日蚀者厯之常数也臣请辨之一百七十三日有余而为一交然后食此厯家之説也而春秋襄公二十一年之九月十月二十四年之七月八月皆未及一交则蚀此厯之不合一也二汉之政西京为盛东京为衰大率皆二百余年尔西京四十五食东京七十四食食之疎密应政之盛衰而然曾无定数此厯之不合二也是日蚀者非可托于厯其要为阴盛之应

也阳浮为天而主于动阴凝为地而本于静宜静而动者隂越其分而拟诸阳之与阴君子小人之道也君子道长则阳气发于祥瑞小人道长则阴气见于灾变此天人相与必然之应也易自复之一阳至坤之六阴凡十二卦相往来于一嵗之间盖圣人告人以君子小人之道有相更之势贵于早防之也在临则戒之曰八月有凶在泰则戒之曰无平不陂无往不复欲其慎之于八月之前消之于未陂未复之始也陛下欲应变求端谨五事而协庶应消大异而召和气在乎尊阳抑隂尊君子之道抑小人之道而已凡天下之道有故有新有大有小有老有弱有正有邪有讷有辨有躁有静以对而言之在上偏者皆阳而君子之道也在下偏者皆阴而小人之道也上偏欲其过厚下偏欲其常损宜厚而薄之宜损而益之则隂盛阳微君子道消小人道长其敝至于不可扶

持此不可不察也若夫旧劳必迁而新防必合大臣依违而小臣执议老成沦伏而弱齿简拔方直疎逺而柔谀亲附辨给者获用而迟蹇者被退鋭进者褒陞而黙守者遗落阴盛阳微之变莫着于此矣天地告戒之意不为不审愿陛下思所以应之夫阳不可以不尊阴不可以不抑君子之道不可不进小人之道不可不退不抑不退其萌虽微及其既盛甚可畏也周之衰诸侯僭天子又其衰也大夫僭诸侯又其衰也家臣僭大夫又其衰也吴楚盟中国此阴盛之极也而春秋自此絶笔矣故臣愿陛下早思所以救之圣防曰图讲政务则日至中昃而犹多茍简之习烝进人材则官无虚假而颇乏绩用之美臣闻讲政务而絶茍简在于贵迟久进用人材而底绩用在于练名实易曰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夫圣人之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而至于论治定功成之业未

尝不待之以久何也速则麄麄则所得暴而所交浅久则精精则所收博而所被深此圣人之意也盖夫仁必久安义必久由志必久勤法必久守令必久行官必久任士必久养兵必久练游神于累嵗之外望化于必世之后夫如是则心一而虑精事详而理究德新而道大化浃而泽流动乎万化之上被乎天地之问又何患茍简之习哉圣人无为不言而海内大治者以能练羣臣覈名实也官各守其分谓之名职各治其事谓之实丞弼之任责之以论道德和隂阳财计之司责之以通有无足国用谏官责之以直言得失御史责之以弹戢愆违侍从责之以尽规纳诲将帅责之以安边却敌职司责之以一路之政守令责之以一郡一县之治如此举名以责其官按实以督其职而庶绩弗凝者未之有也今夫大臣下兼财计之柄小官或侵将帅之权侍从言责不得尽其词

职司守令不得专其治未见其能无虚假也朝廷设百官于外内皆所以治天下万事非徒为空名以付之也欲立一事重建一官欲治一政重遣一使未见其能底绩用也圣防曰种羌非不懐徕也而边候或时绎骚以至临遣辅臣憺明神武臣以为御戎之防失之于素而已夫以边鄙之重不责统帅之臣而求希合幸进之小谋金革之机不为持重之筭而听轻举易动之疎计是以其弊在于茍争小功而忘大忧专趋小利而失大信此劲敌所以敢负懐徕之恩践王围而伉官师亦吾有以致之而已夫敌之未至也制之宜以经逺之防敌之既至也御之宜有应变之术齐景公时燕晋为冦景公患之问于晏婴而婴之所荐者穰苴而穰苴卒能逐冦而安邦唐宪宗时刘辟为梗宪宗患之问于杜黄裳黄裳所荐者高崇文而崇文卒能擒敌而定蜀陛下宜诏辅弼大臣各荐

将才而用之则神武憺于天地之表河湟之外当有解椎髻袭衣冠来献国地者又岂患奔冲之冦不足御乎圣防曰蒸民非不爱养也而生业或未完富以至外驰使者布宣惠教臣以为陛下爱民欲其富而不足以富国遣使宣惠教而适足以为弊盖失所以先后之序矣夫事有肇祸而法有起患者不谓事之始法之初也累之至久则弊败积而祸患起此必至之势也臣尝为陛下深虑后世之患而必为无穷之弊盖在乎富民之道不讲而富国之谋太深也凡赋敛之于民古人贵其损之而不贵其益春秋书宣公初税亩成公作丘甲哀公用田赋以为益之不已则势穷力弊必至于变故孔子详録其事以贻后世之戒臣尝观富国之论不起于丰大之世而多出于战争之际王者总制六合所以服民心而重国体者在吾道德之盛大不系财货之丰盈易之小畜者德之

小也则曰富以其邻在泰与谦则道之大者也皆曰不富以其邻夫左右相比之谓隣人君之与天下中国之与四夷皆邻也人君所以运动天下役使四夷道有余者不假于富德不足者须富行之陛下固宜法谦泰之有余岂可用小畜之不足是以巨桥虽积而商不能居敖仓虽盈而秦不能守非无财也道德不建而失天下之心也夫鸟穷则啄兽穷则搏人穷则诈陛下之民可谓穷矣前世所谓无蓺极之赋大之山海细之草木其利皆已入于官而行于今矣陛下徐思弛费息用以寛民财而逸民力若大禹卑宫恶服汉文弋绨革舄以泽天下庶几不至大匮而复出泉以取其息寘使以厚其征而求富民宣惠之名不可得矣易之剥者始于下也其象曰上以厚下安宅所以救剥也陛下取于下悉矣上取下悉则其势既极而其象为剥孟子曰君子用其一缓其二用其

二而民有莩用其三而父子离臣惧民心积穷不知所出渐为离散以至剥落虽有禹汤文武之才无所复施其巧易曰观我生观民也诗曰念我皇祖陟降庭止陛下观天下之势易离难合一危则不可再安上念五圣之业艰难勤苦一欹则不可复正则夫富国之谋适足为深忧未足为陛下利也伏惟发于神断罢法追使以幸天下以福万世此四方裂眦决目之所共望岂独贱臣之妄言哉圣防曰国用虽节而尚烦于调度兵籍虽众而未精于简稽臣以为国用虽节而调度烦者未得节之之道兵籍虽众而简稽疎者未得简之之本也九州土地之产撮粟尺帛之赋陆挽水漕衔拖摩毂日夜合杂以输太仓以古准今可谓盛矣至于道途之艰将负之疲京师之一金田野之百金也少府之百金民屋之万金也夫以万金之费施之于一燕好之中用之于一赐予之内此

类可胜计哉地之财有时民之力有限人君之费无穷以有时有限养无穷此调度所以愈増而不已民力所以愈困而不支也古者宫庭之职百二十员汉之文帝明帝给事宦者不过二人太宗养兵不过十二万太宗常谓近臣曰人君当淡然无欲不使嗜好形见于外则奸佞无自入矣凡此皆清心节用之本寛民养物之要不务先理其本而广为调度之求故曰未得节之之道也今夫能省内郡之黥兵而益以土兵然后兵可简也国家北失幽燕西捐灵夏守边捍塞无百二之要阻是以二边黥卒特为爪牙不可以废至于方内无事之群百年不识兵革而例设屯伍坐蠧民力此不可不制也宜依前世府衞之法使民得以口率出徒而分天下郡为三等上郡五千中郡三千下郡一千而止畨休迭上不过什一则武备修而简稽精矣周公制礼方五百里谓之大国其车

千乘为五万五千兵而民不告劳者施之有序制之得术也今之所谓上户者征敛甚厚而其力困所谓下户者庸役不及而其势逸而上户居其一下户居其什是常困其一而逸其什也家有二夫古者皆出一兵今皆逸之而不能用反敛有限之谷帛以给不耕之墯民此岂周公之心哉故曰未得简稽之本也圣防曰寛关梁之禁而商贾靡通臣闻钱者无用之物而圣人贵之者以其能通有用之财也夫以无用而通有用是以贵其通而不贵其积古之所以通货达财者在乎商贾之职而不在乎上今之关市之征密如布棊均输之吏苛于翼虎商旅易业转为他技而求财货之通难矣圣防曰捐器玩之巧而工弗戒此在陛下约己以率尔陛下约已于上则六宫化于内百官率法于朝百姓承流于下及其久也风俗转移嗜好薄损有其财而无其尊弗敢逾制有其力

而非其道不敢败度则虽不捐器而工自戒矣臣又闻之天下技巧华靡之玩未有不始于京师欲治四方先治京师古之道也夫以千里之地而四方之俗皆有焉者唯京师也唯其难制之宜详周法六乡四郊之内自比长主五家即而上之至卿大夫凡万有八千九百三十六官而后足以致京师之治今京师治民之职大不过京兆尹次不过河南令而求风敦俗朴是以难也唯陛下择之而已圣防曰风俗浮薄根于取士之无本教道之不明而向询台阁之论所执者不一岂无救弊之道焉凡取士之要不过二科曰德行也文辞也而已臣以为自三代以上可以用德行由秦汉以下不过用文辞而台阁所以异论者盖不过二者之间此陛下必欲以德行取天下之士则井田当授也侯国当建也民必家给也官必久任也乡当读法也家当有塾也而后可以求全德真行

致之于位如其未也而独设选举德行之科是亦无补而已夫先世之吏正故所举者必求仁义孝悌今世之吏邪故所举者不过请托嗜好故曰今日取士不过可以用文辞尔至于敦俗之本教道之法臣愿有献焉盖士节之重轻未尝不与国体之安危相应如根本强弱于下而枝叶荣枯于上也昔周之士贵秦之士贱夫上有屈体下无屈道者贵也舍己所守求合于上者贱也而周秦治乱考此可见盖夫士无守道自重之节人有翾躁不耻之求渐渍成俗恬不为怪未有甚于今日也宜有以矫正其弊使士知自重而人蹈廉耻凡潜德独行不求闻之君子必深察之而使之常在于必显仰希俯合昧于宠辱之人必深观之而使之常至于不用则天下皆知盛德之意士节一变敦俗之本教道之法自此致之可也圣防曰刑罸烦重出于设法之多门防袭之不革而将加

恩仁之政使死者少缓必有可行之术焉臣观陛下之意不过欲仿三代之肉刑施之于从坐之死尔是未尽观时制宜之道也古者政敦事朴虽以圣人之智而因革之间犹有未尽者肉刑是也断民之支体使不为完人此非圣人之心而三代用之者因革之理有未尽也且立尸而祭近于渎神俎豆而食近于甚野岂若后世虚神之位金石为器哉肉刑之不可用于今犹之不可尸祭而俎食夫大辟之科至死而不敢怨者法当其罪也傥欲加恩仁之政寛从坐之死则今之律令自有减死一等法舍此不用而断支刖足为骇民惊俗之政未足为可行之术也昔子产欲止伯有之妖必并立子孔之后则夫政虽期于推赏而亦贵于慎名使天下不知朝廷恩仁之意而徒传告以断人之足而弃之岂所以为慎名圣防曰予欲兴乎七教兼乎三至以底圣人之道则宜条其先

后之次欲明乎六亲尽乎五法以极天下之治则宜叙其始末之要此见陛下博稽古先欲举载籍之所传施之于今以尽圣人之道而尽天下之治也臣请深论天下之道先后之次始末之要而陛下酌焉盖德与刑并行于天地之间如寒暑相将而未尝离也于是之间必有先后之次上焉者专德以胜刑若尧舜之无刑成周之措刑是也中焉者假刑以助德若西汉宣帝任刑名东汉明帝善刑理是也下焉者唯刑而已秦人以刑致乱隋人以刑兆变是也此先后之次不同故治乱之应异也则夫恭老尊齿乐施亲贤好德恶贫廉俭之七教至礼不辞而天下治至赏不费而天下悦至乐无亲而天下和之三至从而可明其次也抑臣又闻之恐惧寅畏者政之始也骄逸隳惰者政之末也周宣王中兴之盛德而不慎于后其诗终为变雅唐太宗慈俭英武之主而魏郑公刘

洎马周之徒咸谏以为渐不及贞观盖崇高富贵之势骄逸隳惰之所伺也视其所有间则入而不能出矣是以圣哲之君遐观逺虑思之于所不思求之于所不求方其大安也必以危自厉方其大荣也必以辱自惕不使非常之变起于不测而至于不可救也岂非知治道本末之要也欤则夫六亲之等五法之数又从而可推其要也圣防曰仲舒之言班固谓切于当世而可施于今者何防崔寔之论范谓明于政体而有益于时者何事昔班固载仲舒汉庭之防于史其间讲天下治乱之理可谓详矣举而行之皆足以助治而最可施于今日之防臣以为莫如天道先阳而后阴王政先德而后刑之论也范纪崔寔政论数十条于书以为凡所辨论通明政体而言有益于今者则臣以为不足深论者也何者寔之大槩欲人主不能纯法八世而宜参以霸政严刑峻法破

奸宄之胆以之行于汉桓帝衰替之世可尔安足为陛下深论哉圣防曰无以为古人之陈迹既久而不可举无以为本朝之成法已定而不可改惟其改之而适中举之而得宜不迫不迂归于至当陛下议政法而举适中得宜为言此天下之望也臣安得无辞以致之盖势可以举则举之则不失于陈迹力可以改则改之则不泥于成法此因革之常道也至于未适于中未得其宜而改之则今日之变法犹或可议焉臣读易至革卦言天下之法至于有弊则不可不革也而辞曰元亨利贞悔亡然则革之必至于元亨利贞然后悔可亡尔又曰革而当其悔乃亡然则革之而不当益以招悔也夫革之必至于亨然后可以议革变之必至于当然后可以言变斯圣人之能事易象之精义也思之于索之于昬昬使尽合道义之中而后革之则出而天下倚之若山岳此之谓

革而亨谋之于众多待之以迟久使尽得上下之宜而后变之则一制行而天下望之若云霓此之谓变而当古之为治相与谟谋于庙堂之上至于风移俗易徙善逺罪而天下不知其措置之迹者必亨而后革必当而后变也今则不然一法朝出而夕已嚣一制暮行而晓或弊斧钺不足以禁谤论窜黜不足以抑烦言其故何邪未决其亨而革之未计其当而变之举而不必适中动而不必得宜也臣愿陛下慎之而已盖夫革而未尽其至则其势必复革而有复则法以轻而不信矣法制数变国家之大病也汉徙甘泉后土之祠自是之后三十年间五徙而天地之兆终不能定故愿陛下慎之则至当之论无过于此矣陛下虑臣之惮言而不必行则茍饰行以自免则诏之曰言之非艰行之惟艰又虑其畏避执事而不尽其悃愊也则又曰悉心以陈亦不惮于改为臣是以

敢进其私忧过计之説臣闻天下者大物也是以治之者必得大才茍未得大才而委畀之则天下之政终无时而理矣万钧之鼎天下之至重矣而孟贲乌获持之奔走逾越险阻若践平地此无他其力足也使力不足者负之而趋不独折絶筋骨又将隳器败餗而不可救矣易言天下万物之理至详密矣而至于治天下之难治而未尝不归之大才硕德之人故屯之不宁必待君子之经纶蛊之败坏必待君子之振育旅之分散必待智者之有为否之欲休必俟大人之获吉圣人以为当四卦之时不得四人者治之则愈益其乱而无补于治昔汤之求伊尹也见之耕者高宗之求傅説也见之岩筑文王之用太公也见之渔钓三士者藏迹至深而三君者能举而用之者以其取之公求之广也唐文宗可谓恭俭慈仁勤于致理之主当是时李德在其廷而不用裴度捐于

外而不使乃览贞观政要而叹息又曰吾视开元天宝事则气拂吾膺然则文宗所以忧勤尽心者徒虚器尔伏惟陛下法成汤高宗文王公听广取以为法鉴文宗舍本忧末以为戒独观昭旷之道驱驰域外之议不论隐显不间内外不异逺近不殊明晦才之当者取之德之宜者予之可大者治大可小者治小则天下之才继踵而出凡陛下所举而询于臣者不治而自治矣陛下有为之术何以先此古人有言曰言切直而不用则身危不切直则不可以明道茍求所以明道又避于危身此势之不可并者也説不由道忧也由道而不合非忧也茍求所以由道又希于必合此理之不可兼者也臣学术浅陋言论狂鄙罪当万死无所敢恨幸陛下察焉臣昧死谨对

  理宗时杜范为右相首上五事 一正治本谓政事当常出于中书毋使旁蹊得窃威福二肃宫闱谓当严内外之限使宫府一体三择人才谓当随其所长用之而久于职毋徒守迁转之常格四惜名器谓如文臣贴职武臣阁衞不当为狥私市恩之地五节财用谓当自人主一身始自宫掖始自贵近始考封桩国用出入之数而补窒其罅漏求盐防楮币变更之目而斟酌其利害仍乞早定国本以安人心

  元许衡陈时务四事 一曰立国规模古今立国虽各不同然其大要在得天下心得天下心无他爱与公而已爱则民心顺公则民心服既顺且服则纪纲法度施行有地天下虽大可不劳而理也然其先后之序缓急之宜密有定则可以防意而不可以言传是之谓规模考之前代北方有中夏者必行汉法乃可长久如今日形势非用汉法不宜也然万世国俗累朝勲旧一旦驱之下从臣仆之谋其势有甚难者陛下茍能渐之摩之待以嵗月笃信坚守不杂小人不营小利不责近效不恤浮言则致治之功可成 二曰中书大要中书管天下之务不胜其烦大要在用人立法二者而已夫治人者法也守法者人也人法相维上安下顺而宰执优游庙廊之上不烦不劳此所谓省也里巷之谈动以古为诟戏不知今日口之所食身之所衣皆古人遗法而不敢违者岂

天下之大国家之重而古人成法反可违邪其亦弗思甚矣用人立法今虽未能遽如古昔然俸给之等叙用之格监司之条当先拟定至于贵家世袭品官任子驱良抄数之便宜续当议之亦不可缓 其三曰为君难上天眷命作之君师盖以至难任之也尧舜以来圣明帝王莫不兢兢业业小心畏慎诚知天之所畀至难之任初不可以易心处也然则为君之难尤陛下所当专意者臣请举其切而要者于后人君不患出言之难而患践言之难知践言之难则其出言不容不慎矣茍从古者大学之道以修身为本凡一事之来一言之发必求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熟思而审处之虽有不中者盖鲜矣奈何为人上者多乐舒肆为人臣者多事容悦容悦本为私也私心盛则不畏人矣舒肆本为欲也欲心盛则不畏天矣以不畏天之心与不畏人之心感合无间则其所务

皆快心事耳快心则口欲言而言身欲动而动又岂肯兢兢以修身为本一言一事熟思而审处之乎此践言之难也人之情伪有险有易有众有寡未易使之不见欺也人君惟无喜怒也有则賛其喜以市恩鼔其怒以张势人君惟无爱憎也有则假其爱以济私借其憎以复怨甚至本无喜也诳之使喜本无怒也激之使怒本无足爱也强誉之使爱本无可憎也强短之使憎若是则进者未必为君子退者未必为小人予之者或无功而夺之者或有功也以至赏罸生杀鲜有得其正者欺而至此尚可防邪大抵人君以知人为贵用人为急用得其人则无事于防矣既不出此而欲防其欺虽尧舜不能也夫贤者遭时不偶务自韬晦有举一世而人不知者人君虽或知之而召之命之泛如厮养或接之以貌待之以礼而言不见用或用其言而复使小人参之贤者俱不屑也

此特难进者耳又有难合者焉大抵人君乐闻人过而不乐闻已过务快己心而不务快民心贤者必欲扶使如尧舜故其势难合况奸邪佞幸丑正恶直多方以防之将见罪戾之不免又可望天下被其泽邪益戒禹曰任贤勿贰贰之一言在大禹犹当警省况后世人主哉此任贤之难也奸邪之人其为心险其用术巧其谄似恭其奸似直其欺似可信其佞似可近务以窥人君之喜怒而迎合之窃其势以立己之威济其欲以结主之爱爱隆于上威擅于下毒被生民而上莫之知至是而求去之难矣虽然此特人主之不悟者也如宇文士及之佞太宗灼见其情而不能斥李林甫妬贤嫉能明皇洞见其奸而不能退邪之惑人有如此者可不畏哉民之戴君本于天命特由使之失望使之不平然后怨怒生焉必如古者大学之道以修身为本凡一言一动也举可以为天

下法一赏一罸也举可以为天下公则亿兆之心将不求而自得又岂有失望不平之累哉奈何此道不明为人君者不喜闻过为人臣者不敢尽言合二者之心以求天下之心则其难得也固宜三代而下称盛治者无如汉文景然当时天象数变而文景专以养民为务今年下诏劝农桑明年下诏减租税恳爱如此宜其民心得而和气应也臣窃见近年彗孛迭见议者谓当除旧布新以应天变臣为曷若直法文景之恭俭爱民为理明义正而可信邪右六者难之目也 其四曰农桑学校今国家徒知敛财之巧而不知生财之由徒知防人之欺而不欲养人之善徒患法令之难行而不患法令无可行之地诚能优重农民勿扰勿害敺游惰之人而归之南亩十年以后仓盈库积当非今日之比矣自都邑正州县皆设学校使皇子以下至于庶人之子弟皆从事于学十年

之后上知所以御下下知所以事上上下和睦又非今日之比矣能是二者则万目皆举否则他皆不可期也书至万余言且谓孔子曰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孟子以责难陈善乃为恭敬臣之所守如此而大约以大学修身为之本元主嘉纳之衡多病元主命五日一至中书至是始听归懐孟

  元顺帝时刘福通将毛贵连破胶州莱州益都般阳诸郡县元遂以董抟霄为山东宣慰使从布哷齐击之既而中书省臣言山东般阳益都相次而没济南日危宜选将练卒信赏必罸为保燕赵计以衞京师不报御史张祯上疏陈十祸以轻大臣解权纲事安逸杜言路离人心滥刑狱六者为根本之祸以不慎调度不资羣防不明赏罸不择将帅四者为征讨之祸其所言多剀切其事安逸不明赏罸二条尤中时弊大略谓陛下因循治安不预防虑今海内不宁天道变常民情难保正当修实德以答天意推至诚以回人心凡土木之劳声色之乐宴安鸩毒之惑皆宜痛彻勇改而陛下乃泰然处之若承平无事时此事安逸所以为根本之祸者也又自四方有儆调兵六年初无纪律又失激劝将帅因败为功指虚为实大小相瞒内外相依其性情不一而邀功求赏则同是以有覆兵之将残民之将贪婪之将怯懦之将曾无惩戒所经之处鸡犬一空货财罄尽而面谀游説者反以克复受赏且河南一省今所存者不过三四县而江淮千里所在萧条如此而望军旅不乏餽饷不竭使天雨粟地涌金朝夕存亡且不能保况以地力有限之费而供将帅无穷之欲哉陛下事佛求福饭僧消祸以天寿节而禁屠宰皆虚名也今天下兵起杀人不知其数陛下泰然不理而曰吾将以是求福福何自而至哉颍上之兵视其所向骎骎可畏不至于亡吾社稷不止也此则不明赏罸所以为征伐之祸者也疏奏不省既而执政恶其讦直除山南道廉访佥事【以上治道】齐之所以不如鲁者太公之贤不如伯禽伯禽与太公俱受封而各之国三年太公来朝周公问曰何治之疾也对曰尊贤先疏后亲先义后仁也此霸者之迹也周公曰太公之泽及五世五年伯禽来朝周公问曰何治之难对曰亲亲者先内后外先仁后义也此王者之迹也周公曰鲁之泽及十世故鲁有王迹者仁厚也齐有伯迹者武政也齐之所以不如鲁也太公之贤不如伯禽也【立国规模一则并】

  苏洵审势 治天下者定所尚所尚一定至于千万年而不变使民之耳目纯于一而子孙有所守易以为治故三代圣人其后世逺者至七八百年夫岂惟其民之不忘其功以至于是盖其子孙得其祖宗之法而为据依可以永久夏之尚忠商之尚质周之尚文视天下之所宜尚而固执之以此而始以此而终不朝文而暮质以自溃乱故圣人者出必先定一代之所尚周之世盖有周公为之制礼而天下遂尚文后世有贾谊者説汉文帝亦欲先定制度而其説不果用今者天下方幸治安子孙万世帝王之计不可不预定于此时然万世帝王之计常先定所尚使其子孙可以安坐而守其旧至于政弊然后变其小节而其大体卒不可革易故享世长逺而民不茍简今考之于朝野之间以观国家之所尚者而臣犹有惑也何则天下之势有强弱圣人审其势而应之

以权势强矣强甚而不己则折势弱矣弱甚而不己则屈圣人权之而使其甚不至于折与屈者威与惠也夫强甚者威竭而不振弱甚者惠防而下不以为德故处弱者利用威而处强者利用惠乘强之威以行惠则惠尊乗弱之惠以养威则威发而天下震栗故威与惠者所以裁节天下强弱之势也然而不知强弱之势者有杀人之威而下不惧有生人之惠而下不喜何者威竭而惠防故也故有天下者必先审知天下之势而后可与言用威惠不先审知其势而徒曰我能用威我能用惠者末也故有强而益之以威弱而益之以惠以至于折与屈者是可悼也譬之人身将欲饮药饵石以养其生必先审其性之为阴其性之为阳而投之以药石药石之阳而投之隂药石之隂而投之阳故阴不至于涸而阳不至于亢茍不能先审观己之为阴与己之为阳而以阴攻隂以

阳攻阳则阴者固死于阴而阳者固死于阳不可救也是以善养身者先审其阴阳而善制天下者先审其强弱以为之谋昔者周有天下诸侯盛大当其盛时大者已有地五百里而畿内反不过千里其势为弱秦有天下散为郡县聚为京师守令无大权柄伸缩进退无不在我其势为强然方其成康在上诸侯无小大莫不臣服弱之势未见于外及其后世失德而诸侯禽奔兽遁各固其国以相侵攘而其上之人卒不悟区区守姑息之道望其能以制服强国是谓以弱政济弱势故周之天下卒毙于弱秦自孝公其势固己骎骎焉日趋于强大及其子孙已并天下而亦不悟专任法制以斩挞平民是谓以强政济强势故秦之天下卒毙于强周拘于惠而不知权秦勇于威而不知本二者皆不审天下之势也我宋制治有县令有郡守有转运使以大系小丝牵绳聨总合于

上虽其地在万里外方数千里拥兵百万而天子一呼于殿陛间三尺竖子驰传捧诏召而归之京师则解印趋走惟恐不及如此之势秦之所恃以强之势也势强矣然天下之病常病于弱噫有可强之势如秦而反防于弱者何也习于惠而怯于威也惠太甚而威不胜也夫其所以习于惠而惠太甚者赏数而加于无功也怯于威而威不胜者刑弛而兵不振也由赏与刑与兵之不得其道是以有弱之实着于外焉何谓弱之实曰官吏旷堕职废不举而败官之罸不加严也多赎数赦不问有罪而典刑之禁不能行也冗兵骄狂负力幸赏而维持姑息之恩不敢节也将帅覆军匹马不返而败军之责不加重也羌胡强盛陵压中国而邀金缯增币帛之耻不为怒也若此类者太弱之实也久而不治则又将有大于此而遂浸微浸消释然而溃以至于不可救止者乗之矣然

愚以为弱在于政不在于势是谓以弱政败强势今夫一舆薪之火众人之所惮而不敢犯者也举而投之河则何热之能为是以负强秦之势而溺于弱周之弊而天下不知其强焉者以此也虽然政之弱非若势之弱难治也借如弱周之势必变易其诸侯而后强可能也天下之诸侯固未易变易此又非一日之故也若夫弱政则用威而已矣可以朝改而夕定也夫齐古之强国也而威王又齐之贤王也当其即位委政不治诸侯并侵而人不知其国之为强国也一旦发怒裂万家封即墨大夫召烹阿大夫与常誉阿大夫者而发兵击赵魏赵魏尽走请和而齐国人人震惧不敢饰非者彼诚知其政之弱而能用其威以济其弱也况今以天子之尊借郡县之势言脱于口而四方响应其所以用威之资固已完具且有天下者患不为焉有为而不可者今诚能一留意于用

威一赏罸一号令一举动无不一切出于威严用刑法而不赦有罪力行果断而不牵众人之是非用不测之刑用不测之赏而使天下之人视之如风雨雷电遽然而至截然而下不知其所从发而不可逃遁朝廷如此然后平民益务检慎而奸民猾吏亦常恐恐然惧刑法之及其身而敛其手足不敢輙犯法此之谓强政政强矣为之数年而天下之势可以复强愚故曰乗弱之惠以养威则威发而天下震栗然则以当今之势求所谓万世为帝王而大体卒不可革易者其尚威而已矣或曰当今之势事诚无便于尚威者然孰知夫万世之间其政之不变而必曰威耶愚应之曰威者君之所恃以为君也一日而无威是无君也久而政弊变其小节而参之以惠使不若秦之甚可也举而弃之过矣或者又曰王者任德不任刑任刑霸者之事非所宜言此又非所谓知理者也

夫汤武皆王也桓文皆霸也武王乗纣之暴出民于炮烙斩刈之地茍又遂多杀人多刑人以为治则民之心去矣故其治一出于礼义彼汤则不然桀之恶固无以异纣然其刑不若纣暴之甚也而天下之民化之其风淫惰不事法度书曰有众率怠弗协而又诸侯昆吾氏首为乱于是诛锄其强梗怠堕不法之人以定纷乱故记曰商人先罸而后赏至于桓文之事则又非皆任刑也桓公用管仲管仲之书好言刑故桓公之治常任刑文公长者其佐狐赵先魏皆不説以刑法其治亦未尝以刑为本而号亦为霸而谓汤非王而文非霸也得乎故用刑不必霸而用德不必王各观其势之何所宜用而已然则今之势何为不可用刑用刑何为不曰王道彼不先审天下之势而欲应天下之务难矣【审势一则并】

  经济类编卷十

<子部,类书类,经济类编>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类编巻十一

  明 冯琦冯瑗 撰

  政治类五

  仁政【一则】

  管仲入国篇 入国四旬五行九惠之教一曰老老二曰慈幼三曰恤孤四曰养疾五曰合独六曰问疾七曰通穷八曰振困九曰接絶所谓老老者凡国都皆有掌老年七十已上一子无征三月有馈肉八十已上二子无征月有馈肉九十已上尽家无征日有酒肉死上共棺椁劝子弟精膳食问所欲求所嗜此之谓老老所谓慈幼者凡国都皆有掌幼士民有子子有幼弱不胜养为累者有三幼者无妇征四幼者尽家无征五幼又予之葆受二人之食能事而后止此之谓慈幼所谓恤孤者凡国都皆有掌孤士人死子孤幼无父母所养不能自生者属之其乡党知识故人养一孤者一子无征养二孤者二子无征养三孤者尽家无征掌孤数行问之必知其食饮饥寒身之膌胜而哀怜之此之谓恤孤所谓养疾者凡国都皆有掌养疾聋盲喑哑跛躄偏枯握递不耐自生者上收而养之疾官而衣食之殊身而后止此之谓养疾所谓合独者凡国都皆有掌媒丈夫无妻曰鳏妇人无夫曰寡取鳏寡而合和之予田宅而家室之三年然后事之此之谓合独所谓问疾者凡国都皆有掌病士人有病者掌病以上令问之九十以上日一问八十以上二日一问七十以上三日一问众庶五日一问疾甚者以告上身问之掌病行于国中以问病为事此之谓问病所谓通穷者凡国都皆有通穷若有穷夫妇无居处穷賔客絶粮食居其乡党以闻者有赏不以闻者有罚此之谓通穷所谓振困者岁凶庸人訾厉多死防弛刑罚赦有罪散仓粟以食之此之谓振困所谓接絶者士民死上事死战事使其知识故人受资于上而祠之此之谓接絶也

  小惠【五则 附】

  桓公之平陵见家人有年老而自养者公问其故对曰吾有子九人家贫无以妻之吾使佣而未返也桓公取外御者五人妻之筦仲入谏曰公之施惠不亦小矣公曰何也对曰公待所见而施惠焉则齐国之有妻者少矣公曰若何筦仲曰令国丈夫二十而室女子十五而嫁

  子路为蒲令备水灾与民春修沟渎为人烦苦故予人一箪食一壶浆孔子闻之使子贡复之子路忿然不悦徃见夫子曰由也以暴雨将至恐有水灾故与人修沟渎以备之而民多匮于食故予人一箪食一壶浆而夫子使赐止之何也夫子止由之行仁也夫子以仁教而禁其行仁也由也不受子曰尔以民为饥何不吿于君发仓廪以给食之而以尔私馈之是汝不明君之惠见汝之德义也速己则可矣否则尔之受罪不久矣子路心服而退也

  景差相郑郑人有冬渉水者出而胫寒后景差过之下陪乘而载之覆以上袵晋叔向闻之曰景子为人国相岂不固哉吾闻良吏居之三月而沟渠修十月而津梁成六畜且不濡况于人乎

  唐中宗遣使者分道诣江淮赎生中书舍人李乂上疏諌曰江南乡人采捕为业鱼鼈之利黎元所资虽云雨之私有霑于末类而生成之惠未洽于平人何则江湖之饶生育无限府库之用支供易殚费之若少则所济何成用之傥多则常支有阙在于拯物岂若忧人且鬻生之徒唯利斯视钱刀日至网罟年滋施之一朝营之百倍未若廻救赎之钱物减贫无之徭赋活国爱人其福胜彼

  僖宗时宰相有好施者常使人以布囊贮钱自随行施匄者每出褴褛盈路有朝士以书防之曰今百姓疲弊冦盗充斥相公宜举贤任能纪纲庶务捐不急之费杜私谒之门使万物各得其所则家给人足自无贫者何必如此行小惠乎宰相大怒

  公利【三则】

  晋文公时翟人有封狐文豹之皮者文公喟然叹曰封狐文豹何罪哉以其皮为罪也大夫栾枝曰地广而不平财聚而不散独非狐豹之罪乎文公曰善哉説之栾枝曰地广而不平人将平之财聚而不散人将争之于是列地以分民散财以赈民

  文公问政于舅犯舅犯对曰分熟不如分腥分腥不如分地割地以分民而益其爵禄是以上得地而民知富上失地而民知贫古之所谓致师而战者其此之谓也鲁哀公问于仲尼曰吾欲小则守大则攻其道若何仲尼曰若朝廷有礼上下有亲民之众皆君之畜也君将谁攻若朝廷无礼上下无亲民之众皆君之讐也君将谁与守于是废泽梁之禁弛关市之征以为民惠也

  政体【七则】

  齐明帝躬亲细务纲目亦宻于是郡县及六署九府常行职事莫不啓闻取决诏勑文武勲旧皆不归选部亲近慿势互相通进人君之务过繁宻钟嵘上书言古者明君揆才颁政量能授职三公坐而论道九卿作而成务天子唯防已南面而已书奏明帝不怿谓大中大夫顾暠曰钟嵘何人欲断朕机务卿识之不对曰嵘虽位未名卑而所言或有可采且繁碎职事各有司存今人主总而亲之是人主愈劳而人臣愈逸所谓代庖人宰而为大匠斵也明帝不顾而言他

  北齐肃宗识度沈敏少居台阁明习吏事即位尤自勤励大革显祖之弊时人服其明而讥其细尝问舍人裴泽在外议论得失泽率尔对曰陛下聪明至公自可逺侔古昔而有识之士咸言伤细帝王之度颇为未肃宗笑曰诚如卿言朕初临万几虑不周悉故致尔耳此事安可久行恐后乂嫌疎漏泽由是被宠遇厍狄显安侍坐肃宗曰显安我姑之子可言我之不逮显安曰陛下太细天子乃更似吏肃宗曰朕甚知之然无法日久将整之以至无为耳

  陈主起自艰难知民疾苦性明察俭约每夜刺闺取外事分判者前后相续勑传更籖于殿中者必投籖于阶石之上令鎗然有声曰吾虽眠亦令惊觉

  栁彧见隋主勤于听受百僚奏请多有烦碎上疏諌曰自古圣帝莫过唐虞然皆劳于求贤而佚于任使陛下留心治道无惮疲劳乃至营造细小之事出给轻微之物一日之内酬答百司日旰忘食夜分未寝动以文簿忧劳圣躬愿察臣言少减烦务唯经国大事非臣下所能裁断者奏请详决自余细务责成所司隋主嘉之曰栁彧真上国之宝也

  唐太学生王循之上表乞假还乡武太后许之狄仁杰曰臣闻君人者唯杀生之柄不假人自余皆归之有司故左右丞徒以下不拘左右相流以上乃判为其渐贵故也彼学生求假丞簿事耳若天子为之发勑则天下之事几勑可尽乎必欲不违其愿请普为立制而已太后善之

  宪宗尝与宰相论自古帝王或勤劳庶政或垂拱无为何为而可杜黄裳曰王者上承天地宗庙下抚百姓四夷夙夜忧勤固不可自暇逸然上下有分纪纲有序茍慎选贤才而委任之有功则赏有罪则刑则谁不尽力明主劳于求人而逸于任人此虞舜所以无为而治者也至于簿书狱市烦细之事各有司存非人主所宜亲也昔秦始皇以衡石程书魏明帝自按行尚书事隋文帝卫士传餐皆无补当时取讥后世所务非其道也夫人主患不推诚人臣患不竭忠茍上疑其下下欺其上将以求理不亦难乎上深然之

  后周世宗违众议破北汉自是政事无大小皆亲决百官受成于上而已河南府推官髙锡上书諌以为四海之广万几之众虽尧舜不能独治必择人而任之今陛下一以身亲之天下不谓陛下聪明睿智足以兼百官之任皆言陛下褊迫疑忌举不信羣臣也不若选能知人公正者以为宰相能爱民听讼者以为守令能丰财足食者使掌金谷能原情守法者使掌刑狱陛下但垂拱明堂视其功过而赏罚之天下何忧不治何必降君尊而代臣职屈贵位而亲贱事无乃失为政之本乎世宗不从

  教化【二则】

  孔子为鲁大司冦有父子讼者夫子同狴执之三月不别其父请止夫子赦之焉季孙闻之不悦曰司冦欺予曩告予曰为国家必先以孝予令戮一不孝以教民孝不亦可乎而又赦何哉冉有以告孔子夫子喟然叹曰呜呼上失其道而杀其下非礼也不教以孝而听其狱是杀不辜也三军大败不可斩也狱犴不治不可刑也何者上教之不行罪不在民故也夫慢令谨诛贼也征敛无时暴也不试责成虐也政无此三者然后刑可即也书云义刑义杀勿庸以即汝心惟曰未有慎事言必教而后刑也故先王既陈之以道德上先服之而犹不可尚贤以劝之又不可即废之又不可而后以威惮之若是三年而百姓正矣其有邪民不从化者然后待之以刑则民咸知罪矣诗云尹氏大师维民之氐秉国之均四方之维天子是毘俾民不迷是以威厉而不试刑错而不用今世则不然乱其教繁其刑使民迷惑而防焉又从而制之放刑弥繁而盗不胜也三尺之岸而虚车不能登也百仞之山任负车登焉则陵迟故也数仞之墙而民不逾也百仞之山而竖子冯而游焉陵迟故也今世之陵迟亦久矣而能使民勿逾乎诗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眷焉顾之然出涕岂不哀哉诗曰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逺曷云能来子曰伊稽首不其有来乎

  孔子曰入其国其教可知也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疏通知逺书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防净精微易教也防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故诗之失愚书之失诬乐之失奢易之失贼礼之失烦春秋之失乱其为人也温良敦厚而不愚则深于诗者矣疏通知逺而不诬则深于书者矣广博易良而不奢则深于乐者矣防净精微而不贼则深于易者矣防俭庄敬而不烦则深于礼者矣属辞比事而不乱则深于春秋者矣天有四时春夏秋冬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气吐纳雷霆流行万物露生无非教也清明在躬志气如神有物将至其兆必先是故圣人之教与天地相参

  禁令【十六则】

  管仲治国篇 凡为国之急者必先禁末作文巧末作文巧禁则民无所游食民无所游食则必农民事农则田垦田垦则粟多粟多则国富国富者兵彊兵彊者战胜战胜者地广是以先王知众民彊兵广地富国之必生于粟也故禁末作止竒巧而利农事今为末作竒巧者一日而作五日食农夫终岁之作不足以自食也然则民舍本事而事末作舍本事而事末作则田荒而国贫矣

  法禁篇 擅国权以深索于民者圣王之禁也其身毋任于上者圣王之禁也进则受禄于君退则藏禄于室毋事治职但力事属私王官私君事去非其人而人私行者圣王之禁也修行则不以亲为本治事则不以官为主举毋能进毋功者圣王之禁也交人则以为己赐举人则以为己劳仕人则与分其禄者圣王之禁也交于利通而获于贫穷轻取于其民而重致于其君削上以附下枉法以求于民者圣王之禁也用不称其人家富于其列其禄甚寡而资财甚多者圣王之禁也拂世以为行非上以为名常反上之法制以成羣于国者圣王之禁也饰于贫穷而发于勤劳权于贫贱身无职事家无常姓列上下之间议言为民者圣王之禁也壶士以为亡资修田以为亡本则生之养私不死然后失矫以深与上为市者圣王之禁也审饰小节以示民时言大事以动上逺交以逾羣假爵以临朝者圣王之禁也卑身襍处隐行辟倚侧入迎逺遁上而遁民者圣王之禁也诡俗异礼大言法行难其所为而髙自错者圣王之禁也守委闲居博分以致众勤身遂行説人以货财济人以买誉其身甚静而使人求者圣王之禁也行辟而坚言诡而辩术非而博顺恶而泽者圣王之禁也以朋党为友以蔽恶为仁以数变为知以重敛为忠以遂忿为勇者圣王之禁也固国之本其身务归于上深附于诸侯者圣王之禁也

  五辅篇 五经既布然后逐奸民诘诈伪屏防慝而毋听淫词毋作淫巧若民有淫行邪性树为淫词作为淫巧以上謟君上而下惑百姓移国动众以害民务者其刑死流凡人君之所以内失百姓外失诸侯兵挫而地削名卑而国亏社稷灭覆身体危殆非生于淫謟者未之尝闻也何以知其然也淫声謟耳淫观謟目耳目之所好謟心心之所好伤民民伤而国不危者未之尝闻也故明王之务在于彊本事去无用然后民可使富今工以巧矣而民不足于备用者其悦在玩好农以劳矣而天下饥者其悦在珍怪方丈陈于前女以巧矣而天下寒者其悦在文绣是故博带梨大袂列文绣染刻镂削雕琢采古之良工不劳其知巧以为玩好是故无用之物守法者不失

  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服紫当是时也五素不得一紫桓公患之谓管仲曰寡人好衣紫紫贵甚一国百姓好服紫不已寡人奈何管仲曰君欲何不试勿衣紫也谓左右曰吾甚恶紫之臭于是左右适有衣紫而进者公必曰少逺吾恶紫臭公曰诺于是日郎中莫衣紫其明日国中莫衣紫三日境内莫衣紫也一曰齐王好紫衣齐人皆好也齐人五素不得一紫齐王患紫贵传説王曰诗云不躬不亲庶民不信今王欲民无紫衣者王以自解紫衣而朝羣臣有紫衣进者曰益逺寡人恶臭是日也郎中莫衣紫是月也国中莫衣紫是岁也境内莫衣紫

  邹君好服长缨左右皆服长缨甚贵邹君患之问左右左右曰君好服百姓亦多服是以贵君因先自断其缨而出国中皆不服长缨君不能下令为百姓服度以禁之乃断缨出以示民是先戮以涖民也

  齐景公好妇人而丈夫饰者国人尽服之公使吏禁之曰女子而男子饰者裂其衣断其带裂衣断带相望而不止晏子见公曰寡人使吏禁女子而男子饰者裂其衣断其带相望而不止者何也对曰君使服之于内而禁之于外犹悬牛首于门而求买马肉也公胡不使内勿服则外莫敢为也公曰善使内勿服不旋月而国莫之服也

  齐人甚好毂击相犯以为乐禁之不止晏子患之乃为新车良马出与人相犯也曰毂击者不祥臣其祭祀不顺居处不敬乎下车弃而去之然后国人乃不为故曰禁之以制而身不先行也民不肯止故化其心莫若教也

  韩非守道篇 明主之守禁也贲育见侵于其所不能胜盗跖见害于其所不能取故能禁贲育之所不能犯守盗跖之所不能取则暴者守愿邪者反正大勇愿巨盗贞则天下公平而齐民之情正矣

  魏文侯问李克曰刑罚之源安生李克曰生于奸邪淫佚之行凡奸邪之心饥寒而起淫佚者久饥之诡也雕文刻镂害农事者也锦绣纂组伤女工者也农事害则饥之本也女工伤则害之原也饥寒并至而能不为奸邪者未之有也男女饰美以相矜而能无淫佚者未尝有也故上不禁技巧则国贫民侈国贫穷者为奸邪而富足者为淫佚则驱民而为邪也民以为邪因以法随诛之不赦其罪则是为民设防也刑罚之起有原人主不塞其本而替其末伤国之道乎文侯曰善以为法服也

  刘向修文篇 古者必有命民命民能敬长怜孤取舍好让居事力者命于其君命然后得乗饬舆骈马未得命者不得乗乗者皆有罚故其民虽有余财侈物而无仁义功德则无所用其余财侈物故其民皆兴仁义而贱财利贱财利则不争不争则强不凌弱众不暴寡是唐虞所以兴象刑而民莫敢犯法而乱斯止矣诗云告尔民人谨尔侯度用戒不虞此之谓也

  汉王符浮侈篇 王者以四海为家兆人为子一夫不耕天下受其饥一妇不织天下受其寒今举俗舍本农趋商贾牛马车舆填塞道路游手为巧充盈都邑务本者少浮食者众商邑翼翼四方是极今察洛阳资末业者什于农夫虚伪游手者什于末业则一夫耕百人食之一妇桑百人衣之以一奉百孰能供之天下百郡千县市邑万数类皆如此本末不足相供则民安得不饥寒饥寒并至则民安能无奸轨奸轨繁多则吏安能无严酷严酷数加则下安能无愁怨愁怨者多则咎征并臻下民无聊而上天降灾则国危矣夫贫生于富弱生于彊乱生于化危生于安是故明主之养民忧之劳之教之诲之慎微防萌以断其邪故易美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七月之诗大小教之终而复始由此观之人固不可恣也今人奢衣服侈饮食事口舌而习调欺或以谋奸合

任为业或以游博持掩为事丁夫不扶犁锄而怀丸挟弹携手上山遨游或好取土作丸卖之外不足御冦盗内不足禁鼠雀或作泥车瓦狗诸戱弄之具以巧诈小儿此皆无益也诗刺不绩其麻市也婆娑又妇人不修中馈休其蚕织而起学巫祝皷舞事神以欺诬细民荧惑百姓妻女羸弱疾病之家怀忧愤愤易为恐惧至使奔走便时去离正宅﨑岖路侧风寒所伤奸人所利盗贼所中或增祸重祟至于死亡而不知巫所欺误反恨事神之晚此妖妄之甚者也或刻画好缯以书祝辞或虚饰巧言希致福祚或縻折金防令广分寸或断截众缕绕带手腕或裁切绮縠缝紩成幡皆单费百缣用功千倍破牢为伪以易就难坐食嘉谷消损白日夫山林不能给野火江海不能实漏巵皆所宜禁也昔孝文皇帝躬衣弋绨革舄韦带而今京师贵戚衣服饮食车舆庐第奢过王制

固亦甚矣且其徒御仆妾皆服文组防牒锦绣绮纨葛子升越筩中女布犀象珠玉虎瑇石山隐饰金银错镂穷极丽美转相夸咤其嫁娶者车骈数里缇帷竟道骑奴侍童夹毂并引富者竞欲相过贫者耻其不逮一飨之所费破终身之业古者必有命然后乃得衣缯丝而乗车马今虽不能复古宜令细民畧用孝文之制古之者厚衣之以薪之中野不封不树防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桐木为棺葛采为缄下不及泉上不泄臭中世以后转用楸梓槐柏杶樗之属各因方士裁用胶漆使其坚足恃其用足任如此而已今者京师贵戚必欲江南檽梓豫章之木边逺下土亦竞相放效夫檽梓豫章所出殊逺伐之髙山引之穷谷入海乗淮逆河泝洛工匠雕刻连累日月会众而后动多牛而后致重且千觔功将万夫而东至乐浪西达敦煌费力伤农于万里之

地古者墓而不坟中世坟而不崇仲尼防母冢髙四尺遇雨而崩弟子请修之夫子泣曰古不修墓及鲤也死有棺无椁文帝芷阳明帝洛阳皆不藏珠宝不起山陵墓虽卑而德最髙今京师贵戚郡县豪家生不极养死乃崇防或至金缕玉匣檽梓楩柟多埋珍宝偶人车马造起大广种松柏庐舍祠堂务崇华侈案鄗毕之陵南城之冡周公非不忠曾子非不孝以为褒君爱父不在于聚财扬名显亲无取于车马昔晋灵公多赋以雕墙春秋以为不君华元乐举厚文公君子以为不臣况于羣司士庶乃可僣侈主上过天道乎

  唐明皇以风俗奢靡制乗舆服御金银器玩宜令有司销毁以供军国之用其珠玉锦绣焚于殿前后妃以下皆毋得服珠玉锦绣勑百官所服带及酒器马衔镫三品以上听饰以玉四品以金五品以银自余皆禁之妇人服饰从其夫子其旧成锦绣听染为皁自今天下更毋得采珠玉织锦绣等物违者杖一百工人减一等罢两京织锦坊 司马光曰明皇始欲为治能自刻厉节俭如此晚节犹以奢败甚哉奢靡之易以溺人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可不慎哉

  宋钱彦逺敦俭篇 闻享四海之奉者文采藩饰备味极盛势适当然岂过自刻损称为俭德盖去泰甚屏奢侈之为俭尔一人俭则百官俭百官俭则庶民耻费敦朴浮嚣轻伪无所售利农夫工女完固充给我太祖太宗知稼穑艰难奉养清约裁冗贬侈今郊庙大礼陈国初器械车服坚朴素质至甚余可追验矣先帝虽据太平全盛之实然俭节圣躬尝见内直黄门给锦衾命紫裀代幸西京时嫔御食品准从驾羣臣天禧间欲禁金饰下诏自乗舆始期月逺迩杜絶化之之诚老于今称道陛下嗣位音乐宫室车马无所加近岁差逾前臣疎逺不悉时事但闻调诸官署财物为玩好颇众北门内作工雕镂镕冶刻削几千人复以大官调絮麄畧就近署私立饔爨后苑置酒府醖酿共燕昵之须宫中发取市物百费震动掖廷亲戚亟齿班列佩印绶给侍禁省是数

者皆无益睿明臣料此诚左右佞謟恐天聪纳諌切厉兢兢畏天下过已始相与迎恶先意隐屏为此快一时欲图少顷兑説赐予放宕流溢源发有渐殊不知暴于外则愈损美德谨按礼王者皮弁以食重身防微故有和食医尝食监失防癏职则刑而别庖所荐异内羞正馔旋取区肆间或非时珍怪不问从出不思时禁止小使三数人庀其事陛下安自轻御焉奈宗庙社稷何臣之深忧也且京师四方囘首易听取为表式今纵未大失风俗已溢经曰上好是下必有甚者臣视贵臣家悉相燿以技巧声色狗马或窃畜尚方器物起屋室跨通衢大路富商豪族歆慕结纳货赂上流缘而民益贫游手益众猾细乘作淫巧日变月新营媚富贵耳目且利令智昏盛令心骄昏则虑不精骄则所惜重元僚迩臣安危所托使昏且骄后何望邪昔秦王责范睢以楚铁劒利优倡拙吾

恐其图秦夫倡优巧拙小节也古人用觇胜负况奢俭乎使天下闻之可也四夷闻之不可也臣尝行都下见先朝宰相若吕端李沆旧第存焉穷辟痹陋今公卿人所舍或加之盖当时法令肃而习尚正也故衣弋绨焚雉头裘是乃帝王末事前史皆书之者顾治乱所系乃深美絶称耸示后世陛下宜醇法列圣成绩歴考三代所以得失凡违典章旧制者亟罢揭还有司抑减内宠之势其父子兄弟赐衣食不命以要官剧职诸郡国纎靡轻绡之服止其岁输雕纂竒器斥破撤藏有金银饰者出付度支助军费皇皇然穆穆然用天子礼以自澹乐而有节俭不偪下使知圣人之心垂精勤劳兴亡之际羣下率化亷耻张立万有恃荣阿近遂恶未悛者严刑刑之假一劝百所举虽尊爼俯仰而所济逺矣石介明禁篇 夫国家之禁疎宻不得其中矣今山泽江海皆有禁盐

铁酒茗皆有禁布绵丝枲皆有禁关市河梁皆有禁子去其父则不禁民去其君则不禁男去耒耜则不禁女去织纴则不禁工作竒巧则不禁商通珠贝则不禁士亡仁义则不禁左法乱俗则不禁淫文害正则不禁市有游手则不禁官有游食则不禁衣服逾制则不禁宫室过度则不禁豪强兼并则不禁权要横暴则不禁贿行于上则不禁吏贪于下则不禁夫子去其父则乱也民去其君则叛也男去耒耜女去织纴则离其业也工作竒巧商通珠贝士亡仁义则弃其本也左法乱俗则中华夷也淫文害正则经籍息也士有游手官有游食则公私堕也衣服逾制宫室过度则上下僣也豪强兼并权要横暴则贫人困也贿行于上吏贪于下则公道阙也如是而不禁彼山泽江海人所取财也盐铁酒茗人所资也布绵丝枲人所取用也关市河梁人所取济也而禁岂先王之法乎三代之制乎哉或曰如何则先王之法也三代之制也曰惟禁其不禁而弛其禁则先王之法也三代之制也

  苏轼重巽以申命论 昔圣人之始画卦也皆有以配乎物者也巽之配于风者以其发而有所动也配于木者以其仁且顺也夫发而有所动者不仁则不可以久不顺则不可以行故发而仁动而顺而巽之道备矣圣人以为不重则不可以变故因而重之使之动而能变变而不穷故曰重巽以申命言天子之号令如此而后可也天地之化育有可以指而言者有不可以求而得之者今夫日皆知其所以为暖雨皆知其所以为润雷霆皆知其所以为震霜雪皆知其所以为杀至为风悠然布于天地之间来不知其所自去不知其所入嘘而炎吹而冷大而鼓乎太山乔岳之上细而入乎窽室蔀屋之下发达万物而天下不以为德摧防草木而天下不以为怒故曰天地之化育有不可求而得者此圣人之所法以令天下之术也圣人在上天下之民各得其职士者皆曰吾学而仕农者皆曰吾耕而食工者皆曰吾作而用贾者皆曰吾负而贩不知圣人之制命令以鼓舞通变其道而使之安乎此也圣人之在上也天下可由而不可知可言而不可议盖得乎巽之道也易者圣人之动而卦者动之时也蛊之彖曰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而巽之九五亦曰先庚三日后庚三日而説者谓甲庚皆所以申命而先后者慎之至也圣人悯斯民之愚而不忍使之遽防于罪戾也故先三日而令之后三日而申之不从而后诛盖其用心之慎也以至神之化令天下使天下不测其端以至详之法晓天下使天下明知其所避天下不测其端而明知其所避故靡然相率而不敢议也上令而下不议下从而上不诛顺之至也故重巽之道上下顺也

  蔡襄福州五戒 观今之俗为父母者视己之子犹有厚薄迨至娶妇多令异食贫者困于日给其势不得不然富者亦何为之盖父母之心不能均于诸子以至此不可不戒 人子之孝本于养亲以顺其志死生不违于礼是孝诚之至也观今之俗贫富之家多于父母异则兄弟分养乃至纎悉无有不校及其亡也破产卖宅以为酒肴设劳亲知施与浮图以求冥福原其为心不在于亲将以夸胜于人是不知为孝之本也生则尽养死不妄费如此岂不善乎 兄弟之爱出于天性少小相从其心懽忻岂有间哉迨因娶妇或至临财憎恶一开即成怨隙至有兴诉讼冐刑狱至死而不息者殊可哀也盖由听妇言贪财利絶同胞之恩友爱之情遂及于此 娶妇何谓欲以传嗣岂为财也观今之俗娶其妻不顾门户直求资财随其贫富未有婚姻之家不为怨怒原其由盖婚礼之夕广縻费已而校奁槖朝索其一暮索其二夫虐其妻求之不已若不满意至有割男女之爱輙相弃背习俗日久不以为怪此生民之大弊人行最恶者也 凡人情莫不欲富至于农人商贾百工之家莫不昼夜营度以求其利然农人兼并商贾欺谩大率刻剥贫民罔昧神理譬如百虫聚其强者食防曾不暂息求而得之广为施与兾灭罪恶其愚甚矣今欲为福孰若减刻剥之心以寛贫民去欺谩之行以畏神理为子孙之计则亦久逺居乡党之间则为良善其义至明不可不志

  风俗【八则】

  刘安齐俗训 易曰履霜坚氷至圣人之见终始微言故糟丘生乎象櫡炮烙生乎热升子路撜溺而受牛谢孔子曰鲁国必好救人于患子赣赎人而不受金于府孔子曰鲁国不复赎人矣子路受而劝德子赣让而止善孔子之明以小知大以近知逺通于论者也由此观之亷有所在而不可公行也故行齐于俗可随也事周于能易为也矜伪以惑世伉行以违众圣人不以为民俗广厦濶屋连闼通房人之所安也鸟入之而忧髙山险阻深林丛薄虎豹之所乐也人入之而畏川谷通原积水重泉鼋鼍之所便也人入之而死咸池承云九韶六英人之所乐也鸟兽闻之而惊深谿峭防峻木寻枝猨狖之所乐也人上之而栗形殊性诡所以为乐者乃所以为哀所以为安者乃所以为危也乃至天地之所覆载日月之所照誋使各便其性安其居处其宜为其能故愚者

有所修智者有所不足柱不可以摘齿筐不可以持屋马不可以服重牛不可以追速鈆不可以为刀铜不可以为弩铁不可以为舟木不可以为釜各用之于其所适施之于其所宜即万物一齐而无由相过夫明镜便于照形其于以函食不如箪牺牛粹毛宜于庙牲其于以致雨不若黑蜧由此观之物无贵贱因其所贵而贵之物无不贵也因其所贱而贱之物无不贱也夫玉璞不厌厚角防不厌薄漆不厌黑粉不厌白此四者相反也所急则均其用一也今之裘与蓑孰急见雨则裘不用升堂则蓑不御此代为常者也譬若舟车楯肆穷庐故有所宜也故老子曰不上贤者言不致鱼于木沉鸟于渊 乱国若盛治国若虚亡国若不足存国若有余虚者非无人也皆守其职也盛者非多人也皆徼于末也有余者非多财也欲节事寡也不足者非无货也民躁而费多也 

羌氐翟婴儿生皆同声及其长也虽重象狄鞮不能通其言教俗殊也今三月婴儿生而徙国则不能知其故俗由此观之衣服礼俗者非人之性也所受于外也夫竹之性浮残以为牒束而投之水则沉失其体也金之性沉托之于舟上则浮势有所支也夫素之质白染之以涅则黑缣之性黄染之以丹则赤人之性无邪久湛于俗则易易而忘本合于若性故日月欲明浮云盖之河水欲清沙石濊之人性欲平嗜欲害之惟圣人能遗物而反已夫乘舟而惑者不知东西见斗极则寤矣夫性亦人之斗极也 凡将举事必先平意清神神清意平物乃可正若玺之抑埴正与之正倾与之倾 故水击则波兴气乱则智昏智昏不可以为政波兴不可以为平 强哭者虽病不哀强亲者虽笑不和情发于中而声应于外故厘负羁之壶餐愈于晋献公之垂棘赵宣孟之束脯

贤于智伯之大钟 古者非不知繁升降槃还之礼也蹀采齐肆夏之容也以为旷日烦民而无所用故制礼足以佐实谕意而已矣古者非不能陈钟皷盛筦箫扬干戚奋羽旄以为费财乱政制乐足以合欢宣意而已喜不羡于音非不能竭国麋民虚府殚财含珠鳞施纶组节束追送死也以为穷民絶业而无益于槁骨腐肉也故埋足以收敛盖藏而已昔舜苍梧市不变其肆禹会稽之山农不易其畆明乎死生之分通乎侈俭之适者也乱国则不然言与行相悖情与貎相反礼饰以烦乐优以淫崇死以害生久防以招行是以风俗浊于世而诽誉萌于朝是故圣人废而不用也义者循理而行宜也礼者体情制文者也义者宜也礼者体也昔有扈氏为义而亡知义而不知宜也鲁治礼而削知礼而不知体也 夫以一世之变欲以耦化应时譬犹冬被葛而夏被

裘夫一仪不可以百发一衣不可以出岁仪必应乎髙下衣必适乎寒暑是故世异则事变时移则俗易故圣人论世而立法随时而举事尚古之王封于泰山禅于梁父七十余圣法度不同非务相反也时世异也是故不法其已成之法而法其所以为法所以为法者与化推移者也 今夫为平者凖也为直者绳也若夫不在于绳凖之中可以平直者此不共之术也故叩宫而宫应弹角而角动此同音之相应也其于五音无所比而二十五皆应此不传之道也故萧条者形之君而寂漠者音之主也 道德之论譬犹日月也江南河北不能易其指驰骛千里不能易其处趋舍礼俗犹室宅之居也东家谓之西家西家谓之东家虽臯陶为之理不能定其处 治国之道上无苛令官无烦治士无伪行工无淫巧其事经而不扰其器完而不饰乱世则不然为行者相揭以

髙为礼者相矜以伪车舆极于雕琢器用逐于刻镂求货者争难得以为宝诋文者处烦挠以为慧争为佹辨久积而不诀无益于治工为竒器歴岁而后成不周于用故神农之法曰丈夫丁壮而不耕天下有受其饥者妇人当年而不织天下有受其寒者故身自耕妻亲织以为天下先其导民也不贵难得之货不器无用之物是故其耕不强者无以养生其织不强者无以揜形有余不足各归其身衣食饶溢奸邪不生安乐无事而天下均平故孔丘曾参无所施其善孟贲成荆无所行其威衰世之俗以其知巧诈伪饰众无用贵逺方之货珍难得之财不积于养生之具浇天下之淳析天下之朴牿服马牛以为牢滑乱万民以清为浊性命飞扬皆乱以营贞信漫澜人失其情性于是乃有翡翠犀象黼黻文章以乱其目刍豢黍梁荆呉芬馨以嚂其口钟皷管箫丝竹金石以

淫其耳趋舍行义礼节谤议以营其心于是百姓糜沸豪乱暮行逐利烦挐浇浅法与义相非行与利相反虽十管仲弗能治也且富人则车舆衣纂锦马饰傅旄象帷幕茵席绮绣绦组青黄相错不可为象贫人则夏被褐带索唅菽饮水以充肠以支暑热冬则羊裘解札短褐不掩形而炀灶口故其为编户齐民无以异然贫富之相去也犹人君与仆虏不足以论之夫乗竒技伪邪施者自足乎一世之间守正修理不茍得者不免乎饥寒之患而欲民之去末反本由是发其原而壅其流也夫雕琢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工者也农事废女工伤则饥之本而寒之原也夫饥寒并至能不犯法干诛者古今之未闻也 夫民有余即让不足则争让则礼义生争则暴乱起叩门求水莫弗与者所饶足也林中不卖薪湖上不鬻鱼所有余也故物丰则欲省求赡则争止秦王之时或人葅子利不足也刘氏持政独夫收孤财有余也故世治则小人守政而利不能诱也世乱则君子为奸而法弗能禁也

  贾谊时变篇 秦国失理天下大败众揜寡知欺愚勇刼懦壮淩衰攻击奋者为贤贵人善突盗者为圻诸侯设謟而相饬设輹而相绍者为知天下乱至矣是以大贤起之威振海内德从天下曩之为秦者今转而为汉矣今者何如进取之时去矣并兼之势过矣胡以孝弟循顺为善书而为吏耳胡以行义礼节为家富而出官耳骄耻偏而为祭尊黥劓者攘臂而为祭政行为狗也茍家富财足隐机吁视而为天子耳唯告罪昆弟欺突伯父逆于父母乎然钱财多也衣服循也我何妨为世之基公唯爱季母妻公之接女乎车马严也走犬良也矫诬而家美盗贼而财多何伤欲交吾择贵宠者而交之欲势择吏权者而使之取妇嫁子非有权势吾不与婚姻非有贵戚不与兄弟非富大家不与出入因何也今俗侈靡以出相骄出伦逾等以富过其事相竞今世贵空爵而贱良俗靡而尊奸富民不为奸而贫为里母骂亷吏释官而归为邑笑居官敢行奸而富为贤吏家处者犯法为利为材士故兄劝其弟父劝其子则俗之邪至于此矣商君违礼义弃伦理并心于进取行之三岁秦俗日败秦人有子家富子壮则出分家贫子壮则出赘假父耰鉏杖彗而虑有德色母取瓢椀箕帚虑立而讯语抱哺其子与公并踞妇姑不相説则反唇而睨其慈子嗜利而轻简父母也念罪非有伦理也其不同禽兽仅焉耳然并心而赴时犹曰蹷六国兼天下功成求得矣终不知反亷耻之节仁义之厚信并兼之法遂进取之业凡十三岁而社稷为墟不知守成之数得失之术也悲夫

  瑰玮篇 天下有瑰政于此予民而民愈贫衣民而民愈寒使民乐而民愈苦使民知而愈不知不知避县网甚可瑰也今有玮术于此夺民而民益富不衣民而民益暖苦民而民益乐使民愈愚而民愈知不罹县网陛下无意少听其数与夫雕文刻镂周用之物繁多纎微苦窳之器日变而起民弃完坚之物而务雕镂纎巧以相竞髙作之宜一日今十日不轻能成用一岁今半岁而作之费日挟巧用之易不耕而多食农人之食是天下之所以困贫而不足也故以末予民民大贫以本予民民大富黼黻文绣纂组害女工且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方且万里不轻能具天下之力势安得不寒世之俗侈相耀人慕其所不如悚迫于俗愿其所未至以相竞髙而上非有制度也今虽刑余鬻妾下贱衣服得过诸侯拟天子是使天下公得冐主而使人务侈也冐主务侈则天下寒而衣食不足矣故以文绣衣民而民愈寒以布帛被民民必暖而有布帛之饶矣夫竒巧末技商贩游食之民形佚乐而心县愆志茍得而行淫侈则用不足而蓄积少矣即遇凶旱必先困穷迫身则苦饥甚焉今民而归之农皆着于本则天下各食于力末技游食之民转而缘南畆则民安性劝业而无县愆之心无茍得之志行防俭蓄积而人乐其所矣故曰苦民而民益乐也世淫侈矣饰知巧以相诈利者为知士敢犯法禁昧大奸者为识理故邪人务而日起奸诈繁而不可止罪人积下众多而无时已君臣相冐上下无辨此生于无制度也今去淫侈之俗行节俭之术使车舆有度衣服器械各有制数制数已定故君臣絶尤而上下分明矣擅退则让上僣者诛故淫侈不得生知巧诈谋无为起奸邪盗贼自为止则民离罪逺矣知巧诈谋不起所谓愚故曰使民愚而民愈知不罹县网此四者使君臣相冐上下无别天下困贫奸诈盗贼并起罪人蓄积无己者也故不可不急速救也

  朱穆崇厚论 夫俗之薄也有自来矣故仲尼叹曰大道之行也而丘不与焉盖伤之也夫道者以天下为一在彼犹在己也故行违于道则愧生于心非畏义也事违于理则负结于意非惮礼也故率性而行谓之道得其天性谓之德德性失然后贵仁义是以仁义起而道德迁礼法兴而淳朴散故道德以仁义为薄淳朴以礼法为赋也夫中世之所敦己为上世之所薄况又薄于此乎故夫天不崇大则覆帱不广地不深厚则载物不博人不敦厐则道数不逺昔在仲尼不失旧于原壤楚严不忍章于絶缨由此观之圣贤之德敦矣老氏之经曰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夫时有薄而厚施行有失而惠用故覆人之过者敦之道也救人之失者厚之行也往者马援深昭此道可以为德诫其兄子曰吾欲汝曹闻人之过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斯言要矣逺则圣贤履之上世近则邴吉张子孺行之汉廷故能振英声于百世播不灭之遗风不亦美哉然而时俗或异风化不敦而尚相诽谤谓之臧否记短则兼折其长贬恶则并伐其善悠悠者皆是其可称乎凡此之类岂徒为君子之道哉将有危身累家之祸焉悲夫行之者不知忧其然故害兴而莫之及也斯既然矣又有异焉人皆见之而不能自迁何则务进者趋前而不顾后荣贵者矜已而不待人智不接愚富不赈贫贞士孤而不恤贤者戹而不存故田蚡以尊显致安国之金淳于以贵势引方进之言夫以韩翟之操为汉之名宰然犹不振一贫贤荐一孤士又况其下者乎此禽息史鱼所以専名于前而莫继于后者也故时敦俗美则小人守正利不能诱也时否俗薄虽君子为邪义不能止也何则先进者既往而不返后来者复习俗而追之是以虚华盛而忠信微刻薄稠而纯笃稀斯盖谷风有弃予之叹伐木有鸟鸣之悲矣嗟乎世士诚躬师孔圣之崇则嘉楚严之美行希李老之雅诲思马援之所尚鄙二宰之失度美韩棱之抗正贵邴张之裕贱时俗之诽谤则道丰绩盛名显身荣载不刋之德播不灭之声然知薄者之不足厚者之有余也彼与草木俱朽此与金石相倾岂得同年而语并日而谈哉

  晋庾峻为侍中是时风俗趣竞礼让淩迟峻上疏臣闻黎庶之性人众而贤寡设官分职则官寡而贤众为贤众而多官则妨化以无官而弃贤则废道是故圣王之御世也因人之性或出或处故有朝廷之士又有山林之士朝廷之士佐主成化犹人之有股肱心膂共为一体也山林之士被褐怀玉太上栖于丘园髙节出于众庶其次轻爵服逺耻辱以全志最下就列位唯无功而能知止彼其清劭足以抑贪汚退让足以息鄙事故在朝之士闻其风而悦之将受爵者皆耻躬之不逮斯山林之士避宠之臣所以为美也先王嘉之节虽离世而德合于主行虽诡朝而功同于政故大者有玉帛之命其次有几杖之礼以厚德载物出处有地既廊庙多贤才而野人亦不失为君子此先王之也秦塞斯路利出一官唯有处士之名而无爵列于朝者商君谓之六蝎韩非谓之五蠧时不知德惟爵是闻故闾阎以公乗侮其乡人郎中以上爵傲其父兄汉祖反之大畅斯否任萧曹以天下重四皓于南山以张良之勲而班在叔孙之后盖公之贱而曹相谘之以政帝王贵德于上俗亦反本于下故田叔等十人汉廷臣无出其右者而未尝干禄于时以释之之贵结王生之袜于朝而其名愈重自非主臣尚德兼爱孰能通天下之志如此其大者乎夫不革百王之徒务救世之政文士竞智而务入武夫恃力而争先功高矣而意未满功报矣其求不已又国无随才任官之制俗无难进易退之耻位一髙虽无功而不见下已负败而后见用故因前而升则处士之路塞矣又仕者黜陟无章是以普天之下先竞而后让举世之士有进而无退大人溺于动俗执政挠于羣言衡石为之失平清浊安可复分昔者先王患向之所以取天下者今之为是故功成必改其物业定必易其教虽以爵禄使下臣无贪陵之行虽以甲兵定功主无穷武之悔臣愚以为古者大夫七十悬车今自非元功国老三司上才可听七十致仕则士无怀禄之嫌矣其父母八十可听终养则孝莫大于事亲矣吏歴试无绩依古终身不仕则官无秕政矣能小而不能大可降还涖小则使人以器矣人主进人以礼退人以礼人臣亦量能受爵矣其有孝如王阳临九折而去官洁如贡禹冠一免而不着及知止如王孙知足如疏广虽去列位而居东野与人父言依于慈与人子言依于孝此其出言合于国检危行彰于本朝去势如脱屣路人为之陨涕辤宠如金石庸夫为之兴行是故先王许之而圣人贵之夫人之性陵上犹水之趣下也益而不已必决升而不已必困始于匹夫行义不敦终于皇舆为之败绩固不可不慎也下人并心进趣上宜以退让去其甚者退让不可以刑罚使莫若听朝士时时从志山林往往间出无使入者不能复出往者不能复返然后出处交泰提衡而立时靡有争天下可得而化矣

  宋文帝性仁厚防俭勤于为政守法而不峻容物而不弛百官皆久于其职守宰以六期为断吏不茍免民有所系三十年间四境之内晏安无事户口蕃息出租供徭止于岁赋晨出暮归自事而已闾阎之内讲诵相闻士敦操尚乡耻轻薄江左风俗于斯为美后之言政治者皆称元嘉焉

  唐髙宗时吐蕃遣其大臣仲琮入贡上问以吐蕃风俗对曰吐蕃地薄气寒风俗朴鲁然法令严整上下一心议事常自下而起因人所利而行之斯所以能持久也宋唐庚悯俗论 自古诸侯风俗大小曷尝不与其国相称齐地负海膏壤二千里则其俗濶达寛缓而多智全晋未分时在春秋世最为强国则其俗用意深逺有古帝王之遗风邹鲁居洙泗之间迫于齐楚国小而地狭则其俗亦复龌龊而谨畏今天下大矣尧舜三代之地盖不至于此民生其间耳之所闻目之所睹礼之所安者壮矣而风俗之大不足以称之有是理否风俗非一事要以人材为本今士大夫达时变识事情警敏有余矣至于学治道通大体气力度量足以支久而任重者未可多得是岂无有也有则不容于时今之建言也类皆薄物细故非天下所以治乱安危而士之所言亦不过趣一切办治而己非能有益于宗庙社稷也学术小故无大论议力量狭故无大功名以为上世悉然则前此风俗尝广矣当是之时唯恐其疏尔形势非有不同年表日厯非甚相逺而更病其隘是必有説矣吾闻江海之水必有吞舟之鱼通邑大都必有千金之家以四方万里之国而非得恢廓宏逺之风以充之是犹衣九尺之衣束十围之带髙视濶歩而血气不逾中人也可乎建武永平之治未必优于西京而风俗不及者正其小也传曰不知其形视其影也今百工之所造商贾之所鬻士女之所服者日益狭陋而一时人物大率悍而短小此非其影耶古之化俗恶者可使为善邪者可使为正今俗非有他也独患小尔顾不可使之大乎

  经济类编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类编卷十二

  明 冯琦冯瑗 撰

  政治类六

  总揽【十四则】

  管仲法法篇 凡人君之所以为君者势也故人君失势则臣制之矣势在下则君制于臣矣势在上则臣制于君矣故君臣之易位势在下也在臣期年臣虽不忠君不能夺也在子期年子虽不孝父不能夺也故春秋之记臣有弑其君子有弑其父者矣故曰堂上逺于百里堂下远于千里门廷逺于万里今步者一日百里之情通矣堂上有事十日而君不闻此所谓逺于百里也步者十日千里之情通矣堂下有事一月而君不闻此所谓逺于千里也步者百日万里之情通矣门廷有事期年而君不闻此所谓远于万里也故请入而不出谓之灭出而不入谓之絶入而不至谓之侵出而道止谓之壅灭絶侵壅之君者非杜其门而守其戸也为政之有所不行也故曰令重于寳社稷先于亲法重于民威权贵于爵禄故不为重宝轻号令不为亲戚后社稷不为爱民枉法律不为爵禄分威权故曰势非所以予人也

  版法篇 万物尊天而贵风雨所以尊天者为其莫不受命焉也所以贵风雨者为其莫不待风而动待雨而濡也若使万物释天而更有所受命释风而更有所仰动释雨而更有所仰濡则无为尊天而贵风雨矣今人君之所以尊安者为其威立而令行也其所以能立威行令者为其威利之操莫不在君也若使威利之操不专在君而有所分散则君日益轻而威利日衰侵暴之道也故曰三经既饬君乃有国 冬既闭蔵百事尽止往事毕登来事未起方冬无事慎观终始审察事理事有先易而后难者有始不足见而终不可及者此常利之所以不举事之所以困也事之先易者人轻行之轻行之则必困难成之事始不足见者人轻弃之轻弃之则必失不可及之功夫数困难成之事而时失不可及之功衰耗之道也是故明君审察事理愼观终始为必知其所成成必知其所用用必知其所利害为而不知所成成而不知所用用而不知所利害谓之妄举妄举者其功不立其事不成故曰举所美必观其所终废所恶必计其所穷

  明法解 人主者擅生杀处威势操令行禁止之柄以御其羣臣此主道也人臣者处卑贱奉主令守本任治分职此臣道也故主行臣道则乱臣行主道则危故上下无分君臣共道乱之本也故明法曰君臣共道则乱人臣之所以畏恐而谨事主者以欲生而恶死也使

  人不欲生不恶死则不可得而制也夫生杀之柄专在大臣而主不危者未尝有也故治乱不以法断而决于重臣生杀之柄不制于主而在羣下此寄生之主也故人主专以其威势予人则必有刼杀之患专以其法制予人则必有乱亡之祸如此者亡主之道也故明法曰专授则失 凡为主而不得行其令废法而恣羣臣威严己废权势已夺令不得出羣臣弗为用百姓弗为使境内之众不制则国非其国而民非其民如此者灭主之道也故明法曰令不出谓之灭 明主之道卑贱不待尊贵而见大臣不因左右而进百官条通羣臣显见有罚者主见其罪有赏者主知其功见知不悖赏罚不差有不蔽之术故无壅遏之患乱主则不然法令不得至于民疏逺隔闭而不得闻如此者壅遏之道也故明法曰令出而畱谓之壅 人臣之所以乘而为奸者擅主也臣有擅主者则主令不得行而下情不上通人臣之力能隔君臣之间而使美恶之情不扬闻祸福之事不通彻人主迷惑而无从悟如此者塞主之道也故明法曰下情不上通谓之塞

  任法篇 明主之所操者六生之杀之富之贫之贵之贱之此六柄者主之所操也主之所处者四一曰文二曰武三曰威四曰德此四位者主之所处也借人以其所操命曰夺柄借人以其所处命曰失位夺柄失位而求令之行不可得也法不平令不全是亦夺柄失位之道也故有为枉法有为毁令此圣君之所以自禁也故贵不能威富不能禄贱不能事近不能亲美不能淫也植固而不动奇邪乃恐奇革而邪化令往而民移故圣君失度量置仪法如天地之坚如列星之固如日月之明如四时之信然故令往而民从之而失君则不然法立而还废之令出而复反之枉法而从私毁令而不全是贵能威之富能禄之贱能事之近能亲之美能淫之此五者不禁于身是以羣臣百姓人挟其私而幸其主彼幸而得之则主日侵彼幸而不得则怨日产夫日侵而产怨此失君之所愼也

  孔子言于鲁定公曰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古之制也今三家过制请皆损之乃使季氏宰仲由隳三都叔孙不得意于季氏因费宰公山弗扰率费人以袭鲁孔子以公与季孙叔孙孟孙入于费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至台侧孔子命申句须乐颀勒士众下伐之费人北遂隳三都之城彊公室弱私家尊君卑臣政化大行

  晋平公时箕遗及黄渊嘉父作乱不克而死平公遂逐羣贼谓阳毕曰自穆侯以至于今乱兵不辍民志无厌祸败无已离民且速冦恐及吾身若之何阳毕对曰本根犹树枝叶益长本根益茂是以难已也今若大其柯去其枝叶絶其本根可以少间公曰子实图之阳毕曰图在明训明训在威权威权在君君抡贤人之后有常位于国者而立之亦抡逞志亏君以乱国者之后而去之是遂威而逺权民畏其威而怀其德莫能勿从若从则民心皆可畜畜其心而知其欲恶民孰偷生若不偷生则莫思乱矣且夫栾氏之诬晋国也久矣栾书实覆宗杀厉公以厚其家若灭栾氏则民威矣今吾若起瑕原韩魏之后而赏立之则民怀矣威与怀各当其所则国安矣君治而国安欲作乱者谁与君曰栾书立吾先君栾盈不获罪如何阳毕曰夫正国者不可以昵于权行权不可以隐于私昵于权则民不道行权隐于私则政不行政不行何以道民民之不道亦无君矣则其为昵与隐也复产害矣且勤君身君其图之若爱栾盈则明逐羣贼而以国伦数而遣之厚戒箴国以待之彼若求逞志而报于君罪孰大焉灭之犹少彼若不敢而逺逃乃厚其外交而勉之以报其德不亦可乎公许诺尽逐羣贼而使祁午及阳毕适曲沃逐栾盈栾盈出奔楚遂令于国人曰自文公以来有力于先君而子孙不育者将授立之得之者赏居三年栾盈昼入为贼于绛范宣子以公入于襄公之宫栾盈不克出奔曲沃遂刺栾盈灭栾氏是以没平公之身无内乱也

  韩非爱臣篇 爱臣太亲必危其身人臣太贵必易主命主妾无等必危嫡子兄弟不服必危社稷臣闻千乘之君无备必有百乘之臣在其侧以徙其民而倾其国万乘之君无备必有千乘之家在其侧以徙其威而倾其国是以奸臣蕃息主道衰亡是故诸侯之博大天子之害也羣臣之大富君主之败也将相之管主而隆国家此君人者所外也万物莫如身之至贵也位之至尊也主威之重主势之隆也此四美者不求诸外不请于人议之而得之矣故曰人主不能用其富则终于外也此君人者之所识也昔者纣之亡周之卑皆从诸侯之博大也晋之分也齐之夺也皆以羣臣之大富也夫燕宋之所以弑其君者皆以类也故上比之殷周中比之燕宋莫不从此术也是故明君之蓄其臣也尽之以法质之以备故不赦死不宥刑赦死宥刑是谓威淫社稷将危国家偏威是故大臣之禄虽大不得借威城市党与虽众不得臣士卒故人臣处国无私朝居军无私交其府库不得私贷于家此明君之所以禁其邪是故不得四从不载奇兵非传非遽载奇兵革罪死不赦此明君之所以备不虞者也

  主道篇 道者万物之始是非之纪也是以明君守始以知万物之源治纪以知善败之端故虚静以待令令名自命也令事自定也虚则知实之情静则知动者正有言者自为名有事者自为形形名参同君乃无事焉归之其情故曰君无见其所欲君见其所欲臣自将雕琢君无见其意君见其意臣将自表异故曰去好去恶臣乃见素去旧去智臣乃自备故有智而不以虑使万物知其处有行而不以贤观臣下之所因有勇而不以怒使羣臣尽其武是故去智而有明去贤而有功去勇而有强羣臣守职百官有常因能而使之是谓习常故曰寂乎其无位而处漻乎莫得其所明君无为于上羣臣竦惧于下明君之道使智者尽其虑而君因以断事故君不穷于智贤者效其材君因而任之故君不穷于能有功则君有其贤有过则臣任其罪故君不穷于名是故不贤而为贤者师不智而为智者正臣有其劳君有其成功此之谓贤主之经也道在不可见用在不可知虚静无事以闇见疵见而不见闻而不闻知而不知知其言以往勿变勿更以参合阅焉官有一人勿令通言则万物皆尽函其迹匿其端下不能原去其智絶其能下不能意保吾所以往而稽同之谨执其柄而固握之絶其望破其意毋使人欲之不谨其闭不固其门虎乃将存不愼其事不掩其情贼乃将生擅其主逼其所人莫不与故谓之虎处其主之侧为奸臣闻其主之忒故谓之贼散其党收其余闭其门夺其辅国乃无虎大不可量深不可测同合刑名审騐法式擅为者诛国乃无贼是故人主有五壅臣闭其主曰壅臣制财利曰壅臣擅行令曰壅臣得行义曰壅臣得树人曰壅臣闭其主则主失明臣制财利则主失德臣擅行令则主失制臣得行义则主失名臣得树人则主失党此人主之所以独擅也非人臣之所以得操也人主之道静退以为宝不自操事而知拙与巧不自计虑而知福与咎是以不言而善应不约而善增言已应则执其契事已増则操其符符契之所合赏罚之所生也故羣臣陈其言君以其言授其事以事责其功功当其事事当其言则赏功不当其事事不当其言则诛明君之道臣不得陈言而不当是故明君之行赏也暧乎如时雨百姓利其泽其行罚也畏乎如雷霆神圣不能解也故明君无偷赏无赦罚赏偷则功臣堕其业赦罪则奸人易其非是故诚有功则虽疏贱必赏诚有过则虽近爱必诛近爱必诛则疏贱者不怠而近爱者不骄也

  二柄篇 人主有二患任贤则臣将乘于贤以刼其君妄举则事沮不胜故人主好贤则羣臣饰行以要君欲则是羣臣之情不效羣臣之情不效则人主无以异其臣矣故越王好勇而民多轻死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齐桓公妬外而好内故竖刁自宫以治内桓公好味易牙蒸其首子而进之燕子哙好贤故子之明不受国故君见恶则羣臣匿端君见好则羣臣诬能人主欲见则羣臣之情态得其资矣故子之托于贤以夺其君者也竖刁易牙因君之欲以侵其君者也其卒子哙以乱死桓公虫流出戸而不葬此其故何也人君以情借臣之患也人臣之情非必能爱其君也为重利之故也今主不掩其情不匿其端而使人臣有缘以侵其主则羣臣为子之田常不难矣故曰去好去恶羣臣见素羣臣见素则大君不蔽矣

  扬权篇 天有大命人有大命夫香美脆味厚酒肥肉甘口而病形曼理皓齿説情而损精故去甚去泰身乃无害权不欲见见素无为也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圣人执要四方来效虚而待之彼自以之四海既藏道阴见阳左右既立开门而当勿变勿易与二俱行行之不已是谓履理也夫物者有所宜材者有所施各处其宜故上下无为使鸡司夜令狸执鼠皆用其能上乃无事上有所长事乃不方矜而好能下之所欺辩惠好生下因其材上下易用国故不治用一之道以名为首名正物定名倚物徙故圣人执一以静使名自命令事自定不见其采下故素正因而任之使自事之因而予之彼将自举之正与处之使皆自定之上以名举之不知其名复修其形形名参同用其所生二者诚信下乃贡情谨修所事待命于天毋失其要乃为圣人圣人之道去智与巧智巧

不去难以为常民人用之其身多殃主上用之其国危亡因天之道反形之理督参鞠之终则有始虚以静后未尝用已凡上之患必同其端信而勿同万民一从夫道者大而无形德者覈理而普至至于羣生斟酌用之万物皆盛而不与其宁道者下周于事因稽而命与时生死防名异事通一同情故曰道不同于万物德不同于隂阳衡不同于轻重绳不同于出入和不同于燥湿君不同于羣臣凡此六者道之出也道无双故曰一是故明君贵独道之容君臣不同道下以名祷君操其名臣效其形形名参同上下和调 凡听之道以其所出反以为之入故审名以定位明分以辩类听言之道溶若甚醉唇乎齿乎吾不为始乎齿乎唇乎愈惽惽乎彼将离之吾因以知之是非辐凑上不与搆虚静无为道之情也参伍比物事之形也参之以比物伍之以合虚根干不革则

动泄不失矣动之溶之无为而改之喜之则多事恶之则生怨故去喜去恶虚心以为道舎上不与共之民乃宠之上不与义之使独为之上固闭内扄从室视庭咫尺已具皆之其处以赏者赏以刑者刑因其所为各以自成善恶必及孰敢不信防矩既设三隅乃列主上不神下将有因其事不当下考其常若天若地是谓累解若地若天孰疎孰亲能象天地是谓圣人欲治其内置而勿亲欲治其外官置一人不使自恣安得移并大臣之门唯恐多人凡治之极下不能得周合刑名民乃守职去此更求是谓大惑猾民愈众奸邪满侧故曰毋富人而贷焉毋贵人而逼焉毋专信一人而失其都国焉腓大于股难以趋走主失其神虎随其后主上不知虎将为狗主不蚤止狗益无已虎成其羣以弑其母为主而无臣奚国之有主施其法大虎将怯主施其刑大虎自寜法刑狗信

虎化为人复反其眞欲为其国必伐其聚不伐其聚彼将聚众欲为其地必适其赐不适其赐乱人求益彼求我予假仇人斧假之不可彼将用之以伐我黄帝有言曰上下一日百战下匿其私用试其上上操度量以割其下故度量之立主之寳也党与之具臣之宝也臣之所不弑其君者党与不具也故上失扶寸下得寻常有国之君不大其都有道之臣不贵其家有道之君不贵其臣贵之富之备将代之备危恐殆急置太子祸乃无从起内索出圉必身自执其度量厚者亏之薄者靡之亏靡有量毋使民比周同欺其上亏之若月靡之若热简令谨诛必尽其罚毋弛而弓一栖两雄一栖两雄其鬭防防豺狼在牢其羊不繁一家二贵事乃无功夫妻持政子无适从为人君者数披其木毋使木枝扶疎木枝扶疎将塞公闾私门将实公庭将虚主将壅围数披其木无使木枝外拒木枝外拒将逼主处数披其木毋使枝大本小枝大本小将不胜春风不胜春风枝将害心公子既众宗室忧唫止之之道数披其木毋使枝茂木枝数披党与乃离掘其根本木乃不神填其汹渊毋使水清探其怀夺之威主上用之若电若雷

  南面篇 人主之过在己任在臣矣又必反与其所不任者备之此其説必与其所任者为讐而主反制于其所不任者今所与备人者且曩之所备也人主不能明法而以制大臣之威无道得小臣之信矣人主释法而以臣备臣则相爱者比周而相誉相憎者朋党而相非非誉交争则主惑乱矣人臣者非名誉请谒无以进取非背法专制无以为威非假于忠信无以不禁三者惽主坏法之资也人主使人臣虽有智能不能背法而専制虽有贤行不得逾功而先劳虽有忠信不得释法而不禁此之谓明法人主有诱于事者有壅于言者二者不可不察也人臣易言事者必索资以事诬主主诱而不察因而多之则是臣反以事制主也如是者谓之诱诱于事者困于患其进言少其退费多虽有功其进言不信夫不信者有罪有功者必赏则羣臣莫敢饰言以惽主主道者使人臣前言不复于后后言不复于前事虽有功必伏其罪谓之任下人臣为主设事而恐其非也则先出説设言曰议是事者妬事者也人主藏是言不更听羣臣羣臣畏是言不敢议事二势者用则忠臣不听而誉臣独任如是者谓之壅于言壅于言者制于臣矣主道者使人臣知有言之责又有不言之责言无端末辩无参騐者此言之责也以不言避责持重位者此不言之责也人主使人臣言者必知其端以责其实不言者必问其取舎以为之资则人臣莫敢妄言矣又不敢黙然矣言黙则皆有责也人主欲为事不通其端末而以明其欲有为之意者其为不得利必以害反知此者举事有道计其入多其出少者可为也惑主不然计其入不计其出出虽倍其入不知其害则是名得而实亡如是者功小而害大矣凡功者其入多其出少乃可谓功今大费无罪而少得为功则人臣出大费而成小功小功成而主亦有害不知治者必曰无变古毋易常变与不变圣人不听正治而已然则古之无变常之毋易在常古之可与不可伊尹毋变殷太公无变周则汤武不王矣管仲毋易齐郭偃毋更晋则桓文不覇矣凡人难变古者惮易民之安也夫不变古者袭乱之迹适民心者恣奸之行也民愚而不知乱上懦而不能更是治之失也人主者明能知治严必行之故虽拂于民必立其治説在商君之内外而铁殳重盾而豫戒也故郭偃之始治也文公有官卒管仲始治也桓公有武车戒民之备也是以愚赣窳墯之民苦小费而忘大利也故寅虎受阿谤而小变而失长便故邹贾非载旅狎习于乱而容于治故郑人不能归

  阳虎议曰主贤明则悉心以事之不肖则饰奸而试之逐于鲁疑于齐走而之赵赵简主迎而相之左右曰虎善窃人国政何故相也简主曰阳虎务取之我务守之遂执术而御之阳虎不敢为非以善事简主兴主之强几至于霸也

  八经篇 一因情凡治天下必因人情人情者有好恶故赏罚可用赏罚可用则禁令可立禁令可立而治道具矣君执柄以处势故令行禁止柄者杀生之制也势者胜众之资也废置无度则权凟赏罚下共则威分是以明主不怀爱而听不畱説而计故听言不参则权分乎奸智术不用则君穷乎臣故明主之行制也天其用人也鬼天则不非鬼则不困势行教严逆而不违毁誉一行而不议故赏贤罚暴举善之至者也赏暴罚贤举恶之至者也是谓赏同罚异赏莫如厚使民利之誉莫如美使民荣之诛莫如重使民畏之毁莫如恶使民耻之然后一行其法禁诛于私家不害公罪赏罚必知之知之道尽矣 二主道力不敌众智不尽物与其用一人不如用一国故智力敌而羣物胜揣中则私劳不中则有过下君尽已之能中君尽人之力上君尽人之智是以事至而结智一听而公会听不一则后悖于前后悖于前则愚智不分不公会则犹豫而不断不断则事畱自取一听则毋堕壑之累故使之讽讽定而不怒是以言陈之由必有防籍结智者事发而验结能者功见而谋成败有征赏罚随之事成则君收其功规败则臣任其罪君人者合符犹不亲而况于力乎事智犹不亲而况于悬乎故非用人也不取同同则君怒使人相用则君神君神则下尽尽下则臣不因君而主道毕矣三起乱知臣主之异利者王以异为同者刼与共事

  者杀故明主者审公私之分别利害之地奸乃无所乘乱之所生六也主母后姬子姓兄弟大臣显贤任吏责臣主母不放礼施异等后姬不疑分势不贰庶适不争权籍不失兄弟不侵下不一门大臣不拥禁赏必行显贤不乱臣有二因谓内外也外曰畏内曰爱所畏之求得所爱之言听此乱臣之所因也外国之置诸吏者诛其亲昵重帑则外不借矣爵禄循功请者俱罪则内不因矣外不借内不因则奸宄塞矣官袭节而进以至大任智也其位至而任大者以三节持之曰质曰鎭曰固亲戚妻子质也爵禄厚而必鎭也参伍贵帑固也贤者止于质贪饕化于鎭奸邪穷于固忍不制则上失小不除则大诛名实当则径之生害事死伤名则行饮食不然而与其雠此谓除阴奸也繄曰诡曰易易均而赏见罪而罚而诡乃止是非不泄説諌不通而易乃不用父兄贤良播

出曰游祸其患隣敌多资僇辱之人近习曰狎贼其患发忿疑辱之心生藏怒持罪而不发曰增乱其患徼幸妄举之人起大臣两重提衡而不踦曰巻祸其患家隆刼杀之难作脱易不自神曰弹威其患贼夫酖毒之乱起此五患者人主不知则有刼杀之事废置之事生于内则治生于外则乱是以明主以功论之内而以利资之外是故国治而敌乱即乱亡之道臣憎则起外若臣爱则起内若药 四立道参伍之道行参以谋多揆伍以责失行参必折揆伍必怒不折则凟上不怒则相和折之微足以知多寡怒之前不及其众观听之势其征在比周而赏异诛罚而罪同言会众端必揆之以地谋之以天验之以物参之以人四征者符乃可以观矣参言以知其诚易视以改其泽执见以得非常一用以务近习重言以惧逺使举往以悉其前即迩以知其内疏置以知其外

握明以问所闇诡使以絶黩泄倒言以尝所疑论反以得阴奸设谏以纲独为举错以观奸动明説以诱避过卑适以观直謟宣闻以通未见作鬭以散朋党深一以警众心泄异以易其虑似类则合其参陈过则明其固知罪辟罪以止威阴使时循以省衷渐更以离通比下约以侵其上相室约其廷臣廷臣约其官属兵士约其军吏遣使约其行介县吏约其辟吏郎中约其左右后姬约其宫媛此之谓条达之道言通事泄则术不行 五参言明主其务在周密是以喜见则德偿怒见则威分故明主之言隔塞而不通周密而不见故以一得十者下道也以十得一者上道也明主兼行上下故奸无所失伍官连县而隣谒过赏失过诛上之于下下之于上亦然是故上下贵贱相畏以法相诲以和民之性有生之实有生之名为君者有贤知之名有赏罚之实名实俱至故福善

必闻矣 六听法听不参则无以责下言不督乎用则邪説当上言之为物也以多信不然之物十人云疑百人然乎千人不可解也呐者言之疑辩者言之信奸之食上也取资乎众借信乎辩而以类饰其私人主不餍忿而待合参其势资下也有道之主听言督其用课其功功课赏罚生焉故无用之辩不畱朝任事者知不足以治职则放官收説大而夸则穷端故奸得而怒无故而不当为诬诬而罪臣言必有报説必责用也故朋党之言不上闻凡听之道人臣忠论以闻奸博论以内一人主不智则奸得资明主之道已喜则求其所纳已怒则察其所搆于已变之后以得毁誉公私之征众諌以效智使君自取一以避罪故众之諌也败君之取也无副言于上以设将然今符言于后以知谩诚明主之道臣不得两諌必任其一语不得擅施必合其参故奸无道进矣 类

柄官之重也毋法也法之息也上闇无度则官擅为官擅为故奉重无前奉重无前则征多征多故富官之富重也乱功之所生也明主之道取于任贤于官赏于功言程主喜俱必利不当主怒俱必害则人不私父兄而进其仇雠势足以行法奉足以给事而私无所生故民劳苦而轻官任事者毋重使其宠必在爵处官者毋私使其利必在禄故民尊爵而重禄爵禄所以赏也民重所以赏也则国治刑之烦也名之缪也赏举不当则民疑民之重名与其重赏也均赏者有诽焉不足以劝罚者有誉焉不足以禁明主之道赏必出乎公利名必在乎为上赏誉同轨非诛俱行然则民无荣于赏之内有重罚者必有恶名故民畏罚所以禁也民畏所以禁则国治矣 八主威行义示则主威分慈仁听则法制毁民以制畏上而上以势卑下故下肆狠触而荣于轻君之俗则主威分

民以法难犯上而上以法挠慈仁故下明爱施而务赇纹之政是以法令隳尊私行以贰主威行赇纹以疑法听之则乱治不听则谤主故君轻乎位而法乱乎官此谓无常之国明主之道臣不得以行义成荣不得以家利为功功名所生必出于官法之所外虽有难行不以显焉故民无以私名设法度以齐民信赏罚以尽能明诽誉以劝沮名号赏罚法令三隅故大臣有行则尊君百姓有功则利上此之谓有道之国也

  失权【十二则 附】

  孔子曰夏道不亡商德不作商德不亡周德不作周德不亡春秋不作春秋作而后君子知周道亡也故上下相亏也犹水火之相灭也人君不可不察而大盛其臣下此私门盛而公家毁也人君不察焉则国家危殆矣筦子曰权不两错政不二门故曰胫大于股者难以步指大于臂者难以把本小未大不能相使也 尊君卑臣者以势使之也夫势失则权倾故天子失道则诸侯尊矣诸侯失政则大夫起矣大夫失官则庶人兴矣由是观之上之不失而下得者未尝有也

  韩非二柄篇 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何谓刑德曰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为人臣者畏诛罚而利庆赏故人主自用其刑德则羣臣畏其威而归其利矣故世之奸臣则不然所恶则能得之其主而罪之所爱则能得之其主而赏之今人主非使赏罚之威利出于已也听其臣而行其赏罚则一国之人皆畏其臣而易其君归其臣而去其君矣此人主失刑德之患也夫虎之所以能服狗者爪牙也使虎释其爪牙而使狗用之则虎反服狗矣人主者以刑德制臣者也今君人者释其刑德而使臣用之则君反制于臣矣故田常上请爵禄而行之羣臣下大斗斛而施于百姓此简公失德而田常用之也故简公见弑子罕谓宋君曰夫庆赏赐予者民之所喜也君自行之杀戮刑罚者民之所恶也臣请当之于是宋君失刑而子罕用之故宋君见刼田常徒用德而简公弑子罕徒用刑而宋君刼故今世为人臣者兼刑德而用之则是世主之危甚于简公宋君也故刼杀拥蔽之主非失刑德而使臣用之而不危亡者则未尝有也

  三守篇 人主有三守三守完则国安身荣三守不完则国危身殆何谓三守人臣有议当途之失用事之过举臣之情人主不心藏而漏之近习能人使人臣之欲有言者不敢不下适近习能人之心而乃上以闻人主然则端言直道之人不得见而忠直日疏爱人不独利也待誉而后利之憎人不独害也待非而后害之然则人主无威而重在左右矣恶自治之劳惮使羣臣辐辏用事因传柄移借使杀生之机夺予之要在大臣如是者侵此谓三守不完三守不完则刼杀之征也凡刼有三有明刼有事刼有刑刼人臣有大臣之尊外操国要以资羣臣使外内之事非己不得行虽有贤良逆者必有祸而顺者必有福然则羣臣莫敢忠主忧国以争社稷之利害人主虽贤不能独计而人臣有不敢忠主则国为亡国矣此谓国无臣国无臣者岂郎中虚而朝臣少哉羣臣持禄养交行私道而不效公忠此谓明刼鬻宠擅权矫外以胜内险言祸福得失之形以阿主之好恶人主听之卑身轻国以资之事败与主分其祸而功成则臣独専之诸用事之人壹心同辞以语其美则主言恶者必不信矣此谓事刼至于守司囹圄禁制刑罚人臣擅之此谓刑刼三守不完则三刼者起三守完则三刼者止三刼止塞则王矣

  喻老篇 势重者人君之渊也君人者势重于人臣之间失则不可复得也简公失之于田成晋公失之于六卿而邦亡身死故曰鱼不可脱于深渊赏罚者邦之利器也在君则制臣在臣则胜君君见赏臣则损之以为德君见罚臣则益之以为威人君见赏而人臣用其势人君见罚人臣乘其威故曰邦之利器不可以示人造父御四马驰骤周旋而恣欲于马恣欲于马者擅辔防之制也然马惊于出彘而造父不能禁制者非辔防之严不足也威分于出彘也王子于期为驸驾辔防不用而择欲于马擅刍水之利也然马过于圃池而驸马败者非刍水之利不足也德分于圃池也故王良造父天下之善御者也然而使王良操左革而咤叱之使造父操右革而鞭笞之马不能行十里共故也田连成窍天下善鼔琴者也然而田连鼓上成窍檝下而不能成曲亦共故也夫以王良造夫之巧共辔而御不能使马人主安能与其臣共权以为治以田连成窍之巧共琴而不能成曲人主又安能与其臣共势以成功乎説疑篇 彼圣主明君不适疑物以闚其臣也见疑物而无反者天下鲜矣故曰孽有拟适之子配有拟妻之妾廷有拟相之臣臣有拟主之宠此四者国之所危也故曰内宠并后外宠贰政枝子配适大臣拟主乱之道也故周记曰无尊妾而卑妻无孽适子而尊小枝无尊嬖臣而匹上卿无尊大臣以拟其主也四拟者破则上无意下无怪也四拟不破则陨身灭国矣

  潘夀语燕王曰王不如以国让子之人所以谓尧贤者以其让天下于许由许由必不受也则是尧有让许由之名而实不失天下也今王以国让子之子之必不受也则是王有让子之之名而与尧同行也于是燕王因举国而属之子之一曰潘夀阚者燕使人聘之潘夀见燕王曰臣恐子之之如益也王曰何益哉对曰古者禹死将传天下于益啓之人因相与攻益而立啓今王信爱子之将传国子之太子之人尽怀印为子之之人无一人在朝廷者王不幸弃羣臣则子之亦益也王因收吏玺自三百石已上皆効之子之子之太重夫人主之所以镜照者诸侯之士徒也今诸侯之士徒皆私门之党也人主之所以自羽翼者岩穴之士徒也今岩穴之士徒皆私门之舍人也是何也夺号之资在子之也故吴章曰人主不佯憎爱人佯爱人不得复憎也佯憎人不得复爱也

  八説篇 酸甘醎淡不以口断而决于宰尹则厨人轻君而重于宰尹矣上下清浊不以耳断而决于乐正则瞽工轻君而重乐正矣治国是非不以术断而决于宠人则臣下轻君而重宠人矣人主不亲观听而制断在下托食于国者也 使人不衣不食而不饥不寒又不恶死则无事上之意意欲不宰于君则不可使也今生杀之柄在大臣而主令得行者未尝有也虎豹必不用其爪牙而与鼷防同威万金之家必不用其富厚而与监门同资有土之君説人不能利恶人不能害索人欲畏重已不可得也

  汉张敞论霍氏封事 臣闻公子季友有功于鲁大夫赵衰有功于晋大夫田完有功于齐皆畴其官邑延及子孙终后田氏篡齐赵氏分晋季氏颛鲁故仲尼作春秋迹盛衰讥世卿最甚乃者大将军决大计安宗庙定天下功亦不细矣夫周公七年耳而大将军二十岁海内之命断于掌握方其隆时感动天地侵迫阴阳月脁日蚀昼防宵光地大震裂火生地中天文失度妖祥变怪不可胜纪皆阴类盛长臣下颛制之所生也朝臣宜有明言曰陛下褒宠故大将军以报功德足矣间者辅臣颛政贵戚大盛君臣之分不明请罢霍氏三侯皆就第及衞将军张安世宜赐几杖归休时存问召见以列侯为天子师明诏以恩不听羣臣以义固争而后许天下必以陛下为不忘功德而朝臣为知礼霍氏世世无所患苦今朝廷不闻直声而令明诏自亲其文非策之得者也今两侯以出人情不相逺以臣心度之大司马及其枝属必有畏惧之心夫近臣自危非完计也臣敞愿于广朝白发其端直守逺郡其路无由夫心之精微口不能言也言之微眇书不能文也故伊尹五就桀五就汤萧相国荐淮阴累歳乃得通况乎千里之外因书文谕事指哉惟陛下省察

  张衡上孝顺皇帝疏 伏惟陛下宣哲克明继体承天中遭倾覆龙德泥蟠今乘云高跻磐桓天位诚所谓将隆大位必先倥偬之也亲履艰难者知下情备经险易者达物伪故能一贯万机靡所疑惑百揆允当庶绩咸熈宜获福祉神祗受誉黎庶而阴阳未和灾眚屡见神明幽逺防鉴在兹福仁祸淫影响而应因德降休乘失致咎天道虽逺吉凶可见近世郑蔡江樊周广王圣皆为效矣故恭俭畏忌必祉祚奢淫謟慢鲜不夷戮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也夫情胜其性流遯忘反岂惟不肖中才亦然茍非大贤不能见得思义故积恶成衅罪不可解也向使能瞻前顾后援镜自戒则何防于凶患乎贵宠之臣众所属仰其有愆尤上下知之褒美讥恶有心皆同故怨讟溢乎四海神明降其祸辟也顷年雨常不足思求所失则洪范所谓僣恒旸若者也惧羣臣奢侈昏逾典式自下逼上用速咎征又前年京师地震土裂裂者威分震者人扰也君以静唱臣以动和威自上出不趣于下礼之政也窃惧圣思厌倦制不专已恩不忍割与众共威威不可分德不可共洪范曰臣有作威作福玉食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天鉴孔明虽疎不失灾异示人前后数矣而未见所革以复往悔自非圣人不能无过愿陛下思惟所以稽古率旧勿令刑德八柄不由天子若恩从上下事依礼制礼制脩则奢僣息事合宜则无凶咎然后神望允塞灾消不至矣

  周世宗以违众议破北汉兵自是政无大小皆亲决百官受成而已河南府推官高锡上书諌曰四海之广万机之众虽尧舜不能独治必择人而任之今陛下以一身亲之天下不谓陛下聪明睿知足以兼百官之任皆言陛下褊迫疑忌举不信羣臣耳不若选能知人公正者以为宰相能爱民听讼者以为守令能丰财足食者使掌金谷能原情守法者使掌刑狱陛下但拱明堂视其功过而赏罚之天下何忧不治何必降君尊而代臣职屈贵位而亲贱事无乃失为政之本乎

  宋徐持权论 天下所以奉者君也君之所以尊者权也权者非他也赏罚而已矣赏公则当善而为善者进矣罚公则当恶而为恶者退矣若然则君子在位小人在野而权不在公室者未之有也中才之君知赏罚之权不可失而不知所以守之之道欲人之怀已也则必赏自我出欲人之畏已也则必罚自我行此乱之本也老子曰为者败之执者失之赏罚者受之于先王行之于有司人君正其本遏其淫而已茍自为之而自执之其与几何尚书数尧之德曰聪明文思及其举舜也则四岳师锡尧曰予闻如何朕其试哉夫尧既闻舜之行贤犹待四岳举然后登用此则赏不必已出也周公作万代之典设三听之法众听则杀之众疑则赦之此则罚不必已出也汉高祖气吞羣雄威振海外然而不敢以私忿诛季布不敢以私惠赏丁公秦始皇亲治庶务以衡石自程羣臣莫得专任而秦汉之成败岂不明哉然则赏罚在于公不在于自执必矣魏晋已降创业之君才略冠世功勲震主既当失政之代遂践数终之运后世人君惩其若是故憎疾胜已诛锄高名所谓同归于乱者也昔楚庄王谋事而当羣臣莫能及而有忧色曰楚国之大而羣臣莫吾及吾国其亡乎此所以饮马于河也汉高祖自谓不如三杰而能用之所以有天下也梁武在雍州时破魏将王肃得其巾箱书见魏帝手勑曰吾闻萧衍善用兵勿与鬭其威名如此及其为帝也乃用临川王宏贞阳侯明为将在竟陵府时与谢朓王融之俦齐名及其为帝也乃用陆验石珎为心膂何者患其失权贪其易制曾不知亡国之衅始基于此也夫权者非谓其强臣专政王命不行前邀九锡后征殊礼也盖人君有偏听焉有偏好焉偏听则朋党有所附矣偏好则姧邪有所入矣朋党势固奸邪在侧人主以不闻过为贤不违命为治如是则赏罚者朋党之所为而假手于人主矣当时之人知其如此亦且弃正义而事朋党背公室而向私门非徒竞利且以避害然则权安在哉后魏孝明时卫士数千人焚领军张彛宅杀其父子朝廷惧以为乱也止诛八人余并释之高欢时在民间闻而叹曰乱之始也乃散家财招集亡命卒移魏祚魏人不知失权之始在乎孝明及高氏执政方云禄去公室不亦晚乎诚令人君用法公共接下均一善善而能用之恶恶而能去之不以已之私妨天下之义虽复体非圣贤盖亦思过半矣呜呼斯道也甚易知甚易行甚易效而鲜能行者盖夫疑信之际贪旦夕之便因循僶俛以至政隳势败而自不之知也传曰失之毫厘差以千里岂虚言哉

  御臣【十二则】

  赵简子问于史墨曰季氏出其君而民服焉诸侯与之君死于外而莫之或罪也对曰物生有两有三有五有陪贰故天有三辰地有五行体有左右各有妃耦王有公诸侯有卿皆有贰也天生季氏以贰鲁侯为日久矣民之服焉不亦宜乎鲁君世从其失季氏世修其勤民忘君矣虽死于外其谁矜之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故诗曰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三后之姓于今为庶主所知也在易卦雷乘干曰大壮天之道也昔成季友桓之季也文姜之爱子也始震而卜卜人谒之曰生有嘉闻其名曰友为公室辅及生如卜人之言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名之既而有大功于鲁受费以为上卿至于文子武子世增其业不废旧绩鲁文公薨而东门遂杀适立庶鲁君于是乎失国政在季氏于此君也四公矣民不知君何以得国是以为君愼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荆宣王问羣臣曰吾闻北方之畏昭奚恤也果诚何如羣臣莫对江乙对曰虎求百兽而食之得狐狐曰子无敢食我也天帝使我长百兽今子食我是逆天帝命也子以我为不信吾为子先行子随我后观百兽之见我而敢不走乎虎以为然故遂与之行兽见之皆走虎不知兽畏已而走也以为畏狐也今王之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而专属之昭奚恤故北方之畏奚恤也其实畏王之甲兵也犹百兽之畏虎也

  司城子罕相宋谓宋君曰国家之危定百姓之治乱有君行之赏罚也赏当则贤人劝罚得则奸人止赏罚不当则贤人不劝奸人不止奸邪比周欺上蔽主以争爵禄不可不愼也夫赏赐让与者人之所好也君自行之刑罚杀戮者人之所恶也臣请当之君曰善子主其恶寡人行其善吾知不为诸侯笑矣于是宋君行赏赐而与子罕刑罚国人知刑戮之威专在子罕也大臣亲之百姓附之居期年子罕逐其君而专其政故曰无弱君而彊大夫老子曰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借人此之谓也

  韩宣王问于樛畱吾欲两用公仲公叔其可乎樛畱对曰昔魏两用楼翟而亡西河楚两用昭景而亡鄢郢今君两用公仲公叔此必将争事而外市则国必忧矣或曰昔者齐桓公两用管仲鲍叔成汤两用伊尹仲虺夫两用臣者国之忧则是桓公不霸成汤不王也湣王一用淖齿而身死乎东庙主父一用李兑减食而死主诚有术两用不为患无术两用则争事而外市一则専制而刼弑今畱无术以规上使其主去两用一是不有西河鄢郢之忧则必有身死减食之患是樛畱未有善以知言也

  衞嗣君重如耳爱世姬而恐其皆因其爱重以壅已也乃贵薄疑以敌如耳尊魏姬以耦世姬曰以是相参也嗣君知欲无壅而未得其术也夫不使贱议贵下偪上而必待势重之钧也而后敢相议则是益树壅塞之臣也嗣君之壅乃殆

  齐简公有臣曰诸御鞅谏简公曰田常与宰予此二人者甚相憎也臣恐其相攻相攻虽叛而危之不可愿君去一人简公曰非细人之所敢议也居无几何田常果攻宰予于庭贼简公于朝简公喟焉太息曰余不用鞅之言以至此患也故忠臣之言不可不察也

  魏曹植黄初令 夫逺不可知者天也近不可知者人也傅曰知人则哲尧犹病诸谚曰人心不同若其面焉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逺之则有怨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羣小自世间人或受宠而背恩或无故而入叛违顾左右旷然无信大嚼者咋断其舌右手执斧左手执钺伤夷一身之中尚有不可信况于人乎唯无深瑕潜衅隐过匿愆乃可以为人谚曰谷千驽不如养一驴谷驽飬虎大无益也乃知韩昭侯之袴良有以也使臣有三品有可以仁义化者有可以恩惠驱者不足以导之则当以刑罚使之刑罚复不足以率之则明主所不畜故唐尧至仁不能容无益之子汤武至圣不能养无益之臣九折臂知为良医吾知所以待下矣诸吏各敬尔在位孤推一槩之平功之宜赏于疏必与罪之宜戮在亲不赦此令之行有若皎日于戏羣臣其览之哉

  周高祖始亲政颇事威刑虽骨肉无所寛惜齐公宪虽迁冢宰实夺之权又谓宪侍读裴文举曰昔魏末不纲太祖辅政及周室受命晋公复执大权积习生常愚者谓法应如是岂有年三十天子而可为人所制乎诗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一人谓天子耳卿虽陪侍齐公不得遽同为臣欲死于所事宜辅以正道劝以义方辑睦我君臣协和我兄弟勿令自致嫌疑文举咸以白宪宪指心抚几曰吾之夙心公宁不知但当尽忠竭节耳知复何言卫公直性浮诡贪狠意望大冢宰既不得殊怏怏更请为大司马欲据兵权帝揣知其意曰汝兄弟长幼有序岂可返居下列由是用为大司徒

  唐魏征论治道疏 臣闻君为元首臣作股肱齐契同心合而成体已成不备为未成人然则首虽尊高必资手足以成体君虽明哲必资股肱以致理礼云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心庄则体舒心肃则容敬书云元首明哉股肱良哉万事康哉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隳哉然则委弃股肱独任胸臆具体成理非所闻也夫君臣相遇自古为难以石投水千载一合以卵投石无时不有其能闻至公之道申天下之用内尽心膂外竭股肱和若盐梅固同金石者非唯高位厚秩在于礼之而已昔周文游于鳯凰之墟韈系解顾左右莫可使结者乃自结之岂周文王之朝尽为俊乂圣明之代独无君子哉但知与不知耳是以伊尹有莘之媵臣韩信项氏之亡命殷汤致礼定王业于南巢汉祖登坛成帝统于垓下若夏桀不弃于伊尹项王垂恩于韩信寜肯败已成之国

为灭亡之虏乎又微子骨肉也受茅土于宋箕子良臣也陈洪范于周仲尼称其仁莫有非之者礼记称鲁穆公问于子思曰为旧君反服古礼欤子思曰古之君子进人以礼人以礼故有旧君反服之礼今之君子进人若将加诸膝人若将坠于泉无为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礼之有齐景公问于晏子曰忠臣之事君如之何晏子曰有难不死出亡不送公曰列地以封之疏爵而待之有难不死出亡不送何也晏子曰言而见用终身无难臣何死焉谏而见从终身不亡臣何送焉若言而不见用有难而死是妄死也谏而不见从出亡而送是诈忠也春秋左氏传曰崔杼杀齐庄公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其人曰死乎曰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亲昵谁敢任之门啓而入枕

尸股而哭之兴三踊而出孟子曰君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犬马臣视君如国人君视臣如土芥臣视君如冦雠虽臣之事君无有二志至于去就之节尚缘恩于厚薄然则为人上者安可以无礼于下哉窃观在朝羣臣当枢机之寄者或地隣齐晋或业预经纶并立事立功皆一时之选处之衡轴为任重矣任之虽重信之未笃信之不笃则人或自疑人或自疑则心怀茍且心怀茍且则节义不立节义不立则名教不兴名教不兴而可与固太平之基保七百之祚未之有也又国家重惜功臣不念旧恶方之前圣一无所间然但寛于大事急于小罪临时责怒未免爱憎之心不可以为政君严其禁臣或犯之况上啓其源下必有甚川壅而溃其伤必多欲使凡百黎元何所措其手足此所谓君开一源下生百端百端之变无不动乱者礼曰爱而知其恶憎而知

其善若憎而不知其善则为善者必惧爱而不知其恶则为恶者寔繁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然则古人之震怒将以惩恶当今之威罚所谓长奸此非尧舜之心非禹汤之事书曰抚我则后虐我则雠孙卿子曰君舟也人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孔子曰鱼失水而死水失鱼则犹为水也故尧战战栗栗日愼一日安可不深思之乎安可不熟虑之乎夫委大臣以大体责小臣以小事为国之常也为治之道也今委之以职则重大臣而轻小臣至于有事则信小臣而疑大臣信其所轻疑其所重将以致理其可得乎又政贵有恒不求屡易今或责小臣以大体或责大臣以小事小臣乘非其据大臣孰得其所大臣或以小过获罪小臣或以大体受罚职非其位罚非其罪欲其无私求其尽力不亦难乎小臣不可委以大事大臣不可责以小罪任以大官求其细过刀笔

之吏顺旨成风舞文弄法曲成其罪自陈也则以为心不伏辜不信也则以为所犯皆实进维谷莫能自明则茍免其祸大臣茍免则谲诈萌生谲诈萌生则矫僞成俗矫伪成俗则不可以臻至理矣夫上之不信于下必以为下无可信若必下无可信则上亦有可疑矣礼云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上下相疑则不可以言礼矣夫以一介庸夫结为交友以身相许死且不逾况君臣契合实同鱼水若君为尧舜则已为稷契岂有遇一事则变志见小利则易心哉此虽下之立忠未能明着亦由上怀不信待之过薄之所致也此岂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乎以陛下之圣明以当今之功业诚能博求时俊上下同心则三皇可追而四五帝可俯而六夏殷周汉夫何足数焉

  高参汉高祖伪游议 或曰汉高帝伪游云梦以擒韩信果哉其智足称也予以谓高祖不思逺之防而务一时之计于是乎失政刑矣夫圣人贵正不贵幸与律不与臧昔者明王五载一巡狩合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故无德者削地有功者进律汉氏君临万国示人以偷僞游之名不可以训且当此之时韩信未有逆节一朝系信而生诸侯之疑天下皆疑则所利者少而所失者多昔崇伯之方命圮族共工之静言庸违帝尧以则哲之明而未有去者盖以其行伪象恭且有四岳之举故也向使尧恶四凶之行拒四岳之举不待试用加之诛放天下必以为戮不辜矣夫刑一人使天下知其罪则服赏一人使天下知其贤则劝若赏而不劝刑而不服则尧所不为也汉祖不能斟酌古典卒用陈平之言执信而归于京师一二年间韩王信反马邑赵相贯高谋柏人陈狶反代地彭越黥布卢绾悉以叛涣岂非服劝用刑之失欤传曰君人执信臣人执忠古之盟主耻袭侵之事况光有天下者乎于戏悠悠千载变诈萌生使天子不复言巡狩诸侯不敢议朝觐大者自嫌强盛小者惧于囚执是恩信不流于下而忠孝不达于上王者之泽寖以陵迟自云梦始矣

  苏轼君使臣以礼解 君以利使臣则其臣皆小人也幸而得其人亦不过健于才而薄于德者也君以礼使臣则其臣皆君子也不幸而非其人犹不失廉耻之士也其臣皆君子则事治而民安士有廉耻则临难不失其守小人反是故先王谨于礼礼以钦为主宜若近于弱然而服暴者莫若礼也礼以文为饰宜若近于伪然而得情者莫若礼也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不有爵禄刑罚也乎何为其専以礼使臣也以爵禄而至者贪利之人也利尽则逝矣以刑罚而用之者畏威之人也威之所不及则解矣故莫若以礼礼者君臣之大义也无时而已也汉高祖以神武取天下其得人可谓至矣然恣慢而侮人洗足箕踞溺冠跨项可谓无礼矣故陈平论其臣皆嗜利无耻者以是进取可也至于守成则殆矣高帝晚节不用叔孙通陆贾其祸岂可胜言哉吕后之世平勃背约而王诸吕几危刘氏以廉耻不足故也武帝踞厠而见卫青不冠不见汲黯青虽富贵不改奴仆之姿而黯社稷臣也武帝能礼之而不能用可以太息矣

  蘓辙君术 臣闻将求御天下之术必先明于天下之情不先明于天下之情则与无术何异夫天下之术臣固已畧言之矣而又将窃言其情今使天子皆得贤人而任之虽可以无忧乎其爲奸然犹有情焉而不可以不知盖臣闻之人有好为名高者临财推之以让其亲见位去之以让其下进而天子礼焉则以为欢进而不礼焉则虽逼之而不食其禄力为廉耻之节以高天下若是而天子不知焉而豢之以厚利则其心赧然有所不平人有好为厚利者见禄而就之以优其身见利而取之以丰其家良田大屋惟其与之则可以致其才如是而天子不知焉而彊之以名高则其心缺然有所不悦于其中人惟无好自胜也好自胜而不少柔之则忿鬭而不和人惟无所相恶也有所相恶而不为少避之则事其私怒而不求成功素刚则无折之也素畏则无彊之也彊之则将不胜而折之则将不振凡此数者皆所以求用其才而不伤其心也然犹非所以驭天下之奸雄盖臣闻之天下之奸雄其为心也甚深而其为迹也甚微将营其东而形之于西将取其右而击之于左古之人有欲得其君之权者不求之其君也优游翺翔而听其君之所欲为使之得其所欲而油然自放以释天下之权天下之权既去其君而无所归然后徐起而收之故能取其权而其君不之知古之人有为之者李林甫是也夫人既获此权也则思専而有之専而有之则常恐天下之人从而倾之夫人惟能自固其身而后可以谋人自固之不暇而欲谋人也实难故古之权臣常合天下之争天下且相与争而不解则其势无暇及我是故可以久居而不可去古之人有为之者亦李林甫是也世之人君茍无好善之心幸而有好善之心则天下之小人皆将卖之以为奸何者有好善之名而不察为善之实天下之善固有可以谓之恶而天下之恶固有可以谓之善者彼知吾之欲为善也则或先之以善而终之以恶或有指天下之恶而实之以善古之人有为之者石显是也人之将欲为此衅也将欲建此事也必先得于其君欲成事而君有所不悦则事不可以成故古之奸雄刼之以其所必不能其所必不能者不可为也则将反而从吾之所欲为古之人有为之者骊姬之悦献公使之老而避祸是也此数者天下之至情故圣人见其初而求其终闻其声而推其形盖惟能察人于无故之中故天下莫能欺何者无故者必有其故也古者明君在上天下之小人伏而不见夫小人者岂其能无意于天下也举而见其情发而中其病是以愧耻缩而不敢进臣欲天子明知君子之情以养当世之贤公名卿而深察小人之病以絶其自进之渐此亦天下之至明也

  安反侧【九则】

  子孔当国为载书以位序听政辟大夫诸司门子弗顺将诛之子产止之请为之焚书子孔不可曰为书以定国众怒而焚之是众为政也国不亦难乎子产曰众怒难犯専欲难成合二难以安国危之道也不如焚书以安众子得所欲众亦得安不亦可乎専欲无成犯众兴祸子必从之乃焚书于仓门之外众而后定

  汉高帝封功臣良未尝有战鬭功帝曰运筹策帷帐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戸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会畱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畱足矣不敢当三万戸乃封张良为侯与萧何等俱封六年上已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其余日夜争功不决未得行封上在雒阳南宫从复道望见诸将往往相与坐沙中语上曰此何语畱侯曰陛下不知乎此谋反耳上曰天下属安定何故反乎畱侯曰陛下起布衣以此属取天下今陛下为天子而所封皆萧曹故人所亲爱而所诛者皆生平所仇怨今军吏计功以天下不足徧封此属畏陛下不能尽封恐又见疑平生过失及诛故即相聚谋反耳上乃忧曰为之柰何畱侯曰上平生所憎羣臣所共知谁最甚者上曰雍齿与我故数尝窘辱我我欲杀之为其功多故不忍畱侯曰今急先封雍齿以示羣臣羣臣见雍齿封则人人自坚矣于是上乃置酒封雍齿为什方侯而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封羣臣罢酒皆喜曰雍齿尚为侯我属无患矣

  唐中宗时河北人为突厥所驱迫者虏惧诛往往亡匿狄仁杰上疏曰边尘暂起不足为忧中土不安此为大事诸皆突厥契丹脇从之人皆是计逼情危且图賖死今且潜窜山泽露宿草行罪之则众情恐惧恕之则反侧自安伏愿曲赦河北诸州一无所问制从之仁杰于是抚慰百姓得突厥所驱掠者悉递还本贯散粮运以赈贫乏修邮驿以济旋师自食疏粝禁其下不得侵扰百姓犯者必斩河北遂安

  德宗时陆贽以河中既平虑必有希旨生事之人请乘胜讨淮西者李希烈必诱谕其所部及新附诸帅曰奉天息兵之旨乃因窘急而言朝廷稍安必复诛伐如此则四方负罪者孰不自疑河朔青徐固当响应兵连祸结赋役繁兴建中之忧行将复起乃上奏曰陛下悔过降号闻者流涕故诸将效死叛夫请罪逆泚怀光相继枭殄曩以百万之师而力殚今以咫尺之诏而化洽是则圣王之敷理道服暴人任德而不任兵明矣羣帅之悖臣抵拒天诛图活而不图王又明矣盖好生以及物者乃自生之方施安以及物者乃自安之术若挤彼于死地而求此之久生措彼于危地而求此之久安从古及今未之有也今叛帅革面复修臣礼然其深言密议固亦未尽坦然必当聚心而谋倾耳而听观陛下所行之事考陛下所誓之言若言与事符则迁善之心渐固倘事与言背则虑祸之态复兴所宜布恤人之惠以济威乘灭贼之威以行惠臣所未敢保者唯希烈耳想其私心非不追悔但以猖狂失计已窃大名虽荷陛下全宥之恩然不能不自腼于天地之间耳纵未顺命斯为独夫内则无辞以起兵外则无类以求助陛下但敕诸郡各守封疆彼既气夺算穷是乃狴牢之犯不有人祸则当鬼诛古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者斯之谓欤诏以李怀光尝有功宥其一男归其尸使收葬诸道与淮西连接者非彼侵轶不须进讨李希烈若降当待以不死自余一无所问

  奉天围既解李楚琳遣使入贡德宗不得已除鳯翔节度使而心恶之使者数辈至皆不引见欲以浑瑊伐之陆贽奏曰楚琳之罪固大但以乘舆未复大敦犹存勤王之师悉在畿内仅通王命唯在褒斜傥或楚琳发憾猖狂则我咽喉梗而心膂分矣今幸两端顾望正宜厚加抚循得其持疑便足集事必欲精求素行追抉宿疵则是改过不足以补愆自新不足以赎罪况今将吏岂尽无疵人皆省思孰免疑畏又况阻命脇从之流安敢归化哉上乃善待楚琳使者优诏存慰之

  裴度建彰义节将降卒万余人入城李愬具櫜鞬出迎拜于路左度将避之愬曰蔡人顽悖不识上下之分数十年矣愿公因而示之使知朝廷之尊度乃受之愬还军文成度以蔡卒为牙兵或諌曰蔡人反侧者尚多不可不备度笑曰吾为彰义节度使元恶既擒蔡人则吾人也又何疑焉蔡人闻之感泣先是吴氏父子阻兵禁人偶语然烛有以酒食相过从者罪死度除其禁蔡人始知有生民之乐

  孝寛长史李询密啓丞相杨坚云摠管梁士彦宇文忻崔度并受回金坚以为忧与郑译谋代之李德林曰公与诸将皆国家贵臣未相服从今正以挟令之威控御之耳前所遣者疑其乖异后所遣者安知其能尽腹心邪又取金之事虚实难明今一旦代之或惧罪逃逸若加縻絷则自郧公以下莫不惊疑且临难易将此燕赵之所以败也如愚所见但遣公一腹心明于智略素为诸将所信服者速至军所使观其情僞纵有异意必不敢动动亦能制之矣坚大悟乃命少内史崔仲方往监诸军为之节度辞以父在山东又命刘昉郑译昉辞以未尝为将译辞以母老坚不悦府司录高颎请行坚喜遣之颎受命亟发遣人辞母而已自是坚措置军士皆与德林谋之

  突厥冦定州刺史霍王元轨命开门偃旗虏疑有伏惧而遁州人李嘉运与虏通谋事泄令元轨穷其党与元轨曰强冦在境人心不安若多所逮系是驱之使叛也乃独杀嘉运余无所问太宗大喜自是朝廷有大事多密敕问之

  郭威阅守贞文书得朝臣藩鎭交通书词意悖逆欲奏之秘书郎王涛谏曰魑魅乘夜争出见日自消愿一切焚之以安反侧威从之

  重民【十一则】

  武王问于太公曰治国之道若何太公对曰治国之道爱民而已曰爱民若何利之而勿害成之勿败生之勿杀与之勿夺乐之勿苦喜之勿怒此治国之道使民之义也爱之而已矣民失其所务则害之也农失其时则败之也有罪者重其罚则杀之也重赋敛者则夺之也多徭役以罢民力则苦之也劳而扰之则怒之也故善为国者遇民如父母之爱子兄之爱弟闻其饥寒为之哀见其劳苦为之悲

  成王问政于尹佚曰吾何德之行而民亲其上对曰使之以时而敬顺之忠而爱之布令信而不食言王曰其度安至对曰如临深渊如履薄氷王曰惧哉对曰天地之间四海之内善之则畜也不善则讐也夏殷之臣反讐桀纣而臣汤武夙沙之民自攻其主而归神农氏此君之所明知也若何其无惧也

  管仲权修篇 地辟而国贫者舟舆饰台榭广也赏罚信而兵弱者轻用众使民劳也舟车饰台榭广则赋敛厚矣轻用众使民劳则民力竭矣赋敛厚则下怨上矣民力竭则令不行矣下怨上令不行而求敌之勿谋已不可得也欲为天下者必重用其国欲爲其国者必重用其民欲为其民者必重尽其民力无以畜之则往而不可止也无以牧之则处而不可使也逺人至而不去则有以畜之也民众而可一则有以牧之也 地之生财有时民之用力有倦而人君之欲无穷以有时与有倦养无穷之君而度量不生于其间则上下相疾也取于民有度用之有止国虽小必安取于民无度用之无止国虽大必危地之不辟者非吾地也民之不牧者非吾民也

  故国多私勇者其兵弱吏多私智者其法乱民多私利者其国贫故德莫若博厚使民死之赏罚莫若必成使民信之夫善牧民者非以城郭也辅之以什司之以伍伍无非其人人无非其里里无非其家故奔亡者亡所匿迁徙者无所容不求而约不召而来故民无流亡之意吏无备追之忧故主政可往于民民心可系于主齐桓公问管仲曰王者何贵曰贵天桓公仰而视天管仲曰所谓天者非谓苍苍莽莽之天也君人者以百姓为天百姓与之则安辅之则彊非之则危背之则亡诗云人而无良相怨一方民怨其上不遂亡者未之有也齐桓公谓管仲曰吾欲举事于国昭然如日月无愚夫愚妇皆曰善可乎仲曰可然非圣人之道桓公曰何也对曰夫短绠不可以汲深井知鲜不可以与圣人之言惠士可与辩物智士可与辩无方圣人可与辩神明夫圣人之所为非众人之所及也民知十已则尚与之争曰不如吾也百已则疵其过千已则谁而不信是故民不可稍而掌也可并而牧也不可暴而杀也可麾而致也众不可戸説也可举而示也

  颜渊侍鲁定公于台东野毕御马于台下定公曰善哉东野毕之御颜渊曰善则善矣虽然其马将失定公不悦以告左右曰吾闻之君子不谗人君子亦谗人乎颜渊不悦厯阶而去须臾马败闻矣定公躐席而起曰趋驾请颜渊颜渊至定公曰向寡人曰善哉东野毕御也吾子曰善则善矣虽然其马将失矣不识吾子何以知之也颜渊曰臣以政知之昔者舜工于使人造父工于使马舜不穷于其民造父不尽其马是以舜无失民造父无失马今东野毕之御也上车执辔御体正矣周旋步骤朝礼毕矣厯险致逺而马力殚矣然求不已是以知其失也定公曰善可少进与颜渊曰兽穷则触鸟穷则啄人穷则诈自古及今有穷其下能无危者未之有也诗曰执辔如组两骖如舞善御之谓也定公曰善哉寡人之过也

  吕览用民篇 凡用民太上以义其次以赏罚其义则不足死赏罚则不足去就若是而能用其民者古今无有民无常用也无常不用也唯得其道为可阖庐之用兵也不过三万吴起之用兵也不过五万万乘之国其为三万五万尚多今外之则不可以拒敌内之则不可以守国其民非不可用也不得所以用之也不得所以用之国虽大势虽便卒虽众何益古者多有天下而亡者矣其民不为用也用民之论不可不熟劒不徒断车不自行或使之也夫种麦而得麦种稷而得稷人不怪也用民亦有种不审其种而祈民之用惑莫大焉当禹之时天下万国至于汤而三千余国今无存者矣皆不能用其民也民之不用赏罚不充也汤武因夏商之民也得所以用之也管商亦因齐秦之民也得所以用之也民之用也有故得其故民无所不用用民有纪有纲壹引其纪万自皆起壹引其纲万目皆张为民纪纲者何也欲也恶也何欲何恶欲荣利恶辱害辱害所以为罚充也荣利所以为赏实也赏罚皆有充实则民无不用矣阖庐试其民于五湖劒皆加于肩地流血几不可止句践试其民于寑官民争入水火死者千余矣遽击金而却之赏罚有充也莫邪不为勇者兴惧者变勇者以工惧者以拙能与不能也夙沙之民自攻其君而归神农密须之民自缚其主而与文王汤武非徒能用其民也又能用非己之民能用非己之民国虽小卒虽少功名犹可立古昔多由布衣定一世者矣皆能用非其有也用非其有之心不可察之本三代之道无二以信为管宋人有取道者其马不进倒而投之鸂水又复取道其马不进又倒而投之鸂水如此者三虽造父之所以威马不过此矣不得造父之道而徒得其威无益于御人主之不肖者有似于此不得其道而徒多其威威愈多民愈不用亡国之主多以多威使其民矣故威不可无有而不足専恃譬之若盐之于味凡盐之用有所托也不适则败托而不可食威亦然必有所托然后可行恶乎托托于爱利爱利之心谕威乃可行威大甚则爱利之心息爱利之心息而徒疾行威身必咎矣此殷夏之所以絶也君利势也次官也处次官执利势不可而不察于此夫不禁而禁者其唯深见此论邪

  适威篇 先王之使其民若御良马轻任新节欲走不得故致千里善用其民者亦然民日夜祈用而不可得茍得为上用民之走之也若决积水于千仞之谿其谁能当之周书曰民善之则畜也不善则讐也有讐而众不若无有厉王天子也有讐而众故流于彘祸及子孙微召公虎而絶无后嗣今世之人主多欲众之而不知善此多其讐也不善则不有有必縁其心爱之谓也有其形不可谓有之舜布衣而有天下桀天子也而不得息由此生矣有无之论不可不熟汤武通于此论故功名立古之君民者仁义以治之爱利以安之忠信以导之务除其灾思致其福故民之于上也若玺之于涂也抑之以方则方抑之以圜则圜若五种之于地也必应其类而蕃息于百倍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身已终矣而后世化之如神其人事审也魏武侯之居中山也问于李克曰吴之所以亡者何也李克对曰骤战而骤胜武侯曰骤战而骤胜国家之福也其独以亡何故对曰骤战则民罢骤胜则主骄以骄主使罢民然而国不亡者天下少矣骄则恣恣则极物罢则怨怨则极虑上下俱极吴之亡犹晩此夫差之所以自殁于干隧也东野稷以御见庄公进中绳左右旋中防庄公曰善以为造父不过也使之钩百而少及焉颜阖入见庄公曰子遇东野稷乎对曰然臣遇之其马必败庄公曰将何败少顷东野之马败而至庄公召颜阖而问之曰子何以知其败也颜阖对曰夫进中绳左右旋中防造父之御无以过焉乡臣遇之犹求其马臣是以知其败也故乱国之使其民不论人之性不及人之情烦为教而过不识数为令而非不从巨为危而罪不敢重为任而罚不胜民进则欲其赏则畏其罪知其能力之不足也则以为继矣以为继知则上又从而罪之是以罪召罪上下之相讐也由是起矣故礼烦则不庄业烦则无功令苛则不听禁多则不行桀纣之禁不可胜数故民因而身为戮极也不能用威适子阳极也好严有过而折弓者恐必死遂应猘狗而弑子阳极也周鼎有窃曲状甚长上下皆曲以见极之败也

  汉贾谊大政篇 闻之于政也民无不为本也国以为本君以为本吏以为本故国以民为安危君以民为威侮吏以民为贵贱此之谓民无不为本也闻之于政也也民无不为命也国以为命君以为命吏以为命故国以民为存亡君以民为盲明吏以民为贤不肖此之谓民无不为命也闻之于政也民无不为功也故国以为功君以为功吏以为功国以民为兴坏君以民为弱强吏以民为能不能此之谓民无不为功也闻之于政也民无不为力也故国以为力君以为力吏以为力故夫战之胜也民欲胜也攻之得也民欲得也守之存也民欲存也故吏率民而守而民不欲存则莫能以存矣故率民而攻民不欲得则莫能以得矣故率民而战民不欲胜则莫能以胜矣故其民之于其上也接敌而喜进而不能止敌人必骇战由此胜也夫民之于其上也接敌而惧必走去战由此败也故夫菑与福也非降在天也必在士民也呜呼戒之戒之夫民者万世之本也不可欺凡居于上位者简士苦民者是谓愚敬士爱民者是谓智夫愚智者士民命之也故夫民者大族也民不可不畏也故夫民者多力而不可过也呜呼戒之戒之与民为敌者未有胜之者也君能为善则吏必能为善吏能为善则民必能为善矣故民之不善也吏之罪也吏之不善也君之过也呜呼戒之戒之故夫士民者率之以道然后士民道也率之以义然后士民义也率之以忠然后士民忠也率之以信然后士民信也故为人君者其出令其如声士民学之其如响曲折而从君其如景矣呜呼戒之哉戒之哉君乡善于此则共然协民皆乡善于彼矣犹景之象形也君为恶于此则啍啍然协民皆为恶于彼矣犹响之应声也故是以圣王而君子乎执事而临民者日戒愼一日则士民亦日戒愼一日矣以道先民也道者圣王之行也文者圣王之辞也恭敬者圣王之容也忠信者圣王之教也圣人也者贤知之师也仁义者明君之性也故尧舜禹汤之治天下也所谓明君也士民乐之皆即位百年然后崩士民犹以为大数也桀纣所谓暴乱之君也士民苦之皆即位十年而灭士民犹以为大久也故夫诸侯者士民皆爱之则其国必兴矣故士民皆苦之则国必亡矣故夫士民者国家之所树而诸侯之本也不可轻也呜呼轻本不详实为身殃戒之哉戒之哉

  宋石介根本策 善为天下者不视其治乱视民而已矣民者国之根本也天下虽乱民心未离不足忧也天下虽治民心离可忧也人皆曰天下国家孰为天下孰为国家民而已有民则有天下有国家无民则天下空虚矣国家名号矣空虚不可居名号不足守然则民其与天下存亡乎其与国家衰盛乎自古四夷不能亡国大臣不能亡国惟民能亡国民国之根本也未有根本亡而枝叶存者故桀之亡以民也纣之亡亦以民也秦之亡亦以民也汉有平城之危诸吕之难七国之反王莽之夺汉终不亡民心未去也唐有武氏之变禄山之祸思明朱泚宗权希烈诸侯之叛唐终不亡民心未去也夫四夷大臣非不能亡国民心尚在也观汉高祖文景唐太宗其有以结民心之固王莽夺取汉已亡矣而民尚思汉恩未已故光武乘之中兴武氏禄山滔泚思明宗权希烈诸侯之乱唐已亡矣而民尚思唐德未已故终至于三百年民之未叛也虽四夷之彊诸侯之位大臣之势足以移国足倾天下而终不能亡也莽等不能亡汉武氏禄山诸冦不能亡唐是也民之叛也虽以百里虽以匹夫犹能亡国汤以七十里亡夏文王以百里亡商陈胜以匹夫亡秦是也噫民之未叛也虽四夷诸侯大臣不臣不能亡国况匹夫乎民之叛也虽匹夫犹能亡国况四夷乎矧诸侯乎矧大臣乎噫为天下国家者可不务民乎书曰可畏非民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故古之天子重民也不敢侮于鳏寡民虽匹夫也有奸雄有豪杰有义勇伊尹吕望义勇也陈胜豪杰也黄巢奸雄也伊尹吕望不忍桀纣之民涂炭奋于耕钓起佐汤武放桀系纣义勇矣夫陈胜不堪秦之民役苦愤然举兵以诛秦豪杰矣夫黄巢伺唐之隙因民之饥聚兵以扰天下奸雄矣夫书曰可畏非民有奸雄有豪杰有义勇可不畏乎是以圣人不敢侮于鳏寡盖不可以匹夫待民也孟子谓民贵社稷次君轻盖不敢以万乘骄民也吁昏君庸主不知民为天下国家之根本以草莽视民以鹿豕视民故民离叛天下国家倾丧呜呼民可忽哉臣观太祖皇帝太宗皇帝眞宗皇帝皇帝陛下养民勤矣爱心至矣然而天下之民困其故何哉郡守县令滥也憎尼多也祠庙繁也差役重也支移逺也贡献劳也馆驿弊也吏易数也兼并盛也游惰众也今欲息民之困在择郡守县令减僧尼禁祠庙省差役罢支移停贡献寛馆驿久使任抑兼并斥游惰谨求其利病而各着于篇

  宋高宗初即位召朝集使谓曰朕初即位事有不便于百姓者悉宜陈不尽者更封奏自是日引刺史十人入阁问以百姓疾苦及其政治

  经济类编卷十二

<子部,类书类,经济类编>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类编巻十三

  明 冯琦冯瑗 撰

  政治类七

  赏罚【二十四则】

  管子任法篇 主有三术夫爱人不私赏也恶人不私罚也置仪设法以度量断者上主也爱人而私赏之恶人而私罚之倍大臣离左右専以其心断者中主也臣有所爱而为私赏之有所恶而为私罚之倍其公法损其正心専听其大臣者危主也故为人主者不重爱人不重恶人重爱曰失徳重恶曰失威威徳皆失则主危矣

  正世篇 为人君者莫贵于胜所谓胜者法立令行之谓胜法立令行故羣臣奉法守职百官有常法不繁匿万民敦慤反本而俭力故赏必足以使威必足以胜然后下从故古之所谓明君者非一君也其设赏有薄有厚其立禁有轻有重迹行不必同非故相反也皆随时而变因俗而动夫民躁而行僻则赏不可以不厚禁不可以不重故圣人设厚赏非侈也立重禁非戾也赏薄则民不利禁轻则邪人不畏设人之所不利欲以使则民不尽力立人之所不畏欲以禁则邪人不止是故陈法出令而民不从故赏不足劝则士民不为用刑罚不足畏则暴人轻犯禁民者服于威杀然后从见利然后用被治然后正得所安然后静者也

  权修篇 见其可也喜之有征见其不可也恶之有刑赏罚信于其所见虽其所不见其敢为之乎见其可也喜之无征见其不可也恶之无刑赏罚不信于其所见而求其所不见之为之化不可得也

  吕览义赏篇 春气至则草木产秋气至则草木落产与落或使之非自然也故使之者至物无不为使之者不至物无可为古之人审其所以使故物莫不为用赏罚之柄此上之所以使也其所以加者义则忠信亲爱之道彰乆彰而愈长民之安之若性此之谓教成教成则虽有厚赏严威弗能禁故善教者不以赏罚而教成教成而赏罚弗能禁用赏罚不当亦然奸伪贼乱贪戾之道兴乆兴而不息民之讐之若性戎夷胡貉巴越之民是以虽有厚赏严罚弗能禁郢人之以两版垣也吴起变之而见恶赏罚易而民安乐氐羌之民其虏也不忧其系累而忧其死不焚也皆成乎邪也故赏罚之所加不可不慎且成而贼民昔晋文公将与楚人战于城濮召咎犯而问曰楚众我寡奈何而可咎犯对曰臣闻繁礼之君不足于文繁战之君不足于诈君亦诈之而已文公以咎犯言告雍季雍季曰竭泽而渔岂不获得而明年无鱼焚薮而田岂不获得而明年无兽诈伪之道虽今偷可后将无复非长术也文公用咎犯之言而败楚人于城濮反而为赏雍季在上左右谏曰城濮之功咎犯之谋也君用其言而赏后其身或者不可乎文公曰雍季之言百世之利也咎犯之言一时之务也焉有以一时之务先百世之利者乎孔子闻之曰临难用诈足以却敌反而尊贤足以报徳文公虽不终始足以霸矣赏重则民移之民移之则成焉成乎诈其成毁其胜败天下胜者众矣而霸者乃五文公处其一知胜之所成也胜而不知胜之所成与无胜同秦胜于戎而败乎殽楚胜于诸夏而败乎柏举武王得之矣故一胜而王天下众诈盈国不可以为安患非独外也赵襄子出围赏有功者五人髙赦为首张孟谈曰晋阳之中赦无大功赏而为首何也襄子曰寡人之国危社稷殆身在忧约之中与寡人交而不失君臣之礼者惟赦吾是以先之仲尼闻之曰襄子可谓善赏矣赏一人而天下之为人臣莫敢失礼为六军则不可易北取代东迫齐令张孟谈逾城濳行与魏桓韩康期而击智伯断其头以为觞遂定三家岂非用赏罚当耶

  当赏篇 民无道知天民以四时寒暑日月星辰之行知天四时寒暑日月星辰之行当则诸生有血气之类皆为得其处而安其产人臣亦无道知主人臣以赏罚爵禄之所加知主主之赏罚爵禄之所加者宜则亲疎逺近贤不肖皆尽其力而以为用矣晋文公反国赏从亡者而陶狐不与左右曰君反国家爵禄三出而陶狐不与敢问其説文公曰辅我以义导我以礼者吾以为上赏教我以善彊我以贤者吾以为次赏排吾所欲数举吾过者吾以为末赏三者所以赏有功之臣也若赏唐国之劳徙则陶狐将为首矣周内史兴闻之曰晋公其霸乎昔者圣王先徳而后力晋公其当之矣秦小主夫人用奄变羣贤不説自匿百姓郁怨非上公子连亡在魏闻之欲入因羣臣与民从郑所之塞右主然守塞弗入曰臣有义不两主公子勉去疾公子连去入翟从焉氏塞菌改入之夫人闻之大骇令吏兴卒奉命曰冦在边卒与吏其始发也皆曰徃击冦中道因变曰非击冦也迎主君也公子连因与卒俱来至雍围夫人夫人自杀公子连立是为献公怨右主然而将重罪之徳菌改而欲厚赏之监突争之曰不可秦公子之在外者众若此则人臣争入亡公子矣此不便主献公以为然故复右主然之罪而赐菌改官大夫赐守塞者人米二十石献公可谓能用赏罚矣凡赏非以爱之也罚非以恶之也用观归也所归善虽恶之赏所归不善虽爱之罚此先王之所以治乱安危也

  城濮之战晋中军风于泽亡大斾之左旃祁瞒奸命司马杀之以狥于诸侯使茅茷代之师还壬午济河舟之侨先归士防摄右秋七月丙申振旅恺以入于晋献俘授馘饮至大赏征防讨贰杀舟之侨以狥于国民于是大服君子谓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不失赏刑之谓也

  晋文公将伐邺赵衰言所以胜邺文公用之而胜邺将赏赵衰赵衰曰君将赏其末乎赏其本乎赏其末则骑乘者存赏其本则臣闻之郄虎公召郄虎曰衰言所以胜邺遂胜将赏之曰盖闻之子子当赏郄虎对曰言之易行之难臣言之者也公曰子无辞郄虎不敢固辞乃受赏

  晋文公问于狐偃曰寡人甘肥周于堂巵酒豆肉集于宫壶酒不清生肉不布杀一牛遍为国中一歳之功尽以衣士卒其足以战民乎狐子曰不足文公曰吾弛关市之征而缓刑罚其足以战民乎狐子曰不足文公曰吾民之有丧资者寡人亲使郎中视事有罪者赦之贫穷不足者与之其足以战民乎狐子对曰不足此皆所以慎产也而战之者杀之也民之从公也为慎产也公因而迎杀之失所以为从公矣曰然则何如足以战民乎狐子对曰令无得不战公曰无得不战奈何狐子对曰信赏必罚其足以战公曰刑罚之极安至对曰不辟亲贵法行所爱文公曰善明日令田于圃陆期以日中为期后期者行军法焉于是公有所爱者颠颉后期吏请其罪文公陨涕而忧吏曰请用事焉遂斩颠颉之脊以狥百姓以明法之信也而后百姓皆惧曰君于颠颉之贵重如彼甚也而君犹行法焉况于我则何有矣文公见民之可战也于是遂兴兵东伐原克之伐卫东其亩取五鹿攻阳城虢伐曹南围郑反之陴罢朱围还与荆人战城濮大败荆人返为践土之盟遂城衡雍之义一举而八有功所以然者无他故异物从狐偃之谋假颠颉之脊也

  下邑之役董安为多赵简子赏之辞固赏之对曰方臣之少也进秉笔替为名命称于前世义于诸侯而主弗志及臣之壮也耆其股肱以从司马苛慝不产及臣之长也端委韠带以随宰人民无二心今臣一旦为狂疾而曰必赏女是以狂疾赏也不如亡趋而出乃释之韩非制分篇 夫凡国博君尊者未甞非法重而可以至乎令行禁止于天下者也是以君人者分爵禄制则法必严以重之夫国治则民安事乱则邦危法重者得人情禁轻者失事实且夫死力者民之所有者也人情莫不出其死力以致其所欲而好恶者上之所致也民者好利禄而恶刑罚上掌好恶以御民力事实不宜失矣然而禁轻事失者刑赏失也其治民不秉法为善也如是则是无法也故治乱之理宜务分刑赏为急治国者莫不有法然而有存有亡亡者其制刑赏不分也治国者其刑赏莫不有分有时以异为分不可谓分至于察君之分独分也是以其民重法而畏禁愿毋抵罪而不敢胥赏故曰不待刑赏而民从事矣是故夫至治之国善以止奸为务是何也其法通乎人情关乎治理也然则去微奸之道奈何其务令之相闚其情者也则使相闚奈何曰盖里相坐而已禁尚有连于己者理不得相闚惟恐不得免有奸心者不令得忘闚者多也如此则慎已而闚彼发奸之密告过者免罪受赏失奸者必诛连刑如此则奸类发矣奸不容细私吿任坐使然也夫治法之至明者任数不任人是以有术之国不用誉而得人之情境内必治任数也亡国使兵公行乎其地而弗能圉禁者任人而无数也自攻者人也攻人者数也故有术之国去言而任法凡畸功之循约者难知过形之于言者难见也是以形赏惑乎贰所谓循约难知者奸功也臣过之难见者失根也循理不见虚功度情诡乎奸根则二者安得无两失也是以虚士立名于内而谈者为畧于外故愚怯勇慧相连而以虚道属俗而容乎世故其法不用而刑罚不加乎僇人如此则刑赏安得不容其贰故实有所至而理失其量量之失非法使然也法定而任慧也释法而任慧者则受事者安得其务务不与事相得则法安得无失而刑安得无烦是以赏罚扰乱邦道差误刑赏之不分白也

  守道篇 圣王之立法也其赏足以劝善其威足以胜暴其备足以完法治世之臣功多者位尊力极者赏厚情尽者名立善之生如春恶之死如秋故民劝极力而乐尽情此之谓上下相得上下相得故能使用力者自极于权衡而务至于任鄙战士出死而愿为贲育守道者皆懐金石之心以死子胥之节用力者为任鄙战如贲育守为金石则君人者髙枕而守已完矣

  鳣似虵蚕似蠋人见虵则惊骇见蠋则毛起然而妇人舍蚕而渔者握鳣利之所在则亡其所恶皆为孟贲魏文侯问李克曰为国如何对曰臣闻为国之道食有劳而禄有功使有能而赏必行罚必当文侯曰吾赏罚皆当而民不与何也对曰国其有淫民乎臣闻之曰夺淫民之禄以来四方之士其父有功而禄其子无功而食之出则乘车马衣美裘以为荣华入则修竽瑟钟石之声而安其子女之乐以乱乡曲之教如此者夺其禄以来四方之士此之谓夺淫民也

  韩昭侯使人藏弊袴侍者曰君亦不仁矣弊袴不以赐左右而藏之昭侯曰非子之所知也吾闻明主之爱一嚬一笑嚬有为嚬而笑有为笑今夫袴岂特嚬笑哉袴之与嚬笑逺矣吾必待有功者故收藏之未有予也越王问于大夫种曰吾欲伐吴可乎对曰可矣吾赏厚而信罚严而必君欲知之何不试焚宫室于是遂焚宫室人莫救之乃下令曰人之救火者死比死敌之赏救火而不死者比胜敌之赏不救火者比降北之罪人涂其体被濡衣而赴火者左三千人右三千人此知必胜之势也吴起为魏武侯西河之守秦有小亭临境吴起欲攻之不去则甚害田者去之则不足以征兵甲于是乃倚一车辕于北门之外而令之曰有能徙此南门之外者赐之上田上宅人莫之徙也及有徙之者还赐之如令俄又置一石赤菽东门之外而令之曰有人能徙此于西门之外者赐之如初人争徙之乃下令大夫曰明日且攻亭有能先登者仕之国大夫赐之上田宅人争趋之于是攻亭一朝而防之

  越王虑伐吴欲人之轻死也出见怒鼃乃为之式从者曰奚敬于此王曰为其有气故也明年之请以头献王者歳十余人由此观之誉之足以劝人矣一曰越王句践见怒鼃而式之御者曰何为式王曰鼃有气如此可无为式乎士人闻之曰鼃有气王犹为式况士人之有勇者乎是歳人有自刭死以其头献者故越王将复吴而试其教燔台而鼔之使民赴火者赏在火也临江而鼓之使人赴水者赏在水也临战而使人絶头刳腹而无顾心者赏在兵也又况据法而进贤其助甚此矣衞嗣君之时有胥靡逃之魏因为襄王之后治病衞嗣君闻之使人请以五十金买之五反而魏王不予乃以左氏易之羣臣左右谏曰夫以一都买一胥靡可乎王曰非子之所知也夫治无小而乱无大法不立而诛不必虽有十左氏无益也法立而诛必虽失十左氏无害也魏王闻之曰主欲治而不听之不祥因载而徃徒献之

  唐主李渊败宋老斩之僵尸数里日已暮渊命登城时无攻具将士肉薄而登克之及行赏军吏疑奴应募者不得与良人同渊曰矢石之间不辨贵贱论功之际何有等差宜并从本勲授引见霍邑吏民劳赏如西河选其壮丁使从军关中军士欲归者并授五品散官遣归或谏以官太滥渊曰隋氏吝惜勲赏所以失人心奈何效之且收众以官不胜于用兵乎

  徳宗以陆贽为考功郎中贽辞曰行罚先贵近而后卑逺则令不犯行赏先卑逺而后贵近则功不遗望先録大劳次编羣品则臣下亦不敢独辞上不许

  裴垍言于宪宗曰承璀首倡用兵疲弊天下卒无成功陛下纵以旧恩不加显戮岂得全不贬黜以谢天下乎李绛奏曰陛下不责承璀他日复有败军之将何以处之若诛之则同罪异罚彼必不服若释之则谁不保身而玩冦乎上即罢承璀中尉中外相贺

  宋赵瞻赏罚议 世之大患在赏罚赏以微文牾贤罚以定令幸奸则是国代贤者辞而法为奸人地也有吏于此赍伐阅诣考课曹曹必曰某在斯职事若干年当选某官某在斯课最若干数当增某秩斯人大贤大不肖虽朝廷王公不得擅輙议其存舍动揺者或迹状白着有非常不在诏令则以问故事与令有所差驳突兀亦不为举夫以贤者难进易退亷耻谦服之心讵非代之辞者欤若尔伊尹太公常齿匹夫傅説箕子常编絷囚冀缺寗戚常伍耕农管仲五羖常没虏获尚屑与时争盆鼓之逋赋列时刻之积効而邀迁次邪乂或以罪付理官曹曹必曰以甲令当某罚以乙诏当某科有轻重疑则为奏以请上上之所进退亦傍法律寸尺尔夫以奸人狡狯窥幸之备讵非为之地者欤且唐虞流共工放驩兠汤诛尹谐文王诛潘正太公诛华仕管仲诛傅里乙子产诛邓析史传孔子诛少正卯周书有三风十愆礼经有四诛无赦孟轲以杨朱墨翟邪説之无君亲者拒之荀卿以宋钘公孙龙众惑之乱名实者禁之故若晋羊舌鲋以掠美尸齐阿大夫以虚誉烹弥子瑕佞幸以忠孝而得罪郭解豪侠以仁义而蒙戮皆奸雄桀黠伤蚀风教之尤者然以之示有司则罪无所当矣非勉寛仁之治也非保贼乱之党也徒律令无所处焉也赏与罚如是驰歩帝皇之涂而未底者所以趣之之辙异也或谓若之所賛者古也今之所用者时也若居今时而用古殆不可与权矣张选举之程法补调之品目犹曰未也况以尧舜之所病与三代之明哲而责有司哉又若前主律后主令附丽验治劾谳锻成犹曰未也况以难明之状可惑之事而亟致大戮哉正尔如赏僣及淫人刑僣及善人何此大不然且责君于难谓之恭吾君不能谓之贼彼曷独不欲举县官于尧舜三代之隆乎夫人之辞行技能号为捜索而寘朝廷矣才具器识号为量度而縻爵位矣斯岂它术哉视必得贤者而后任之有司尔真贤实亷不次求需则有司之明也上之察也壬人大奸赫然诛殛亦有司之明也上之察也岂它术哉上如不察有司不贤虽区区于秩次事事于律令顾益资其窥测者岂有补邪但古用此亦治今用此亦治不能用则皆末如之何也又安在权不权使今得一伊尹太公而赏之天下非乎不也得一驩兠共工而罚之天下非乎不也若赏伯夷而问盗跖罚穷奇而谘饕餮恶可

  刘敞赏罚论 为人父者莫不欲其子之孝于己欲其子之孝于己莫若己为孝为人上者莫不欲其下之顺于己欲其下之顺于已莫若己为顺天者王之上也王者诸侯之上也诸侯者大夫士之上也故王者顺天则诸侯顺王诸侯顺王则大夫士顺君君之所为而大夫士为之是良大夫士也王之所为而诸侯为之是贤诸侯也天之所为而王者为之是圣王也故春夏者天之和气也天所以施生也物之所荣也故赏行焉秋冬者天之义气也天所以肃杀也人物之所畏也故罚行焉故赏罚之所以顺天者臣事君也子事父也少事长也贱事贵也其本在王天下之君悦而言之曰王犹顺天则天下之君莫不悦而顺王天下之君悦而顺王则天下之大夫士悦而言之曰君犹顺王则天下之大夫士莫不悦而顺君故王者父事天母事地兄事日非以祈报也以达天下之大义也

  苏轼刑赏忠厚之至论 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之际何其爱民之深忧民之切而待天下以君子长者之道也有一善从而赏之又从而咏歌嗟叹之所以乐其始而勉其终有一不善从而罚之又从而哀矜惩创之所以弃其旧而开其新故其吁俞之声欢休惨戚见于虞夏商周之书成康既没穆王立而周道始衰然犹命其臣吕侯而吿之以祥刑其言忧而不伤戚而不怒慈爱而能断恻然有哀怜无辜之心故孔子犹有取焉传曰赏疑从与所以广恩也罚疑从去所以慎刑也当尧之时臯陶为士将杀人臯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故天下畏臯陶执法之坚而乐尧用刑之寛四岳曰鲧可用尧曰不可鲧方命圮族既而曰试之何尧之不听臯陶之杀人而从四岳之用鲧也然则圣人之意盖亦可见矣书曰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呜呼尽之矣可以赏可以无赏赏之过乎仁可以罚可以无罚罚之过乎义过乎仁不失为君子过乎义则流而入于忍人故仁可过也义不可过也古者赏不以爵禄刑不以刀锯赏以爵禄是赏之道行于爵禄之所加而不行于爵禄之所不加也刑以刀锯是刑之威施于刀锯之所及而不施于刀锯之所不及也先王知天下之善不胜赏而爵禄不足以劝也知天下之恶不胜刑而刀锯不足以裁也是故疑则举而归之于仁以君子长者之道待天下使天下相率而归于君子长者之道故曰忠厚之至也诗曰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夫君子之已乱岂有异术哉时其喜怒而无失乎仁而已矣春秋之义立法贵严而责人贵寛因其褒贬之义以制赏罚亦忠厚之至也

  蔡襄赏论 今国家悬髙科虚重位此文士之赏也计首级视所伤此武士之赏也文不中理宗伯所弃杀伤奔北军法所诛择善劝人亦以明矣衰世之中文假他人之手身居书辞之列名陷浇浮之中坐登卿相之位射不穿札生不见敌荣持斧钺之柄行居将帅之任皆借累世之基业或由勲伐之余名窃位尸禄观者愤叹而已至有文之衰也行为四海推重不成一名不沾寸禄老死冻馁之地或有献一书陈一策探治乱之精微尽当时之利病君上不省察奸邪者深以为嫌纵未能显加明诛彷徨焉挤之以散冗斥之于外任不复省问可胜言哉武之衰也弓声劒气立为勍敌驰突击刺于横阵之前出入如鬼神谋取必胜疮痍遍于首面身委卒伍之中老弃痩马之列或有破一大敌擒一渠帅赏不逾外藩之职赐不越缯帛之微捷声已振于万里姓名未达于九重降符节益封土翻为统帅之福岂不悲哉文之求也既不因于行艺武之用也又不因于材力乃有温溲溺之器以媚黄门者有系鞋自名以从公相者履歴官常出入藩翰其余资材以致名苐以荣郡邑者不可遽数之况时君幼主有宴乐玉堂从禽丰草发自愉悦之意听从左右之言淫乐之叟优倡之子锡以朱紫升于官秩下致飞禽犬马之微物亦光于封赏且国家以五岳四渎为视公侯之秩乃崇其礼尊爵敬神之道也今厮养禽兽之属皆列于官与士君子比肩于朝无神怨乎故志士仁人甘心草泽没身白日不复思用力以在位者为深耻且赏劝不恒服章紊乱君子在野小人在朝将难以守四海之业若善人在位纪纲大定赏罚必中百官称职天下焉能为乱

  原赏 古之所谓赏者有大功则赏之临兵戎者前死有荣退生有辱虽小功必赏以其履死地也今之臣一切务赏何谓赏所谓酬奬者是也守土之臣刺史县令招徕逃戸磨勘税赋皆其职所当为也不修其职罪当罚也今有为之者必自陈而求赏不立赏格则不为也天子敛生民之财以禄之分职位以宠之借威权以使之可谓至矣而于官守常事动即求赏天子岂与群臣为市道哉至于茶盐酒税之局物物皆有赏格下至吏人百姓莫不皆然此为政之弊也战功必赏也功异于常者赏也其余无名酬奬可渐罢之以正官守之法也

  慎爵赏【六则】

  汉金日防两子赏建俱侍中与昭帝畧同年共卧起赏为奉车建驸马都尉及赏嗣侯佩两绶上谓霍将军曰金氏兄弟不可使俱两绶耶光对曰赏自嗣父为侯耳上笑曰侯不在我与将军乎光曰先帝之约有功乃得封侯

  杜乔上孝桓皇帝书 陛下越从藩臣龙飞即位天人属心万邦攸赖不急忠贤之礼而先左右之封伤善害徳兴长佞防臣闻古之明君褒罚必以功过末世闇主诛赏各縁其私今梁氏一门宦者微孽并带无功之绂裂劳臣之土其为乖滥胡可胜言夫有功不赏为善失其望奸回不诘为恶肆其凶故陈资斧而人靡畏班爵位而物无劝茍遂斯道岂伊伤政为乱而已防身亡国可不慎哉

  唐肃宗谓李泌曰今郭子仪李光弼已为宰相若克两京平四海则无官以赏之奈何对曰古者官以任能爵以酬功唐初未得关东故封爵皆设虚名其食实封者给缯布而已由是赏功者多以官夫以官赏功有二害非才则废事权重则难制是以功臣居大官者皆不为子孙之逺图向使禄山有百里之国则亦惜之以传子孙不反矣为今之计莫若疏爵土以赏功臣则虽大国不过二三百里可比今之小郡岂难制哉上曰善徳宗在道民有献果者欲以散试官授之访于陆贽贽上奏以为爵位恒宜慎惜不可轻用献果者止可赐之钱帛不当酬以官上曰试官虚名无损于事贽又上奏其畧曰自兵兴以来财赋不足以供赐而职官之赏兴焉青朱杂沓于胥徒金紫普施于舆皁当今所病方在爵轻设法贵之犹恐不重若又自弃将何劝人夫诱人之方惟名

与利名近虚而于教为重利近实而于徳为轻専实利而不济之以虚则耗匮而物力不给専虚名而不副之以实则诞谩而人情不趋故国家命秩之制有职事官有散官有勲官有爵号然掌务而授俸者唯系职事之一官此所谓施实利而寓虚名者也其勲防爵号三者所系大抵止于服色资防而已此所谓假虚名以佐实利者也今之员外试官颇同勲防爵号虽则授无费禄受不占员然而突铦锋排患难者则以是赏之竭筋力展勤效者又以是酬之若献果者亦授试官则彼必相谓曰吾以忘躯命而获官此以进果而获官是乃国家以吾之躯命同于果矣视人如草木谁复为用哉今陛下既未有实利以敦劝又不重虚名而滥施人无借焉则后之立功者将曷用为赏哉宋吕诲请罢韩琦等转官臣伏覩宰相韩琦转官制辞皆赏先议建储之功于体似未

为便宜储贰者国家之根本根本未立大臣不言谁其言之盖其职尔岂得为功言之者是公于天下而赏之者私于己也且汉史载文帝豫建太子但云有司所请不显其人讫景帝世不闻赏建言者诚有防哉自至和而后先帝服药文武官请建储副者无虑百十人可尽録其功赏之耶去嵗赏定防之功今日赏建储之议恩宠便蕃乃前世未闻之事也大庭宣扬是以爵禄诱人妄者因事以言必思后福其可得乎陛下自防鞠育宫中乃先帝之意天命所属保防者皇太后之功也羣臣何力之有借使臣下不言厯数何所归乎贪天之功以为己力古人羞之琦等岂无是思臣所以愿陛下不赏者为国家无穷之计唯圣智察焉元仁宗时朝廷封拜繁多羣臣无功而受公王之爵者前后相继于是诚左右勤职业勿妄侥幸加官御史中丞郝天挺言自先帝即位之时大事

初定故于左右三五有功之人爵之太髙遂使近幸之臣因而相袭王公师保接迹于朝比者虽令追印裁罢曾未经歳又复纷然春秋云服之不衷身之灾也是以朝廷名噐重则斗升之禄足以鼔舞豪杰名噐滥则虽日拜卿相而人不劝矣又言国初设官在内须三十月在外须三周歳考其殿最以为黜陟比者省院台部之臣久者一二歳少者三五月甚有旬日之间而屡迁数易者奔走徃来之不暇何暇宣风布化参理机务哉乞自今惟大臣可急阙选授其余内外大小官属必任满方许超迁庶免朝除夕改啓幸长奸之弊

  名分【五则】

  新筑人仲叔于奚救孙桓子桓子是以免既衞人赏之以邑辞请曲县繁缨以朝许之仲尼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礼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节也若以假人与人政也政亡则国家从之弗可止也己

  孔子侍坐于季孙季孙之宰通曰君使人假马其与之乎孔子曰吾闻取于臣谓之取不曰假季孙悟告宰曰自今以来君有取谓之取无曰假故孔子正假马之名而君臣之义定矣论语曰必也正名乎诗曰无易由言无曰茍矣可不慎乎

  衞君入朝于周周行人问其号对曰诸侯辟疆周行人却之曰诸侯不得与天子同号衞君乃自更曰诸侯燬而后内之仲尼闻之曰逺哉禁偪虚名不以借人况实事乎

  鲁仲连者齐人也好奇伟俶傥之画策而不肯仕宦任职好持髙节游于赵赵孝成王时而秦王使白起破赵长平之军前后四十余万秦兵遂东围邯郸赵王恐诸侯之救兵莫敢击秦军魏安厘王使将军晋鄙救赵畏秦止于荡隂不进魏王使客将军新垣衍间入邯郸因平原君谓赵王曰秦所为急围赵者前与齐湣王争彊为帝已而复归帝今齐湣王已益弱方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贪邯郸其意欲复求为帝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秦必喜罢兵去平原君犹豫未有所决此时鲁仲连适游赵防秦围赵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乃见平原君曰事将奈何平原君曰胜也何敢言事前亡四十万之众于外今又内围邯郸而不能去魏王使客将军新垣衍令赵帝秦今其人在是胜也何敢言事鲁仲连曰吾始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

公子也梁客新垣衍安在吾请为君责而归之平原君曰胜请为绍介而见之于先生平原君遂见新垣衍曰东国有鲁仲连先生者今其人在此胜请为绍介交之于将军新垣衍曰吾闻鲁仲连先生齐国之髙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职吾不愿见鲁仲连先生平原君曰胜既已泄之矣新垣衍许诺鲁仲连见新垣衍而无言新垣衍曰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今吾观先生之玉貌非有求于平原君者也曷为乆居此围城之中而不去鲁仲连曰世以鲍焦为无从容而死者皆非也众人不知则为一身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权使其士虏使其民彼即肆然而为帝过而为政于天下则连有蹈东海而死耳吾不忍为之民也所为见将军者欲以助赵也新垣衍曰先生助之将奈何鲁连曰吾将使梁及燕助之齐楚则固助之矣新垣衍曰燕则吾

请以从矣若乃梁者则吾乃梁人也先生恶能使梁助之鲁连曰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耳使梁睹秦称帝之害则必助赵矣新垣衍曰秦称帝之害何如鲁连曰昔者齐威王甞为仁义矣率天下诸侯而朝周周贪且微诸侯莫朝而齐独朝之居歳余周烈王崩齐后徃周怒赴于齐曰天崩地坼天子下席东藩之臣因齐后至则斮齐威王勃然怒曰叱嗟而母婢也卒为天下笑故生则朝周死则叱之诚不忍其求也彼天子固然其无足怪新垣衍曰先生独不见夫仆乎十人而从一人者宁力不胜而智不若邪畏之也鲁仲连曰呜呼梁之比于秦若仆邪新垣衍曰然鲁仲连曰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新垣衍怏然不悦曰噫嘻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鲁仲连曰固也吾将言之昔者九侯鄂侯文王纣之三公也九侯有子而好献之于纣纣以为恶

醢九侯鄂侯争之彊辩之疾故脯鄂侯文王闻之喟然而叹故拘之羑里之库百日欲令之死曷为与人俱称王卒就脯醢之地齐湣王将之鲁夷维子为执策而从谓鲁人曰子将何以待吾君鲁人曰吾将以十太牢待子之君夷维子曰子安取礼而来吾君彼吾君者天子也天子巡狩诸侯辟舍纳筦籥摄祍抱机视膳于堂下天子已食乃退而聴朝也鲁人投其籥不果纳不得入于鲁将之薛假途于邹当是时邹君死湣王欲入吊夷维子谓邹之孤曰天子吊主人必将倍殡棺设北面于南方然后天子南面吊也邹之羣臣曰必若此吾将伏劒而死固不敢入于邹邹鲁之臣生则不得事养死则不得禭然且欲行天子之礼于邹鲁邹鲁之臣不果纳今秦万乘之国也梁亦万乘之国也俱据万乘之国各有称王之名赌其一战而胜欲从而帝之是使三晋之大臣不如邹

鲁之仆妾也且秦无已而帝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将夺其所不肖而与其所贤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彼又将使其子女防妾为诸侯 妃姬处梁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于是新垣衍起再拜谢曰始以先生为庸人吾乃今日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吾请出不敢复言帝秦秦将闻之为却军五十里适防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军秦军遂引而去于是平原君欲封鲁连鲁连辞譲使者三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夀鲁连笑曰所谓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也而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终身不复见

  汉文帝幸上林皇后慎夫人从其在禁中常同席坐及坐郎署长布席袁盎引郤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入禁中盎因前説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与同坐哉且陛下幸之即厚赐之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适所以祸之陛下独不见人彘乎于是上乃説召语慎夫人慎夫人赐盎金五十觔

  权势【六则】

  韩非难势篇 慎子曰飞龙乘云腾蛇逰雾云罢雾霁而龙蛇与螾螘同矣则失其所乘也故贤人而诎于不肖者则权轻位卑也不肖而能服乎贤者则权重位尊也尧为匹夫不能治三人而桀为天子能乱天下吾以此知势位之足恃而贤智之不足慕也夫弩弱而矢髙者激于风也身不肖而令行者得助于众也尧教于属而民不听至于南面而王天下令则行禁则止由此观之贤智未足以服众而势位足以任贤者也 应慎子曰飞龙乘云腾蛇逰雾吾不以龙蛇为不托于云雾之势也虽然夫择贤而専任势足以为治乎则吾未得见也夫有云雾之势而能乘逰之者龙蛇之材美也今云盛而螾弗能乘也雾醲而螘不能逰也夫有盛云醲雾之势而不能乘逰者螾螘之材薄也桀纣南面而王天下以天子之威为之云雾而天下不免乎大乱者桀纣之材薄

也且其人以尧之势治天下何以异桀之势乱天下也夫势者非能必使贤者用己而不肖者不用己也贤者用之则天下治不肖者用之则天下乱人之情性贤者寡而不肖者众而以威势之利济乱世之不肖人则是以势乱天下者多以势治天下者寡矣夫势者便治而利乱者也故周书曰毋为虎傅翼将飞入邑择人而食之夫乘不肖人于势是为虎傅翼也桀纣为髙台深池以尽民力为炮烙以伤民性桀纣得成肆行者南面之威为之翼也使桀纣为匹夫未始一行而身在刑戮矣势者养虎狼之心而成暴乱之事者也此天下之大患也势之于治乱本末有位也而语専言势之足以治天下者则其智之所至者浅矣夫良马固车使臧获御之则为人笑王良御之而日取千里车马非异也或至乎千里或为人笑则巧拙相去逺矣今以国位为车以势为马以号令为

辔以刑罚为鞭防使尧舜御之则天下治桀纣御之则天下乱则贤不肖相去逺矣夫欲追速致逺不知任王良欲进利除害不知任贤能此则不知类之患也夫尧舜亦治民之王良也 复应之曰其人以势为足恃以治官客曰必待贤乃治则不然矣夫势者名一而变无数者也势必于自然则无为言于势矣吾所为言势者言人之所设也今曰尧舜得势而治桀得势而乱吾非以尧桀为不然也虽然非一人之所得设也夫尧舜生而在上位虽有十桀纣不能乱者则势治也桀纣亦生而在上位虽有十尧舜而亦不能治者则势乱也故曰势治者则不可乱而势乱者则不可治也此自然之势非人之所得设也若吾所言谓人之所得势也而已矣贤何事焉何以明其然也客曰人鬻矛与楯者誉其楯之坚物莫能陷也俄而又誉其矛曰吾矛之利物无不陷也有应之曰

以子之矛陷子之楯何如其人弗能应也以为不可陷之楯与无不陷之矛为名不可两立夫贤之为势不可禁而势之为道也无不禁以不可禁之势与无不禁之道此矛楯之説也夫贤势之不相容亦明矣且夫尧舜桀纣千世而一出是比肩随踵而生也世之治者不絶于中吾所以为言势者中也中者上不及尧舜而下亦不为桀纣抱法处势则治背法去势则乱今废势背法而待尧舜尧舜至乃治是千世乱而一治也抱法处势而待桀纣桀纣至乃乱是千世治而一乱也且夫治千而乱一与治一而乱千也是犹乘骥駬而分驰也相去亦逺矣夫弃隠括之法去度量之数使奚仲为车不能成一轮无庆赏之劝刑罚之威释势委法尧舜戸説而人辩之不能治三家夫势之足用亦明矣而曰必待贤则亦不然矣且夫百日不食以待粱肉饿者不活今待尧舜之贤乃治

当世之民是犹待粱肉而救饿之説也夫曰良马固车臧获御之则为人笑王良御之则日取乎千里吾不以为然夫待越人之善海游者以救中国之溺人越人善游矣而溺者不济矣夫待古之王良以驭今之马亦犹越人救溺之説也不可亦明矣夫良马固车五十里而一置使中手御之追速致逺可以及也而千里可日致也何必待古之王良也且御非使王良也则必使臧获败之治非使尧舜也则必使桀纣乱之此味非饴蜜也必苦莱亭歴也此则积辩累乱离理失术两末之议也奚可以难夫道理之言乎哉客议未及此论也功名篇 夫有材而无势虽贤不能制不肖故立尺材于髙山之上而下临千仞之谿材非长也位髙也桀为天子能制天下非贤也势重也尧为匹夫不能正三家非不肖也位卑也千钧得船则浮锱铢失船则沉非千钧轻锱铢重也有势之

与无势也故短之临髙也以位不肖之制贤也以势人主者天下一力以共载之故安众同心以共立之故尊人臣守所长尽所能故忠以尊主御忠臣则长乐生而功名成名实相待而成形影相应而立故臣主同欲而异使人主之患在莫之应故曰一手独拍虽疾无声人臣之忧在不得一故曰右手画圆左手画方不能两成故曰至治之国君若桴臣若鼔技若车事若马故人有余力易于应而技有余巧易于事立功者不足于力亲近者不足于信成名者不足于势近者己亲而逺者不结则名不称实也圣人徳若尧舜行若伯夷而位不载于世则功不立名不遂故古之能致功名者众人助之以力近者结之以成逺者誉之以名尊者载之以势如此故太山之功长立于国家而日月之名乆着于天地此尧之所以南面而守名舜之所以北面而效功也

  观行篇 古之人目短于自见故以镜观面智短于自知故以道正已故镜无见疵之罪道无明过之怨目失镜则无以正须眉身失道则无以知迷惑西门豹之性急故佩韦以缓已董安于之性缓故佩以自急故以有余补不足以长续短之谓明主天下有信数三一曰智有所不能立二曰力有所不能举三曰彊有所不能胜故虽有尧之智而无众人之助大功不立有乌获之劲而不得人助不能自举有贲育之彊而无法术不得长生故势有不可得事有不可成故乌获轻千钧而重其身非其身重于千钧也势不便也离朱易百歩而难眉睫非百歩近而眉睫逺也道不可也故明主不穷乌获以其不能自举不困离朱以其不能自见因可势求易道故用力寡而功名立时有满虚事有利害物有生死人主为三者发喜怒之色则金石之士离心焉贤圣之测浅深矣故明主观人不使人观己明于尧不能独成乌获之不能自举贲育之不能自胜以法术则观行之道毕矣中山之相乐池以车百乘使赵选其客之有智能者以为将行中道而乱乐池曰吾以公为有智而使公为将行今中道而乱何也客因辞而去曰公不知治有威足以服之而利足以劝之故能治之今臣君之少客也夫从少正长从贱治贵而不得操其利害之柄以制之此所以乱也甞试使臣彼之善者我能以为卿相彼不善者我得以斩其首也何故而不治

  吕览慎势篇 失之乎数求之乎信疑失之乎势求之乎国危吞舟之鱼陆处则不胜蝼蚁权钧则不能相使势等则不能相拜治乱齐则不能相正故小大轻重少多治乱不可不察此祸福之门也凡冠带之国舟车之所通不用象译狄鞮方三千里古之王者择天下之中而立国择国之中而立宫择宫之中而立庙天下之地方千里以为国所以极治任也非不能大也其大不若小其多不若少众封建非以私贤也所以便势全威所以博义义博利则无敌无敌者安故观于上世其封建众者其福长其名彰神农十七世有天下与天下同之也王者之封建也弥近弥大弥逺弥小海上有十里之诸侯以大使小以重使轻以众使寡此王者之所以家以完也故曰以滕费则劳以邹鲁则逸以宋郑则犹倍日而驰也以齐楚则举而加纲旃而已矣所用弥大所欲弥易汤其无郼武其无岐贤虽十全不能成功汤武之贤而犹借知乎势又况不及汤武者乎故以大畜小吉以小畜大灭以重使轻从以轻使重凶自此观之夫欲定一世安黔首之命功名著乎槃盂铭篆着乎壶鉴其势不厌尊其实不厌多多实尊势贤士制之以遇乱世王犹尚少天下之民穷矣苦矣民之穷苦弥甚王者之弥易凡王也者穷苦之救也水用舟陆用车涂用輴沙用鸠山用樏因其势也者令行位尊者其教受威立者其奸止此畜人之道也故以万乘令乎千乘易以千乘令乎一家易以一家令乎一人易尝识及此虽尧舜不能诸侯不欲臣于人而不得已其势不便则奚以易臣权轻重审大小多建封所以便其势也王也者势也王也者势无敌也势有敌则王者废矣有知小之愈于大少之贤于多者则知无敌矣知无敌则似类嫌疑之道逺矣故先王之法立天子不使诸侯疑焉立诸侯不使大夫疑焉立适子不使庶孽疑焉疑生争争生乱是故诸侯失位则天下乱大夫无等则朝廷乱妻妾不分则家室乱适孽无别则宗族乱慎子曰今一兎走百人逐之非一兎足为百人分也由未定由未定尧且屈力而况众人乎积兎满市行者不顾非不欲兎也分已定矣分已定人虽鄙不争故治天下及国在乎定分而已矣庄王围宋九月康王围宋五月声王围宋十月楚三围宋矣而不能亡非不可亡也以宋攻楚奚时止矣凡功之立也贤不肖彊弱治乱异也齐简公有臣曰诸御鞅谏于简公曰陈成常与宰予之二臣者甚相憎也臣恐其相攻也相攻唯固则危上矣愿君之去一人也简公曰非而细人所能识也居无几何陈成常果攻宰予于庭即简公于庙简公喟焉太息曰余不能用鞅之言以至此患也失其数无其势虽悔无听鞅也与无悔同是不知恃可恃而恃不恃也周鼎着象为其理之通也理通君道也

  宋李清臣势原 君之所以安危国之所以存亡治乱令之所以行不行势也不善知势不能为创业之君不知势之可畏而失其所以审度将顺不可以为持成之君经治之臣故善用国者势而已矣理势循则行忤则变动则险止则平轻能重缓能速故物有至小而力不可胜既事有至易而攻不可胜原发如毫芒针端而巨若丘阜本在拱把而逺际穷发者势也戸之运也车之驰也弩之圆也矢之激也衡以一权而举数倍之重也水之注于卑泽也原火之燎于风中也势也兵奋寡可以走众人乘髙可以抑下亦势也岂惟万物为然夫一人而胜天下之大制天下之众兼听天下之广沛焉有余非势而何如也故明者用势闇者用于势明者提至要之处持其关纽制其机枢动静在我开阖在我弛张在我一教一令一赏一罚必辅之以形势故教之而行者易令之

而从者速赏一而千万人劝罚一而千万人惧仁少而悦者多义近而服者逺无它理势为之也教令赏罚仁义而无形势之辅必且人人而治之矣人人而治之教之行也必艰令之出也必烦天下之善有余而赏不足天下之恶有余而罚不足天下之民无穷而仁义不足无它理势不先也夫千世之君可缕指而数之矣或善恶或仁义其间差不能铢寸而功名輙相倍蓰祸福輙相千万者无它形势之异使然也成汤祝兽纲而归者三十六国文王葬枯骨而天下三分有其二千世之君徳有大于此者矣而汤文用此收天下之助盖其从民情而集天下之势也方形势之在桀纣夏台之囚羑里之狱如拘匹夫及善恶之暴也形势之变而迁如林之师而莫敢射车中之木主故天下之势安则难动动则难安当其安也垂绅端委深拱于堂奥户牖之内而髙论治古之上尊

明如天日闳隠如震霆煦煦如雨露肃肃如风霜指顾叱咤而天下莫不趋走鞭笞海外之蛮夷若制童妾虽有刘项之魁雄曹马之奸桀必且老死民籍而不敢唱及乎昏懦为之也席先王之位传先王之民朝有遗臣故老事有纲目规度先王之泽未涸天下之势未运目视其安也以为无有危事也任一喜怒从一嗜欲矣而患未切己也以为可为而无伤也习知天下之尊服已也以为人终莫敢蹙路马之刍触囿兎之毛也簸顿闗纽嬉弄机枢动静不以时开阖不以道张弛不以节淫乐在宫中而怨毒被天下略易在一朝而患祸遗千日民心之它属也君柄之旁落也势之翩然而离也虽欲安之不可能也窃譬之山之髙厚也万夫不能堕壊也杇壊生乎中岿石震乎上及其倾也人力不能支拄而维持也非天事也势也故前圣创业起今之利变昔之害所以治天下

之具甚备忧天下之虑甚深缀民心而乆天下之势坚完固密为不可防及其乆未尝无罅缺蠧漏也然而其剥也亦有渐矣在后圣特节其势而缮之耳汰则约之危则平之扰则静之微则养之弱则扶之急则纵之缓则持之塞则导之使万事之理百物之节皆不至于穷极而大变则势乆而长无危亡之形矣故势之在我也我畜积之固执之审则发弗便则居故势为我使而天下莫能逆也若一失其要则纵肆奔悍于外不可复收虽有天下一旦驱挤排压而仆矣臣故曰如戸之运也如车之驰也如弩之圆如矢之激也如一权而举数倍之重也如水之注于卑泽也如原火之燎于风中如兵之奋寡而走众人之乘髙而制下也其动不可以不慎也人主知势则处治如将乱处存如将亡处安如将危而乱与危亡亦且不至臣故作势原

  变法【八则】

  秦孝公既用衞鞅鞅欲变法恐天下议已衞鞅曰疑行无名疑事无功且夫有髙人之行者固见非于世有独知之虑者必见敖于民愚者闇于成事知者见于未萌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论至徳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是以圣人茍可以彊国不法其故茍可以利民不循其礼孝公曰善甘龙曰不然圣人不易民而教知者不变法而治因民而教不劳而成功縁法而治者吏习而民安之衞鞅曰龙之所言世俗之言也常人安于故俗学者溺于所闻以此两者居官守法可也非所与论于法之外也三代不同礼而王五伯不同法而霸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杜挚曰利不百不变法功不十不易器法古无过循礼无邪衞鞅曰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故汤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易礼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礼者不足多孝公曰善以衞鞅为左庶长卒定变法之令令民为什伍而相收司连坐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罚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有军功者各以率受上爵为私鬬者各以轻重被刑大小僇力本业耕织致粟帛多者复其身事末利及怠而贫者举以为收孥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明尊卑爵秩等级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以家次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己乃立三丈之木于国都市南门募民有能徙置北门者予十金民恠之莫敢徙复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輙予五十金以明不欺卒下令令行于民朞年秦民之国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数于是太子犯法衞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将法太子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防黥其师公孙贾明日秦人皆趋令行之十年秦民大説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鬬乡邑大治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来言令便者衞鞅曰此皆乱化之民也尽迁之于边城其后民莫敢议令于是以鞅为大良造

  赵武灵王平昼闲居肥义侍坐曰王虑世事之变权甲兵之用念简襄之迹计胡狄之利乎王曰嗣立不忘先徳君之道也错质务明主之长臣之论也是以贤君静而有道民便事之教动而有明古先世之功为人臣者穷有弟长辞让之节通有补民益主之业两者君臣之分也今吾欲继襄王之业啓胡翟之乡而卒世不见也敌弱者用力少而功多可以无尽百姓之劳而享徃古之勲夫有髙世之功者必负遗俗之累有独智之虑者必被庶人之恐今吾将胡服骑射以教百姓而世必议寡人矣肥义曰臣闻之疑事无功疑行无名今王即定负遗俗之虑殆毋顾天下之议矣夫论至徳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昔舜舞有苖而禹袒入祼国非以养欲而乐志也欲以论徳而要功也愚者暗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王其遂行之王曰寡人非疑胡服也吾恐天下笑

之狂夫之乐智者哀焉愚者之笑贤者戚焉世有顺我者则胡服之攻未可知也虽敺世以笑我胡地中山我必有之王遂胡服使王孙緤吿公子成曰寡人胡服且将以朝亦欲叔之服之也家听于亲国听于君古今之公行也子不反亲臣不逆主先王之通谊也今寡人作教易服而叔不服吾恐天下议之也夫制国有常而利民为本从政有经而令行为上故明徳在于论贱行政在于信贵今胡服之意非以养欲而乐志也事有所出功有所止事成功立然后徳可见也今寡人恐叔逆从政之经以辅公叔之义且寡人闻之事利国者行无邪因贵戚者名不累故寡人愿慕公叔之义以成胡服之功使緤谒之叔请服焉公子成再拜曰臣固闻王之胡服也不佞寝疾不能趋走是以不先进王命命之臣固敢竭其愚忠臣闻之中国者聪明睿智之所居也万物财货之所聚也

圣贤之所教也仁义之所施也诗书礼乐之所用也异敏技艺之所试也逺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义行也今王释此而袭逺方之服变古之教易古之道逆人之心畔学者离中国臣愿大王图之使者报王王曰吾固闻叔之病也即之公叔成家自请之曰夫服者所以便用也礼者所以便事也是以圣人观其乡而顺宜因其事而制礼所以利其民而厚其国也被发文身错臂左衽瓯越之民也黒齿雕题鳀冠秫缝大吴之国也礼服不同其便一也是以乡异而用变事异而礼易是故圣人茍可以利其民不一其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礼儒者一师而礼异中国同俗而教离又况山谷之便乎故去就之变智者不能一逺近之服贤圣不能同穷乡多异曲学多辨不知而不疑异于己而不非者公于求善也今卿之所言者俗也吾之所言者所以制俗也今吾国东有河薄

洛之水与齐中山同之而无舟檝之用自常山以至代上党东有燕东胡之境西有楼烦秦韩之边而无骑射之备故寡人且聚舟檝之用求水居之民以守河薄洛之水变服骑射以备燕东胡楼烦秦韩之边且昔者简主不塞晋阳以及上党而襄主兼戎取代以攘诸胡此愚智之所明也先时中山负齐之强兵侵掠吾地系累吾民引水围鄗非社稷之神灵即鄗几不守先王忿之其怨未能报也今骑射之服近可以备上党之形逺可以报中山之怨而叔也顺中国之俗以逆简襄之意恶变服之名而忘国事之耻非寡人所望于子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愚不达于王之议敢道世俗之闻今欲继简襄之意以顺先王之志臣敢不听令再拜乃赐胡服赵文进谏曰农夫劳力而君子养焉政之经也愚者陈意而智者论焉教之道也臣无隠忠君无蔽言国之禄也臣虽愚愿竭

其忠王曰虑无变扰忠无过罪子其言乎赵文曰当世辅俗古之道也衣服有裳礼之制也循法无愆民之职也三者先圣之所以教今君释此而袭逺方之俗变古之教易古之道故臣愿王之图之王曰卿言世俗之间常民溺于习俗学者沈于所闻此两者所以成官而顺政也非所以观逺而论始也且夫三代不同服而王五霸不同教而政智者作教而愚者制焉贤者议俗不肖者拘焉夫制于服之民不足与论心拘于俗之众不足与致意故势与俗化而礼与变俱圣人之道也承教而动循法无私民之职也知学之人能与闻迁达于礼之变能与时化故为己者不待人制今者不法古子其释之赵造谏曰隠忠不竭奸之属也以私诬国贱之类也犯奸者身死贱国者族宗此两者先王之明刑臣下之大罪也臣虽愚愿尽其忠无遁其死王曰竭意不让忠也上无蔽言明

也忠不辟危明不距人子其言乎赵造曰臣闻之圣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变俗而动因民而教者不劳而成功据俗而动者虑径而易见也今王易初不循俗胡服不顾世非所以教民而成礼也且服奇者志淫俗僻者乱民是以涖国者不袭奇辟之服中国不近蛮夷之行非所以教民而成礼者也且循法无过修礼无邪臣愿王之图之王曰古今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袭何礼之循伏羲神农教而不诛黄帝尧舜诛而不怒及至三王观时而制法因事而制礼法度制令各顺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故治世不一其道便国不必法古圣人之兴也不相袭而王夏殷之衰也不易礼而灭然则反古未可非而循礼未足多也且服奇而志淫是邹鲁无奇行也俗辟而民易是吴越无俊民也是以圣人利身之谓服便事之谓教进退之谓节衣服之谓制所以齐常民非所以论贤者也故圣与俗流贤与变俱谚曰以书为御者不尽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达事之变故循法之功不足以髙世法古之学不足以制今子其勿反也

  赵王破原阳以为骑邑牛賛进谏曰国有固籍兵有常经变籍则乱失经则弱今王破原阳以为骑邑是变籍而弃经也且习其兵者轻其敌便其用者易其难今民便其用王变之是损君而弱国也故利不百者不变俗功不什者不易器今王破卒散兵以奉骑射臣恐其攻获之利不如所失之费也王曰古今异利逺近易用隂阳不同道四时不一宜故贤人观时而不观于时制兵而不制于兵子知官府之籍不知器械之利知甲兵之用不知隂阳之宜故兵不当于用何兵之不可易教不便于事何俗之不可变昔者先君襄王与代交地城境封之名曰无穷之门所以诏后而期逺也今重甲循兵不可以逾险仁义道徳不可以来朝吾闻信不弃功智不遗时今子以官府之籍乱寡人之事非子所知牛賛再拜稽首曰臣敢不听令乎至遂胡服率骑入胡出于遗遗之门逾九限之固絶五径之险至胡中辟地千里赵燕后胡服王令让之曰事主之行竭意尽力微谏而不哗应对而不怨不逆上以自伐不立私以为名子道顺而不拂臣行让而不争子用私道者家必乱臣用私义者国必危反亲以为行慈父不子逆主以自成恵主不臣也寡人胡服子独弗服逆主罪莫大焉以从政为累以逆主为髙行私莫大焉故寡人恐亲犯刑戮之罪以明有司之法赵燕再拜稽首曰前吏命胡服施及贱臣臣以失令过期更不用侵辱教王之恵也臣敬循衣服以待令甲

  韩非解老篇 工人数变业则失其功作者数摇徙则亡其功一人之作日亡半日十日则亡五人之功矣万人之作日亡半日十日则亡五万人之功矣然则数变业者其人弥众其亏弥大矣凡法令更则利害易利害易则民务变务变之谓变业故以理观之事大众而数摇之则少成功藏大器而数徙之则多败伤烹小鲜而数挠之则贼其泽治大国而数变法则民苦之是以有道之君贵静不重变法故曰治大国者若烹小鲜魏尚书何晏等朋附曹爽好变改法度大尉蒋济上疏曰昔大舜佐治戒在比周周公辅政慎于其朋夫为国法度惟命世大才乃能张其纲维以垂于后岂中下之吏所宜改易哉终无益于治适足伤民宜使文武之臣各守其职率以清平则和气祥瑞可感而致也

  宋神宗熙宁七年自去秋七月不雨至夏四月帝忧形于色欲尽罢法度之不善者王安石曰水旱常数尧汤所不免但当修人事以应之帝曰朕所以恐惧者正为人事之未修尔今取免行钱太重人情咨怨自近臣以至后族无不言其害者冯京曰臣亦闻之安石曰士大夫不逞者以京为归故京独闻此言臣未之闻也翰林学士韩维言陛下损膳避殿乃举行故事恐不足以应变当痛自责己广求直言帝即命维草诏行之初光州司法参军郑侠为安石所奬抜感其知己思欲尽忠及满秩入京安石问以所闻侠曰青苖免役保甲市易数事与边鄙用兵在侠心不能无区区也安石不答乆之监安上门防歳饥征敛苛急东北流民每风沙霾曀扶携塞道羸疾愁苦身无完衣或茹木实草根至身被鎻械而负瓦揭木卖以偿官累累不絶乃绘所见为图奏疏防閤门不纳遂假称密急发马递上之银台司且云旱由安石所致去安石十日不雨即乞斩臣宣徳门外以正欺君之罪疏奏帝反覆观图长吁数四袖以入内是夕寝不能寐翌日遂命开封体放免行钱三司察市易司农发常平仓三衞具熙河所用兵诸路上民物流散之故青苖免役权息追呼方田保甲并罢凡十有八事民间讙呼相贺是日果大雨逺近沾洽

  曾布初附章惇凡惇所为多布所建白及不得同省始与乖异元符中惇以士心不附欲荐引名士且乞正所夺司马光吕公着等赠谥布以为无益沮之且奏人主操柄不可倒持今日丞弼以至言者知畏宰相不知畏陛下其意盖欲倾惇防哲宗崩而止及帝即位鋭意图治延进忠鲠布因力排绍圣之人而去之既拜相其弟翰林学士肇引嫌出知陈州言于布曰兄方得君当引用善人翊正道以杜惇卞复起之萌而数月以来所谓端人吉士继迹去朝所进以为辅佐侍从台谏徃徃皆前日事惇卞者一旦势异今日必首引之以为固位计思之可为恸哭比来主意已移小人道长进则必论元祐人于帝前退则尽排元祐者于要路异时惇卞纵未至一蔡京足以兼二人可不深虑乎布不能从

  经济类编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类编卷十四

  明 冯琦冯瑗 撰

  政治类八

  霸略【十八则】

  齐桓公 公自莒反于齐使鲍叔为宰辞曰臣君之庸臣也君加恵于臣使不冻馁则是君之赐也若必治国家者则非臣之所能也若必治国家者则管夷吾乎臣之所不若夷吾者五寛恵柔民弗若也治国家不失其柄弗若也忠信可结于百姓弗若也制礼义可法于四方弗若也执枹鼓立于军门使百姓加勇焉弗若也桓公曰夫管夷吾射寡人中钩是以滨于死鲍叔对曰夫为其君动也君若宥而反之夫犹是也桓公曰若何鲍子对曰请诸鲁桓公曰施伯鲁君之谋臣也夫知吾将用之必不子我矣若之何鲍子对曰使人请诸鲁曰寡君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国欲以戮于羣臣故请之则子我矣桓公使请诸鲁如鲍叔之言严公以问施伯施伯对曰此非欲戮之也欲用其政也夫管子天下之才也所在之国则必得志于天下令彼在齐则必长为鲁国忧矣严公

曰若何施伯对曰杀而以其尸授之严公将杀管仲齐使者请曰寡君欲亲以为戮若不生得以戮于羣臣犹未得请也请生之于是严公使束缚以予齐使齐使受而以比至三衅三浴之桓公亲逆之于郊而与之坐问焉曰昔吾先君襄公筑台以为髙位田狩毕弋不听国政卑圣侮士而唯女是崇九妃六嫔陈妾数百食必粱肉衣必文绣戎士冻馁戎车待游车之裂戎士待陈妾之余优笑在前贤材在后是以国家不日引不月长恐宗庙之不扫除社稷之不血食敢问为此若何管子对曰昔吾先王昭王穆王世法文武逺绩以成名合羣□比校民之有道者设象以为民纪式权以相应比缀以度竱本肇末劝之以赏赐纠之以刑罚班序颠毛以为民纪统桓公曰为之若何管子对曰昔者圣王之治天下也防其国而伍其鄙定民之居成民之事陵为之终而慎用其六

柄焉桓公曰成民之事若何管子对曰四民者勿使杂处杂处则其言哤其事易公曰处士农工商若何管子对曰昔圣王之处士也使就闲燕处工就官府处商就市井处农就田野令夫士羣萃而州处闲燕则父与父言义子与子言孝其事君者言敬其幼者言悌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士之子恒为士令夫工羣萃而州处审其四时辨其功苦权节其用论比协材以旦莫从事施于四方以饬其子弟相语以事相示以巧相陈以功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工之子恒为工令夫商羣萃而州处察其四时而监其乡之资以知其市之贾负任担何服牛轺马以周四方以其所有易其所无市贱鬻贵旦莫从事于此以饬其子弟相

语以利相示以赖相陈以知贾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商之子恒为商令夫农羣萃而州处察其四时权节其用耒耜枷芟及寒击菒除田以待时耕及耕深耕而疾耰之以待时雨时雨既至挟其枪刈耨鏄以旦莫从事于田野脱衣就功首戴茅蒲身衣袯襫霑体涂足暴其发肤尽其四支之敏以从事于田野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农之子恒为农野处而不昵其秀民之能为士者必足赖也有司见而不以告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桓公曰定民之居若何管子对曰制国以为二十一乡桓公曰善管子于是制国以为二十一乡工商之乡六士乡十五公帅五乡焉国子帅五乡焉髙子帅五乡焉参国起案以为三官臣立三

宰工立三族市立三乡泽立三虞山立三衡桓公曰吾欲从事于诸侯其可乎管子对曰未可国未安桓公曰安国若何管子对曰修旧法择其善者而业用之遂滋民与无财而敬百姓则国安矣桓公曰诺遂修旧法择其善者而业用之遂滋民与无财而敬百姓国既安矣桓公曰国安矣其可乎管子对曰未可君若正卒伍修甲兵则大国亦将正卒伍修甲兵则难以速得志矣君有攻伐之器小国诸侯有守御之备则难以速得志矣君若欲速得志于天下诸侯则事可以隐令可以寄政桓公曰为之若何管子对曰作内政而寄军令焉桓公曰善管子于是制国五家为轨轨为之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为之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焉以为军令五家为轨故五人为伍轨长帅之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帅之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连长帅之十连为

乡故二千人为旅乡良人帅之五乡一帅故万人为一军五乡之帅帅之三军故有中军之鼓有国子之鼓有髙子之鼓春以□振旅秋以狝治兵是故卒伍整于里军旅整于郊内教既成令勿使迁徙伍之人祭祀同福死防同恤祸灾共之人与人相畴家与家相畴世同居少同游故夜战声相闻足以不乖昼战目相视足以相识其欢欣足以相死居同乐行同和死同哀是故守则同固战则同疆君有此士也三万人以方行于天下以诛无道以屏周室天下大国之君莫之能御也

  正月之朝乡长复事君亲问焉曰于子之乡有居处好学慈孝于父母聪慧质仁发闻于乡里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明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桓公又问焉曰于子之乡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于众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贤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桓公又问焉曰于子之乡有不慈孝于父母不长弟于乡里骄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下比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是故乡长而修徳进贤桓公亲见之遂使役官桓公令官长期而书伐以告且选选其官之贤者而复用之曰有人居我官有功休徳惟慎端慤以待时使民以劝绥谤言是以补官之不善政桓公召而与之语訾相其质足以比成事诚可立而授之设之以国家之患而不疚问其乡以观其所能而无大厉升以为上卿之賛谓之三选国子髙子而修乡乡退而修连连退而修里里退而修轨轨退而修伍伍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举也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诛也政既成乡不越长朝不越爵罢士无伍罢女无家夫是故民皆勉为善与其为善于乡也不如为善于里与其为善于里也不如为善于家是故士莫敢言一朝之便皆有终嵗之计莫敢以终嵗之议皆有终身之功桓公曰伍鄙若何管子对曰相地而衰征则民不移政不旅旧则民不偷山泽各致其时则民不茍陆阜陵墐井田畴均则民不惑无夺民时则百姓寓牺牲不略则牛羊遂

  桓公曰定民之居若何管子对曰制鄙三十家为邑邑有司十邑为卒卒有卒帅十卒为乡乡有乡帅三乡为县县有县帅十县为属属有大夫五属故立五大夫各使治一属焉立五正各使听一属焉是故正之政听属牧政听县下政听乡桓公曰各保治尔所无或淫怠而不听治者

  正月之朝五属大夫复事桓公择是寡功者而讁之曰制地分民如一何故独寡功教不善则政不治一再则宥三则不赦桓公又亲问焉曰于子之属有居处为义好学慈孝于父母聪慧质仁发闻于乡里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明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桓公又问焉曰于子之属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于众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吿谓之蔽贤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桓公又问焉曰于子之属有不慈孝于父母不长弟于乡里骄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则以吿有而不以告谓之下比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五属大夫于是而修属属退而修县县退而修乡乡退而修卒卒退而修邑邑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举也匹夫有未善可得而诛也政既成以守则固以征则彊

  桓公曰吾欲从事于诸侯其可乎管子对曰未可邻国未吾亲也君若欲从事于诸侯则亲邻国桓公曰若何管子对曰审吾疆埸而反其侵地正其封疆无受其资而重为之皮币以骤聘覜于诸侯以安四邻则四邻之国亲我矣为游士八十人奉之以车马衣裘多其资币使周游于四方以号召天下之贤士皮币玩好使人鬻之四方以监其上下之所好择其淫乱者而先征之桓公问曰夫军令则寄诸内政矣齐国寡甲兵为之若何管子对曰轻过而移诸甲兵桓公曰为之若何管子对曰制重罪赎以犀甲一防轻罪赎以鞼盾一防小罪讁以金分宥闲罪索讼者三禁而不可上下坐成以束矢美金以铸劒防试诸狗马恶金以铸鉏夷斤试诸壤土甲兵大足桓公曰吾欲南伐何主管子对曰以鲁为主反其侵地堂潜使海于有蔽渠弭于有渚环山于有牢桓公曰

吾欲西伐何主管子对曰以卫为主反其侵地台原姑与漆里使海于有蔽渠弭于有渚环山于有牢桓公曰吾欲北伐何主管子对曰以燕为主反其侵地柴夫吠狗使海于有蔽渠弭于有渚环山于有牢四邻大亲既反侵地正封疆地南至于隂西至于济北至于河东至于纪酅有革车八百乗择天下之甚淫乱者而先征之即位数年东南多有淫乱者莱莒徐夷呉越一战帅服三十一国遂南征伐楚济汝逾方城望文山使贡丝于周而反荆州诸侯莫不来服遂北伐山戎刜令支斩孤竹而南归海滨诸侯莫不来服与诸侯饰牲为载以约誓于上下庶神与诸侯戮力同心西征攘白翟之地至于西河方舟设泭乗桴济河至于石抗县车束马逾太行与辟耳之谿拘夏西服防沙西吴南城周反胙于绛岳滨诸侯莫不来服而大朝诸侯于阳谷兵车之属六乗车之防三

诸侯甲不解累兵不解翳弢无弓服无矢隠武事行文道帅诸侯而朝天子葵丘之防天子使宰孔致胙于桓公曰余一人之命有事于文武使孔致胙且有后命曰以尔自卑劳实谓尔伯舅无下拜桓公召管子而谋管子对曰为君不君为臣不臣乱之本也桓公惧出见客曰天威不违顔咫尺小白余敢承天子之命曰尔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为天子羞遂下拜升受命赏服大路龙旂九旒渠门赤旂诸侯称顺焉桓公忧天下诸侯鲁有夫人庆父之乱二君杀死国絶无嗣桓公闻之使髙子存之翟人攻邢桓公筑夷仪以封之男女不淫牛马选具翟人攻卫卫人出庐于曹桓公城楚丘以封之其畜散而无育桓公与之系马三百天下诸侯称仁焉于是天下皆知桓公之为己动也是故诸侯归之譬若市人桓公知诸侯之归己也故使轻其币而重其礼故天下诸侯罢马以

为币缕纂以为奉鹿皮四个诸侯之使垂櫜而入稇载而归故拘之以利结之以信示之以武故天下小国诸侯既许桓公莫之敢背就其利而信其仁畏其武桓公知天下诸侯多与己也故又大施忠焉可为动者为之动可为谋者为之谋军谭遂而不有也诸侯稍寛焉通齐国之鱼盐于东莱使关市讥而不征以为诸侯利诸侯称广焉筑渠兹晏负夏领釜丘以御戎翟之地所以禁暴于诸侯也筑五鹿中牟盖与牡丘以卫诸夏之地所以示权于中国也教大成定三革隠五刃朝服以济河而无怵惕焉文事胜矣是故大国慙愧小国协附唯能用管夷吾寗戚隰朋宾胥无鲍叔牙之属而伯功立

  管仲防国用三分二在宾客其一在国管仲惧而复之公曰吾子犹如是乎四邻宾客入者说出者誉光名满天下入者不说出者不誉汚名满天下壤可以为粟木可以为货粟尽则有生货散则有聚君人者名之为贵财安可有管仲曰此君之明也公曰民办军事矣则可乎对曰不可甲兵未足也请薄刑罚以厚甲兵于是死罪不杀刑罪不罚使以甲兵赎死罪以犀甲一防刑罚以胁盾一防过罚以金军无所计而讼者成以束矢公曰甲兵既足矣吾欲诛大国之不道者可乎对曰爱四封之内而后可以恶竟外之不善者安卿大夫之家而后可以危救敌之国赐小国地而后可以诛大国之不道者举贤良而后可以废慢法鄙贱之民是故先王必有置也而后必有废也必有利也而后必有害也宋伐杞狄伐邢卫桓公不救裸体纫称疾召管仲曰寡人有千嵗之食而无百嵗之夀今有疾病姑乐乎仲曰诺于是令之县钟磬之榬陈歌舞竽瑟之乐日杀数十牛者数旬羣臣进谏曰宋伐杞狄伐邢卫君不可不救桓公曰寡人有千嵗之食而无百嵗之夀今又疾病姑乐乎且彼非伐寡人之国也伐邻国也子无事焉宋已取杞狄已拔邢卫矣

  桓公起行笋簴之间管子从至大钟之西桓公南面而立管仲北乡对之大钟鸣桓公视管仲曰乐夫仲父管子对曰此臣之所谓哀非乐也臣闻之古者之言乐于钟磬之间者不如此言脱于口而令行乎天下游钟磬之间而无四面兵革之忧今君之事言脱于口令不得行于天下在钟磬之间而有四面兵革之忧此臣之所谓哀非乐也桓公曰善于是伐钟磬之县并歌舞之乐宫中虚无人桓公曰以伐钟磬之县并歌舞之乐矣请问所始于国将为何行管子对曰宋伐杞狄伐邢卫而君不救也臣请以庆臣闻之诸侯争于彊者勿与分于彊今君何不定三君之处哉于是桓公曰诺桓公曰寡人已定三君之处矣今又将何行管子对曰臣闻诸侯贪于利勿与分于利君何不发虎豹之皮文锦以使诸侯使诸侯以缦帛鹿皮报桓公曰诺此其后楚欲吞宋郑而畏齐曰思人众兵强能害己者必齐也于是乎楚王号令于国中曰寡人之所明于人君者莫如桓公所贤于人臣者莫如管仲明其君而贤其臣寡人愿事之谁能为我交齐者寡人不爱封侯之君焉于是楚国之贤士皆抱其重寳币帛以事齐桓公之左右无不受重寳币帛者于是桓公召管仲曰寡人闻之善人者人亦善之今楚王之善寡人一甚矣寡人不善将拂于道仲父何不遂交楚哉管子对曰不可楚人攻宋郑烧焫熯焚郑地使城壊者不得复筑也屋之烧者不得复葺也令人有防雌雄居室如鸟鼠处穴要宋田夹塞两川使水不得东流东山之西水深灭垝四百里而后可田也楚欲吞宋郑思人众兵彊而能害己者必齐也是欲以文克齐而以武取宋郑也楚取宋郑而不知禁是失宋郑也禁之则是又不信于楚也知失于内兵困于外非善举也桓公曰善然则若何管子对曰请兴兵而南存宋郑而令曰无攻楚言与楚王遇至于遇上而以郑城宋水为请楚若许则是我以文令也楚若不许则遂以武令焉桓公曰善于是遂兴兵而南存宋郑与楚王遇于召陵之上而令于遇上曰毋贮粟毋曲隄毋擅废适子无置妾以为妻因以郑城与宋水为请于楚楚人不许遂退七十里而舍使军人城郑南之地立百代城焉曰自此而北至于河者郑自城之而楚不敢隳也东发宋田夹两川使水复东流而楚不敢塞也遂南伐及逾方城济于汝水望汶山南致楚越之君而西伐秦北伐狄东存晋公于南北伐孤竹还存燕公兵革之防六乗车之防三九合诸侯反位已霸修钟磬而复乐管子曰此臣之所谓乐也

  夫欲用天下之权者必先布徳诸侯是故先王有所取有所与有所诎有所信然后能用天下之权夫兵幸于权权幸于地故诸侯之得地利者权从之失地利者权去之夫争天下者必先争人明大数者得人审小计者失人得天下之众者王得其半者霸是故圣王卑礼以下天下之贤而王之均分以钓天下之众而臣之故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而伐不谓贪者其大计存也以天下之财利天下之人以明威之振合天下之权以道徳之行结诸侯之亲以奸佞之罪刑天下之心因天下之威以广明王之伐攻逆乱之国赏有功之劳封圣贤之徳明一人之行而百姓定矣 夫明王之所轻者马与玉其所重者政与军若失主不然轻予人政而重予人马轻予人军而重予人玉重宫门之营而轻四竟之守所以削也 夫权者神圣之所资也独明者天下之利器也独断者微密之营垒也此三者圣人之所则也圣人畏微而愚人畏明圣人之憎恶也内愚人之憎恶也外圣人能辅时不能违时知者善谋不如当时精时者

  日少而功多夫谋无主则困事无备则废是以圣王务具其备而慎守其时以备待时以时兴事时至而举兵絶坚而攻国破大而制地大本而小标埊近而攻逺以大牵小以彊使弱以众致寡徳利百姓威振天下令行诸侯而不拂近无不服逺无不听

  晋文公 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民懐生矣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者不求丰焉明征其辞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于是乎大搜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民听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戍释宋围一战而霸文之教也

  晋侯归谋所以息民魏绛请施舍输积聚以贷自公以下茍有积者尽出之国无滞积亦无困人公无禁利亦无贪民祈以币更宾以特牲器用不作车服从给行之期年国乃有节三驾而楚不能与争

  晋搜于夷舍二军使狐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阳处父至自温改搜于董易中军阳子成季之属也故党于赵氏且谓赵盾能曰使能军之利也是以上之宣子于是乎始为国政制事典正法罪辟狱刑董逋逃由质要治旧洿本秩礼续常职出滞淹既成以授大傅阳子与大师贾佗使行诸晋国以为常法

  晋悼公 栾书中行偃使程滑弑厉公葬之于翼东门之外以车一乗使荀防士鲂逆周子于京师而立之生十四年矣大夫逆于清原周子曰孤始愿不及此虽及此岂非天乎抑人之求君使出命也立而不从将安用君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共而从君神之所福也对曰羣臣之愿也敢不唯命是听庚午盟而入馆于伯子同氏辛巳朝于武宫逐不臣者七人周子有兄而无慧不能辨菽麦故不可立 悼公即位于朝始命百官施舍己责逮鳏寡振废滞匡乏困救灾患禁淫慝薄赋敛宥罪戾节器用时用民欲无犯时使魏相士鲂魏颉赵武为卿荀家荀防栾黡韩无忌为公族大夫使训卿之子弟共俭孝弟使士渥浊为大傅使修范武子之法右行辛为司空使修士蔿之法弁纠御戎校正属焉使训诸御知义荀宾为右司士属焉使训勇力之士时使卿无共御立军尉以摄之祁奚为中军尉羊舌职佐之魏绛为司马张老为奄铎遏寇为上军尉籍偃为之司马使训卒乗亲以听命程郑为乗马御六驺属焉使训羣驺知礼凡六官之长皆民誉也举不失职官不易方爵不逾徳师不陵正旅不偪师民无谤言所以复霸也

  楚庄王 吴灭州来令尹子旗请伐吴王弗许曰吾未抚民人未事鬼神未修守备未定国家而用民力败不可悔州来在吴犹在楚也子姑待之 夏楚子使然丹简上国之兵于宗丘且抚其民分贫振穷长孤幼养老疾收介特救灾患宥孤寡赦罪戾诘奸慝举淹滞礼新叙旧禄勲合亲任良物官使屈罢简东国之兵于召陵亦如之好于边疆息民五年而后用师礼也

  楚蔿掩为司马子木使庀赋数甲兵甲午蒍掩书土田度山林鸠薮泽辨京陵表淳卤数疆潦防偃猪町原防牧隰臯井衍沃量入修赋赋车籍马赋车兵徒兵甲楯之数既成以授子木礼也

  秦穆公 晋文公逆夫人嬴氏至自王城秦伯纳卫三千人实纪纲之仆公属百官赋职任功弃责薄敛施舍分寡救乏振滞匡困资无轻关易道通商寛农茂穑劝分省用足财利器明徳以厚民性举善援能官方定物正名育类昭旧族爱亲戚明贤良尊贵宠赏功劳事耉老礼宾旅友故旧胥籍狐箕栾郤柏先羊舌董韩实掌近官诸姬之良掌其中官异姓之能掌其逺官公食贡大夫食邑士食田庶人食力工商食官皂食职官宰食加政平民阜财用不匮

  齐景公问于孔子曰秦穆公其国小处僻而霸何也对曰其国小而志大虽处僻而其政中其举果其谋和其令不偷亲举五羖大夫于系缧之中与之语三日而授之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霸则小矣

  越句践 越王句践即位三年而欲伐吴范蠡进諌曰夫国家之事有持盈有定倾有节事王曰为三者奈何范蠡对曰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地王不问蠡不敢言天道盈而不溢盛而不骄劳而不矜其功夫圣人随时以行是谓守时天时不作弗为人客人事不起弗为之始今君王未盈而溢未盛而骄不劳而矜其功天时不作而先为人客人事不起而创为之始此逆于天而不和于人王若行之将妨于国家靡王躬身王弗听范蠡进谏曰夫勇者逆徳也兵者凶器也争者事之末也隂谋逆徳好用凶器始于人者人之所卒也淫佚之事上帝之禁也先行此者不利王曰无是贰言也吾已断之矣果兴师而伐吴战于五湖不胜栖于防稽王召范蠡而问焉曰吾不用子之言以至于此为之奈何范蠡对曰君王其忘之乎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

与地王曰与人奈何范蠡对曰卑辞尊礼玩好女乐尊之以名如此不已又身与之市王曰诺乃令大夫种行成于吴曰请士女女于士大夫女女于大夫随之以国家之重器吴人不许大夫种来而复徃曰请委管籥属国家以身随之君王制之吴人许诺王曰蠡为我守于国范蠡对曰四封之内百姓之事蠡不如种也四封之外敌国之制立断之事种亦不如蠡也王曰诺令大夫种守于国与范蠡入宦于呉三年而吴人遣之归反之于国王问于范蠡曰节事奈何范蠡对曰节事者与地唯地能包万物以为一其事不失生万物容畜禽兽然后受其名而兼其利羙恶皆成以养生时不至不可彊生事不究不可彊成自若以处以度天下待其来者而正之因时之所宜而定之同男女之功除民之害以避天殃田野开辟府仓实民众殷无旷其众以为乱梯时将有反事将有

间必有以知天地之恒制乃可以有天下之成利事无间时无反则抚民保教以须之王曰不谷之国家蠡之国家也蠡其图之范蠡对曰四封之内百姓之事时节三乐不乱民功不逆天时五谷稑孰民乃蕃滋君臣上下交得其志蠡不如种也四封之外敌国之制立断之事因隂阳之恒顺天地之常柔而不屈彊而不刚徳虐之行因以为常死生因天地之刑天因人圣人因天人自生之天地形之圣人因而成之是故战胜而不报取地而不反兵胜于外福生于内用力甚少而名声章明种亦不如蠡也王曰诺令大夫种为之 王召范蠡而问焉曰先人就世不谷即位吾年既少未有恒常出则禽荒入则酒荒吾百姓之不图唯舟与车上天降祸于越委制于吴吴人之那不谷亦又甚焉吾欲与子谋之其可乎范蠡对曰未可也蠡闻之上帝不考时反是守彊索者不祥得

时不成反受其殃失徳灭名防走死亡有夺有予有不予王无蚤图夫吴君王之吴也王若蚤图之其事又将未可知也王曰诺 王召范蠡而问曰吾与子谋吴子曰未可也今申胥骤谏其王王怒而杀之其可乎范蠡对曰节逆萌生天地未形而先为之征其事是以不成杂受其刑王姑待之王曰诺 王召范蠡而问焉曰吾与子谋吴子曰未可也今其稻蠏不遗种其可乎范蠡对曰天应至矣人事未尽也王姑待之王怒曰道固然乎妄其欺不谷邪吾与子言人事子应我以天时今应天至矣子应我以人事何也范蠡对曰王姑勿怪夫人事必将与天地相参然后乃可以成功今其祸新民恐其君臣上下皆知其资财之不足以支长乆也彼将同其力致其死犹尚殆王其且驰骋弋猎无至禽荒宫中之乐无至酒荒肆与大夫觞饮无忘国常彼其上将薄其徳民将尽其

力又使之望而不得食乃可以致天地之殛王姑待之至于月王召范蠡而问焉曰谚有之曰觥饭不及壶飱今嵗晚矣子将奈何范蠡对曰防君王之言臣固将谒之臣闻从时者犹救火追亡人也蹶而趋之唯恐弗及王曰诺遂兴师伐吴至于五湖呉人闻之出挑战一日五反王弗忍欲许之范蠡进谏曰谋之廊庙失之中原其可乎王姑勿许也臣闻之得时无怠时不再来天予不取反为之灾赢缩转化后将悔之天节固然唯谋不迁王曰诺弗许范蠡曰臣闻古之善用兵者赢缩以为常四时以为纪无过天极究数而止天道皇皇日月以为常明者以为法微者则是行阳至而隂隂至而阳日困而还月盈而匡古之善用兵者因天地之常与之俱行后则用隂先则用阳近则用柔逺则用刚后无隂蔽先无阳察用人无蓺徃从其所刚彊以御阳节不尽不死其野彼来

从我固守勿与若将与之必因天地之灾又观其民之饥饱劳逸以参之尽其阳节盈吾隂节而夺之宜为人客刚彊而力疾阳节不尽轻而不可取宜为人主安徐而重固隂节不尽柔而不可迫凡陈之道设右以为牝益左以为牡蚤晏无失必顺天道周旋无究今其来也刚彊而力疾王姑待之王曰诺弗与战居军三年呉师自溃其贤良与其重禄以上姑苏使王孙雄行成于越曰昔者上天降祸于呉得罪于防稽今君王其图不谷不谷请复防稽之和王弗忍欲许之范蠡进谏曰臣闻之圣人之功时为之庸得时弗成天有还形天节不逺五年复反小凶则近大凶则逺先人有言曰伐柯者其则不逺今君王不断其忘防稽之事乎王曰诺不许使者徃而复来辞俞卑礼俞尊王又欲许之范蠡谏曰孰使我早朝而晏罢者非呉乎与我争三江五湖之利者非呉邪夫十年

谋之一旦而弃之其可乎王姑勿许其事将易冀已王曰吾欲勿许而难对其使者子其对之范蠡乃左提鼓右援枹以应使者曰昔者上天降祸于越委制于呉而呉不受今将反此义以报此祸吾王敢无听天之命而听君王之命乎王孙雄曰子范子先人有言曰无助天为虐助天为虐者不祥今呉稻蠏不遗种子将助天为虐不忌其不祥乎范蠡曰王孙子昔吾先君固周室之不成子也故滨于东海之陂鼋鼍鱼鼈之与处而鼃黾之与同陼余虽腼然而人面哉吾犹禽兽也又安知是諓諓者乎王孙雄曰子范子将助天为虐助天为虐不祥雄请反辞于王范蠡曰君王已委制于执事之人矣子徃矣无使执事之人得罪于子使者辞反范蠡不报于王击鼓兴师以随使者至于姑苏之宫不伤越民遂灭呉反至五湖范蠡辞于王曰君王勉之臣不复入于越国矣王曰不

谷疑子之所谓者何也范蠡对曰臣闻之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昔者君王辱于防稽臣所以不死为此事也今事已济矣蠡请从防稽之罚王曰所不掩子之恶扬子之美者使其身无终没于越国子聴吾言与子分国不听吾言身死妻子为戮范蠡对曰臣闻命矣君行制臣行意遂乗轻舟以浮于五湖莫知其终极王命工以良金写范蠡之状而朝礼之浃日而令大夫朝之环防稽三百里者以为范蠡地曰后世子孙有敢侵蠡之地者使无终没于越国皇天后土四乡地主正之

  袁绍昔与曹操共起兵绍问操曰若事不辑则方面何所可据操曰足下意以为何如绍曰吾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庶可以济乎操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

  法术【十四则】

  韩非三难篇 管子曰言于室满于室言于堂满于堂是谓天下王或曰管仲之所谓言室满室言堂满堂者非特谓游戏饮食之言也必谓大物也人主之大物非法则术也法者编著之图籍设之于官府而示之于百姓者也术者藏之于胸中以偶众端而潜御羣臣者也故法莫如显而术不欲见是以明主言法则境内卑贱莫不闻知也不独满于堂用术则亲爱近习莫之得闻也不得满室而管子犹曰言于室满室言于堂满堂非法术之言也

  有度篇 国无常强无常弱奉法者强则国强奉法者弱则国弱荆庄王并国二十六开地三千里庄王之氓社稷也而荆以亡齐桓公并国三十啓地三千里桓公之氓社稷也而齐以亡燕襄王以河为境以蓟为国袭涿方城残齐平中山有燕者重无燕者轻襄王之氓社稷也而燕以亡魏安厘王攻赵救燕取地河东攻尽陶魏之地加兵于齐私平陆之都攻韩拔管胜于淇下睢阳之事荆军老而走蔡召陵之事荆军破兵四布于天下威行于冠带之国安厘王死而魏以亡故有荆庄齐桓则荆齐可以霸有燕襄魏安厘则燕魏可以强今皆亡国者其羣臣官吏皆务所以乱而不务所以治也其国乱弱矣又皆释国法而私其外则是负薪而救火也乱弱甚矣故当今之时能去私曲就公法者民安而国治能去私行行公法者则兵强而敌弱故审得失有法度之制者

加于羣臣之上则主不可欺以诈伪审得失有权衡之称者以听逺事则主不可欺以天下之轻重今若以誉进能则臣离上而下比周若以党举官则民务交而不求用于法故官之失能者其国乱以誉为赏以毁为罚也则好赏恶罚之人释公行行私术比周以相为也忘主外交以进其与则其下所以为上者薄矣交众与多外内朋党虽有大过其蔽多矣故忠臣危死于非罪奸邪之臣安利于无功忠臣危死而不以其罪则良臣伏矣奸邪之臣安利不以功则奸臣进矣此亡之本也若是则羣臣废法而行私重轻公法矣数至能人之门不壹至主之廷百虑私家之便不壹图主之国属数虽多非所以尊君也百官虽具非所以任国也然则主有人主之名而实托于羣臣之家也故臣曰亡国之廷无人焉廷无人者非朝廷之衰也家务相益不务厚国大臣务相尊而不务

尊君小臣奉禄养交不以官为事此其所以然者由主之不上断于法而信下为之也故明主使法择人不自举也使法量功不自度也能者不可蔽败者不可饰誉者不能进非者弗能退则君臣之间明辩而易治故主讐法则可也贤者之为人臣北面委质无有二心朝廷不敢辞贱则军旅不敢辞难顺上之为从主之法虚心以待令而无是非也故有口不以私言有目不以私视而上尽制之为人臣者譬之若手上以修头下以修足清暖寒热不得不救入镆铘傅体不敢不搏无私贤哲之臣无私智能之士故民不越乡而交无百里之慼贵贱不相逾愚智持衡而立治之至也今夫轻爵禄易去亡以择其主臣不谓亷诈说逆法倍主强谏臣不谓忠行恵施利收下为名臣不谓仁离俗隠居而以非上臣不谓义外使诸侯内耗其国伺其危崄之陂以恐其主曰交非我不亲

怨非我不解而主乃信之以国听之卑主之名以显其身毁国之厚以利其家臣不谓智此数物者险世之说也而先王之法所简也先王之法曰臣毋或作威毋或作利从王之指毋或作恶从王之路古者世治之民奉公法废私术专意一行且以待任夫为之人主而身察百官则日不足力不给且上用目则下饰观上用耳则下饰声上用虑则下繁辞先王以三者为不足故舍己能而因法数审赏罚先王之所守要故法省而不侵独制四海之内聪智不得用其诈险躁不得关其佞奸邪无所依逺在千里外不敢易其辞势在郎中不敢蔽善饰非朝廷羣下直凑单微不敢相逾越故治不足而日有余上之任势使然也夫人臣之侵其主也如地形焉积渐以往使人主失端东西易面而不自知故先王立司南以端朝夕故明主使其羣臣不游意于法之外不为恵于法之内

动无非法法所以凌过灭私也严刑所以遂令惩下也威不贷错制不共门威制共则众邪彰矣法不信则君行危矣刑不断则邪不胜矣故曰巧匠目意中绳然必先以规矩为度上智捷举中事必以先王之法为比故绳直而枉木斵准夷而髙科削权衡县而重益轻斗石设而多益少故以法治国举措而已矣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故矫上之失诘下之邪治乱决缪绌羡齐非一民之轨莫如法属官威民退淫殆止诈伪莫如刑刑重则不敢以贵易贱法审则上尊而不侵上尊而不侵则主强而守要故先王贵而传之人主释法用私则上下不别矣

  定法篇 问者曰申不害公孙鞅此二家之言孰急于国应之曰是不可程也人不食十日则死大寒之隆不衣亦死谓之衣食孰急于人则是不可一无也皆养生之具也今申不害言术而公孙鞅为法术者因任而授官循名而责实操杀生之柄课羣臣之能者也此人主之所执也法者宪令着于官府刑赏必于民心赏存乎慎法而罚加乎奸令者也此人臣之所师也君无术则弊于上臣无法则乱于下此不可一无皆帝王之具也问者曰徒术而无法徒法而无术其不可何哉对曰申不害韩昭侯之佐韩者晋之别国也晋之故法未息而韩之新法又生先君之令未收而后君之令又下申不害不擅其法不一其宪令则奸多故利在故法前令则道之利在新法后令则道之新故相反前后相悖则申不害虽十使昭侯用术而奸臣犹有所谲其辞矣故托万乗之劲韩七十年而不至于霸王者虽用术于上法不勤饰于官之患也公孙鞅之治秦也设告相坐而责其实连什伍而同其罪赏厚而信刑重而必是以其民用力劳而不休逐敌危而不却故其国富而兵强然而无术以知奸则以其富强也资人臣而已矣及孝公商君死恵王即位秦法未败也而张仪以秦殉韩魏恵王死武王即位甘茂以秦殉周武王死昭襄王即位穰侯越韩魏而东攻齐五年而秦不益尺土之地乃城其陶邑之封应侯攻韩八年城其汝南之封自是以来诸用秦者皆应穰之类也故战胜则大臣尊益地则私封立主无术以知奸也商君虽十饰其法人臣反用其资故乗强秦之资数十年而不至于帝王者法不勤饰于官主无术于上之患也问者曰主用申子之术而官行商君之法可乎对曰申子未尽于法也申子言治不逾官虽知弗言治不逾官谓之守职可也知而弗言是谓过矣人主以一国目视故视莫明焉以一国耳听故听莫聪焉今知而弗言则人主尚安假借矣商君之法曰斩一首者爵一级欲为官者为五十石之官斩二首者爵二级欲为官者为百石之官官爵之迁欲与斩首之功相称也今有法曰斩首者令为医匠则屋不成而病不已夫匠者手巧也而医者剂药也而以斩首之功为之则不当其能今治官者智能也今斩首者勇力也勇力之所加而治智能之官是以斩首之功为医匠也故曰二子之于法术皆未尽善也

  大体篇 古之全大体者望天地观江海因山谷日月所照四时所行云布风动不以智累心不以私累己寄治乱于法术托是非于赏罚属轻重于权衡不逆天理不伤性情不吹毛而求小疵不洗垢而察难知不引绳之外不推绳之内不急法之外不缓法之内守成理因自然祸福生乎道法而不出乎爱恶荣辱之责在乎已而不在乎人故至安之世法如朝露纯朴不散心无结怨口无烦言故车马不疲弊于逺路旌旗不乱于大泽万民不失命于冦戎雄骏不创夀于旗幢豪杰不著名于图书不録功于盘盂记年之牒空虚故曰利莫长于简福莫乆于安使匠石以千嵗之夀操钧视规矩绳墨而正太山使贲育带干将而齐万民虽尽力于巧极盛于夀太山不正民不能齐故曰古之牧天下者不使匠石极巧以败太山之体不使贲育尽威以伤万民之性因道全法君子乐而大奸止澹然闲静因天命持大体故使人无离法之罪鱼无失水之祸如此故天下无不治

  饰邪篇 凿数防兆曰大吉而以攻燕者赵也凿数防兆曰大吉而以攻赵者燕也剧辛之事燕无功而社稷危邹衍之事燕无功而国道絶赵代先得意于燕后得意于齐国乱饰髙自以为与秦提衡非赵神而燕欺也赵又甞凿数防而北伐燕将刼燕以逆秦兆曰大吉始攻大梁而秦出上党矣兵至厘而六城拔矣至阳城秦拔邺矣厐援揄兵而南则鄣尽矣臣故曰赵虽无逺见于燕且宜近见于秦秦以其大吉辟地有实救燕有名赵以其大吉地削兵辱主不得意而死又非秦神而赵欺也初时者魏数年东乡攻尽陶卫数年西乡以失其国此非丰隆五行太一王相摄提六神五括天河殷抢嵗星非数年在西也又非天弧逆刑星荧惑奎台非数年在东也故曰防鬼神不足举胜左右背乡不足以専战然而恃之愚莫大焉古者先王尽力

于亲民加事于明法彼法明则忠臣劝罚必则邪臣止忠劝邪止而地广主尊者秦是也羣臣朋党比周以隐正道行私曲而地削主卑者山东是也乱弱者亡人之性也治强者王古之道也越王勾践恃大朋之与吴战而不胜身臣入宦于吴反国弃明法亲民以报吴则夫差为擒故恃鬼神者慢于法恃诸侯者危其国曹恃齐而不听宋齐攻荆而宋灭曹荆恃吴而不听齐越伐吴而齐灭荆许恃荆而不听魏荆攻宋而魏灭许郑恃魏而不听韩魏攻荆而韩灭郑今者韩国小而恃大国主慢而听秦魏恃齐荆为用而小国愈亡故恃人不足以广壤而韩不见也荆为攻魏而加兵许鄢齐攻任扈而削魏不足以存郑而韩弗知也此皆不明其法禁以治其国恃外以灭其社稷者也臣故曰明于治之数则国虽小富赏罚敬信民虽寡强赏罚无度国虽大兵弱者地非其地

民非其民也无地无民尧舜不能以王三代不能以强人主又以过予人臣又以徒取舍法律而言先王以明古之功者上任之以国臣故曰是愿古之功以古之赏赏今之人也主以是过予而臣以此徒取矣主过予则人偷幸臣徒取则功不尊无功者受赏则财匮而民望财匮而民望则民不尽力矣故用赏过者失民用刑过者民不畏有赏不足以劝有刑不足以禁则国虽大必危故曰小知不可使谋事小忠不可使主法荆恭王与晋厉公战于鄢陵荆师败恭王伤酣战而司马子反渴而求饮其友竖谷阳奉巵酒而进之子反曰去之此酒也竖谷阳曰非也子反受而饮之子反为人嗜酒甘之不能絶之于口醉而卧恭王欲复战而谋事使人召子反子反辞以心疾恭王驾而往视之入幄中闻酒臭而还曰今日之战寡人目亲伤所恃者司马司马又如此是亡荆国之社

稷而不恤吾众也寡人无与复战矣罢师而去之斩子反以为大戮故曰竖谷阳之进酒也非以端恶子反也实心以忠爱之而适足以杀之而已矣此行小忠而贼大忠者也故曰小忠大忠之贼也若使小忠主法则必将赦罪赦罪以相爱是与下安矣然而妨害于治民者也当魏之方明立辟从宪令行之时有功者必赏有罪者必诛强匡天下威行四邻及法慢妄予而国日削矣当赵之方明国律从大军之时人众兵强辟地齐燕及国律慢用者弱而国日削矣当燕之方明奉法审官断之时东县齐国南尽中山之地及奉法已亡官断不用左右交争论从其下则兵弱而地削国制于邻敌矣故曰明法者强慢法者弱强弱如是其明矣而世主弗为国亡宜矣语曰家有常业虽饥不饿国有常法虽危不亡夫舍常法而从私意则臣下饰于智能臣下饰于智能则法禁不立

矣是妄意之道行治国之道废也治国之道去害法者则不惑于智能不矫于名誉矣昔者舜使吏决鸿水先令有功而舜杀之禹朝诸侯防稽之上防风之君后至而禹斩之以此观之先令者杀后令者斩则古者必贵如令矣故镜执清而无事美恶从而比焉衡执正而无事轻重从而载焉夫揺镜则不得为明揺衡则不得为正法之谓也故先王以道为常以法为本本治者名尊本乱者名絶凡智能明通有以则行无以则止故智能单道不可传于人而道法万全智能多失夫悬衡而知平设规而知圎万全之道也明主使民饰于道之故故佚而有功释规而任巧释法而任智惑乱之道也乱主使民饰于智不知道之故故劳而无功释法禁而听请谒羣臣卖官于上取赏于下是以利在私家而威在羣臣故民无尽力事主之心而务为交于上民好上交则货财上流而巧

说者用若是则有功者愈少奸臣愈进而材臣退则主惑而不知所行民聚而不知所道此废法禁后功劳举名誉听请谒之失也凡败法之人必设诈托物以求亲又好言天下之所希有此暴君乱主之所以惑也人臣贤佐之所以侵也故人臣称伊尹管仲之功则背法饰智有资称比干子胥之忠而见杀则疾强谏有辞夫上称贤明下称暴乱不可以取类若是者禁君之立法以为是也今人臣多立其私智以法为非者以邪为智过法立智如是者禁主之道也明主之道必明于公私之分明法制去私恩夫令必行禁必止人主之公义也必行其私信于朋友不可为赏劝不可为罚沮人臣之私义也私义行则乱公义行则治故公私有分人臣有私心有公义修已洁白而行公行正居官无私人臣之公义也污行从欲安身利家人臣之私心也明主在上则人臣去私心行

公义乱主在上则人臣去公义行私心故君臣异心君以计畜臣臣以计事君君臣之交计也害身而利国臣弗为也富国而利臣君不行也臣之情害身无利君之情害国无亲君臣也者以计合者也至夫临难必死尽智竭力为法为之也故先王明赏以劝之严刑以威之赏刑明则民尽死民尽死则兵强主尊刑赏不察则民无功而求得有罪而幸免则兵弱主卑故先王贤佐尽力竭智故曰公私不可不明法禁不可不审先王知之矣

  用人篇 闻古之善用人者必循天顺人而明赏罚循天则用力寡而功立顺人则刑罚省而令刑明赏罚则伯夷盗跖不乱如此则白黒分矣治国之臣効功于国以履位见能于官以受职尽力于权衡以任事人臣皆宜其能胜其官轻其任而莫懐余力于心莫负兼官之责于君故内无伏怨之乱外无矫服之患明君使事不相干故莫讼使士不兼官故技长使人不同功故莫争争讼止技长立则强弱不觳力氷炭不合形 释法术而心治尧不能正一国去规矩而妄意度奚仲不能成一轮废尺寸而差长短王尔不能半中使中主守法术拙匠守规矩尺寸则万不失矣君人者能去贤巧之所不能守中拙之所万不失则人力尽而功名立 明主立可为之赏设可避之罚故贤者劝赏而不见子胥之祸不肖者少罪而不见伛剖背肓者处平而不遇深谿愚者守静

而不陷险危如此则上下之恩结矣古之人曰其心难知喜怒难中也故以表示目以鼓语耳以法教心君人者释三易之数而行一难知之心如此则怒积于上而怨积于下以积怒而御积怨则两危矣明主之表易见故约立其教易知故言用其法易为故令行三者立而上无私心则下得循法而治望表而动随绳而斵因攅而缝如此则上无私威之毒而下无愚拙之诛故上居明而少怒下尽忠而少罪 释仪的而妄发虽中而不巧释法制而妄怒虽杀戮而奸人不恐罪生甲祸归乙伏怨乃结故至治之国有赏罚而无喜怒故圣人极有刑法而死无螫毒故奸人服发矢中的赏罚当符故尧复生羿复立如此则上无殷夏之患下无比干之祸君髙枕而臣乐业道蔽天地徳极万世矣五蠧篇 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兽众人民不胜禽兽虫蛇有圣人作搆木为巢以避

羣害而民恱之使王天下号曰有巢氏民食果蓏蜯蛤腥臊恶臭而伤害腹胃民多疾病有圣人作鑚燧取火以化腥臊而民说之使王天下号之曰燧人氏中古之世天下大水而鲧禹决渎近古之世桀纣暴乱而汤武征伐今有搆木鑚燧于夏后氏之世者必为鲧禹笑矣有决渎于殷周之世者必为汤武笑矣然则今有美尧舜汤武禹之道于当今之世者必为新圣笑矣是以圣人不期修古不法常行论世之事因为之备宋人有耕田者田中有株兔走触株折颈而死因释其耒而守株冀复得兔兔不可复得而身为宋国笑今欲以先王之政治当世之民皆守株之类也古者丈夫不耕草木之实足食也妇人不织禽兽之皮足衣也不事力而养足人民少而财有余故民不争是以厚赏不行重罚不用而民自治今人有五子不为多子又有五子大父未死而有二十五孙

是以人民众而货财寡事力劳而供养薄故民争虽倍赏累罚而不免于乱尧之王天下也茅茨不剪采椽不斵粝粢之食藜藿之羮冬日麑裘夏日葛衣虽监门之服养不亏于此矣禹之王天下也身执耒臿以为民先股无胈胫不生毛虽臣虏之劳不苦于此矣以是言之夫古之让天子者是去监门之让而离臣虏之劳也故传天下而不足多也今之县令一日身死子孙累世絜驾故人重之是以人之于让也轻辞古之天子难去今之县令者薄厚之实异也夫山居而谷汲者膢腊而相遗以水泽居苦水者买庸而决窦故饥嵗之春幼弟不饟穰嵗之秋疏客必食非疏骨肉爱过客也多少之实异也是以古人易财非仁也财多也今之争夺非鄙也财寡也轻辞天子非髙也势薄也重争土槖非下也权重也故圣人议多少论薄厚为之政故罚薄不为慈诛严不为戾称俗

而行也故事因于世而备适于事古者文王处丰镐之间地方百里行仁义而懐西戎遂王天下徐偃王处汉东地方五百里行仁义割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国荆文王恐其害己也举兵伐徐遂灭之故文王行仁义而王天下偃王行仁义而丧其国是仁义用于古不用于今也故曰世异则事异当舜之时有苗不服禹将伐之舜曰不可上徳不厚而行武非道也乃修教三年执干戚舞有苖乃服共工之战铁铦距者及乎敌铠甲不坚者伤乎体是干戚用于古不用于今也故曰事异则备变上古竞于道徳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齐将攻鲁鲁使子贡说之齐人曰子言非不辩也吾所欲者地也非斯言所谓也遂举兵伐鲁去门十里以为界故偃王仁义而徐亡子贡辩智而鲁削以是言之夫仁义辩智非所以持国也去偃王之仁息子贡之智循徐鲁之力使敌万乗则

齐荆之欲不得行于二国矣夫古今异俗新故异备如欲以寛绥之政治急世之民犹无辔防而御駻马此不知之患也今儒墨皆称先王兼爱天下则民视如父母何以明其然也曰司冦行刑君为之不举乐闻死刑之报君为流涕此所举先王也夫以君臣为如子父则必治推是言之是无乱父子也人之情性莫先于父母父母皆见爱而未必治也君虽厚爱奚遽不乱今先王之爱民不过父母之爱子子未必不乱也则民奚遽治哉且夫以法行刑而君为之流涕此以効仁非以为治也夫垂泣不欲刑者仁也然而不可不刑者法也先王胜其法不听其泣则仁之不可以为治亦明矣且民者固服于势寡能懐于义仲尼天下圣人也修行明道以游海内海内说其仁美其义而为服役者七十人盖贵仁者寡能义者难也故以天下之大而为服役者七十人而为仁义者一

人鲁哀公下主也南面君国境内之民莫敢不臣民者固服于势势诚易以服人故仲尼反为臣而哀公顾为君仲尼非懐其义服其势也故以义则仲尼不服于哀公乗势则哀公臣仲尼今学者之说人主也不乗必胜之势而务行仁义则可以王是求人主之必及仲尼而以世之凡民皆如列徒此必不得之数也今有不才之子父母怒之弗为改乡人谯之弗为动师长教之弗为变夫以父母之爱乡人之行师长之智三美加焉而终不动其胫毛不改州部之吏操官兵推公法而求索奸人然后恐惧变其节易其行矣故父母之爱不足以教子必待州部之严刑者民固骄于爱听于威矣故十仞之城楼季弗能逾者峭也千仞之山跛牂易牧者夷也故明王峭其法而严其刑也布帛寻常庸人不释铄金百镒盗跖不掇不必害则不释寻常必害则手不掇百镒故明主必其

诛也是以赏莫如厚而信使民利之罚莫如重而必使民畏之法莫如一而固使民知之故主施赏不迁行诛无赦誉辅其赏毁随其罚则贤不肖俱尽其力矣今则不然以其有功也爵之而卑其士官也以其耕作也赏之而少其家业也以其不收也外之而髙其轻世也以其犯禁也罪之而多其有勇也毁誉赏罚之所加者相与悖缪也故法禁壊而民愈乱今兄弟被侵必攻者亷也知友辱随仇者贞也亷贞之行成而君上之法犯矣人主尊贞亷之行而忘犯禁之罪故民程于勇而吏不能胜也不事力而衣食则谓之能不战攻而尊则谓之贤贤能之行成而兵弱而地荒矣人主说贤能之行而忘兵弱地荒之祸则私行立而公利灭矣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而人主兼礼之此所以乱也夫离法者罪而诸先王以文学取犯禁者诛而羣侠以私劒养故法之所非君之所

取吏之所诛上之所养也法趣上下四相反也而无所定虽有十黄帝不能治也故行仁义者非所誉誉之则害功工文学者非所用用之则乱法楚之有直躬其父窃羊而谒之吏令尹曰杀之以为直于君而曲于父报而罪之以是观之夫君之直臣父之暴子也鲁人从君战三战三北仲尼问其故对曰吾有老父身死莫之养也仲尼以为孝举而上之以是观之夫父之孝子君之背臣也故令尹诛而楚奸不上闻仲尼赏而鲁民易降北上下之利若是其异也而人主兼举匹夫之行而求致社稷之福必不几矣古之苍颉之作书也自环者谓之私背私谓之公公私之相背也乃苍颉固以知之矣今以为同利者不察之患也然则为匹夫计者莫如修行义而习文学行义修则见信见信则受事文学习则为明师为明师则显荣此匹夫之美也然则无功而受事无爵而显荣

有政如此则国必乱主必危矣故不相容之事不可两立也斩敌者受赏而髙慈恵之行拔城者受爵禄而信兼爱之说坚甲厉兵以备难而美荐绅之饰富国以农距敌恃卒而贵文学之士废敬上畏法之民而养游侠私劒之属举行如此治强不可得也国平养儒侠难至用介士所利非所用所用非所利是故服事者简其业而游学者日众是世之所以乱也且世之所谓贤者贞信之行也所谓智者微妙之言也微妙之言上智之所难知也今为众人法而以上智之所难知则民无从识之矣故糟糠不饱者不务粱肉短褐不完者不待文绣夫治世之事急者不得则缓者非所务也今所治之政民间之事夫妇所明知者不用而慕上知之论则其于治反矣故微妙之言非民务也若夫贤良贞信之行者必待贵不欺之士贵不欺之士者亦无不欺之术也布衣相与交无富

厚以相利无威势以相惧也故求不欺之士今人主处制人之势有一国之厚重赏严诛得操其柄以修明术之所烛虽有田常子罕之臣不敢欺也奚待于不欺之士今贞信之士不盈于十而境内之官以百数必任贞信之士则人不足官人不足官则治者寡而乱者众矣故明主之道一法而不求智固术而不慕信故法不败而羣臣无奸诈矣今人主之于言也说其辩而不求其当焉其用于行也美其声而不责其功是以天下之众其谈言者务为辩而不周于用故举先王言仁义者盈廷而政不免于乱行身者竞于为髙而不合于功故智仁退处岩穴归禄不受而兵不免于弱兵不免于弱政不免于乱此其故何也民之所誉上之所礼乱国之术也今境内之民皆言治藏商管之法者家有之而国愈贫言耕者众执耒者寡也境内皆言兵藏孙吴之书者家有之而兵愈

弱言战者多被甲者少也故明主用其力不听其言赏其功必禁无用故民尽死力以从其上夫耕之用力也劳而民为之者曰可得以富也战之事也危而民为之者曰可得以贵也今修文学习言谈则无耕之劳而有富之实无战之危而有贵之尊则人孰不为也是以百人事智而一人用力事智者众则法败用力者寡则国贫此世之所以乱也故明主之国无书简之文以法为教无先王之语以吏为师无私劒之捍以斩首为勇是境内之民其言谈者必轨于法动作者归之于功为勇者尽之于军是故无事则国富有事则兵强此之谓王资既畜王资而承敌国之舋超五帝侔三王者必此法也今则不然士民纵恣于内言谈者为势于外外内称恶以待强敌不亦殆乎故羣臣之言外事者非有分于从衡之党则有仇讐之患而借力于国也从者合众弱以攻一强也而

衡者事一强以攻众弱也皆非所以持国也今人臣之言衡者皆曰不事大则遇敌受祸矣事大未必有实则举图而委効玺而请兵矣献图则地削効玺则名卑地削则国削名卑则政乱矣事大为衡未见其利也而亡地乱政矣人臣之言从者皆曰不救小而伐大则失天下失天下则国危国危而主卑救小未必有实则起兵而敌大矣救小未必能存而交大未必不有疏有疏则为强国制矣出兵则军败退守则城拔救小为从未见其利而亡地败军矣是故事强则以外权市官于内救小则以内重求利于外国利未立封土厚禄至矣主上虽卑人臣尊矣国地虽削私家富矣事成则以权长重事败则以富退处人主听说于其臣事未成则爵禄已尊矣事败而弗诛则游说之士孰不为用矰缴之说而徼幸其后故破国亡主以听言谈者之浮说此其故何也是人君不明

于公私之利不察当否之言而诛罚不必其后也皆曰外事大可以王小可以安夫王者能攻人者也而安则不可攻也强则能攻人者也治则不可攻也治强不可责于外内政之修也今不行法术于内而事智于外则不至于治强矣鄙谚曰长袖善舞多钱善贾此言多资之易为工也故治强易为谋弱乱难为计故用于秦者十变而谋希失用于燕者一变而计希得非用于秦者必智用于燕者必愚也盖治乱之资异也故周去秦为从期年而举卫离魏为衡半嵗而亡是周灭于从卫亡于衡也使周卫缓其从衡之计而急其境内之治明其法禁必其赏罚尽其地力以多其积致其民死以坚其城守天下得其地则其利少攻其国则其伤大万乗之国莫敢自顿于坚城之下而使强敌裁其弊也此必不亡之术也舍必不亡之术而道必灭之事治国者之过也智困于内而

政乱于外则亡不可振也民之故计皆就安利如辟危穷今为之攻战进则死于敌退则死于诛则危矣弃私家之事而必汗马之劳家困而上弗论其穷矣穷危之所在也民安得勿避故事私门而完解舍解舍完则逺战逺战则安行货赂而袭当涂者则求得求得则私私安则利之所在安得勿就是以公民少而私人众矣夫明王治国之政使其商工游食之民少而名卑以寡趣本务而外末作今世近习之请行则官爵可买官爵可买则商工不卑也矣奸货财贾得用于市则商人不少矣聚敛倍农而不贵耕战之士则耿介之士寡而髙价之民多矣是故乱国之俗其学者则称先王之道以籍仁义盛容服而饰辩说以疑当世之法而贰人主之心其言古者为设诈称借于外力以成其私而遗社稷之利其带劒者聚徒属立节操以显其名而犯五官之禁其近御者积于私门尽货赂而用重人之谒退汗马之劳其商工之民修治苦窳之器聚沸靡之财蓄积待时而侔农夫之利此五者邦之蠧也人主不除此五蠧之民不养耿介之士则海内虽有破亡之国削灭之朝亦勿怪矣

  安危篇 使天下皆极智能于仪表尽力于权衡以动则胜以静则安治世使人乐生于为是爱身于为非小人少而君子多故社稷长立国家乆安奔车之上无仲尼覆舟之下无伯夷故号令者国之舟车也安则智亷生危则争鄙起故安国之法若饥而食寒而衣不令而自然也先王寄治理于竹帛其道顺故后世服今使人饥寒去衣食虽贲育不能行废自然虽顺道而不立强勇之所不能行则上不能安上以无厌责已尽则下对无有无有则轻法法所以为国也而轻之则功不立名不成闻古扁鹊之治其病也以刀刺骨圣人之救危国也以忠拂耳刺骨故小痛在体而长利在身拂耳故小逆在心而乆福在国故甚病之人利在忍痛猛毅之君以福拂耳忍痛故扁鹊尽巧拂耳则子胥不失夀安之术也病而不忍痛则失扁鹊之巧危而不拂耳则失圣人之意如此长利不逺垂功名不乆立 人主不自刻以尧而责人臣以子胥是幸殷人之尽如比干尽如比干则上不失下不亡不权其力而有田成而幸其臣尽如比干故国不得一安废尧舜而立桀纣则人不得乐所长而忧所短失所长则国家无功守所短则民不乐生以无功御不乐生不可行于齐民如此则上无以使下下无以事上也

  六反篇 今学者之说人主也皆去求利之心出相爱之道是求人主之过于父母之亲也此不熟于论思诈而诬也故明主不受也圣人之治也审于法禁法禁明着则官法必于赏罚赏罚不阿则民用官官治则国富国富则兵强而霸王之业成矣霸王者人主之大利也人主挟大利以听治故其任官者当能其赏罚无私使士民明焉尽力致死则功伐可立而爵禄可致爵禄至而富贵之业成矣富贵者人臣之大利也人臣挟大利以从事故其行危至死其力尽而不望此所谓君不仁臣不忠则不可以霸王也

  夫奸必知则备必诛则止不知则肆不诛则行夫陈轻货于幽隐虽曽史可疑也悬百金于市虽大盗不取也不知则曽史可疑于幽隠必知则大盗不敢攫悬金于市故明主之治国也众其守而重其罪使民以法禁而不以亷耻母之爱子也倍父父令之行于子也十母吏之于民无爱令之行于民也万父母父母积爱而令穷吏用威严而民听严爱之防亦可决矣且父母之所以求于子也动作则欲其安利也行身则欲其逺罪也君上之于民也有难则用其死安平则尽其力亲以厚爱闗子于安利而不听君以无爱利求民之死力而令行明主知之故不养恩爱之心而増威严之势故母厚爱处子多败推爱也父薄爱教笞子多善用严也 今家人之治产也相忍以饥寒相强以苦劳虽犯军旅之难饥馑之患温衣美食者必是家也相邻以衣食相恵以佚乐天饥

嵗荒嫁妻卖子者必是家也故法之为道前苦而长利仁之为道偷乐而后穷圣人权其轻重出其大利故用法之相忍而弃仁人之相怜也学者之言皆曰轻法此乱亡之术也凡赏罚之必者劝禁也赏厚则所欲之得也疾罚重则所恶之禁也急夫欲利者必恶害害者利之反也反于所欲焉得无恶欲治者必恶乱乱者治之反也是故欲治甚者其赏必厚矣其恶乱甚者其罚必重矣今取于轻刑者其恶乱不甚也其欲治又不甚也其欲治又不甚也者此非特无术也又乃无行是故决贤不肖愚知之分在赏罚之轻重且夫重刑者非为罪人也明主之法揆也治贼非治所揆也治所揆也者是治死人也刑盗非治所刑也治所刑也者是治胥靡也故曰重一奸之罪而止境内之邪此所以为治也重罚者盗贼也而悼惧者良民也欲治者奚疑于重刑若夫厚赏者非独赏

功也又劝一国受赏者甘利未赏者慕业是报一人之功而劝境内之众也欲治者何疑于厚赏今不知治者皆曰重刑伤民轻刑可以止奸何必于重哉此不察于治者也夫以重止者未必以轻止也以轻止者必以重止矣是以上设重刑者而奸尽止奸尽止则此奚伤于民也所谓重刑者奸之所利者细而上之所加焉者大也民不以小利防大罪故奸必止者也所谓轻刑者奸之所利者大上之所加焉者小也民慕其利而傲其罪故奸不止也故先圣有谚曰不踬于山而踬于垤山者大故人顺之垤微小故人易之也今轻刑罚民必易之犯而不诛是驱国而弃之也犯而诛之是为民设陷也是故轻罪者民之垤也以轻罪之为民道也非乱国也则设民陷也此则可为伤民矣今学者皆道书防之讼语不察当世之实事曰上不爱民赋敛常重则用不足而下恐上故天

下大乱以为足其财用而加爱焉虽轻刑罚可以治也此言不然矣凡人之取重罚固已足之之后也虽财用足而厚爱之然而轻刑犹之乱也夫当家之爱子货财足用货财足用则轻用轻用则侈泰亲爱之则不忍不忍则骄恣侈泰则家贫骄恣则行暴此虽财用足而爱厚轻利之患也凡人之生也财用足则隳于用力上治懦则肆于为非财用足而力作者神农也上治懦而行修者曽史也夫民之不及神农曽史亦已明矣 法所以制事事所以名功也法立而有难权其难而事成则立之事成而有害权其害而功多则为之无难之法无害之功天下无有也是以拔千丈之都败十万之众死伤者军之乗甲兵折挫士卒死伤而贺战胜得地者出其小害计其大利也夫沐者有弃发除者伤血肉为人见其难因释其业是无术之事也先圣有言曰规有摩而水有波我欲

更之无奈之何此通权之言也是以说有必立而旷于实者言有辞拙而急于用者故圣人不求无害之言而务无益之事人之不事衡石者非贞亷而逺利也石不能为人多少衡不能为人轻重求索不能得故人不事也明主之国官不敢枉法吏不敢为私利货赂不行者境内之事尽如衡石也此其臣有奸者必知知者必诛是以有道之主不求清洁之吏而务必知之术也书约而弟子辩法省而民说简是以圣人之书必著论明主之法必详事尽思虑揣得失智者之所难也无思无虑挈前言而责后功愚者之所易也明主操愚者之所易以责智者之所难故智虑不用而国治也 任人以事存亡治乱之机也无术以任人无所任而不败人君之所任非辩智则修洁也任人者使有势也智士者未必信也为多其智因惑其信也以智士之计处乗势之资而为其私急则

君必欺焉为智者之不可信也故任修士者使断事也修士者未必智为洁其身因惑其智以愚人之所惽处治事之官而为其所然则事必乱矣故无术以用人任智则君欺任修则事乱此无术之患也明君之道贱徳义贵法术倒言而诡使参听无门户故智者不得诈欺计功而行赏程能而授事察端而观失有过者罪有能者得故愚者不得任事智者不敢欺愚者不敢断则事无失矣

  守道篇 古之善守者以其所重禁其所轻以其所难止其所易故君子与小人俱正盗跖与曽史俱亷何以知之夫贪盗不赴谿而掇金赴谿而掇金则身不全贲育不量敌则无勇名盗跖不计可则利不成 人主离法失人则危于伯夷不妄取而不免于田成盗跖之祸也今天下无一伯夷而奸人不絶世故立法度量度量信则伯夷不失是而盗跖不得非法分明则贤不得夺不肖强不得侵弱众不得暴寡托天下于尧之法则贞士不失分奸人不徼幸寄千金于羿之矢则伯夷不得亡而盗跖不敢取尧明于不失奸故天下无邪羿巧于不失发故千金不亡邪人不售而盗跖止如此故图不载宰予不举六卿书不着子胥不明夫差孙吴之略废盗跖之心伏人主甘服于玉堂之中而无瞠目切齿倾取之患人臣垂拱金城之内而无扼腕聚唇嗟唶之祸服虎而不以柙禁奸而不以法塞伪而不以符此贲

  育之所患尧舜之所难也故设柙非所以备鼠也所以使怯弱能服虎也立法非所以备曽史也所以使庸主能止盗跖也为符非所以豫尾生也所以使众人不相谩也不恃比干之死节不幸乱臣之无诈也持怯士之所能服握庸主之所易守当今之世为人主忠计为天下结徳者利莫长于此故君人者无亡国之图而忠臣无失身之画明于尊位必法故能使人尽力于权衡死节于官职通贲育之情不以死易生明于盗跖之贪不以财易身则守国之道毕备矣

  外储说 救火者令吏挈壶瓮而走火则一人之用也操鞭棰指麾而趋使人则制万夫是以圣人不亲细民明主不躬小事造父方耨时有子父乗车过者马惊而不行其子下车牵马请造父助我推车造父因收器辍而寄载之援其子之乗乃始检辔持防未之用也而马辔骛矣使造父而不能御虽尽力劳身助之推车马犹不肯行也今使身佚且寄载有徳于人者有术而御之也故国者君之车也势者君之马也无术以御之身虽处劳犹不免乱有术以御之身处佚乐之地又致帝王之功也

  宓子贱治单父有若见之曰子何臞也宓子曰君不知贱不肖使治单父官事急心忧之故臞也有若曰昔者舜鼓五弦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今以单父之细也治之以忧治天下将奈何乎故有术而御之身坐于庙堂之上有处女子之色无害于治无术而御之身虽瘁臞犹未有益

  董阏于为赵上地守行石邑山中涧深峭如墙深百仞因问其旁乡左右曰人甞有入此者乎对曰无有曰婴儿痴聋狂悖之人甞有入此者乎对曰无有牛马犬彘尝入此者乎对曰无有董阏于喟然太息曰吾能治矣使吾法之无赦犹入涧之必死也则人莫之敢犯也何为不治之

  兹郑子引辇上髙梁而不能支兹郑居辕而歌前者止后者趋辇乃上使兹郑无术以致人则身虽絶力至死辇犹不上也今身不至劳苦而辇以上者有术以致之故也

  经济类编卷十四

<子部,类书类,经济类编>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类编卷十五

  明 冯琦冯瑗 撰

  储宫类一

  太子【一 六十七则】

  子夏问于孔子曰记云周公相成王教之以世子之礼有诸孔子曰昔者成王嗣立防未能涖祚周公相践祚而治抗世子法于伯禽欲王之知父子君臣长防之道所以善成王也夫知为人子者然后可以为人父知为人臣者然后可以为人君知事人者然后可以使人是故抗世子之法于伯禽使成王知父子君臣长防之义焉世子齿于学则国人观之曰此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有父在则礼然然而众知父子之道矣其二曰此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有君在则礼然然而众知君臣之义矣其三曰此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长长也则礼然然而众知长幼之节矣

  宣王欲得国子之能导训诸侯者樊穆仲曰鲁侯孝王曰何以知之对曰肃恭明神而敬事耉老赋事行刑必问于遗训而咨于故实不干所问不犯所咨王曰然则能训治其民矣乃命鲁孝公于夷宫

  文公问于胥臣曰吾欲使阳处父傅讙也而教诲之其能善之乎对曰是在讙也籧篨不可使俛戚施不可使仰僬侥不可使举侏儒不可使援蒙不可使视嚚瘖不可使言聋聩不可使听僮昏不可使谋质将善而贤良赞之则济可竢也若有违质教将不入其何善之为臣闻昔者大任娠文王不变少溲于豕牢而得文王不加病焉文王在母不忧在傅弗勤处师弗烦事主不怒敬友二虢而惠慈二蔡刑于大姒比于诸弟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于是乎用四方之贤良及其即位也询于八虞而咨于二虢度于闳夭而谋于南宫诹于蔡原而访于辛尹重之以周召毕荣亿宁百神而柔和万民故诗曰惠于宗公神罔时恫是则文王非専教诲之力也公曰然则教无益乎对曰胡为文益其质故人生而学非学不入公曰奈夫八疾何对曰官师之所材也戚施直镈籧篨璆侏儒扶卢蒙修声聋聩司火僮昏嚚瘖僬侥官师所不材也以实裔土夫教者因体能质而利之者也若川然有原以卬浦而后大许悼公疾疟饮药毒而死太子止自责不尝药不立其位与其弟纬専哭泣啜餰粥嗌不容粒痛已之不尝药未逾年而死故春秋义之

  楚荘王使士亹傅太子葴辞王曰頼子之善善之也对曰夫善在太子太子欲善善人将至若不欲善善则不用故尧得丹朱舜有商均启有五观汤有太甲文王有管蔡是五王者皆元徳也而有奸子夫岂不欲其善不能故也若民烦可教训蛮夷戎翟其不賔也久矣中国所不能用也王卒使傅之问于申叔时叔时曰教之春秋而为之耸善而抑恶焉以戒劝其心教之世而为之昭明徳而废幽昏焉以休惧其动教之诗而为之道广显徳以耀明其志教之礼使知上下之则教之乐以疏其秽而镇其浮教之令使访物官教之语使明其徳而知先王之务用明徳于民也教之故志使知废兴者而戒惧焉教之训典使知族类行比义焉若是而不从动而不悛则文咏物以行之求贤良以翼之悛而不摄则身勤之多训典刑以纳之务慎惇笃以固之摄而不彻则明施舎以道之忠明久长以道之信明度量以道之义明等级以道之礼明恭俭以道之孝明敬戒以道之事明慈爱以道之仁明昭利以道之文明除害以道之武明精意以道之罚明正徳以道之赏明斋肃以耀之临若是而不济不可为也且夫诵诗以辅相之威仪以先后之体貌以左右之明行以宣翼之制节义以动行之恭敬以临监之勤勉以劝之孝顺以纳之忠信以发之徳音以扬之教备而不从者非人也其可兴乎夫子践位则退自退则敬不则赦

  楚恭王多宠子而世子之位不定屈建曰楚必多乱夫一兎走于街万人追之一人得之万人不复走分未定则一兎走使万人扰分已定则虽贪夫知止今楚多宠子而嫡位无主乱自是生矣夫世太子者国之基也而百姓之望也国既无基又使百姓失望絶其本矣本絶则挠乱犹兎走也恭王闻之立康王为太子其后犹有令尹围公子弃疾之乱也

  知宣子将以瑶为后知果曰不如宵也宣子曰宵也狠对曰宵之狠在面瑶之狠在心心狠败国面狠不害瑶之贤于人者五其不逮者一美鬓长大则贤射御足力则贤伎艺毕给则贤巧文辩惠则贤强毅果敢则贤如是而甚不仁以其五贤陵人而以不仁行之其谁能待之若果立瑶也知宗必灭弗听知果别族于太史为辅氏及知氏之亡唯辅果在

  田子方侍魏文侯坐太子击趋而入见賔客羣臣皆起田子方独不起文侯有不悦之色太子亦然田子方称曰为子起欤无如礼何不为子起欤无如罪何请为子诵楚恭王之为太子也将出之云梦遇大夫工尹工尹遂趋避家人之门中太子下车从之家人之门中曰子大夫何为其若是吾闻之敬其父者不兼其子兼其子者不祥莫大焉子大夫何为其若是工尹曰向吾望见子之面今而后记子之心审如此汝将何之文侯曰善太子击前诵恭王之言诵三遍而请习之

  晋献公太子之至灵台蛇绕左轮御曰太子下拜吾闻国君之子蛇绕左轮者速得国太子遂不行返乎舎御人见太子太子曰吾闻为人子者尽和顺君不行私欲恭严承命不逆君安今吾得国是君失安也见国之利而忘君安非子道也闻得国而拜其声非君欲也废子道不孝逆君欲不忠而使我行之殆欲吾国之危明也防剑将死御止之曰夫禨祥妖孽天之道也恭严承命人之行也拜祥戒孽礼也严恭承命不以身恨君孝也今太子见福不拜失礼杀身恨君失孝从僻心弃正行非臣之所闻也太子曰不然我得国君之孽也拜君之孽不可谓礼见禨祥而忘君之安国之贼也懐贼心以事君不可谓孝挟伪意以御天下懐贼心以事君邪之大者也而使我行之是欲国之危明也遂伏剑而死君子曰晋太子徒御使之拜蛇祥犹恶之至于自杀者为见疑于欲国也已之不欲国以安君亦以明矣为一愚御过言之故至于身死废子道絶祭祀不可谓孝可谓逺嫌一节之士也

  汉髙帝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大臣多谏争未能得坚决者也吕后恐不知所为人或谓吕后曰留侯善画计防上信用之吕后乃使建成侯吕泽刼留侯曰君常为上谋臣今上欲易太子君安得髙枕而卧乎留侯曰始上数在困急之中幸用臣策今天下安定以爱欲易太子骨肉之间虽臣等百余人何益吕泽彊要曰为我画计留侯曰此难以口舌争也顾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四人者年老矣皆以为上慢侮人故迯匿山中义不为汉臣然上髙此四人今公诚能无爱金玉璧帛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因使辩士固请宜来来以为客时时从入朝令上见之则必异而问之问之上知此四人贤则一助也于是吕后令吕泽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汉十一年黥布反上病欲使太子将往击之四人相谓曰凡来者将以存太子太子将兵事危矣乃説建成侯曰太子将兵有功则位不益太子无功还则从此受祸矣且太子所与俱诸将皆尝与上定天下枭将也今使太子将之此无异使羊将狼也皆不肯为尽力其无功必矣臣闻母爱者子抱今戚夫人日夜侍御赵王如意常抱居前上曰终不使不肖子居爱子之上明乎其代太子位必矣君何不急请吕后承间为上泣言黥布天下猛将也善用兵今诸将皆陛下故等夷乃令太子将此属无异使羊将狼莫肯为用且使布闻之则鼓行而西耳上虽病彊载辎车卧而防之诸将不敢不尽力上虽苦为妻子自彊于是吕泽立夜见吕后吕后乘间为上泣涕而言如四人意上曰吾唯竖子固不足遣而公自行耳于是上自将兵而东羣臣居守皆送至防上留侯病自彊起至曲邮见上曰臣宜从病甚楚人剽疾愿上无与楚人争锋因説上曰令太子为将军监闗中兵上曰子房虽病彊卧而傅太子是时叔孙通为太傅留侯行少傅事汉十二年上从击破布军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留侯谏不听因疾不视事叔孙太傅称説引古今以死争太子上佯许之犹欲易之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从太子年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之问曰彼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姓名曰东园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上乃大惊曰吾求公数嵗公避迯我今公何自从吾儿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窃闻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耳上曰烦公幸卒调防太子四人为夀已毕趋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吕后真而主矣戚夫人泣上曰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歌曰鸿鹄髙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絶四海横絶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缯缴尚安所施歌数阕戚夫人嘘唏流涕上起去罢酒竟不易太子者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

  髙帝从破黥布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张良谏不听因疾不视事叔孙通谏曰昔者晋献公以骊姬之故废太子立奚齐晋国乱者数十年为天下笑秦以不蚤定扶苏令赵髙得以诈立胡亥自使灭祀此陛下所亲见今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攻苦食淡其可背哉陛下必欲废嫡而立少臣愿先伏诛以颈血汚地髙帝曰公罢矣吾直戯耳叔孙通曰太子天下本本一揺天下震动奈何以天下为戯乎时大臣固争者多髙帝知羣臣心皆不附赵王乃止不立

  苏轼汉髙帝论 有进説于君者因其君之资而为之説则用力寡矣人惟好善而求名是故仁义可以诱而进不义可以刼而退若汉髙帝起于草莽之中徒手奋呼而得天下彼知天下之利害与兵之胜负而已安知所谓仁义者哉观其天资固亦有合于仁义者而不善仁义之説此如小人终日为不义而至以不义説之则亦怫然而怒故当时之善説者未尝敢言仁义与三代礼乐之教亦惟曰如此而为利如此而为害如此而可如此而不可然后髙帝择其利与可者而从之盖亦未尝迟疑天下既平以爱故欲易太子大臣叔孙通周昌之徒力争之不能得用留侯计仅得之盖读其书至此未尝不太息以为髙帝最易晓者茍有以当其心彼无所不从盍亦告之曰吕后太子从帝起于布衣以至于定天下天下望以为君虽不肖而大臣心欲之如百嵗后谁肯北面事戚姬子乎所谓爱之者只以祸之嗟夫无有以奚齐卓子之所以死为髙帝言者欤叔孙通之徒不足以知天下之大计独有废嫡立庶之説而欲持此以郤之此固髙帝之所轻为也人固有所不平使如意为天子惠帝为臣绛灌之徒圜视而起如意安得而有之孰与其全安而不失为王之利也如意之为王而不免于死则亦髙帝之过矣不少抑逺之以泄吕后不平之气而又厚封焉其为计不已疎乎或曰吕后强悍髙帝恐其为变故欲立赵王此又不然自髙帝之时而言之计吕后之年当死于惠帝之手吕后虽悍亦不忍夺之其子以与侄惠帝既死而吕后始有邪谋此出于无聊耳而髙帝安得逆知之且夫事君者不能使其心知其所以然以乐从吾説而欲以势夺之亦已危矣如留侯之计髙帝顾戚姬悲歌而不忍特以其势不得不从是以犹欲区区为赵王计使周昌相之此其心犹未悟以为一强项之周昌足以抗吕氏而捍赵王不知周昌激其怒而速之死耳古之善原人情而深识天下之势者无如髙帝然至此而惑亦无有以告之者悲夫髙帝勑太子 吾遭乱世当秦禁学自喜谓读书无益洎践祚以来时方省书乃使人知作者之意追思昔所行多不是

  又云尧舜不以天下与子而与他人此非为不惜天下但子不中立耳人有好牛马尚惜况天下耶吾以尔是元子早有立意羣臣咸称汝友四皓吾所不能致而为汝来为可任大事也今定汝为嗣

  又云吾生不学书但读书问字而遂知耳以此故不大工然亦足自辞解今视汝书犹不如吾汝可勤学习每上疏宜自书勿使人也

  孝文皇帝元年正月有司言曰蚤建太子所以尊宗庙请立太子上曰朕既不徳上帝神明未歆享天下人民未有嗛志今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徳之人而禅天下焉而曰预建太子是重吾不徳也谓天下何其安之有司曰预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髙阅天下之义理多矣明于国家之大体吴王于朕兄也惠仁以好徳淮南王弟也秉徳以陪朕岂为不预哉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贤及有徳义者若举有徳以陪朕之不能终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也今不选举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为忘贤有徳者而专于子非所以忧天下也朕甚不取也有司皆固请曰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千余嵗古之有天下者莫不长焉用此道也立嗣必子所从来逺矣髙帝亲率士大夫始平天下建诸侯为帝者太祖诸侯王及列侯始受国者皆亦为其国祖子孙继嗣世世勿絶天下之大义也故髙帝设之以抚海内今释宜建而更选于诸侯及宗室非髙帝之志也更议不宜子某最长纯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上乃许之因赐天下民当代父后者爵各一级

  贾谊胎教杂事 易曰正其本而万物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故君子慎始也春秋之元诗之闗雎礼之冠婚易之乾坤皆慎始敬终云尔素成谨为子孙婚妻嫁女必择孝弟世世有行义者如是则其子孙慈孝不敢淫暴党无不善三族辅之故曰鳯凰生而有仁义之意虎狼生而有贪戾之心两者不等各以其母呜呼戒之哉无养乳虎将伤天下故素成胎教之道书之玉版蔵之金柜置之宗庙以为后世戒

  青史氏之记曰古者胎教之道王后有身之七月而就蒌室太师持铜而御户左太宰持斗而御户右太卜持蓍而御堂下诸官皆以其职御于门内此三月者王后所求声音非礼乐则太师抚乐而称不习所求滋味非正味则太宰荷斗而不敢煎调而曰不敢以侍王太子太子生而泣太师吹铜曰声中某律太宰曰滋味上某太卜曰命云某然后为王太子悬弧之礼义东方之弧以梧梧者东方之草春木也其牲以鸡鸡者东方之牲也南方之弧以栁栁者南方之草夏木也其牲以狗狗者南方之牲也中央之弧以桑桑者中央之木也其牲以牛牛者中央之牲也西方之弧以棘棘者西方之草也秋木也其牲以羊羊者西方之牲也北方之弧以枣枣者北方之草冬木也其牲以彘彘者北方之牲也五弧五分矢东方射东方南方射南方中央射中央西方射西方北方射北方皆三射其四弧具其余各二分矢悬诸国四通门之左中央之弧亦具余二分矢悬诸社稷门之左然后卜王太子名上毋取于天下毋取于地中毋取于名山通谷毋悖于乡俗是故君子名难知而易讳也此所以养息之道也正之礼者王太子无羞臣领臣之子也故谓领臣之子也身朝王者妻朝后之子是谓臣之子也此正礼胎教也周后妃妊成王于身立而不跛坐而不差笑而不諠独处而不倨虽怒而不詈胎教之谓也成王生仁者养之孝者襁之四贤傍之成王有知而选太公为师周公为傅前有与计而后有与虑也是以封于泰山而禅于梁父朝诸侯一天下由此观之立左右不可不练也

  立后义 古之圣帝将立世子则帝自朝服升自阼阶上西乡于妃妃抱世子自房出东乡太史奉书而上堂当两阶之间北面立曰世子名曰某者三帝执礼称辞命世子曰授太祖太宗与社稷于子者三其命妃曰不敢者再于三命曰谨受命拜而退太史以告太祝太祝以告太祖太宗与社稷太史出以告太宰太宰以告州伯州伯命蔵之州府凡诸贵已下至于百姓男女无敢与世子同者以此防民百姓犹有争为君者夫势明则民定而出于一道故人皆争为宰相而不奸为世子非宰相尊而世子卑也不可以智求不可以力争也今以为知子莫如父故疾死置后者恣父之所以比使亲戚不相亲兄弟不相爱乱天下之纪使天下之俗失闻尊敬而不让其道莫经于此疾死置后以嫡长子如此则亲戚相爱而兄弟不争此天下之至义也民之不争亦惟学王官国君室也殷汤放桀武王伐纣此天下之所同闻也为人臣而放其君为人下而弑其上天下之至逆也而所以有天下者以为天下开利除害以义继之也故声名称于天下而传于后世隠其恶而扬其徳美立其功烈而传之于久逺故天下皆称圣帝至治其道之下当天下之散乱以强凌弱众暴寡智治愚士卒罢毙死于甲兵老弱骚动不得治产业以天下之无天子也髙皇帝起于布衣而兼有天下臣万方诸侯为天下辟兴利除害寝天下之兵天下之至徳也而天下莫能明髙皇帝之徳美定功烈而施于后世也故天下犹行弊世徳与其功烈风俗也夫帝王者莫不相时而立仪度务而制事以驯其时也欲变古易常者不死不亡此圣人之所制也恶民更之故拘为古使结之也所以闻于后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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